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心思深重
第231章 心思深重
段南修不是那種愛說話的人, 至少,在用餐的時候是這樣的。
二人之間又沒有什麼深情厚誼, 阮琨寧自然也不會巴巴的湊上去說話。
事實上, 對於這位平南王世子,她都有點避之不及了。
他本來就同朝廷關係微妙, 加現在或多或少的同前朝餘孽有牽扯,要不是想探探底,阮琨寧躲都來不及。
許是看出了阮琨寧心中忌諱,段南修倒也不曾提那些會叫二人覺得尷尬之事,只隨意的撿一些有趣的俗聞偶爾說幾句,雖是各懷鬼胎,氣氛倒也還好。
阮琨寧面前擺著一碟子桂花鱖魚, 味道甜絲絲的,極為合她口味, 只有一個壞處――刺多, 容易卡嗓子。
她的手倒是靈活,就是性子不怎麼有耐心, 鱖魚裡頭小刺又多,不好揀擇, 慢吞吞的折騰了半日, 也沒得出個結果來。
段南修一手托腮,靜靜的看她一會兒,忽的搖頭失笑,自一側的桌案上另取了一雙筷子, 輕輕分開之後,極為靈活的探入了魚身內,阮琨寧只覺眼花了一下,便見他墊著一側的帕子,將整條魚骨抽了出來,連帶著將那些小刺也挑了個七七八八。
阮琨寧兩眼都在微微放光,語氣暗含讚歎的道:“――你是怎麼做到的,動作居然這般熟練。”
段南修一面撿了魚肉送到她面前去,一面含笑道:“南人飲食中,本就是魚類居多,天長日久下來,便是再蠢的人,也給有兩手功夫才是。”
阮琨寧毫不吝嗇自己的讚歎:“――好厲害。”
韋明玄黑著臉推門而入時,便聽見了他的阮阮這句話,本就泛黑的一張臉,頃刻間便黑的幾乎能滴出墨來。
他掃一眼同阮琨寧正對而坐的段南修,冷冷的哼了一聲,便往阮琨寧那邊去了。
阮琨寧倒是沒想到韋明玄會過來,乍一見他,心頭倒是有點兒難言滋味,尤其是在見到他臉色難看,神色沉鬱之後,就更加加重了一點兒。
――明明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都沒做,怎麼莫名的有點心虛啊喂!
她抬手掩口,輕輕的咳了一聲。
韋明玄目光嚴厲的看她一眼,阮琨寧敢擔保,那個眼神的意思便是――給我等著,稍後再跟你算賬!
她再度咳了一聲,還是決定先發制人:“你怎麼才來,之前我險些遇險,還是多謝平南王世子相救,”阮琨寧拉一拉韋明玄衣袖,可憐巴巴的道:“嚇死我了,現在心頭還在咚咚咚跳個不停呢。”
段南修想了想她面不改色的送那幾人上路,再看她此刻遭受風雨摧殘的白花模樣,眼底禁不住閃過一絲微光,極輕的搖搖頭,卻沒有說什麼,只是淡淡的起身,合乎儀禮的向韋明玄行了一禮。
活了兩世,韋明玄對於阮琨寧這性子也是知根知底的,心知她必定不是那種經不起風雨的嬌花,但饒是如此,見她可憐巴巴的小模樣,還是忍不住有些心疼,徑自軟了三分,一面示意段南修不必多禮,一面卻拉了她的手,一道坐下。
阮琨寧心知自己是避過去這一回了,心頭便鬆快了幾分,面上也些微露出了幾分來。
韋明玄倒也沒當著段南修的面問到底事情如何,而是鄭重的向他敬酒――自然,也是被段南修推辭了的,他也不在意,只是再三致謝。
段南修見他一副為阮琨寧而感激不已的神態,好像阮琨寧已經是他的妻子一般,心頭便是有些發堵,卻也不想叫韋明玄那麼暢快,他微微一笑,道:“太子殿下不必如此,公主福緣深厚,自然不會有礙,我也不過是有緣,趕得巧了,才碰上罷了。”
他這句有緣說的奇妙,韋明玄心頭反倒是被他堵了一堵,低頭時卻瞧見了阮琨寧面前碗裡頭的魚肉,臉色便不太好看了。
兩世的幾十年下來,阮阮的事情,只怕不會有人比他更瞭解了。
她喜歡吃甜,也愛吃魚,只是手笨心粗,挑刺也挑不乾淨,總要有人在側小心伺候著才是,只一打眼韋明玄便看出來,這一碟子魚肉絕不是她自己挑出來的。
好啊,我不在的時候,連魚都吃上了!
我要是不來,你們還想幹什麼?!
韋明玄也沒說什麼,只是用那種受到了傷害的柔弱眼神,譴責的看著阮琨寧,活像一個大度隱忍的妻子在注視著她出軌之後還理直氣壯帶著小三回家的丈夫,別提多哀怨了。
阮琨寧看的臉紅,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獻媚道:“知道你喜歡吃魚,我特意給你挑的,”她拿筷子挑出來一塊兒大的,手腕微抬,送到他嘴邊去:“你嚐嚐看,可喜歡嗎?”
段南修:“……”
殿下,當著我的面說這話,你不覺得虧心嗎?
韋明玄也這是阮琨寧信口胡說的,卻還是配合著她將這一頁揭了過去,傲嬌的哼了一聲,便乖乖地低下頭,張開口,由著她送到了自己嘴巴里去。
雖然阮阮揹著我跟小白臉卿卿我我,但那不能怪她,事出有因嘛。
再者,要不是小白臉太狡詐,怎麼會搞成這樣?
