第三十章 暗流
卡里達主星，多佛爾海峽。
天氣陰沉，積雲密佈，冰冷刺骨的海風在海面上空吹過，海峽之中浪濤翻滾。
數十臺AT-AT泅渡機漂浮在水面上，寬闊扁平的船身跟隨海浪一齊上下起伏。
這是夸特動力船塢和蒙卡拉馬裡造船廠聯合製造的AT-AT全地形裝甲步行機的水域改造型號，就像是標準型AT-AT去掉了四條腿，它能運載40名水下突擊衝鋒隊員。
此時，一臺AT-AT泅渡機裡，艙門敞開，二十多名學員正在頂著寒冷海風，哆哆嗦嗦地更換著盔甲，他們先穿上了厚實的黑色潛水服，然後再在外面固定白色甲片。
卡里達軍校必修課：水下戰鬥策略。
銀河系裡的宜居星球多種多樣，既有賈庫、傑達、阿巴法、塔圖因這樣缺水乾旱的沙漠行星，同樣也有卡米諾和蒙卡拉馬裡這樣絕大部分地表都覆蓋著海洋的行星。
克隆人戰爭期間的卡米諾保衛戰和蒙卡拉馬裡戰役都是最典型的水下作戰。
所以帝國衝鋒隊的軍官必須學習“沙漠戰鬥模擬”和“水下戰鬥策略”這些課程。
同樣，除標準帝國衝鋒隊以外，帝國衝鋒隊還有很多特異化的分支部隊，使用穿戴針對性的武器盔甲，專門應對這些特殊環境中的作戰，例如：沙漠衝鋒隊（沙漠部隊），熔岩衝鋒隊（巖漿部隊）、水下突擊衝鋒隊（海洋部隊）、寒區突擊衝鋒隊（雪地部隊）、沼澤突擊衝鋒隊（沼澤部隊），輻射區域突擊衝鋒隊（輻射部隊）等等……
現在學員們正在穿戴的，就是水下突擊衝鋒隊的特殊作戰盔甲。這款盔甲的揹包內建了帶動力電池組的微型螺旋槳，壓縮氣瓶可以供氣持續三個小時，頭盔囊括了水下呼吸器和一個帶有整合感測器陣列的微縮雙目觀察板，推進靴結合了可拆卸的腳蹼。
傅青海縮在船艙角落裡背對眾人，麻利而迅速地穿戴好了這套水下作戰盔甲，沒有讓別人注意到他身上的神經介面，隨後拿起了一把特殊改造過的E-11爆能槍，這把特殊爆能槍可以在水下射擊，同時槍管下方還有一個矛槍裝置可以彈射帶繩子的魚叉。
“你們或許覺得現在很冷，風也很大，不是下水的最佳時機，但是我要告訴你們，戰爭永遠不會等待最佳時機，無論天氣狀況如何，需要你下水的時候你就必須下水！”
在呼嘯的海風之中，渾身溼淋淋的教官扯著嗓子對面前的這些學員大聲吼道：
“回想八年以前，我作為海洋部隊裡的一個普通士兵跟隨維達大人征服蒙卡拉馬裡，那些該死的狡猾的魚頭人和魷魚人都是天生的水下物種，他們專挑惡劣天氣襲擊帝國的泅渡機和掠波艇，我們因此損失慘重……”
說著說著他還開始回想當年。
傅青海聽得都有些不耐煩了。
直到這名教官終於一聲令下：
“全體下水！”
“噗通！”“噗通！”“噗通！”
學員們從泅渡機的邊緣跳了下去。
“咕嚕嚕嚕嚕……”
一連串的氣泡在傅青海面前升起，隨後他的視野馬上就轉變為了水下視角。
海面風浪很大，導致海面下的水體非常混濁，能見度不太高。傅青海轉頭觀察了一下週圍，隱約可以看到自己前後左右不遠距離都有劃動著腳蹼懸浮在水裡的同學。儘管視野受限，連通著感測器的護目鏡依然顯示出了隊友位置以及周圍環境大致情況。
“測試通訊頻道。”
教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帶著一絲粗糙電流噪音：
“所有學員依次向我報到。”
“羅吉爾，就位。”
“朱利安，就位。”
“雷吉諾德，就位。”
學員們紛紛開口回答道。
“青山，就位。”
傅青海也開口回答道。
“好的，所有人向我指定的座標下潛，握緊你們手裡的槍，不要被水流衝跑了！”
教官開口下達命令。
所有學員依令俯下身子，控制著背後的推進裝置開始迅速下潛前往目標地點。
峽灣裡面地形複雜水草茂密，隨時都有可能撞上週圍的礁石和珊瑚，水下暗流湧動，時不時地把學員們衝得東倒西歪，他們劃動腳蹼艱難地控制著自己的遊動方向。
順利抵達目標地點以後，學員又在教官的帶領下開始新的訓練專案，包括隊形變換、矛槍射擊、爆能射擊等等……偶爾會有一些兇猛的海洋生物在他們周圍遊曳，但都沒有靠近，可能是忌憚於爆能束的亮光。
