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間章 ·死亡旅途（Ⅰ）

渾渾噩噩行走在無盡的黑暗中，邁出的每一步都是那樣沉重。明明沒有戴枷鎖為何還是感覺喘不過氣來？

漫長的旅程、消磨了意志，也把記憶侵蝕。少年不知道自己來自何方，亦不知道要往哪裡去，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暗示：……王……去效忠王……他的王……

四肢已經沒有知覺，抑或說少年的形體早已毀滅，現在所見到的只是他殘破的靈魂體。即使這樣，他還在繼續旅程。

多久了？

……也許是十年，也許是二十年，也許更久吧？

連少年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走了多久，在找什麼。

茫茫黑暗淡化了時間、空間，五感也漸漸喪失它原有的功能，可能讓他停止腳步的事物並沒有出現，而少年的狀態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這裡是屬於黑暗的世界，除了充斥在空氣中的黑色霧氣沒有任何活物。當然，沒有活物的意思並不是指靈魂就能在這裡暢通無阻。事實上黑霧會吞噬一切，靈魂也不例外。

不行了……已經是極限了……

無力的跌倒在地，他實在沒有力氣再爬起來繼續旅程。

這次會怎麼樣呢？灰飛煙滅？

一時間，腦海中殘存的記憶碎片如火花般四處迸濺。

他看到了形形□的臉孔，男人的女人的、猙獰的鄙夷的……似乎這便是和他生前有過交集的人的殘影。值得在意的、所有人都敵意滿滿。

殘影漸漸消退，最後，只剩下一對相擁在一起的男女。

那是誰？少年想他應該記得的，那兩個人是？

……玖……玖……

乾裂的唇動了動，喉嚨中卻無法發出聲來。

玖什麼呢？

真的、真的記不得了啊。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人。

少年放棄回憶，從那些記憶碎片中，他感受不到絲毫溫暖，只有無盡的厭惡。

啊……真是可憐，我……就這麼讓人討厭嗎？

悲慘的一笑，他任自己倒在地上。

到底做錯了什麼呢？要受到這種待遇，他完全記不起來。不過、也無所謂了吧？都要消失了吶……

絕望的氣息激起了黑霧的食慾，恍惚間他聽到了靈魂被撕扯嚼碎的聲響。還好，一點都不痛，不至於在二次死亡的時候受到折磨。

這樣想著，思緒越發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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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行進在地面上發出“軲轆”的響聲，由遠及近、逐漸駛向少年倒下的地方。遠遠的，便能看到馬車周圍飄蕩的綠色火焰，隨著車子的顛簸不斷晃動。

火焰照亮了這黑色的空間，雖然只是一小片，卻足夠看清來者何人。

由三批無頭馬牽引，用上好木料精工細琢的偌大馬車上只有一人――手持長鞭、有著傾世美貌的黑髮馬車伕。

此時，馬車伕正透過大魔界特有的黑蝴蝶和手下通訊，從他面色不耐的樣子可知，他心情並不是很好。

【你說什麼，實驗又失敗了？】

【找不到合適的，容器都太脆弱了承受不了，嗯？】

【不要找理由！想辦法解決這件事！！】

該死的！失敗了！！

咬牙切齒的切斷通訊，男子好看的眉緊緊皺起。

這是第幾次了？若是沒有合適的容器，那他制定的計劃就不能實施！還要延後麼，可惡！！！

不行，得再想辦法！

就在男子思考該怎麼辦時，馬匹一個急剎車差點把他甩出去，幸好男子反應迅速，及時穩住了身體，才不致於出事故。

怎麼回事？！是誰敢擋他的道！

怒氣衝衝的躍下馬車，本想送擋道之人一頓鞭子，可沒想到阻礙他並不是活物，而是一具被黑霧蠶食得破破爛爛的靈魂。

靈魂……靈魂！

“等等，我怎麼沒想到呢……”

一個大膽的想法閃過，黑髮的男子眼裡一亮，他放下高舉的鞭子，轉而愉悅的勾起嘴角，喃喃自語道：“很好……就是你了！”

於是，意識盡失的少年並沒有被黑暗吞噬，而是被男子抱上馬車，引領向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