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疑雲暗生
第238章 疑雲暗生
二皇子府的帖子並不僅僅是下給阮琨寧一人, 只是因著她身份特殊,這才專門給一份罷了, 永寧侯府自身也是有的。
因著之前的事情, 崔氏也不欲叫徐雲姍登二皇子府的門,略一思量, 便決定自己同小女兒一道出門去。
這是阮琨寧第一次以未來儲妃的形象出現在人前,雖說不懼這類場合,但謹慎一些總是好的,她跟著一道過去,也能提點一二,避免出現什麼錯漏。
阮琨寧自是知曉崔氏之意,梳妝打扮之後便乖乖的登上馬車, 坐到了崔氏身旁去,看著端莊的很。
崔氏上下瞧了瞧, 沒發現有什麼毛病, 滿意的點點頭,道:“阿寧果然是長大了, 事情都能處理的井井有條,阿孃本還憂心, 此刻一見, 卻不必了。”
“多半是雲舒她們的功勞,”阮琨寧倒也不遮掩,實話實說道:“這樣的場合她們見得比我多,經驗也豐富, 只聽幾句,便是受益無窮。”
雲舒雲夏本就是宮中女官,身份雖不高,見過的世面卻廣,對於這些事情自是明瞭。
她這幾句話說的由衷,崔氏也含笑頷首:“也是,誰叫我們阿寧有福氣呢。”
阮琨寧卻順著這次宴席想到了另一處,壓低聲音,道:“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思,到了這個關口,二皇子府竟宴客了。”
她此話說的並不奇怪,畢竟,這個時間實在是有些曖昧了。
儲君新立,二皇子作為儲君的有力爭奪者,理應避諱一二才是,怎麼會如此大張旗鼓,他素來行事謹慎圓滑,儘量不給人留話柄,竟也會做這樣的事情。
崔氏眼睫緩緩一眨,低聲道:“大概是心急了吧……”
“說起來,”崔氏微微眯起眼睛,似是想起了什麼舊事:“當年,所有人都以為二皇子會是板上釘釘的儲君,沒想到……”
阮琨寧年紀不大,崔氏說的又是多年之前的事情,事情涉及皇族,更是少有人會提起,冷不丁聽崔氏提了一兩句,便覺心下不解:“――怎麼,陛下曾經有過立二皇子為儲的意思嗎?”
“的確曾經有過,”崔氏眉頭微蹙,緩緩道:“阿寧也知道的,元后李氏去的早,今上還不曾登基,她便歿了,那時候,二皇子也還沒多大呢……”
“李氏歿後沒多久,先帝便去了,陛下登基之後,並不曾將二皇子交給其餘妃妾撫養,而是將他帶到了宣室殿親自照看,二皇子又是嫡長子,陛下如此看重,一時間,許多人都以為儲位已定,只差著一道聖旨便可以確定名分……”
阮琨寧眉宇之間閃現出幾分不解,遲疑著問道:“可是……我在宮裡頭的時候,並不曾聽說過此事。”
“沒聽過也是正常的,”崔氏淡淡的道:“在二皇子十歲的時候,陛下便將他從宣室殿遷出去了,如此舉動之下,之前一直嚷嚷著要立嫡長子為儲君的臣子都嚇破了膽,偃旗息鼓尚且來不及,哪裡敢繼續張揚。”
“這是帝王家事,影影綽綽的又牽涉到儲位之爭,加之那時候繼後身下的六皇子也站住了腳,謝皇后把持住整個後宮,自然不會有人去記住那些舊事。”
阮琨寧想了想,道:“當年,二皇子很得寵嗎?”
“能帶進宣室殿去照看,”崔氏斜她一眼,道:“難道這還不是得寵?”
在當時,皇帝如此舉動之下,幾乎是默許了二皇子的儲君之位,怎麼可能會不得寵。
阮琨寧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明白,頓了頓,她才道;“可是,我在宮裡頭的時候,總覺得陛下待二皇子……也只是淡淡的。”
她說是淡淡的,委實是沒有半分誇張,甚至於還是客氣了――光是她自己見到的,皇帝都不知道打了二皇子多少次臉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崔氏搖搖頭,道:“皇家的事情,又有誰能說得準呢,指不定二皇子是幹了什麼,所以才失寵了。”
“管他呢,”阮琨寧想不通,也就不再去糾結:“左右此刻塵埃已定,他也掀不起什麼亂子來。”
她倒是豁達,心也足夠寬,崔氏見狀,也只是微微一笑,不再開口說什麼了。
二皇子府很快便到了。
永寧侯府的底氣在,阮琨寧的身份也在,即使此刻因著阮琨寧與韋明玄隱約的婚約,他們與二皇子府站到了對立面去,卻也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受到什麼為難,二皇子妃身邊的嬤嬤迎了他們進去,面上含笑解釋道:“殿下與夫人都是貴客,王妃說,本是該親自相迎的,只是身子不怎麼方便,所以只好叫奴才出來相迎了……”
二皇子妃有身孕,年夜的時候便是四個多月,到了現在,也該有五個月了,穩妥一些也是應當的。
崔氏與阮琨寧自然不可能為了這一點小事不悅,皆是含笑表示無礙,順勢關切的問了幾句。