阮阮還是偏向我的,本質還沒有腐朽,那就值得挽救嘛。
段南修:“……”
太子殿下,你也沒救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便都成了這二人你來我往的秀恩愛過程,段南修一隻單身狗孤零零的坐在那裡,只覺北風陣陣吹,渾身都在透風,勉強吃了幾口,寒暄幾句之後,便告辭了。
韋明玄一面示意侍從拉開門,一面又虛情假意的挽留了幾句,段南修知他心思,也不久留,彼此之間在言語上過了幾招,便施禮離去了。
他一走,阮琨寧也覺周身鬆快了幾分,懶洋洋的靠在一側靠墊上,道:“你怎麼來了?”
韋明玄示意那幾個內侍退下,道:“我怎麼來了?”
“我要是再不來,”他走到阮琨寧面前去,將她整個抱到懷裡去:“我們阮阮就得跟別人跑了。”
“瞎說什麼,”阮琨寧輕輕戳他臉頰,笑嘻嘻的道:“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你擔心個什麼勁兒呢。”
韋明玄含笑搖搖頭,卻在她額上輕輕一吻,關切道:“今日怕是兇險,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他握住阮琨寧一隻手,低聲道:“本來還是王府議事,聽說你險些出事,幾乎出了一身冷汗。”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阮琨寧猶豫幾瞬,便道:“今日……本是我師父如素夫人的生辰,我照例往聽月小築拜祭去了,卻撞破了一遭事……”
她語速不快,將今日所經歷之事細細說給韋明玄聽。
段南修對她有恩,她不至於恩將仇報,卻也不會將今日之事隱瞞韋明玄。
別的事情,不坦白也就算了,但像是今日這般,同別的男子一道之事,自然是說的越清楚越好。
一段感情的經營,是要兩個人一起努力,毫無隱瞞的,今日之事她自然可以一言不發的隱瞞韋明玄,或者按住某些地方不提,韋明玄自然不會生疑,但倘若日後,他自別人口中知曉,對於二人情分,難免是一種傷害。
阮琨寧才不會做這種自毀長城的事情呢。
她說的時候,韋明玄也不曾插話,只神情溫柔的看著她,等阮琨寧說完了,他才輕輕一笑,道:“我愛重阮阮,阮阮……也值得我愛重。”
阮琨寧不解的看著他,給了韋明玄一個疑惑的眼神。
韋明玄失笑,卻也不解釋,只是道:“他既相助阮阮,我自然也不會為難於他,叫阮阮難做的。”
阮琨寧隱隱約約的察覺到了什麼,狐疑的盯著他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韋明玄淡淡的道:“前世,我也是過了許多年才知曉的,一個小秘密罷了,”他伸手輕柔的摸了摸阮琨寧頭髮,極親暱的在上頭親一下:“阮阮要是想聽,我便說與你。”
“還是算了,”阮琨寧搖頭,韋明玄在多數情況下都是極為靠譜的,既然沒有直接告知於她,必定有他的道理,再者,秘密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麼好事,她道:“單單只是做人便已經夠辛苦了,知曉那麼多秘密,也沒什麼意思。”
韋明玄早知她會如此,倒也不覺吃驚,低頭親親她臉頰,便將他的阮阮用到了懷裡,緊緊地抱住了。
我的阮阮這麼好,總會會有人覬覦,怎麼辦?
果然,還是趕快娶回去,放在自己窩裡面看好,這樣比較好吧。
這群人啊,趕走一個又來一個,真是無休無止。
從王某某張某某李某某陳某某,一直到了現在的段某某。
好氣哦。
不過……這位平南王世子,可真不是什麼好打發的角色。
韋明玄眼底飛速的閃過一絲暗芒,說不出其中意味來,只令人深感晦澀難言。
金陵與南邊的關係本就微妙,說親近也親近,說疏離也疏離。
如此一來,受平南王世子的身份使然,段南修在金陵的生活,就更加尷尬了。
他並非是韋明玄這種兄弟一大堆好容易才上位的例子,相反的,他的生母是平南王的正妃,出生一年之後,平南王便為他請封了世子之位,隨即也是結結實實的按照平南王的位子培養他,這些年的功夫下來,花費的心血可想而知。
在世子已經確立的情況下,雖說不會刻意的將其餘兒子養廢,卻也不會專門在政務軍事上進行栽培,有此,更加可以知曉段南修在平南王府中的位置了。
在對於他的態度上,金陵也是猶豫不決的,甚至於,有人提出要將這位世子扣住,隨即對南邊發戰的提議,只是到頭來,被皇帝否了而已。
段南修自己也是聰明人,所以在金陵的時候,也不會四處結交權臣勳貴惹人懷疑,只是帶著幾個下屬,四下裡聽聽曲兒打打牌,日子過得堪稱瀟灑。
直到前日,金陵正式在他請求返回封地的奏摺上蓋印,准許了此事。
可就是因此,韋明玄心中才更覺不痛快。
他低下頭,用大腦袋蹭了蹭自己的阮阮,才覺得舒服了一點。
當然,對於他這種類似大型犬類的動作,阮琨寧毫不留情的在他腰上擰了一下,算是小懲大誡。
又不是掉一塊肉,韋明玄表示,他才不在意呢。
眼睛緩緩合上,也遮蔽了他眼底的暗光。
在即將返回封地的關頭上,同前朝餘孽牽扯在一起,委實算不上明智之舉。
尤其是,段南修選擇將此事的決定權,交到了阮阮的手裡。
這樣深重的心思,實在是……由不得他不心生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