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界婚姻 2

無性婚姻中的掙扎·李木玲·1,756·2026/3/26

臨界婚姻 2 為了增大房屋的面積,北方人都習慣於把陽臺用鋁合金玻璃窗封閉起來,然後在那湖藍色的玻璃的一角割一個圓窟窿,插上排油煙機的塑膠管子。於是,陽臺就成了廚房,廚房就升格為餐廳。 一扇門窗把餐廳和陽臺隔成兩個世界。 陽臺冷得像冰窖,一踏上陽臺的地面,小理就哆嗦了一下。鋁合金玻璃窗上結著厚厚的霜,小理用指甲劃了幾下也沒劃到底兒。她的心充滿了擔憂,這麼冷的天,女兒又那麼上火,內火外寒,該不會生病吧。 思想一溜號,蛋也煎煳了。她把兩個稍好一點兒的放進公婆的碗裡,自己把那個發黑的三口兩口吞進肚裡。她不能讓他們看見這個黑乎乎的荷包蛋,這個小小的荷包蛋會引出公婆鴕鳥蛋那麼大的感慨。他們會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上一眼,然後做出忍耐的表情,什麼也不說。 與革文結婚五年了,小理對這個家的大事小情積累了不少的經驗,這些經驗決不是成見,也不是主觀臆斷,是事實──令小理由莫名其妙到習以為常,令小理沉重不堪又無法更改的事實。 每當小理運用這些經驗的時候,她的心就無限酸楚,彷彿看到自己的青春和生命正在被這些毫無意義的經驗一點一點地腐蝕吞噬。 廁所終於傳出水箱的轟隆聲,公公出來了。 小理進屋拉出女兒。“有臭嗎?”小理問女兒。她怕女兒在幼兒園有了大便,卻不敢跟老師說。 “沒、沒、沒有。”女兒劈著兩條小腿蹲在便池上,邊尿邊回答。她還在委屈地抽搭著,像是寒冬中棲息在房簷上的一隻可憐的小鳥。 小理緩緩地蹲下來,擁了擁女兒小小的身體,“陶陶,老師說你一吃飯就吐,肚子裡沒食兒,怎麼能有呢?” 一提“老師”兩個字,女兒的眼睛立刻噙滿了淚水。 小理連忙學著鞠萍阿姨講故事的語氣,迅速轉移了話題:“寶寶你快告訴媽媽,白雪公主為什麼要吃那個毒蘋果呀?” 陶陶果然中計,苦思冥想了一會兒說:“饞唄。” 小理笑了,她親著女兒淚痕未乾的小臉,心碎了似的疼。 早晨就像打衝鋒,無論動作怎麼快,時間還是不夠用,小理不時地抬頭看鐘,緊張得像等待火箭發射的科學家。 她飛快地把公婆的碗筷收拾好,又胡亂地洗了把臉。然後,進行清晨的最後一道程式――送女兒上幼兒園。 外面飄起了密密麻麻的雪花,天氣預報說,今天將降下入冬以來的第五場大雪。 儘管市政府一再號召市民們為根治本市路面的“白雪病”多出些力,但在成災的暴雪面前,人的力量還是顯得太小了。除雪處的凹陷與積雪處的凸起交錯在一起,形成一道一道的冰稜,每個行人走在上面都是心驚膽戰,稍不留神就是一個大跟頭。機動車、腳踏車也放慢了速度,蝸牛般無奈地爬著。 大雪像一床厚實的棉被窒息了這個世界,傳入耳膜的一切聲音都夢幻般地失去了往日的尖利,變得低低的,悶悶的。 小理仰頭望望灰色的天空,迷濛一片,廣袤無邊,像魔怪的大嘴,要把人吸進去。有那麼一個瞬間,小理迷失在天地之間。 小理嘆了口氣,對仍然哭哭啼啼的女兒說:“今天媽帶你坐小轎車上幼兒園,好不好?” 女兒展顏笑了。可是川流不息的計程車卻沒有一輛是空的,小理只好揹著女兒往幼兒園走。平日裡,小理總為女兒身高體重不達標而發愁,可現在,女兒在她背上似有千鈞之重。 走走停停,一溜一滑,終於到了幼兒園。 兩個老師早在門口迎候了。小理蹲下身想給陶陶脫衣服。年紀大一些的牛老師一把抱起陶陶就往屋裡走,邊走邊回頭對小理使眼色說:“你快上班吧!別晚了!” 陶陶哇哇地哭著,小理怔怔地看著女兒的背影。女兒在牛老師的懷裡扭動著,大大的羽絨服帽子扣在她的小腦袋上,她使勁地轉頭,但看不見媽媽。 年輕的張老師笑盈盈地看著小理說:“你放心走吧,斷了她的念想,她就不哭了。”一個看上去比陶陶還要小一些的寶寶正抱著張老師的大腿,仰著頭盯著她咧咧著,好像在期待著老師的安慰。 張老師像沒看見似的繼續笑盈盈地對小理說:“小孩兒都得經過這一關,過幾天就好了。” 小理低頭看了看那個哭得一塌糊塗的小男孩,心想,我走了之後,她們還會抱陶陶嗎? 算了,走吧,眼不見心不煩,小理勉強笑著走出了幼兒園。 做什麼也別做媽。 這是在小理懷孕的時候,辦公室裡的唐姐經常對她說的一句話。唐姐還說:“你可別盼著孩子出來,她一出來,你這輩子就別想安生了。” 迎著雪花,小理木然地往單位趕。眼前是女兒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小臉,耳邊是女兒驚恐無助撕心裂肺的哭聲。 小理的眼睛忽地熱了,淚珠噗嚕嚕滾落下來。 真是,做什麼也別做媽。

