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前番舊事
第232章 前番舊事
段南修的態度委實是曖昧, 韋明玄那裡得不出什麼結論來,小燕孃的身份又是撲朔迷離, 簡直是一團找不到頭的毛線, 叫人頭都大了。
回到永寧侯府之後,阮琨寧冥思苦想了許久, 卻還是有些想不出什麼答案來,便將自己的目光轉到了另一個方面去。
――作為介紹自己結識如素夫人的人,對於她的身份,謝宜舫一定是知曉的吧。
順著這一條線往下想,說不準,對於當前之事,他也能看出一些阮琨寧自己看不出的門道來。
阮琨寧打定了主意, 還不曾吩咐人準備車馬,明日出門的關頭, 便聽雲舒在外頭小心翼翼的回稟:“――殿下, 殿下?您可歇下了嗎?”
“並不曾,”阮琨寧抬手拉開床簾, 回答她道:“怎麼,可是有事情發生嗎?”
雲舒在門外回稟道:“殿下, 錦衣衛指揮使顧大人過來了, 此刻正在前廳等候,您可方便見他一見嗎?”
阮琨寧正要嘀咕幾句“他來做什麼”,卻忽的想通了。
是了,同皇族相關之事都是要歸錦衣衛管的, 今日她遇刺,顧如欽作為指揮使,過來問一句也是尋常。
看現在這個時間,指不定還是自己打擾到人家休息了呢。
想通了這一節,阮琨寧也不再磨蹭,起身重新梳理了髮髻,便帶著雲舒幾人往前廳去了。
已是晚間時分,前廳早已掌了燈,有僕從奉上了茶,顧如欽坐在一側的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燈光淡淡的暈染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不知怎的,竟有了幾分溫柔意味,惹得一側的侍女時不時的偷瞧他一眼,臉紅紅的。
顧如欽內力深厚,五感靈敏,聽得阮琨寧幾人的腳步聲近了,便反應了過來,不慌不忙的起身向她施禮。
阮琨寧也不在乎這些禮節,擺擺手示意他落座,他也沒有堅持,順從地坐在了身後椅子上。
阮琨寧不想打什麼機鋒,說那些無用話,便直截了當的道:“顧大人可是為了今日之事而來的嗎?――委實是辛苦了。”
“臣不敢當。”
顧如欽的面色卻不像阮琨寧這般輕鬆,目光深深的掩藏著什麼,定定的看了阮琨寧一會兒,直到把她看的發毛,他才沉聲道:“有勞殿下將今日之事細述,叫臣聽一聽,也好解一解心中疑惑。”
他態度這般鄭重,阮琨寧心頭倒是忍不住擰了一個疙瘩,隱隱的生出了幾分擔憂來。
本來,此事在她看來並不算是大的,雖說是死了幾個人,但阮琨寧也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這是哪裡?
這是金陵啊,大齊國度,天子腳下!
最繁盛的地方,往往就掩蓋著最深的邪惡,別說是死幾個人了,更大更惡劣的事情到處都是,要是錦衣衛都挨著管一管,便不需要做事了,只管對著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磨牙去吧。
尋常錦衣衛都是如此,更何況,是顧如欽這個錦衣衛指揮使?
阮琨寧想到這裡,便禁不住有些出神,換過來之後,才抬頭看一眼顧如欽,目光所到,卻見他也正在看著自己,那目光沉靜兒柔和,不知是看了多久。
燭火溫柔,在一側靜靜搖曳,在這樣迷離的夜晚,似乎有些曖昧的危險。
阮琨寧心頭一動,垂下頭,低低的咳了一聲,略一構思,到底還是將小燕孃的出現略掉,整個事件稍加修改之後,才緩緩的說了出來。
她語言的表述能力不錯,不算長的一段話下來,便將事情說的清楚明白,顧如欽也很配合,不曾開口發問,只是靜靜的在側傾聽,做一個合格的聽眾,
已經是晚間,又說了一通話,阮琨寧便覺嗓子有些幹,隨意的端起一側茶盞,緩緩抿了一口,這才看向對面的顧如欽。
這一看,她就有些後悔了。
顧如欽端正的坐在對面,神情嚴肅,目光卻直勾勾的落在她臉上,同方才那個她避之不及的目光一模一樣。
要是對著的是別人,阮琨寧指不定早早就出言說什麼了,但是對著顧如欽這種表面上看起來不善言辭,實際上臉皮厚度無敵的人而言,她就不想做那些無用功了。
――嘴上又說不過,還是暫且忍一忍好了。
她再度抿一口茶,這才開口隨意道:“事情就是如此,顧大人也去查了一日,可是有什麼收穫嗎?”
顧如欽目光微閃,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這才緩緩開口:“殿下遇刺本就是大事,臣去探查之後,卻順藤摸瓜,找到了另一件舊事上頭。”
阮琨寧第一反應便是――顧如欽是不是知道那幾人前朝餘孽的身份了?
不然,怎麼會說到舊事上頭去?
她心頭微震,面上卻不動聲色,神情中帶了恰到好處的好奇與疑惑,阮琨寧才開口問道:“舊事?什麼舊事?”
