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界婚姻 93
臨界婚姻 93
北方的天氣就是這樣,說冷就冷,說暖就暖,四季分明得像是用鋒利的菜刀剁出來的。
走過仲春,走進初夏,王小理翻閱著日曆,從那個下午她第一次走出“五二一”到現在,又過去了一季。
儘管這一季並不長,才兩個月零十天。
綠意像暗房里正在沖洗的照片,輪廓逐漸明顯;人們像褪毛的綿羊,衣衫逐漸單薄。
一切都欣欣然的,舒展著腰肢。
連楊金山和齊素清的臉也像夏天的陽光一樣明媚起來,老胳膊老腿的人,最盼的就是天氣轉暖。陶陶就更不用說了,每天都玩瘋了,跑在幼兒園的院子裡,像離開彈弓的小石頭,橫衝直撞,開心得把嗓子都喊啞了。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楊革文也神不知鬼不覺地改變了――但是他的改變與季節無關。
在與範子慶盡情逍遙的兩個月中,王小理曾經把楊革文徹底地忽略了;當然,一部分前提是楊革文也一度徹底地忽略了王小理。
王小理的忽略曾經讓革文心生愧疚,他想:自己是真的把妻子傷害了。但是,他沒有精力去為妻子療傷。他的人生之路正處在上坡――而且,坡度挺大,坡壁很險,他只能一門心思往上爬,他不能分心。
楊革文不知,他的忽略反倒成全了王小理,讓王小理一邊帶著對丈夫的些微的報復心與別的男人偷情,一邊能夠若無其事地繼續做著賢妻良母。楊革文的忽略為本性善良的王小理最大限度地減輕了心理負擔。
可是,這些天,小理驚訝地發現,楊革文竟像這沒正形的天氣一樣說變就變了。
夫妻之間都是這樣的,一方的變化最終會導致雙方的變化,小理知道,革文現在的變化,會同他做了公務員以後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一樣,將她帶入新的生活中。
四年前,初做公務員的楊革文逐漸失去了男人的激情和活力;而今,小理不知自己的結論是否正確――當那個女魔頭一般的林處長從計財處消失以後,激情和活力也漸漸地從楊革文身上覆活了。
革文的笑容逐漸增多,他破天荒地摟過獨自玩得好好的陶陶,纏著陶陶非要給她講個故事――纏著陶陶呀!
革文的溫情多了,他破天荒地在小理洗頭髮的時候圍前圍後,一會兒幫著換水,一會兒拿毛巾,還非要幫小理梳頭。
小理愣愣地看著革文笨手笨腳的樣子。
革文笑意盈盈地看著小理,眼裡閃著久違的亮光。戀愛的時候,革文就常常這樣看小理――那是一個心地純潔的男人看自己心愛的女人時特有的眼神。
小理徹底地呆住了。
革文仍是笑著,用十個手指把小理溼漉漉的亂髮攏向她的腦後,他笑著,笑著,笑著……眼裡竟有了淚花。
衛生間的空間小得可憐,節能燈泡扭曲著燈下所有物件的色彩。但是,小理真切地看到了丈夫眼中的淚,晶瑩透亮,忽閃忽閃!只是,當它的主人意識到它已被心細的妻子覺察到的時候,卻抽了抽鼻子將它吞嚥下去了。
“革文?”小理摸了摸丈夫的臉,淚珠咕嚕嚕就下來了。
革文緊緊地摟過妻子,一隻手在妻子溼漉漉的頭髮上摩挲。
那一刻,小理彷彿回到了從前,她用心感受著楊革文溫暖的懷抱,心裡流淌出一股熱流。
還沒等她開始推敲這個擁抱誕生的背景和原因,齊素清的喊聲已經由遠及近。
“小理,小理呀,還沒洗完呀,你爸憋不住了!”
小理聽見革文迅速抽了幾下鼻子。
齊素清眯著一雙老眼推門而入的時候,革文已經迅速用毛巾把眼角擦乾,然後迅速把毛巾蓋在小理的頭上。
小理就勢哈下腰擦起了溼發。透過長髮的縫隙,小理看見婆婆探詢的目光――那目光讓小理想起革文剛才的淚花。
婆婆的眼睛和丈夫的眼睛,血脈相連的兩雙眼睛裡流露出的目光竟如此的不同。
婆婆的目光把正陶醉於美麗溫馨夢境中的王小理徹底地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