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6:妖舞櫻飛
496:妖舞櫻飛
櫻花,是一種很殘忍的花。
傳說如果在櫻花樹下埋了越多人的屍體,這顆櫻花樹就會開得越燦爛。
以逝去之人為餌食,以死去之物為養料,開出的瑰豔花朵,是死亡的延續;招展而扭曲的枝條,卻是不得超生的死者怨念的具現。
“櫻花……嗎……”
趙櫻空抬著頭,看著眼前異常美麗的景色。
那是一顆用“參天”都不足以形容的巨大櫻花樹。
在樹上,並沒有開滿櫻花。
事實上,這棵樹上的櫻花,只開了一半不到。
但是,即便只是“一半不到”,也已經是令人可以感到“壯麗”的程度了。
而且就在這顆巨大的櫻花樹旁邊,還有大量比較小但是也是規格外型號的櫻花樹,盡數盛開著。
飄飛的櫻花,讓喜歡看言情小說的趙櫻空不由得想到了上文所提到的“櫻花樹下的死骸”的說法。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什麼特別,並不是男人那種粗大的手,也不像是女人那樣溫柔的手。
那是握刀的手,是屠殺的手,是劊子手的手。
手上因為長期的訓練而存在著許多的繭,和蘇夜那雙就算握刀也依然保持著完美的柔嫩小手不同。
這雙手因為是女生而顯得比較瘦小,和鄭吒、張傑等人那樣能夠完美地完成正面斬殺的大手不同。
這一雙這樣的手,從來都不是用來擁抱和握手的。
這雙手所能做的,最終只有殺戮而已。
就是這雙手,握著刀,殺死了自己最重要的妹妹,和最珍惜的朋友。
也是這雙手,握著刀,殺死了為自己背下了罪惡,最愛自己的哥哥。
櫻空櫻空,如櫻花一般踏著死骸而變得瑰麗,到最終依然是什麼也抓不住嗎?
這樣的手,又怎麼能被容許去握住那孩子的手啊……
這也是櫻空在殺死了趙綴空之後,始終沒有去和蘇夜等人匯合的原因。
但是,也不想放手啊……
雖然知道自己這是厚臉皮的行為,但是依然這樣奢望著。
如果說出來的話,以那孩子的性格,一定會以“沒關係,一直,在一起”之類的話溫柔地安慰吧?
但是怎麼可能沒關係啊,自己的心中那個結打不開啊……
心中的矛盾,反而讓櫻空忽略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的問題。
“這裡,是亡靈的住所,尚有生命之人,為何在此?”
從櫻空的身後,櫻花鋪成的大路,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趙櫻空挑了挑眉,向後看去。
在她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讓她感到“似曾相識”的女孩。
銀白色的俏麗短髮只有一根黑色的緞帶作為簡單的裝飾,綠色的衣服,腰帶斜插著兩把一長一短,長的相對於她的身高而言有些過頭,短的相對她來說也算是半把長刀的刀。
在其中一把刀的刀鞘末端,還綁著一朵小花。
而在銀髮少女的身邊,漂浮著一團像是糰子形霧氣的“物體”。
在看到她的瞬間,腦海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
被抹去的記憶,重新從識海的深處突破封印冒了出來。
神隱的八雲紫,關於幻想鄉的記憶,全都回來了。
眼前之人,是自己認識的人。
半分虛幻的庭師――
“魂魄……妖夢……”
皺著眉,趙櫻空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唔?啊,這不是櫻空小姐嗎?為什麼會在這裡?”
彷彿是現在才注意到似的,魂魄妖夢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而同時,她的手也從刀柄上放了下來。
“妖夢~~~”
隨著經典的拖長音式撒嬌語氣,這巨大櫻花樹的主人,幽冥樓閣的亡靈少女,西行寺幽幽子飄著過來了。
“啊拉啊拉啊拉……食材?”
“是客人!”
對於幽幽子好像什麼都會往食物方面聯想的思維,妖夢顯然已經無力糾正了,因此這句“客人”也只不過是普通的吐槽而已。
“唔……可是這樣的活人明明是食用起來最好的說……”
各種意義上都是很糟糕的發言。
“客人會很困擾的,所以請幽幽子大人適可而止,我之後會去準備食物的……”
該怎麼說呢,妖夢雖然是說著非常有氣勢和迫力的話,但是從語氣來說,不管怎麼聽,都是受氣十足啊
“不對不對,妖夢,那個不是客人哦?”
