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西門慶之意
當夜,許郎中先是不信,隨即看著臉色泛白的孫子重重一嘆,立刻登門道謝,待張駝稟報後,瞧著西門慶便給跪下“老朽感謝西門公子在危難之中願意搭救,願意為其做牛做馬在所不惜。”
西門慶老是覺得這幾天他想趁著臨睡前好好想想事兒,看看書都有人打攪。瞅著底下跪著的老人家,揉著眉心扶起“許郎中何必如此?快快請起。”
“西門公子大恩大德,許某沒齒難忘。”說著又深深一拜。
“許郎中既然你來答謝,便說明願意留在我家藥材鋪中。”瞧著時辰不早,西門慶決定還是開門見山“而坐堂郎中的規矩我也知曉些,不外乎是給病人開稍貴的藥材。”
許郎中開始知曉西門慶願意接納自己,而在家中猶豫許久,便是因為這點,可看著自家孫子稍稍掙扎依舊同意。
西門慶外界口碑絕不好,而眼下有傳聞說西門家就要被他敗了。
如今請他坐堂,還能為了什麼?
可醫者父母心,這是當年師傅教他的。誰知如今他為了自家孫子卻不得不背棄,當真讓許郎中心痛至極,可如若不答應,孫子勢必沒有救。如此,他如何對得起自己的兒子與媳婦?
想到這,便重重一嘆“我自然明瞭!”
只可惜,西門慶見狀卻輕笑出聲“而我並非要你這般做。”
許郎中一愣,就連一旁陪同的王掌櫃卻也不明。
正主悠悠抿了口茶後方才道“對普通人家少賺些倒也不是不可,但對那些貧苦的,你便不必賺取分文。自然,如若有錢有才的,也不必客氣。”說著,挑眉而笑“你可明白?”
許郎中當地頷首“自然,自然。”
房內年長之人瞬間瞭然西門慶的意圖,積德行善倒也不是,這少東家不過是為了博得一個美名罷了。
可只要不讓許郎中壞了自己當年的規矩,與師傅的教導便成。更何況,此事固然西門慶是在博得美名,卻也算是積德行善,乃是好事兒。
見那兩人為此展露的笑臉與放鬆,心中冷然,目光卻依舊溫和而平靜“既然無事,你也早些把你孫子接來,張管家你從小姐這撥出個機靈的丫頭照顧許郎中的孫子吧。”
張駝立刻領命,前段時間處理後院,他一共就留下兩個老實本分卻頗有幾分姿色的丫鬟,一個給小姐一個給少爺的。
可誰知,少爺卻不要,這倒讓他感到錯愕。稍稍猶豫,便決定先放到小姐這兒,待少爺哪天想要人侍寢,便從小姐這調來倒也不是不可。
畢竟少爺也有十四,家中更無妻妾,有個暖床的倒也正常。
眼下,張駝依舊留了個心思,留下個漂亮的照顧小姐,打算把另一個細心的給許郎中送去。
可誰知,許郎中連連擺手“這如何使得?我已經佔了少東家的便宜,這,這萬萬不可。”
西門慶見狀卻只是笑道“讓個丫鬟照顧也能好的快些,少浪費些藥材不是?”
畢竟拿人手軟,許郎中一頓,只能硬著頭皮接下。
瞧著,西門慶立刻含笑道“王掌櫃,你還不快些陪許郎中回去接人?”
“可不是?瞧我樂的都忘了此事。”王掌櫃一拍腦門,哈哈大笑“成吧,許老哥你快些與我走,莫要讓你孫子等急了。”
“哎!”許郎中重重一嘆“倒是今後要勞煩少東家了。”今日可是承下莫大恩情,也不知此生還得了不。
西門慶連連擺手“許郎中莫要嚴重,今後藥材鋪的生意便指望你與王掌櫃了,只是不論再窮再苦,你卻要記住我開始說的,窮人家我等不賺分文,普通人家少賺即可,富人家倒不必有所顧忌。”
“自然,我等自然記住。”說罷便向外走。他那寶貝孫子獨自一人在家中,他也甚是掛心。
當夜,許郎中便帶著孫子許英傑入住西門府內,西門慶知曉後,只是打了個哈氣,讓張駝莫要虧待了他家孫子,那老郎中倒是無所謂。
畢竟只要對他孫子好,便是比對他本人好更為讓其牢記於心。
可,家中忽然多了一個重病的孩子與一個老郎中,自然開銷大了幾分。
索性這老郎中倒是個聰明的,讓張駝轉達:既然吃了少東家,用了少東家,自然不可再收月錢。
西門慶聽聞,想著自己賬上那些銀子,便倒也點頭“罷了,反正我們自己也沒幾個錢,家中還有十來口人嗷嗷待哺,這一兩銀子倒是夠我們吃上半日一日的了。大不了等賺了錢後,再一一補上。”
第二日,許郎中便坐於藥材鋪中,開堂掛診。
不過兩日,整個縣內都知曉許郎中被西門慶收留。倒是一時讓人對西門慶有了些許改觀,畢竟誰都知道許郎中的家境以及苦楚。
自然也有幾個老病人上門看診,許郎中便本著西門慶所言而行。
錢倒沒怎麼掙到,可名聲卻響了幾分。再加之,這半個多月來,也沒人瞧見西門慶的半點笑話,只是聽聞此人在家閉門讀書練武的,倒開始懷疑是不是浪子回頭了?
