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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膽柔腸 第三章 納音之谷2

作者:鶴雲岡

第三章 納音之谷2

“噢,對了!他們說什麼不久便會興兵討宋,要讓大宋對他們俯首稱臣。”“那是要在哪裡興兵呢?”“這個…..好像是在一個叫做澶州的地方。另外還有一個叫做什麼太后的主戰呢!”“蕭太后!”“噢,對!就是她!,仙子,你也知道呀?”納音仙子不言。這男人倒是手無足措了。許久,納音仙子方道:“時候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當心走晚了,你老婆又要使家法。……嗯,雖說他們看你很緊,可你也要想辦法脫身,據老人們講,遼人最善於過河拆橋的!”

“是……是麼?”最後一句話把他嚇出一身冷汗,比她老婆的家法更有威懾力。只見他對著納音仙子千恩萬謝,爾後轉身戰戰兢兢地朝著來路去了。

日已當空,山谷中多了些陽光,鳥鳴聲迭起,偶爾還聽到走獸穿梭於叢林的窸窣聲,午時的青山別是一番景象,與那夜間的致遠脫俗確有不同,似乎是隱謐慣了的高人出山踏訪一般,興致勃勃、滿懷激情。

不知不覺中,日陽斜傾,已是午後,忽見一搖搖曳曳的身影已踏上山路,朝著竹林而來——又是一名傾述者!這一名是位女性,身姿婀娜,神情嫵媚風騷,從身上衣飾與行走姿態看來,絕非尋常婦人。只見她急匆匆趕來,口中不住地喘著粗氣,顯是平日裡沒有這樣奔波過。

如同第一名傾述者一樣,到了那道寫有“吐音者止步”四個字的竹牆前停住了腳步,透著幾層竹牆,望見“納音仙子居”幾字,窗前無人,不知此刻,仙子是否午睡未起?這個女人不似那名男子一般膽小怯弱,而是開門見山:“我是特來向仙子求取治心良藥的,請問仙子可在家中?”此聲方了,只見納音仙子遮著面紗款款行向窗前,依舊端坐,隔著面紗,端詳了來客一番,開口道:“施主有何煩心事,但講無妨。”聲音依舊沉靜、親切、富有磁性。

女人——如同所有慕名來到此的傾述者一樣為這聲音所傾倒,一時間心中激盪,一串串往事盡浮腦海。

“我……我現在總是半夜被噩夢驚醒,一場夢總驚得我一身冷汗,久久不敢沾床……”說到這兒,停了半晌,似乎那噩夢就在身邊,一點便至,只見他下意識地四周張望了一圈,接著道:“過去的那些冤魂時不時在夢中向我索命……可我這命只有一條,怎麼賠給他們?別看我整日裡榮華富貴,山珍美味,其實總是提心吊膽,生怕有朝一日那些往事沉冤,浮出水面……唉,若真是那樣,皇上定是要龍顏大怒……我必然是千刀萬剮了……我真的不敢想,你……你可別笑話我,素聞仙子你胸懷廣闊,能容世間真善美、假惡醜諸般心事,從不以世俗之心面對傾述之人,所以,我趕了幾日的行程,向皇上告假閒遊,終於在今早到了這裡……我……我這一腔憂悶若再不倒出,怕是沒有人治我於死地,我也早被憋死了……”

聽著她一口氣的語無倫次的傾吐,仙子耳中留下了幾個特殊的敏感詞:冤魂、皇上、索命……對事情的來龍去脈無甚眉目,只是確定這女人系一皇妃,做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停了許久,仙子開口道:“你可曾想過要用今後的時間去贖你往日之罪?”聲音平淡無奇,隨口而來。那女人聽了,轉了一下眼珠子道:“這怎麼可行?若是漏了風聲,我可是死無葬身之地了!”仙子無言,女人似乎感到自己的話太過露骨,遂介面道:“若說昧良心,我的確是的,可宮廷之中,爭風吃醋,就看誰毒,誰辣,否則怎樣排斥眾佳麗,獨佔鰲頭?有時,你心軟一點,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仙子依舊無言,女人卻是開啟記憶之門,話匣子一傾而出——

“想當初梅、慕二妃姿色出眾,嫵媚誘人,皇上一見傾心,於是後宮佳麗三千,都成了她們的陪襯,我自然也不例外。然而我卻不同於那三千佳麗——逆來順受,我對這樣的現實極為不平。她二人沉醉在皇上的寵愛之中,在自己的園中消譴散淡,二人關係極密切,與我們這些被冷落的姐妹素無瓜葛。於是,一套計劃在我心中釀成了。二人因常得皇上駕幸,故皆有孕在身,其時她們已是身懷六甲,我耐心等待,並不時派人送去禮物、佳品,趁機打探情況。她二人對我毫無戒心,萬分感激我的關心,有一日還登門答謝。我心中一喜,時機成熟了!……幾個月後,二人生產,慕妃產下一子,梅妃產下一女……”

