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界婚姻 94
臨界婚姻 94
當家裡所有的燈都熄滅,當楊金山和齊素清的鼾聲此起彼伏,當熟睡的陶陶翻了個身把小臉扭向另一邊的時候,革文掀開小理的被子。
這個動作像他含淚的注視一樣,有多久不曾有過,小理已經想不起來了。
小理再一次確認,丈夫的確開始改變了。
革文不說話,只是把臉埋在小理的胸口。
因為有了剛才在衛生間裡的前戲,小理本該為革文的這個舉動而生出柔情萬種的。但是現在,小理的心卻突突地跳――她不得不想起範子慶,因為革文所做的竟然是範子慶慣有的動作。
小理恍然大悟。原來,這兩個多月來她之所以如此平靜,皆是因為楊革文對她的忽略。
因為革文的忽略,她可以在家裡安心地做母親做兒媳,也可以在家外安心地做情人做蕩婦。
革文的忽略讓她可以不必履行妻子的義務――和丈夫做愛。
不和丈夫親熱,只和情人親熱,就不至於太內疚太為難。
革文親吻著小理,小理無動於衷。
小理後怕起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曾經是多麼的肆無忌憚貪得無厭,她也突然意識到自己曾經是多麼的冷酷自私道貌岸然!
黑暗中,她彷彿看見範子慶正站在屋子的門口,恨也悠悠愛也悠悠地看著她,當革文忙著進入她身體的時候,範子慶撇了撇嘴,冷笑一聲摔門走了。
“嗨!想什麼呢?”革文吻著小理的臉,他激動得有些抖,有點兒像他們的第一次。
小理回過神兒來,想著如何才能為迎合丈夫的激情而贏得一點兒時間,“我在想,今天楊先生是怎麼了?怎麼會這樣來勢洶洶?”
革文開心地笑了一下,反問:“怎麼,來勢洶洶不好嗎?”
“好不好的,請以後有點兒預兆,突然對我這樣,我接受不了。”
小理說完,忽然一陣委屈。但她強忍住淚水,她知道革文並沒錯,是自己對不起革文。
“好,請王小理小姐準備好,現在楊革文先生就開始預兆了。”革文一下子就衝進了小理的身體。
久違了。
革文的癱軟與革文的強硬都這麼令人猝不及防。小理閉著眼,沒有絲毫的沉醉。她的心裡突然塞滿了這樣的疑問――
女人,你的身體究竟為誰而生?
一個飢餓的人在瀕臨死亡的時候接到了救濟糧,可是,一切都晚了,他已經失去了吃的力氣。
小理的心隱隱作痛,她的下體和她的心一樣隱隱作痛。小理知道,這是老天對她,一個不守婦道的女人的報應――讓她永遠地喪失同丈夫做愛的樂趣。
不過,王小理畢竟是王小理,永遠順應著別人,永遠善解人意。在她開始了火辣辣的疼痛的時候,她卻佯裝著快樂的呻吟。
她的呻吟加快了楊革文衝刺的步伐,他像以前一樣無法控制地飛快地釋放了自己,然後又像以前一樣喘著氣說:“對不起。”
小理笑了笑,其實她本想冷笑的,但她不能。以前不能,因為她是革文的妻子;現在不能,因為她是範子慶的情人。
小理愛撫著丈夫,她必須這樣做,因為她不知接下來她該對丈夫說些什麼。所以,她儘量動作著,以緩解無話可說所帶來的尷尬。
革文也一直動作著,他仍是摩挲著小理未乾的頭髮,好像繼續著剛才在衛生間時的溫柔。
夫妻兩個誰也沒看誰,但他們都急於明瞭對方的心境。夜色中,他們大睜著眼。
革文欲言又止,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不知從何說起。他沒想到,自己鼓足了信心鼓足了力氣,卻仍舊和過去沒什麼兩樣。妻子的表現則更是讓他焦急忐忑。她沒有流露出一點點失望,她到底在想什麼?她到底在不在乎夫妻生活的感受?
這一夜,楊革文感覺分外對不起妻子。因為今天的一整天對他而言都很完滿,他的心情許久也沒有這麼愉快這麼輕鬆過。他醞釀了一個晚上,本想和妻子一起好好地為這值得紀唸的一天畫個句號的。
他從未為這一天的到來苦心鑽營不擇手段過,但是這一天還是與他不期而遇了。他也知道那張紙並不能證明什麼,但看到那張紙上寫著的自己的名字的時候,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激動了。
他激動了一天,他等待了一天,他盼望了一天。
革文扳過小理的頭,把妻子摟進懷中。然後,伸出一隻胳膊在床頭櫃上摸索了半天。然後,從襯衫兜裡摸出一張疊成長方形的紙片。
革文把紙片塞進小理手中,輕輕擰亮了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