臨界婚姻 2

為了增大房屋的面積,北方人都習慣於把陽臺用鋁合金玻璃窗封閉起來,然後在那湖藍色的玻璃的一角割一個圓窟窿,插上排油煙機的塑膠管子。於是,陽臺就成了廚房,廚房就升格為餐廳。

一扇門窗把餐廳和陽臺隔成兩個世界。

陽臺冷得像冰窖,一踏上陽臺的地面,小理就哆嗦了一下。鋁合金玻璃窗上結著厚厚的霜,小理用指甲劃了幾下也沒劃到底兒。她的心充滿了擔憂,這麼冷的天,女兒又那麼上火,內火外寒,該不會生病吧。

思想一溜號,蛋也煎煳了。她把兩個稍好一點兒的放進公婆的碗裡,自己把那個發黑的三口兩口吞進肚裡。她不能讓他們看見這個黑乎乎的荷包蛋,這個小小的荷包蛋會引出公婆鴕鳥蛋那麼大的感慨。他們會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上一眼,然後做出忍耐的表情,什麼也不說。

與革文結婚五年了,小理對這個家的大事小情積累了不少的經驗,這些經驗決不是成見,也不是主觀臆斷,是事實──令小理由莫名其妙到習以為常,令小理沉重不堪又無法更改的事實。

每當小理運用這些經驗的時候,她的心就無限酸楚,彷彿看到自己的青春和生命正在被這些毫無意義的經驗一點一點地腐蝕吞噬。

廁所終於傳出水箱的轟隆聲,公公出來了。

小理進屋拉出女兒。“有臭嗎?”小理問女兒。她怕女兒在幼兒園有了大便,卻不敢跟老師說。

“沒、沒、沒有。”女兒劈著兩條小腿蹲在便池上,邊尿邊回答。她還在委屈地抽搭著,像是寒冬中棲息在房簷上的一隻可憐的小鳥。

小理緩緩地蹲下來,擁了擁女兒小小的身體,“陶陶,老師說你一吃飯就吐,肚子裡沒食兒,怎麼能有呢?”

一提“老師”兩個字,女兒的眼睛立刻噙滿了淚水。

小理連忙學著鞠萍阿姨講故事的語氣,迅速轉移了話題:“寶寶你快告訴媽媽,白雪公主為什麼要吃那個毒蘋果呀?”

陶陶果然中計,苦思冥想了一會兒說:“饞唄。”

小理笑了,她親著女兒淚痕未乾的小臉,心碎了似的疼。

早晨就像打衝鋒,無論動作怎麼快,時間還是不夠用,小理不時地抬頭看鐘,緊張得像等待火箭發射的科學家。

她飛快地把公婆的碗筷收拾好,又胡亂地洗了把臉。然後,進行清晨的最後一道程式――送女兒上幼兒園。

外面飄起了密密麻麻的雪花,天氣預報說,今天將降下入冬以來的第五場大雪。

儘管市政府一再號召市民們為根治本市路面的“白雪病”多出些力,但在成災的暴雪面前,人的力量還是顯得太小了。除雪處的凹陷與積雪處的凸起交錯在一起,形成一道一道的冰稜,每個行人走在上面都是心驚膽戰,稍不留神就是一個大跟頭。機動車、腳踏車也放慢了速度,蝸牛般無奈地爬著。

大雪像一床厚實的棉被窒息了這個世界,傳入耳膜的一切聲音都夢幻般地失去了往日的尖利,變得低低的,悶悶的。

小理仰頭望望灰色的天空,迷濛一片,廣袤無邊,像魔怪的大嘴,要把人吸進去。有那麼一個瞬間,小理迷失在天地之間。

小理嘆了口氣,對仍然哭哭啼啼的女兒說:“今天媽帶你坐小轎車上幼兒園,好不好?”

女兒展顏笑了。可是川流不息的計程車卻沒有一輛是空的,小理只好揹著女兒往幼兒園走。平日裡,小理總為女兒身高體重不達標而發愁,可現在,女兒在她背上似有千鈞之重。

走走停停,一溜一滑,終於到了幼兒園。

兩個老師早在門口迎候了。小理蹲下身想給陶陶脫衣服。年紀大一些的牛老師一把抱起陶陶就往屋裡走,邊走邊回頭對小理使眼色說:“你快上班吧!別晚了!”

陶陶哇哇地哭著,小理怔怔地看著女兒的背影。女兒在牛老師的懷裡扭動著,大大的羽絨服帽子扣在她的小腦袋上,她使勁地轉頭,但看不見媽媽。

年輕的張老師笑盈盈地看著小理說:“你放心走吧,斷了她的念想,她就不哭了。”一個看上去比陶陶還要小一些的寶寶正抱著張老師的大腿,仰著頭盯著她咧咧著,好像在期待著老師的安慰。

張老師像沒看見似的繼續笑盈盈地對小理說:“小孩兒都得經過這一關,過幾天就好了。”

小理低頭看了看那個哭得一塌糊塗的小男孩,心想,我走了之後,她們還會抱陶陶嗎?

算了,走吧,眼不見心不煩,小理勉強笑著走出了幼兒園。

做什麼也別做媽。

這是在小理懷孕的時候,辦公室裡的唐姐經常對她說的一句話。唐姐還說:“你可別盼著孩子出來,她一出來,你這輩子就別想安生了。”

迎著雪花,小理木然地往單位趕。眼前是女兒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小臉,耳邊是女兒驚恐無助撕心裂肺的哭聲。

小理的眼睛忽地熱了,淚珠噗嚕嚕滾落下來。

真是,做什麼也別做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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