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界婚姻 99

無性婚姻中的掙扎·李木玲·2,241·2026/3/26

臨界婚姻 99 茴香真是招人喜歡,水靈靈,綠瑩瑩,絲絲縷縷,像茂密的小森林;聞一聞,沁心沁脾,通竅醒腦。 賈翠娥揀出兩根,遞給陶陶:“去吧,給姨做盤菜,香香的啊!” 陶陶不再搗亂,如獲至寶地玩去了。 賈翠娥做家務是把好手,尤其讓人感覺舒服的是她的乾淨利索。她進廚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手,洗完手後,從挎包中掏出一頂年代久遠卻仍然雪白的帽子,把頭髮全部包在帽子中,像一個真正的廚師。 那頂雪白的的確良帽子讓小理的雙眼一下子熱了。她想起了母親劉鳳琴。劉鳳琴也有一頂這樣的帽子,是她做庫房保管員的時候單位發的。喜歡一塵不染的劉鳳琴在做飯時也會戴上帽子,防止頭髮落在飯菜上…… 那頂帽子留著主人劉鳳琴的髮香,在它失去了它的主人之後,被主人的丈夫王愛軍拿去做紀唸了。 小理吸了吸鼻子,一邊給賈翠娥打下手,一邊和她閒聊。 “吃過茴香餃子嗎?”賈翠娥問。 “沒有。”小理說。 “這就對了,一般都是老輩人愛吃茴香。”賈翠娥從楊家人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些餃子之外的問題,她有意無意地這樣說了一句,像是替小理解圍。 “你看這茴香不起眼呀,渾身都是寶。茴香籽,就是烤羊肉串用的孜然,孜然是新疆人的叫法,因為新疆的孜然是最正宗的。”賈翠娥一邊麻利地拾掇著茴香,一邊如數家珍繪聲繪色地跟小理聊茴香,“中醫可重視茴香呢,把它當做開胃順氣、消食化積的寶貝。” 講到這裡,賈翠娥偷偷瞟了小理一眼,見小理聽得入迷,才繼續講下去:“我剛才說的啊,都是指小茴香。還有一種叫大茴香――就是大料,大料八個角,買大料的時候可要查好嘍,別讓人給糊弄了。小茴香也好,大茴香也好,都可以當藥吃。我是土生土長的農村孩子,家裡的園子裡種過小茴香。我來例假肚子疼的時候,我媽給我用小茴香煎藥湯喝,還挺好使呢。懷孕的時候,我媽總給我做茴香餡兒餃子吃。唉,多少年了,一看到茴香,就想起我媽……” 說到這裡,賈翠娥突然不說了,小理回頭一看,發現她一個勁兒地眨巴著眼睛,表情有些不對頭。 “你媽媽現在――”小理關切地問。 “哎呀,別提了,我還有三天就要生了,她卻……月子裡啊,我就想吃茴香餡兒餃子,我就哭著怪我媽,為什麼偏要在她閨女生孩子的時候出去串親戚呢……” 賈翠娥動情的講述徹底勾起了小理對母親的思念之情,兩個女人的眼睛都通紅通紅的。 “哎呀,他大嫂啊,辛苦你了!”楊金山和齊素清進來了。 賈翠娥抹了一把眼睛,“咱們今天都陪著大姨夫吃茴香餡兒的餃子,不過啊,咱們得先把老壽星的六十六個包出來。”賈翠娥說,把楊金山高興得呵呵直樂。 賈翠娥熟練地和好了事先稱好的六兩餃子面,然後把六兩餃子餡兒拌得滿屋子飄香。六個一分錢硬幣嶄新嶄新的,是她從銀行換的,在鍋裡煮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鐘。 萬事俱備後,賈翠娥表演了她的拿手絕活――雙手擀餃子皮兒和雙手捏餃子。 看得最認真的是陶陶,孩子的眼睛像是不夠用了似的,上上下下地移動著視線,打量著令她崇拜不已的賈阿姨,像是在打量動畫片中無所不能的機器人。 楊革文和老馬下班到家的時候,所有該做的準備工作都已就緒。 陶陶尖著嗓子對革文喊個不停:“爸爸,爸爸,賈阿姨會變魔術,她能變出兩個餃子!” 革文摸著陶陶的小腦瓜對賈翠娥說:“大嫂什麼時候成魔術師了?” 賈翠娥拘謹地笑,不說話。在革文面前,她有些緊張。夫妻在一起生活久了,必然會有相像的地方,她和她的丈夫一樣懼怕上級,敬畏領導。 “革文,你再早一點回來,就能看見你嫂子的魔術了,一塊兒擀倆皮兒包倆餃子,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呢!”楊金山對革文說。 嗬!這老馬的媳婦可真有兩下子,把老楊家的老小激動成這個樣子。革文暗想。 看到全家人高高興興的樣子,革文很快融進歡樂的氣氛中。 這真是一次成功的生日晚宴,一盤盤茴香餡兒餃子冒著熱氣,咬下去滿口噴香,就連一貫不愛吃餃子的陶陶也破天荒吃了八個。 “賈阿姨包的餃子真好吃,真好看,我愛吃!”陶陶小嘴叭叭地講個不停。 “大嫂的手藝真不錯啊!”革文誇獎著賈翠娥,然後問老馬,“咦,這茴香跟孔乙己吃的茴香豆有什麼聯絡嗎?”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呢!”小理笑了,饒有興趣地等待老馬的回答。 沒等老馬說話,正在低頭吃餃子的賈翠娥忍不住小聲問了丈夫一句:“孔乙己是誰啊,也是你們單位的嗎?” 老馬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他用胳膊肘碰了妻子一下,端起酒杯說:“來,咱倆祝楊家二老長壽健康!” 賈翠娥立刻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連忙隨老馬起身,高舉起酒杯。 咕咚喝了一大口白酒之後,老馬咂了咂嘴說:“說白了,茴香豆就是用大料烀的五香蠶豆。我當兵的時候去過紹興,吃過那玩意兒――哎,革文處長,有機會在紹興安排一次會議唄,到時候親自嚐嚐!” 革文說:“好!” 老馬似乎忘記了剛才的尷尬,又舉起杯子說:“來,咱們為茴香豆乾杯!” 小理不時和革文的眼光相對,他們心照不宣,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老馬微禿的額頭上泛著亮光,臉上有著與他的年齡不相符的過多的皺紋。他恭恭敬敬地與兩位老人說說笑笑,同時不忘提醒陶陶“多吃飯才能長高長胖”。 老馬的形象讓小理想起老電影中的老農民、老警察、老偵探、老英雄…… 小理想像不出當年怒不可遏的楊革文就是把一堆碎紙拋向眼前這個笑容可掬慈眉善目的老馬的。 革文比小理自如得多,革文與老馬很親近――是那種保持適度距離的親近,是那種讓誰都舒服的親近,是那種為雙方都留了退路的親近。 楊革文對老馬的親近不帶有任何矯情和偽飾。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誰對過去斤斤計較,誰就不是純粹的爺們。 楊革文對自己的要求從來就不高,他只想做一個純粹的爺們。