搖著手中的扇子遮住了半張臉,幽幽子突然以一種和之前似乎不太一樣的語氣說道。
氣氛,在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怎麼說呢,就像是前一刻還響著輕快的bgm,現在就立刻停下了,只剩下一片令人感到難堪的寂靜的感覺。
簡單來說,就是一下子壓抑了起來。
在感覺到空氣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趙櫻空的雙手開始虛握了起來。
那並不是無意識緊張的動作,而是真正地握住了刀。
為了配合“刺殺型殺手”的隊伍定位,趙櫻空使用的是各種擁有不同效果的匕首作為武器。
承影。
據說只有在日光乍現和乍隱的兩個瞬間才能夠看見的短劍。
只是一對普通的,除了使用者以外都看不見的短劍。
作為“劍”方面來說殺傷力一般般,但是在“殺人兇器”來說卻是一等一的輔助屬性。
雖然不知道這雙劍對作為幽靈的西行寺幽幽子來說是否管用,但是對於半人半靈的魂魄妖夢來說至少是可以奏效的吧?
雖然說這樣警惕有些失禮,但是小心駛得萬年船,何況趙櫻空本身就不是一個會在意別人對她評價的人。
而且,從幽幽子口中說出的話,也證明了她之警惕的正確。
“……現在,是敵人哦?”
隨著這一句話,大量閃爍著令人感到一陣悽美寒意的蝴蝶出現在了那華胥的亡靈身後,如同一場華貴之殺饗簾幕的拉開。
“哎?為什麼?”
妖夢明顯還沒有進入狀態,訝異地問道。
但是即便是沒有進入狀態的情況下,妖夢的手還是本能地按住了樓觀劍和白樓劍的刀柄。
這就是作為白玉樓的庭師和劍術指導的素質,也是魂魄妖夢作為半個劍士所擁有的自覺。
“阿紫說過的……能留下來的,只有可以留下的人……”
意義不明的臺詞,只能增加妖夢的疑惑。
然而,雖然是莫名其妙,但是趙櫻空已經衝了上來。
雖然不明白到底為什麼要戰鬥,但是那已經開到了第四階基因鎖而變得越發敏銳的直覺,讓趙櫻空明白對方絕對不是開玩笑,而且是抱著殺意而來。
之前在地獄少女的世界和武器種族傳說的世界都曾經有過交流,因此趙櫻空和白玉樓主僕雙方對於彼此的實力和情況都很瞭解。
對於西行寺幽幽子的能力和棘手,趙櫻空很清楚。
對於魂魄妖夢實力的強大,趙櫻空也一樣很清楚。
那漫天飛舞的返魂蝶彈幕,在沒有彈幕規則的限制之下,只需要稍微觸碰一下,就沾染上了即死的因果。
操縱死亡程度的能力。
而另一邊,則是魂魄妖夢因為身體的輕盈而產生的急速,配合那精湛的刀術,以及大概沒有不能切斷之物的樓觀劍,實在是太過於麻煩了。
幾次的交鋒,只不過是一瞬之間就已經完成。
在趙櫻空的肩上,滑下一道鮮血。
要一邊躲避漫天的返魂蝶,又要一邊應對魂魄妖夢令人驚異的刀術,實在是有些困難。
看了看流著血的傷口,趙櫻空的雙眼猛然一片茫然,同時,肩上傷口附近的肌肉一陣蠕動,硬是封死了出血。
“妖夢,再不認真的話可是真的會很危險的哦~☆”
一邊說著,幽幽子“啪”地一下將手中的摺扇合攏。而就在摺扇合攏的同時,一面巨大的華麗櫻花色扇面在幽雅的亡靈公主身後緩緩張開。
“可是……為什麼……”
魂魄妖夢為難地問道。
剛才的戰鬥之中,她也是大部分時候都採取防守姿態,唯有迫不得已才會揮出一刀反擊,這也才讓趙櫻空能夠在不打開基因鎖的情況下還能以一敵二。
“安啦安啦,你牽制住她就好了嘛……”
幽幽子一邊說著,一邊從身後的扇面之中釋放出更加大量的返魂蝶。
而就在她們說話的這個時候,巨大的鏡面開始從地面慢慢升起。
趙櫻空的心靈之光,鏡之迴廊。
那巨大而封閉的迴廊,逐漸將白玉樓的主僕封鎖了起來。
“鏘!”
妖夢忽然將手中的樓觀劍擋向了一個空空如也的方向。
然而,卻發出了金屬交擊的聲音,而且迸出了火星。
趙櫻空能夠在這些鏡子裡隨意地穿梭而且不被看見,也就是說,在打開了這個鏡之迴廊的情況下,她隨時都能夠從任何地方鑽出來。
有可能是從正面而來,有可能是從後面而來,有可能前一刻還在左邊,下一瞬就到了右邊。
明明是聲勢浩大的招式,卻是最符合“刺殺”的技巧。
揮舞著手中的樓觀劍並且還抽出了身後的白樓劍。
魂魄妖夢真正開始認真了起來。
雖然對戰鬥的理由感到迷惑,但是至少不能死在這裡。
揮舞的雙刀,滴水不漏地為自己和幽幽子擋住了趙櫻空彷彿無孔不入的攻擊。
“你在疑惑吧?”