顧如欽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目光也是依舊沉靜,但阮琨寧清楚的從中感覺出某種利刃的鋒利感,以及其中未曾掩蓋的寒光。
他雙目狹長,目光微微上挑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的犀利感,不知道是不是看透了阮琨寧平靜外表下的波動,顧如欽竟笑了笑,他道:“說起來,此事也與殿下有關係。”
阮琨寧目光在他平靜無瀾的面上遊走了幾圈兒,卻是真的有些糊塗了。
她道:“我有些不解,還請顧大人明言。”
顧如欽低下頭,隨手去撥弄桌案上茶盞的蓋子,就這樣停頓了幾瞬,他才淡淡的道:“去年的時候,錦衣衛便曾經接到一樁案子,也是皇族遇刺。”
他挑起眼簾,目光似探尋,似關切的落在阮琨寧面上:“――別人可能不知,但殿下……應該極為了解才是。”
阮琨寧本以為顧如欽是在裝神弄鬼,到了此刻,卻當真是大吃一驚。
“顧大人所說的,”驚駭之下,她面上竟抑制不住的帶上了些許:“――是當初我與熙和在清河遇刺之事嗎?”
去年的清河崔氏家祭阮琨寧也是去了的,同行的便是她的胞兄阮承瑞,但是在此之外,她還遇上了另一個人――因為玉奴的關係,同她極為不對付的熙和公主。
也是在這位公主的挑釁之下,二人舉行了一場賽馬,卻不想,在賽馬即將結束的時候,卻遇上了刺客,險些一起交代了。
好在阮琨寧不是真正的閨閣弱女子,這才帶著熙和公主逃出生天,順利的化險為夷。
那時候阮琨寧還不曾被冊封為公主,自然是不夠格叫錦衣衛為之服務的,但熙和公主卻是真正的天之驕女,她在清河遇刺,在通報了當地官府之後,便有駐守此地的錦衣衛接管了此事。
只是,後來阮琨寧也聽熙和公主提過――此事一直都沒能得出個結果來,只怕是要不了了之。
那時候,阮琨寧還在心中暗暗的猜想過,那群人到底是為了自己而來,還是為了熙和公主而來,到底也沒等得出一個結論來。
到了現在,按照顧如欽話裡頭的意思推量,倘若這兩撥人都是來自於同一個組織的話,只怕自己就純屬是倒黴,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才是了。
熙和公主這個大齊的金枝玉葉,才是他們的第一目標。
只是……阮琨寧有些想不明白,既然他們都是前朝餘孽,對於熙和公主這個皇族公主出手也是尋常,但是,這樣做了,對於他們有什麼好處呢?
殺一個公主有什麼用,在這樣的封建體制之下,公主在皇權的更迭中,能夠發揮的作用委實是微乎其微。
說的難聽一點,便是殺十個公主,也不如殺一個皇子造成的政治影響大,頂破天,也就是叫皇族丟一點臉面罷了,無傷大雅的。
這麼一想,阮琨寧就有些看不明白了。
顧如欽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眼見她眼底驚詫之色散去,這才繼續道:“去年之事發生後,臣便親自到了清河查探,本是找到了一點痕跡的,只可惜,那幾人機警得很,察覺到有被發現的危險之後,便當即壯士斷腕,捨棄了那個據點。”
“其後,我們幾經探查,他們卻像是融化了一般,”顧如欽眸色微深,沉聲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阮琨寧眉梢微動,又問他:“既如此,那這一次的事情……”
“倒是也不難想,”顧如欽也不曾賣關子,而是直截了當的給出了答案:“死去的幾個人裡頭,有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子,便曾經在那處據點出沒,只是他消失的早,才不曾被捕獲罷了。”
“不過,”顧如欽的眉頭皺起,眼底有幾分難解的疑惑:“自從那次刺殺之後,他們便已經夾著尾巴做人了,卻不知到底是為了什麼,竟在金陵鋌而走險,真是瘋了。”
阮琨寧遠目――我猜,他們大概也不想的。
怎麼說呢,大概……真的是命運不濟,這才撞上了我吧。
事情說到了這裡,阮琨寧心中也就有了幾分瞭然,卻聽顧如欽道:“恕臣失禮,多說一句,宮外到底是不安全的,殿下若是無事,還是早些回宮去吧。”
阮琨寧也知他是好意,含笑謝過了之後才道:“還是且等一等吧,外頭的事情有些多,等勸不了了之後,我自是會回去的。”
她神色溫和,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顧如欽定定的看她一會兒,搖搖頭,倒是也不曾再說什麼,站起身來告退,卻順便提起了另一茬兒:“殿下若是有閒暇,便同臣一道去一次事發地吧,有些事情,臣想細細詢問一番。”
阮琨寧心底有些不明所以,卻沒有表露出來,只含笑站起身應了:“這是自然,顧大人若是需要,只管令人事先遞個話便是。”
顧如欽回過身去看她,面上緩緩一笑:“有勞殿下。”
“說的哪裡話,”阮琨寧笑道:“本就是為了我的事情奔走,哪裡當得起一句有勞。”
燭光正是溫柔,那光亮輕柔的落在她面上,像是覆蓋了一層輕薄的光紗,趁著她面容皎皎,竟不似凡間人物,宛如天上來。
顧如欽深深看她一眼,輕輕頷首示禮:“殿下客氣,”他緩緩道:“臣……本就是心甘情願的。”
短短一句話說完,他臉頰竟緩緩的浮現出一絲紅,最後向阮琨寧微微一笑,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