“現在，各自散開，擴大偵查範圍。”
教官隨後又下達了新的命令。
已經稍微熟悉了水下作戰環境的學員分別向著不同方向游去，傅青海也隨便選了一個方向游去。此刻眾人已經位於水下兩百多米深度，必須依靠頭盔側邊探照燈發出的光芒提供有限照明，海床一路向下延伸，面前突然間出現了一道斷崖般的幽暗海溝。
傅青海端著爆能槍徑直向前游去，他想找一兩隻大型海洋生物測試一下爆能武器在水下的威力。遊動的過程中，他抬頭向上看了一眼，雖然大家都身穿著一模一樣的盔甲，但他知道，位於自己左上方的那個學員，就是曾經被他暴揍羞辱過的那個傢伙。
對方低下頭看了傅青海一眼。
他游到我的左上方想幹什麼？
傅青海心裡暗想道。
距離不遠也不算近。
傅青海收回了目光沒有再理會他，繼續向前游去，大概游出十幾米後，忽然，他的目鏡視野裡面彈出一個紅色警告標誌：
“警告，氧氣含量下降。”
隨即另外一個警告標誌也彈出來：
“警告，動力電池能量輸出下降。”
嗯？怎麼回事？
傅青海馬上停止了遊動。
此刻，他視野右上角的氧氣含量顯示數字正在快速下降，傅青海扭回頭看向身後，發現一大蓬的密集氣泡正在快速升起。
我的盔甲被人動了手腳！
傅青海一瞬間就明白了。
傅青海抬起頭看向了左上方，之前被他暴揍羞辱過的那個傢伙就懸浮在距離自己三十多米遠的地方，正靜靜地看著自己。
搞了半天，擱這兒等我呢？
傅青海心裡暗暗冷笑著。
這個傢伙自從上次在沙漠裡捱了一頓暴躁外加踩頭羞辱以後再也沒有任何動作，既沒有向學校打小報告也沒有再尋機報復，傅青海還以為他已經徹底安分老實了呢。
短短幾秒鐘內，目鏡視野裡的氧氣含量數字已經完全見底，推進裝置失效以後身體也被洋流裹挾下沉，但傅青海絲毫沒有驚慌，而是不緊不慢地開啟了通訊頻道：
“報告長官，我的氣瓶出現故障。”
通訊頻道里面一片靜默。
不出所料，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左上方三十多米的位置，那個傢伙還原地擺動腳蹼，兩人雖然沒有對話，但傅青海能想象到他的暢快得意，可以親眼看著羞辱自己的人被洶湧的暗流捲入海溝之中。
但是他不知道。
雖然星際戰士沒有鰓。
但星際戰士有三個肺。
傅青海鼓起胸膛深深地吸乾了輸氣管裡殘存的最後一口氧氣，鼓起腮幫子憋住這口氣，把爆能槍的槍帶挎在肩膀上，大幅度地擺動雙腿劃動雙手迅速向上遊動起來。
三十米外那個男生見此一幕頓時慌了，他沒有想到傅青海在推進裝置失效加沒有氧氣供給的情況下，單靠遊都能遊得這麼快，連忙拿起爆能槍對準傅青海扣動扳機。
然而爆能束在海水中消散得更快，紅色光束劃出二十多米以後就消失了，他的胡亂開火射擊沒有起到任何效果，又急忙轉過身控制揹包裡的推進裝置助推自己上浮。
儘管目鏡顯示推進裝置輸出功率已經達到最大，他卻赫然發現自己仍然停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明顯地感覺到了一股拉拽力量順著小腿向上傳來，驚恐地低下頭一看，看到青山一邊擺動著雙腿，一邊向上伸出了一隻手做出拉拽手勢。明明兩者還相隔著十多米遠，但就是有一股力量讓他移動不了。
原力抓取。
傅青海一把扯掉頭盔的呼吸器，任由冰冷而苦澀的海水在強壓下瘋狂灌入自己口鼻，流經他兩個肺之間的複雜管狀器官，並在其中攝取到了些微溶氧供給他的身體。
他的手勢從抓握狀改為往外一撥。
對方揹包上的兩根輸氣管斷開了。
大量氣泡從氣瓶裡傾瀉而出。
男生瞬間就被壓縮氧氣洩露迸發出的反作用力推得像個漏氣了的氣球一樣在水裡面轉著圈地亂竄，眼前景物一陣天旋地轉，已經完全分不清楚東南西北上下左右。
傅青海從他身邊遊過去了。
傅青海甚至沒有開一槍，也沒有再使用任何原力技能，只是輕輕推了這個傢伙一把，看著他一路墜向了深淵般的海溝。
