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界婚姻 32
臨界婚姻 32
既然領導是天氣,我們就要未雨綢繆。
小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把她突發奇想的道理春雨潤物般灌輸給革文。
一開始,革文堅決抵制小理的“勸降”。他滔滔不絕地說:“‘文革’十年厲害不厲害?連我楊革文的名字都和它一字不差。到最後怎麼樣?還不是給那些受到冤枉、受了委屈的人平反昭雪,落實了政策。對了,你姥姥姥爺、你媽媽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正義終將戰勝邪惡,就看你堅強不堅強,有沒有毅力去等待!”
革文如一個衝鋒陷陣的熱血青年,那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震得小理無言以對。
革文是倔強清正的,他一點兒也沒有繼承楊金山和齊素清明哲保身的那份聰明勁兒。
兩個人談戀愛的時候,有一次去市場買菜。在市場的背靜處,一群人正圍著幾個小青年唧唧喳喳。那幾個小青年擺弄著幾個小碗,扣來扣去地讓大家猜裡面的骰子。人群中的一個老頭兒連連猜中,得了一百多元錢。好幾個人看到有利可圖,都躍躍欲試。
革文不動聲色地看了好一會兒,對那個老頭兒說:“把你身上的包給我。”
周圍的人這才注意到老頭兒斜挎著一個黑色的包。
革文搶過老頭兒的包,飛快地翻出包裡的一塊磁鐵。
然後,革文嚴肅地警告那幾個小青年不許拿小把戲騙人,要正大光明地討生活。
小青年們見苦心經營的一切被革文識破,氣急敗壞,露出了流氓的本質,連罵帶打,好不容易才被周圍的人拉開。
站在一邊的小理嚇得腿都軟了,連續幾天失眠,好長時間都要繞到遠處的市場買菜。
革文的正直勇敢讓小理欣賞,但她再也不願意為革文這些美好的品格付出任何代價。
“可是,十年浩劫不也讓很多人學乖了嗎?”
“一個有氣節的人留給人世間的是一段人人傳誦的故事,留給自己的又是什麼?”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僅僅是因為堅守一個虛空的人生信條就心甘情願地放棄眼前的快樂,值得嗎?”
“難道你沒發現,現在寧折不彎的傻瓜少得可憐,滿大街行走的都是些寧彎不折的機靈鬼!”
小理連珠炮似的把觀點一個一個擲向革文,革文有些招架不住了。
小理不顧一切地甚至違背本性和良心地想勸說革文,其中還有那個她不願意提起的原因。
她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就像在烈日下怒放的花朵一樣,離不開丈夫的滋潤――小理希望當一切障礙被掃清之後,革文能夠正常起來。
正常起來,不僅指性的功能,也指對性的興趣。
每一個人的身體深處都有著複雜而沉重的成分,這些成分隨著年齡的增長會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沉重。每一次與丈夫做愛的時候,王小理都希望在最後的一刻,能得到一個把複雜和沉重統統傾瀉殆盡的出口――可是一次次的,她不但沒有找到出口,還迷失了來路。
失敗的惡果不在於肉體上沒有得到滿足,而是每一次失敗又成為一種新的複雜和沉重淤埋在她的體內。
在男與女的性愛進行到極致的時候,男人會在痛快淋漓地釋放了自己的那一刻,獲得擁抱了整個世界的快感――男人把征服女人作為征服世界的基礎;而女人則會在被男人佔領而獲得異乎尋常的滿足的那一刻,比任何時候都能夠真切地看清自己――女人要透過男人來瞭解自己。
很久以來,王小理都覺得自己像一個註定要凌空飄舞一生的飛天。
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無論是天上還是人間都沒有她棲身的居所。
她是虛空的,她感受不到別人,更感受不到自己。
就這樣漂浮著,她會乾涸嗎?她會墮落嗎?
小理知道,扭轉現狀的惟一辦法就是拯救革文。拯救革文,就是拯救她自己;只有革文正常了,她才能正常起來,才能踏踏實實心滿意足地踩在人間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