而便在此時,千家見西門慶一點動靜都沒,千老爺便逐漸相信西門慶是當真要退婚而不是為了訛詐。
畢竟女兒的名聲不是小事,他不敢掉以輕心。
萬一自己真的宣佈退婚,而西門慶卻吵上門來,倒是他們家難看。
如今西門慶卻一反常態,閉門讀著聖賢書,偶爾練練拳腳。而唯一的藥材鋪,更是做的風生水起,在百姓口中有了幾分口碑。
可如此,卻讓千老爺有些猶豫,這西門慶到底是否良配?
只是自己稍一猶豫,妻子與二兒子便在耳旁嘮叨,讓其退婚退婚的。說什麼,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又或者說,就算改性了,可西門家便也只能如此,猶如何攀得上他千家云云,甚者直言不諱道“你要我女兒,一嫁過去,便給人做後孃?”
如此之下,千老爺只能悄無聲息的放言。對外一律宣稱:半年前,西門慶痛喪其父,要為其守孝三年,故而不願耽誤千家小姐,便與其退婚。
千老爺很聰明的留了個心思,說是半年前就退了婚,而非現在。
當即,外界議論紛紛,自然也有說閒話的,也有好奇追問西門家的。
後者倒也配合,說是半年前退的婚,不願讓那千小姐耽誤罷了。
如此,兩家人的話倒也碰的上。再想,西門慶的為人,故而也能理解千老爺的心思。
不過,便是西門慶的配合,讓千老爺心中不住滿意,點頭哈哈大笑。誰曾想,這西門慶會如此拎的清?甚至願意配合一出。
連夜命大兒子帶齊西門慶的父親說下的聘禮,並在其中填補一盒銀票趁夜悄悄退去。
畢竟說半年前就退婚,眼下再光明正大的退回聘禮,實在不妥。
說實話,千博弈倒是與他父親一樣,覺得眼下的西門慶反倒不必退婚。
畢竟浪子回頭金不換,這半月來倒沒見其做過任何齷齪之事,甚至洗心革面。
哪怕就算西門慶發不了財,倒也無所謂。他千家在危難之中都不離不棄,願意把掌上明珠贈與西門慶,反倒會讓其記得一份恩情,此生都不敢做出任何對不起他妹妹凝蓮之事。
而且,嫁低、嫁近,他們千家都能更好的照顧並保證凝蓮在夫家的地位。總比嫁入比他千家都好的夫家來的妙,畢竟比他千家更為有權有勢的,將來夫婿勢必妻妾成群,妹妹在後院爭鬥必然會受苦。
只可惜,其母與其弟倒是怎麼都不願,也想不通啊。
趁著月色明亮,千博弈敲開了西門府。張駝聽聞門衛稟報,立刻批了外衣便衝向西門慶的房內。
後者剛剛入眠,聽見張駝急急忙忙的敲門聲,頓感不悅“深夜到底何事如此驚慌?”
張駝見西門慶醒來,連忙開口“千家的大公子深夜來訪,我等也不知到底何事,看門的老頭已經把人請入內廳。”
當即,西門慶嘴角含笑,心中一片清明,穿好內衫,只是批了外套便推開房門“我們走吧。”
“可少爺您這……”張駝見西門慶頭髮披落肩頭,當即覺得不妥。
只是他剛一開口,西門慶便淺笑道“無需管他,我們快些,莫要讓千大公子久等。”說著,便帶頭向內廳走去。
今夜千大公子為何來訪,他心中瞭然的很。
千老爺在商場上便是個警惕的主,自然不可能在自己退婚當天便對外宣稱此事。反倒是耐心的等了半個月,見自己絲毫沒有任何動靜,方才對外宣稱半年前退婚。
而他樂得配合,讓外界信了千家之言。如此一來,反倒是讓千家欠了自己的恩情,聘禮更不可能不退。
想來,今兒千大公子便是來退聘禮的,甚至他能保證,所退聘禮只會多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