如果未來某天，這個傢伙非常非常幸運，屍體沒被海獸啃食殆盡，並且還被潮汐衝到岸邊，最後恰好還被校方人員給發現了，他的身上也不會有人任何謀殺痕跡。
一切只是一場普通訓練事故。
傅青海單手握著爆能槍貼在身側，繼續打腿上浮，他的胸口冰冷中伴隨著刺痛，“呼吸海水”的滋味並不好受。終於，他看到了射入海面的晃動的光，還有那團光芒旁邊的船底的陰影，於是加快了上浮的速度。
“嘩啦！”
傅青海猛地浮出了水面，張嘴吐出所有海水然後深深吸了一口冰冷鹹溼空氣。
“你沒聽到集結令嗎，青山？”
頭頂上方響起一聲質問。
傅青海抬起頭向上看去，教官蹲在泅渡機的邊緣，低頭看著自己。教官也穿戴著水下作戰盔甲，看不見他頭盔後的表情。
“我的盔甲出現故障，長官。”
傅青海飄在海面開口道。
“哦？什麼故障？”
……
水下戰鬥策略課程被暫停了。
泅渡機全被集中到了多佛爾海峽中的這片區域進行集中搜尋，天空中也有穿梭機劃過時的呼嘯，他們甚至出動了兩架速度更快的TIE戰機，沿著洋流方向一路尋找。
同學們聚集在一起議論紛紛。
傅青海則安靜地坐在船艙角落裡，不緊不慢地脫掉了他身上的水下作戰盔甲。
剛剛經歷了一場氧氣洩漏動力失效的生死大劫，他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傅青海記得很清楚，那堂野外生存課程，耶萬德、侯賽因、羅克西三個倒黴蛋迷路走失了，直到傅青海發現他們那一刻，卡里達軍校都沒有派出任何一隻搜救隊伍。
傅青海穿好作訓服以後，重新拿起他的這套水下作戰盔甲仔細檢查，尤其把整合了壓縮氣瓶和推進裝置的揹包拆卸下來翻轉檢視一番，隨後便放到了一邊不再理會。
三個小時之後，無論天空中的還是海底下的，所有搜救隊伍一無所獲，於是隻能宣佈這名學員失蹤，然後收隊返回學校。
…………
時間已然來到中午。
室內課程：帝國軍史介紹。
傅青海只花費了不到五分鐘，就把手裡這本《銀河帝國軍史》給全部翻完了。
銀河帝國雖然成立只有短短九年，但打過的仗一點都不少，主要都是對前分離主義地區的征服和收復，所以這本《銀河帝國軍史》還挺厚的，但是至少現在還沒開始建造死星，還沒有到最窮兵黷武的時候。
《軍史》裡面還收錄了帝國衝鋒隊前身——克隆人部隊所參與的大量戰役，所以這門軍史課程能拿出來講的東西其實很多。不過傅青海仔細翻閱後發現，其中許多戰役內容都有過度加工美化嫌疑，政治宣傳意味大過軍事研究意味，他就沒太大興趣了。
回答完了教授關於這本書的所有刁鑽問題以後，傅青海被獲準提前離開教室。
…………
卡里達軍校，載具訓練場。
此時，訓練場外主幹道上。
傅青海坐在路邊的一條長椅上。
他在等待載具駕駛課程開始。
沒有辦法，誰讓他提前結束了上一節課，於是隻能在校園裡隨便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坐著，耐心等待其他同學下課過來。
主幹道上人來人往，有些學院的學員已經下課了，傅青海坐在長椅上，靜靜看著他們三五結伴有說有笑地走出了教學樓。
輪迴世界沒有逼迫輪迴者們如齒輪般一刻不停地運轉著，但是輪迴者們自身對於強大和層次的孜孜不斷追求，往往驅使他們馬不停蹄地在追逐力量的道路上奔波著。
軍校也是一種學校。
難得有片刻的空閒，傅青海凝望著面前走過去的這些年輕男女，就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進入輪迴世界前的大學時光。那個時候的他，根本無心學習，滿腦子就想著……
“嗨。”
耳邊忽然響起一個女聲。
傅青海緩緩抬起頭看去。
一個橘紅色頭髮的女生站在他的旁邊，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她的臉蛋有些微胖，下頜角有點方，朝著傅青海揮揮手說道：