而和妖夢相反,幽幽子只不過是操縱著返魂蝶在身邊轉著圈進行守備,此外就沒有任何的進攻行為,反而開口問道。
“在質疑自己是否還有幸福的資格吧?”
在幽幽子的問題出口的瞬間,那鏡之迴廊之中明顯出現了一絲震顫,然後那空氣之中的怒意猛然上揚,而瞄準幽幽子的攻擊也在一瞬間明顯增加。
防禦負擔的猛然加重讓妖夢在一瞬間有些手忙腳亂,但是還好很快就調整了過來,但是即便如此,也讓她不小心擦到了趙櫻空的匕首幾下。
“真是愚蠢的疑惑呢……”
幽幽子彷彿完全沒有在意妖夢受傷這件事一樣,繼續用言語刺激著趙櫻空,那語氣充滿了冰冷的不屑。
然而,那飛舞的返魂蝶卻不知為何增加了好幾層。
“幸福什麼的居然還要資格的嗎?還是說,你所謂的幸福只不過是逃避嗎?”
“你的幸福,只不過是想要自己得到安心就好了嗎?”
“你的器量,也不過如此嗎?”
隨著幽幽子越說越快,趙櫻空的攻擊也越來越快,越來越瘋狂,甚至就連那鏡之迴廊都被震動得開始搖晃起來。
心靈之光,是一個人的心靈的具現,和那所謂的個人的真實是類似的存在,如果一個人的心靈之光發生了動搖,就說明這個人的內心也發生了動搖。
而這狂風暴雨一般的進攻,隨著幽幽子的最後一句話,崩潰靜止。
那巨大的鏡之迴廊,也隨著這一句話,崩為寸碎。
“如果,我能讓你的哥哥復活呢?”
停下後露出身形的少女,用一臉呆滯而驚愕的眼神看著幽幽子。
幽幽子的臉上並沒有平時那種懶散而有些呆的笑容,也不是之前出現過的任何一種悠閒的表情,而是一種冰冷而嚴肅的表情。
幽幽子露出這種表情,恐怕就連妖夢都是第一次看到吧?
“幽幽子大人?”
“我的能力是操縱死亡,但是作為亡靈管理者,要復活某個人也不是辦不到的事情……回答我,如果我能讓你哥哥復活,你想如何?”
揮手按住妖夢的肩膀,阻止了妖夢繼續說下去。
幽幽子一邊說著,一邊越過妖夢的身邊,向著驚愕的趙櫻空走去。
那臉上的認真,讓妖夢甚至產生了一絲陌生而敬畏的感覺。
“那――”
“但是,有兩個附加的條件……”
在趙櫻空的眼中出現希冀和欣喜的瞬間,幽幽子又用語言使其再次陷入了無措之中。
“第一,復活之人不會記得你,當然也不會對你擁有感情……”
“第二,如果復活了他,你必須從那孩子身邊離開。”
兩個聽起來很適合唯美虐心小說,最終都是會得到反向解決的條件,卻不論何時都讓人感覺殘酷無比。
“撒,選擇吧……如果真的想要讓那個人復活的話,抓住妾身的手吧……”
半眯起的眼,閃耀著櫻花色的冷漠。
不論選擇哪一邊,都是必須為選擇的一邊捨棄另一邊的結果。
世上安有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更何況這個狀況還不是這麼偉大的原因,只不過是左右搖晃的情感問題。
“……”
趙櫻空遲遲不語。
這種情況,真的還可以選擇嗎?
少女的眼角劃過一絲晶瑩,順著女孩的臉頰慢慢滑落。
然後,刺客少女轉身。
轉動的身形帶動了風,將臉上的淚吹落,碎作風中的細細明珠屑。
“看樣子是做下決定了呢……”
幽幽子的眼角劃過一道滿意。
同時,在那伸出的手,在那隻手臂的袍袖之中,即將蓄勢待發的返魂蝶慢慢消失。
“是我的錯……這樣多愁善感,實在是太難看了……”
伸手擦著臉上殘留的淚痕,少女用已經逐漸恢復平靜的語氣說道。
說是要忘,如何能忘?說是要放,如何能放?然而如今,卻是不得不忘,不得不放。
死者已矣,如果再去復生,不只是對世間和過去的否定,更是對死者的褻瀆。
一味抓著過去的愁雲慘淡,所得到的終究只會是一片更加慘淡的未來,甚至連那未來都不會再有。
於是,不得不斷的時候,哪怕要撕開還在流血的傷口,也只能咬緊牙關而已。
曾經荒唐而悲哀的故事,隨著那一滴霰落的淚水和滿天飄飛的櫻花,擊碎珊瑚,散作月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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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語:啊拉嘛……咱似乎用櫻空的問題寫情感戲耍文藝上癮了?嘛,咱承諾,這是最後一次……(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