臨界婚姻 99

茴香真是招人喜歡,水靈靈,綠瑩瑩,絲絲縷縷,像茂密的小森林;聞一聞,沁心沁脾,通竅醒腦。

賈翠娥揀出兩根,遞給陶陶:“去吧,給姨做盤菜,香香的啊!”

陶陶不再搗亂,如獲至寶地玩去了。

賈翠娥做家務是把好手,尤其讓人感覺舒服的是她的乾淨利索。她進廚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手,洗完手後,從挎包中掏出一頂年代久遠卻仍然雪白的帽子,把頭髮全部包在帽子中,像一個真正的廚師。

那頂雪白的的確良帽子讓小理的雙眼一下子熱了。她想起了母親劉鳳琴。劉鳳琴也有一頂這樣的帽子,是她做庫房保管員的時候單位發的。喜歡一塵不染的劉鳳琴在做飯時也會戴上帽子,防止頭髮落在飯菜上……

那頂帽子留著主人劉鳳琴的髮香,在它失去了它的主人之後,被主人的丈夫王愛軍拿去做紀唸了。

小理吸了吸鼻子,一邊給賈翠娥打下手,一邊和她閒聊。

“吃過茴香餃子嗎?”賈翠娥問。

“沒有。”小理說。

“這就對了,一般都是老輩人愛吃茴香。”賈翠娥從楊家人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些餃子之外的問題,她有意無意地這樣說了一句,像是替小理解圍。

“你看這茴香不起眼呀,渾身都是寶。茴香籽,就是烤羊肉串用的孜然,孜然是新疆人的叫法,因為新疆的孜然是最正宗的。”賈翠娥一邊麻利地拾掇著茴香,一邊如數家珍繪聲繪色地跟小理聊茴香,“中醫可重視茴香呢,把它當做開胃順氣、消食化積的寶貝。”

講到這裡,賈翠娥偷偷瞟了小理一眼,見小理聽得入迷,才繼續講下去:“我剛才說的啊,都是指小茴香。還有一種叫大茴香――就是大料,大料八個角,買大料的時候可要查好嘍,別讓人給糊弄了。小茴香也好,大茴香也好,都可以當藥吃。我是土生土長的農村孩子,家裡的園子裡種過小茴香。我來例假肚子疼的時候,我媽給我用小茴香煎藥湯喝,還挺好使呢。懷孕的時候,我媽總給我做茴香餡兒餃子吃。唉,多少年了,一看到茴香,就想起我媽……”