“你好，我叫琳達。”
“你好，青山。”
傅青海點點頭說道。
“啊，排行榜第一名的那個青山嗎？”
微胖女生雙手捂著嘴巴驚訝說道。
能不能別這麼刻意……
傅青海心裡有一些無語：
你明明在一開始就認出我了。
“是我。”
但他還是回答說道。
“你好像不是很合群的樣子哦。”
微胖女生眨了眨眼調笑說道。
“哈，可能是吧。”
傅青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
“今天晚上我在酒吧有個位子。”
女生語氣忽然變得低沉且充滿了暗示：
“你有沒有興趣……”
“抱歉，我晚上有其他事情。”
傅青海很乾脆地微笑拒絕了。
“哦？好吧。”
微胖女生挑起眉毛撇了下嘴。
也很乾脆地轉身離去了。
傅青海轉回頭繼續眺望遠方。
倒不是他端著，刷分閒暇之餘，他也並不介意來點有益於男女身心健康的放鬆活動，只是這款確實不是他喜歡的型別——她的臉型太像那種會追TFBOYS的女生了。
“挺受女生歡迎的嘛。”
旁邊響起一聲輕笑調侃。
傅青海再次轉過頭看去。
羅克西嘴角微微勾起迎面走了過來。
人們很少使用“俊朗”這個詞來形容一個女人，但羅克西恰好就是這種長相。她的五官並沒有柔美的曲線，而是一種有稜角的精緻，眉峰高挑，眼眸深邃。她的嗓音也比尋常女生低沉些許，帶著砂礫般的質感。
“你酒終於醒了？”
傅青海笑了笑說道。
“哼，第二天就醒了好嗎？”
羅克西輕哼了一聲。
她沒有順勢坐到傅青海長椅旁邊，而是手插褲兜就大喇喇地站立在他的面前。
“晚上我倆單獨聊聊？”
羅克西開門見山地說道。
說話方式也非常地直球。
“抱歉，我晚上有其他事情。”
同樣的話傅青海又重複一遍。
羅克西聞言頓時豎起了眉毛。
“你連我也拒絕？”
她指著自己的臉反問道。
羅克西一直以來對於自己長相還是挺有自信的，雖然她也知道自己確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美女，但也確實是個美女。
“怎麼，我長得不好看？”
羅克西雙手抱胸俯視傅青海。
“比你室友確實還要差點。”
傅青海微笑著點了點頭說道。
“哈，我就知道你對她有想法。”
羅克西哼哼著搓了一下牙齒，接著她從褲兜裡面掏出一枚黑金閃電鷹翅徽章，在傅青海的眼睛前晃了一下又馬上收起來。
“你不和我解釋一下這個東西嗎？”
羅克西俯下身子小聲地說道。
“耶萬德沒有和你解釋嗎？”
傅青海抬起頭看向她反問道。
“我想聽你親口和我解釋。”
羅克西忽然又站直了身子道。
聲音沙啞之中帶著一絲磁性。
“抱歉，我晚上有其他事情。”
傅青海還是這句話。
羅克西聞言頓時暴怒了。
“媽的油鹽不進了是吧！”
…………
夜晚，宿舍區域。
傅青海盤膝坐在床鋪上。
他的窗戶很難得地向外開著。
傅青海開啟了他的龍駝皮小挎包，裡面裝著一堆造型各異的材質不明的手工藝品，這些小巧雕塑似乎都在模仿各種不同動物，造型立體，栩栩如生，宛如活物一般。
傅青海從中拿起了一個飛鳥造型雕塑放在自己面前，然後閉上眼睛口中開始低聲唸唸有詞，雙手也比劃出了奇怪的手勢。
飛鳥雕塑開始緩緩融化，化為一股朦朧晶瑩綠色霧氣環繞著傅青海，隨後他的身體開始發出“咯吱咯吱”骨骼變異聲響，一根根黑色帶羽毛茬從他皮膚表面冒了出來。
這是傅青海離開達索米爾前製作的變形護身符，每個都封存著一個動物靈魂。
很快，一隻翼展超過一米五的純黑色大烏鴉在床鋪上緩緩展開了自己的雙翅。
接著這隻巨型烏鴉振翅一扇騰空而起，從敞開的視窗裡面飛向了漆黑的夜空。
傅青海拒絕了羅克西的“單獨聊聊”。
因為他今天晚上是真的有事。
傅青海今天白天殺了一個人。
他還遠遠沒有殺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