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界婚姻 100
臨界婚姻 100
“你說,老馬為什麼變得這麼快?”小理若有所思地問革文,“他這樣活著,多累呀!”
革文笑著嘆了口氣。
他的笑大致傳達著兩種意思:一是笑小理的問題有些幼稚,二是笑老馬這些日子的表現。革文的笑是寬容的,善良的,風清雲淡的。
“怎麼不說話?”小理拍革文的臉。
“我在想,人所做的事情受意識的支配,而意識的產生又緣於多種多樣各不相同的生活背景。我們不應該只看到一個人做了什麼,還應該想一想他為什麼會這樣做。”革文說。
“你是在說老馬嗎?老馬為什麼會這樣?”小理繼續問。
“老馬為什麼不能這樣?!這是他的生存方式。”革文說。
“生存方式?什麼意思?”小理追問。
“他認為自己只有這樣才能生存,也就是說,他認為這樣處世是生存下去的捷徑。為了生存,他必須向生活妥協,向比他強大的人妥協,甚至向他自己妥協。”革文說,“生活中決不只是老馬一個人這樣,見風使舵左右逢源的人太多了,而往往是這樣的人才能牢牢佔據自己的立足之地。”
“這樣的人真可惡!”小理忿忿地說。
“咦,怎麼又覺得這樣的人可惡了呢?頭些日子你不還勸我像這樣的人學習嗎?”革文斜眼看小理說。
“去你的!”想起自己動員革文去林處長家的那個夜晚,小理不好意思了,使勁掐了革文一把。
“其實,小理,說到底,這樣的人是可憐的!”革文說,又笑著嘆了口氣,“我並不記恨老馬。你知道嗎?他的能力很低,剛到處裡的時候,林處長讓他起草個通知,二百多字的通知裡竟然有三個錯字。林處長大發雷霆,老馬嚇得臉都變色了。他從部隊轉業後幾經周折才做上了公務員,他怕呀,怕自己失去這個崗位……”
“就像一個成績很差的學生怕老師,是嗎?”小理暗自揣摩著老馬。
“比那嚴重多了。老馬的愛人一分錢收入也沒有,兒子唸的又是私立高中,全家都靠他一個人,他能不怕嗎……生活是沉重的,生活可以把人壓迫得變了形,走了樣。”革文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道理,將心比心地想想,人人都可以被原諒――都是為了生存嘛。”
革文又說:“自從我升職後,老馬一直在找機會向我解釋什麼,我都巧妙地躲開了。”
“為什麼躲?為什麼不和他談清楚?”小理不解,她以為開啟天窗說亮話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
“你認為我該聽他的解釋嗎?一個人無緣無故打了你一記耳光,然後良心發現又遞給你一顆大紅棗,你會吃嗎?如果你吃了,打你的人會如何看你,旁觀者會如何看你,你自己又會如何看自己?”革文說,嘴角又現出笑意,“小理,我不計前嫌,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我以誠相待,和老馬一起把處裡的工作做好,這樣不更有意義嗎?”
夫妻如何才能保持相親相愛?
相看兩不厭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兩個人面對面看一輩子,優點看盡後不可避免地要接著看對方的缺點,怎能不厭不煩?
夫妻就像兩條魚,兩條魚只有在水中游來游去的時候,才能對彼此的習性加以瞭解;夫妻只有在人群中,在瞭解了對方與其他人的相處之道時才能看清對方真實的另一面。
這真實的另一面就可以決定一方對另一方的喜與惡,很多破裂了的夫妻就是因為忍受不了對方與其他人的相處方式而離婚的。
楊革文從王小理對公婆的態度中發現了妻子的隱忍孝順、忠厚善良,從王小理對陶陶的態度中發現了妻子的不厭其煩、循循善誘,從王小理對工作的態度中發現了妻子的天資聰穎、才華橫溢……
所以,即使是王小理冷落他,他也愛著他的妻子。他知道他的妻子是個優秀的女人,是這個世界上難得的珍寶。
楊革文不太追究表面現象,他看中的是小理的心。
而這一晚,楊革文對老馬伕婦的態度也讓王小理進一步瞭解了她的丈夫。
她似乎透過這件事情看到了革文的心。
王小理忽然發現她的丈夫是了不起的。
於是,她忽然有了這樣一個信念――總有一天她的丈夫會成為了不起的人。這個信念暖酥了她的胃腸,暖透了她的心。這個信念讓她覺得自己走了好遠的路,終於看到了目的地,心中滿是迷茫的快樂。
王小理用亮晶晶的大眼睛認認真真地盯著革文看,直到把革文看得莫名其妙,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