說到這裡,賈翠娥突然不說了,小理回頭一看,發現她一個勁兒地眨巴著眼睛,表情有些不對頭。

“你媽媽現在――”小理關切地問。

“哎呀,別提了,我還有三天就要生了,她卻……月子裡啊,我就想吃茴香餡兒餃子,我就哭著怪我媽,為什麼偏要在她閨女生孩子的時候出去串親戚呢……”

賈翠娥動情的講述徹底勾起了小理對母親的思念之情,兩個女人的眼睛都通紅通紅的。

“哎呀,他大嫂啊,辛苦你了!”楊金山和齊素清進來了。

賈翠娥抹了一把眼睛,“咱們今天都陪著大姨夫吃茴香餡兒的餃子,不過啊,咱們得先把老壽星的六十六個包出來。”賈翠娥說,把楊金山高興得呵呵直樂。

賈翠娥熟練地和好了事先稱好的六兩餃子面,然後把六兩餃子餡兒拌得滿屋子飄香。六個一分錢硬幣嶄新嶄新的,是她從銀行換的,在鍋裡煮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鐘。

萬事俱備後,賈翠娥表演了她的拿手絕活――雙手擀餃子皮兒和雙手捏餃子。

看得最認真的是陶陶,孩子的眼睛像是不夠用了似的,上上下下地移動著視線,打量著令她崇拜不已的賈阿姨,像是在打量動畫片中無所不能的機器人。

楊革文和老馬下班到家的時候,所有該做的準備工作都已就緒。

陶陶尖著嗓子對革文喊個不停:“爸爸,爸爸,賈阿姨會變魔術,她能變出兩個餃子!”

革文摸著陶陶的小腦瓜對賈翠娥說:“大嫂什麼時候成魔術師了?”

賈翠娥拘謹地笑,不說話。在革文面前,她有些緊張。夫妻在一起生活久了,必然會有相像的地方,她和她的丈夫一樣懼怕上級,敬畏領導。

“革文,你再早一點回來,就能看見你嫂子的魔術了,一塊兒擀倆皮兒包倆餃子,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呢!”楊金山對革文說。

嗬!這老馬的媳婦可真有兩下子,把老楊家的老小激動成這個樣子。革文暗想。

看到全家人高高興興的樣子,革文很快融進歡樂的氣氛中。

這真是一次成功的生日晚宴,一盤盤茴香餡兒餃子冒著熱氣,咬下去滿口噴香,就連一貫不愛吃餃子的陶陶也破天荒吃了八個。

“賈阿姨包的餃子真好吃,真好看,我愛吃!”陶陶小嘴叭叭地講個不停。

“大嫂的手藝真不錯啊!”革文誇獎著賈翠娥,然後問老馬,“咦,這茴香跟孔乙己吃的茴香豆有什麼聯絡嗎?”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呢!”小理笑了,饒有興趣地等待老馬的回答。

沒等老馬說話,正在低頭吃餃子的賈翠娥忍不住小聲問了丈夫一句:“孔乙己是誰啊,也是你們單位的嗎?”

老馬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他用胳膊肘碰了妻子一下,端起酒杯說:“來,咱倆祝楊家二老長壽健康!”

賈翠娥立刻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連忙隨老馬起身,高舉起酒杯。

咕咚喝了一大口白酒之後,老馬咂了咂嘴說:“說白了,茴香豆就是用大料烀的五香蠶豆。我當兵的時候去過紹興,吃過那玩意兒――哎,革文處長,有機會在紹興安排一次會議唄,到時候親自嚐嚐!”

革文說:“好!”

老馬似乎忘記了剛才的尷尬,又舉起杯子說:“來,咱們為茴香豆乾杯!”

小理不時和革文的眼光相對,他們心照不宣,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老馬微禿的額頭上泛著亮光,臉上有著與他的年齡不相符的過多的皺紋。他恭恭敬敬地與兩位老人說說笑笑,同時不忘提醒陶陶“多吃飯才能長高長胖”。

老馬的形象讓小理想起老電影中的老農民、老警察、老偵探、老英雄……

小理想像不出當年怒不可遏的楊革文就是把一堆碎紙拋向眼前這個笑容可掬慈眉善目的老馬的。

革文比小理自如得多,革文與老馬很親近――是那種保持適度距離的親近,是那種讓誰都舒服的親近,是那種為雙方都留了退路的親近。

楊革文對老馬的親近不帶有任何矯情和偽飾。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誰對過去斤斤計較,誰就不是純粹的爺們。

楊革文對自己的要求從來就不高,他只想做一個純粹的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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