這女人開始自憶歷史,納音仙子一言不發,一動不動,不知是睏倦了,還是走神兒了。

“我便將早已安排好的絕妙之戲搬了出來:買通負責接生的婆子下人,趁接生之亂,抱走了兩個人的孩子,悄悄送出宮外,給了兩家沒有孩子的夫婦;然後搞了兩個早已準備好的死嬰放在她們身邊,並四處散波流言,說梅、慕二妃身上陰氣太重,對子嗣不利,故孩子一出生便夭折了。皇上聞言,龍顏大怒,立時便將二人打入冷宮,昔日的寵愛一時間拋入九霄雲外。我仍不敢罷手,生怕日後皇上回過勁兒來,二人百轉千回,事情露出端倪,逐點查去,那時我便不得安寧了。於是派人緊跟至冷宮,要將二人假以產後中風之疾斬草除根、以絕後患。然而事有不巧,二人中途被人救走,我還是晚了一步。那一刻,我心中一團亂麻,後來,我派人緊跟出宮,梅妃早已逃之夭夭,穆妃卻正在一名太監和一名宮女的護送下出城,派去的人便欲將穆妃強拉入宮,誰知那二人捨命相護,一時難以得手。我的那名下人便急中生智,將隨身攜帶的濃硫磺就勢潑出去,於是美若天仙的穆妃就變成了醜八怪。從此她莫想再進得宮來——那張臉,還不把皇上嚇死?……雖說如此,然而心中仍是有所擔心,只是十幾年中無甚事發生,直到去歲我見到了那個飯店老闆,便心不能安,雖然她與慕妃模樣不同,可看見她總好像見到了慕妃。便想:她是否易了容?

“那麼你現在打算如何?”納音仙子發問道。“打算?我現在是一頭霧水,尤其是趙家冤案被揭,皇上雷廷大發,我便如熱鍋上的螞蟻。雖然梅、穆二妃毫無影信,但我內心總是難安。”“趙家冤案與你有何干系?”納音仙子總是因著事情發展提問,情緒聲調決無半分激動。“那趙家冤案原系十六年前投降派大臣王欽若等陷害一大批主戰派,為自己能安享遼國暗中送給的鉅額陏賂和維持宋朝的‘平安無事’,生怕主戰派‘挑起事端’,影響了‘清平世界’的享受。對於投降派來說,跟著誰都是一樣,誰能叫自己多得惠處,便傍著他那棵大樹。這裡面受冤者不計其數,趙家便是首當其衝的第一個……這中間的底細,知實情者廖廖無幾,然而就在前幾天,被揭了個底兒朝天!”

“嗯,蜜蜂飛過還有影子,做過的事不怕不被人知道。”納音又哲學地評判了一句。末了,又補充一句:“你打不打算主動請罪,求皇上寬恕?”“這?哈哈……那不是不打自招了麼?那結果不是被賜死就是被打入冷宮。”“你不覺得自己有罪?”“有罪?那幹侫臣不比我的罪大得多麼?他們哪一個認罪了?到現在還是努力開脫自己的罪名,有些還腳踏兩隻船,一方面跟皇上拍拖,另一方面暗中與遼國通訊,欲求前往。”

“嗯,那你有什麼後臺?”納音仙子的問話叫每一個傾述者都自然而然地接受,因為它不含任何感情,只是據情理而論之。“後臺?哈哈,我的後臺自然是皇上了!”“那麼一旦事情敗露,皇上還會寬恕你麼?”“這個……正是我所擔心的……”“那麼你對梅、穆二妃可有些慚愧?”“慚愧?宮廷之爭,只有勝與敗,無情無義。”她現出一臉冷酷與堅定。

“嗯。”納音無言,輕輕地應了一聲。

這女人又絮叨了一番,末了,從手脖上去了一個玉鐲來,——一看便是稀世珍品,顯然她也是極得寵的妃子。掛在竹枝上,向納音仙子告辭:“且以此答謝仙子的包容與傾聽。”說著轉身而去。

仙子無言,坐在窗前,靜默著。不知是目送她下山,還是追憶著什麼……

直到未末時分,仙子從窗前起立,踱出屋門。只見她一身雅白衣衫,襯著面上黑紗,格外鮮明,她踱向竹林,取下那妃子方才留下的玉鐲,端祥了一陣,顯出舉措不定的神情。口中喃喃道:“真的是這樣麼?”

就在這時,只聽一聲豪獷無羈的聲音道:“納音妹,今日好興致!”納音仙子著實驚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