到底是身份不一樣了,一眾閨秀貴婦再見到她時,目光便恭敬了許多,便是之前同她交好的,眼睛裡頭也添了幾分慎重與小心。
阮琨寧自己倒是不覺有什麼,神色不變,落落大方,言談舉止較之往日並無太大區別,倒是叫暗中觀察的許多人點頭。
二皇子妃過來的時候,阮琨寧並沒有瞧見,那時候她還在跟定國公夫人說話,倒是崔氏,一眼便瞧見了。
饒是崔氏心思謹慎滴水不漏,眼神中也閃過些微的驚訝。
之前那位嬤嬤迎他們入內時,只是說二皇子妃身子不方便,崔氏只以為大概是在安胎,所以才不欲除去吹冷風,倒是不曾多想。
此刻一見,若非她腹部微微隆起,崔氏幾乎要疑心她不是在安胎,而是在養病了。
崔氏尚且如此,阮琨寧就更加不必多說了,回過身的時候,她幾乎疑心是自己認錯了人。
倒不是說二皇子妃此刻有多麼狼狽,而是之前她給阮琨寧的印象便是美豔絕倫,端莊大氣的,今日的面色卻不好,便是點了胭脂,也掩不住面頰上的慘白,眼下傅粉,卻還是或多或少的顯露出幾分青黑。
這可不是阮琨寧,以及金陵勳貴心目中的那個永遠舉止得體氣度雍容的二皇子妃,此刻驟然見了,無論是崔氏還是阮琨寧,心底都升起幾分疑慮來。
儲君冊立之後,若說是二皇子沉不住氣、搞得自己死氣沉沉,那阮琨寧與崔氏或許並不會覺得驚訝,但眼見著二皇子妃神思隱有萎靡,便是令人吃驚了。
轉念一想,她們倒是有些釋然了――或許,是孩子的懷像不太好。
有些話阮琨寧這個未嫁的姑娘不好問出口,倒是崔氏,可以說上一二。
“王妃起色瞧著不太好,”崔氏溫聲道:“可是孕中過得不安穩?這種時候,更應該仔細將養才是,怎的出來了呢。”
二皇子妃溫婉的一笑,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腹部,聲音也有些無力:“也不是頭一次懷胎了,不知怎的,這一個格外不聽話。”
她面色不佳,眼底神色卻溫柔,道:“才五個月,便這樣能折騰,也是拿他沒辦法。”
崔氏含笑道:“說起來倒是喜事,這樣活潑好動,想來應該是位康健的小公子。”
二皇子妃淺淺一笑:“兒女都是福氣,只要他們無礙,做母親的便再無強求了。”
崔氏附和了幾句,含笑點頭稱是。
就這般一直過了午宴。
阮琨寧想象中可能會出現的紛爭也沒有出現,有人挑出來對著她冷嘲熱諷的腦殘也不曾出現,更沒有出現什麼亂事,一直到午宴結束,都堪稱風平浪靜。
她瞧一眼時辰,離結束還有一段時間,便向崔氏低聲道:“阿孃,我且去更衣,片刻便回。”
崔氏道:“去吧,”略微一停頓,又補充了一句:“自己注意些。”
阮琨寧知曉崔氏意思,認真點點頭,便帶著雲舒雲夏出去了。
畢竟是王府,規制氣度非比尋常,往來的侍女侍從雖不多,卻也是神色肅整,絲毫不顯慌亂,顯然並不曾因為二皇子不曾冊封儲君低迷,饒是阮琨寧,見了也不得不暗中稱讚二皇子妃治家的能力。
大概今日人來的多些,外頭的地方不夠,二皇子府上的侍女便帶著她往內院走了些。
身後還有人跟著,阮琨寧雖不怕出什麼漏子,卻也不願多待,收拾完自己,淨手之後,便由那侍女帶著,原路返回了。
路過走廊拐角處的時候,一個丫鬟正端著一隻陶罐,抬頭不及,險些撞了上去,見是阮琨寧,連忙上前請罪。
她本也不是刻意,阮琨寧也不欲為難,擺擺手示意她退下了。
那侍女並不曾想到阮琨寧這般好說話,面上千恩萬謝的退下了。
阮琨寧不易察覺的瞧她一眼,回到了崔氏身邊。
等到回去的時候,她面色才顯出一點不對來。
崔氏見狀,輕輕出聲問道:“怎麼了這是,可是遇上什麼問題了?”
阮琨寧有些猶豫,躊躇片刻,才湊近了崔氏,道:“方才,我去更衣回來的時候,遇上了一個侍女,手裡頭還端著陶罐。”
她壓低了聲音,道:“是藥罐。”
若是尋常藥罐,阮琨寧必然不會刻意點出來,崔氏心中微驚:“――什麼藥?”
阮琨寧自己似乎也不太能確定,猶疑片刻,終於道:“裡頭有黃芪,當歸之類的溫補藥物,更有其餘養氣藥物,我看著……”
“……像是彌補落胎後的調養藥物。”
崔氏隱隱變了臉色:“――那二皇子妃?”
二皇子府上只有二皇子府一人有孕,若是當真有人落胎需要滋養,便只有她一個了。
阮琨寧沒回答,而是看向崔氏,道:“或許,這才是她臉色不好的原因?阿孃方才離得近,可看得出什麼端倪嗎?”
“我又不是大夫,哪裡會看得出,”崔氏苦笑道:“二皇子妃有身孕,尋常人都要小心些,較之平常更要避開幾分才是,哪裡會靠近了去打量?”
“她又不是不曾生育過,若是存心隱瞞,作假也能叫人看不出,一時之間,倒真是不好判斷。”
阮琨寧皺起眉來,道:“既如此,她為何將此事瞞下來?”
“那就不知道了,”崔氏神色慎重,道:“無論如何,我們只避開她也就是了,便是真的有什麼,也礙不到我們。”
“總感覺,”阮琨寧無聲的嘆一口氣:“此事不是那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