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界婚姻 88
臨界婚姻 88
從小屋回到辦公室,一共用去八分鐘。
小理用紅筆把檯曆上的日期描了又描,又大大地寫上了“五二一”三個數字。
人的成長包含著一明一暗兩條線索。明裡的,是人人皆知的,小到身高體重的增長,大到娶妻生子安家立業……暗裡的,就是不為人知的酸甜苦辣人生百味,其中包括愛情、婚姻、家庭等等所有的境遇給人帶來的所謂的隱私,人的年齡越大,隱私就越五花八門。
隱私在某種程度上講,就是遺憾。對小理來說,父母的不和,公婆的瑣碎,以及革文的冷淡與無能所帶給她的種種煩惱,都是人生的遺憾。
小理最大的遺憾,就是本能的不被滿足。
小理想,身為女人,到今天為止,她的人生又少了一個遺憾。在這之前,小理一直以為自己的情愛之路充滿了遺憾,而且,從沒想過會有人幫她彌補。
小理把今天看成是一個終點。站在終點,小理情不自禁地回首來時路。她又一次發現,七年前,初踏感情之路的她竟是那樣匆忙。
就在別的同學忙著打工賺錢,忙著英語考級的時候,小理開始了和楊革文的正式戀愛。
劉鳳琴不許小理和革文出去,她甚至放棄了最愛看的電視節目,取而代之的是在另一間屋子中打毛衣。
小理和革文常常會一人摟著一本書,看幾眼,說會兒話。
有時,革文會悄悄地說:“咱們出去走走?”小理剛剛動心,劉鳳琴卻在那間屋裡咳嗽起來了。
劉鳳琴左右不了王愛軍,卻毫不費力地統治了女兒。小理對母親的遵從已經成為她的生活習慣,像每天的吃飯睡覺一樣自然。對母親的決斷,小理從未問過為什麼。她就像壺中的涼開水,母親用什麼杯子盛,她就理所當然地變成什麼形狀。
可是,愛情是要按常規發展的,革文和小理需要戀人之間的交流。
深秋的一個夜晚,革文悄悄起身把燈和門關了,然後猛地摟過小理。他們都是第一次,都很笨拙,牙齒碰出了聲響,舌僵硬地糾纏著。但他們仍耐心地吻著,尋找著最恰當的契合。
突然,門開了,燈亮了。劉鳳琴靠在門邊,直直地盯住革文。
小理的心裡立刻盛滿了屈辱和歉疚,屈辱是自己的,歉疚是對革文的。
那以後的好長一段時間裡,每次和革文相吻,母親的臉就在小理的眼前晃來晃去,她原本溼潤髮熱的身體也隨之乾燥冷卻下來。
革文和小理迅速進入了熱戀。這種熱戀絕大部分源於彼此對對方的未知,因未知而渴望探尋,又因兩人迥然不同的性格而互相吸引。
革文是沉穩的,不緊不慢,不溫不火,小理是急躁而脆弱的,起於青萍,又彩雲易散;革文是粗心而單純的,小理則是敏感而細膩的。革文的粗獷讓小理憐愛,小理的體貼讓革文感動。
熱戀中的男女如兩隻吃喝不愁的鳥兒,心中升騰的只有不食人間煙火的愛情。等進入婚姻狀態以後才慢慢發覺,眼下引起紛爭的正是當初令雙方如醉如痴的。
革文趁父母回老家探親的機會,把小理領進了他的小天地。空間和時間的允許,助長了兩個孩子的貪婪,他們終究沒能把持住自己,如當年小理的父母一樣,懵懵懂懂地開始了互相給予。
在給革文的房間收拾衛生的時候,小理髮現了革文的一條深藍色的髒內褲。內褲被揉成一團,上面粘著一大塊硬硬的白白的像是糨糊一樣的東西。
“革文,這是什麼?”在專制而保守的母親身邊長大的王小理秉承的最多的就是母親的單純,單純的王小理好奇地叫喊。
革文把小理按倒在床上,直視著她,柔聲問:“小傻瓜,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那是革文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叫小理“小傻瓜”,是讓到目前為止還停留在小婦人階段的王小理最懷唸的一句情話。
“是想你想的。”革文咬著小理的耳朵小聲說,雙眼像燃燒著的熱流噴湧的大火球。
革文盯著小理,拿起小理的一隻手,將小理引導到他雄姿勃發的地方……
小理緊張極了,她的緊張加劇了她的疼痛,而疼痛又讓她更加緊張。她使勁咬著下唇,疼得渾身發抖。
革文只好停了下來。與此同時,外面響起一陣緊過一陣的敲門聲。“王小理,楊革文,楊革文,王小理!”是劉鳳琴的聲音,她幾天前就對他們盯梢了。
就在小理穿好衣服站起來的一剎那,一股熱流從她的身下湧出。
多年以來,人們在提及女人的第一次時,總是把它和貞操聯絡在一起。事實上,貞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靈的體驗。一個女人,如果在聖潔、莊嚴、幸福、寧靜的情境下失去,這種失去其實更是一種獲得。
而讓小理心痛的是,她不僅沒有獲得,失去得還那麼倉促和尷尬。以至於日後回憶起來,心裡總像塞上了棉花。
“第一次”對女人來說很重要,就像一首交響樂的序曲。
在日後成為小理和革文洞房的那間十二點五平方米的小屋中,當年的王小理沒有奏響美妙動聽的序曲,如今的王小理也沒能擁有激動人心的高潮。
王小理啊王小理,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