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我能聽見

歐洛斯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張珊繼續說著，每個字都像冰錐，試圖鑿開歐洛斯堅固的心防：「讓我猜猜你接下來的遊戲…是不是打算把約翰·華生醫生，鎖進一口深井裡？就像你當年，對待紅鬍子那樣？」

　　歐洛斯聽聞，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淡灰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清晰無誤地掠過了一絲震驚。

　　「我說對了，是嗎？但，還不止這些，對吧，歐洛斯？」張珊緊緊盯著歐洛斯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變化。

　　張珊頓了頓，用更緩慢的語調，繼續說道："那架無法降落的飛機上，不斷求救的小女孩，是你自己，對嗎?歐洛斯？！"

　　歐洛斯聞言眼睛猛然睜大，隨即又猛地閉上。此時，臉上一直維持的平靜面具終於被碎裂，露出了底下深藏的真實的痛苦痕跡。歐洛斯的嘴脣抿得發白，身體在張珊的壓制下，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張珊見此，嘴角彎起弧度。

　　聲音卻很低沉，語氣帶上了一種近乎嘆息的複雜情緒:「歐洛斯，你這麼聰明，不懂表達感情，看幾本書不會嗎？照著別人模仿不也就行了嗎？夏洛克就學得很好，這一點，你和麥考夫…都不如他。」

　　張珊看著歐洛斯緊閉的顫動的眼瞼，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的嘲諷：「歐洛斯，你連求救，都要搞得這麼隱晦嗎？你們福爾摩斯家的人，這方面簡直是一脈相承啊，真讓人火大。」

　　歐洛斯的臉上，痛苦的神色更加明顯，嘴裡發出了一聲近乎嗚咽的抽氣。

　　張珊見此湊近她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引導的語氣說道：「歐洛斯，你要是不懂，可以問我。作為一名教師，你知道我這些年，見過多少不會表達的小孩子嗎？」

　　「歐洛斯，表達情感，渴望聯結，需要陪伴，它們的表達方式不是毀滅或者折磨。你如果渴望夏洛克的注意，渴望他的回應，你只需要…直接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對他說：哥哥，我在這裡，我很孤獨，我需要你。就好了。他就會回應你。」張珊的聲音變得更加柔和，但內容卻更加直接，像一把溫柔的手術刀，試圖剖開最堅硬的殼。

　　張珊頓了頓，繼續說道，每個字都試圖敲進歐洛斯封閉的內心：「歐洛斯，那架飛機上的人，真的都睡著了嗎？還是你因為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因為太孤獨，所以認為他們都睡著了？就像你現在感覺不到，夏洛克還記得你一樣，其實他已經知道紅鬍子的事情了。但他還是主動來找你了。不是嗎？就連那個最害怕你的麥考夫…他家中冰箱上的日曆，每年都有一個日期被紅筆圈出來。那是你的生日，歐洛斯。」

　　歐洛斯依舊閉著眼，但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張珊看著歐洛斯緊閉的，已經開始溼潤的眼角，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種引導力：「需要我教你嗎，歐洛斯？教你像普通人一樣，去感受，去表達，去建立聯結嗎？」

　　「只要你睜開眼睛，你就能和我們一樣，從那個自己構建的，孤獨的，無法降落的飛機裡…安全著陸。」張珊一句一句引導著說著。

　　歐洛斯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眼淚終於從緊閉的眼角滑落，滲入凌亂的髮絲。

　　「你想要夏洛克帶你回家嗎？歐洛斯。只要你…現在睜開眼睛，看看現在。」張珊最後，用氣聲的音量，在歐洛斯耳邊，帶著最深切的誘惑許諾道。

　　「No…」

　　歐洛斯終於發出了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哽咽，眼睛依然緊閉，彷彿睜開眼就會面對無法承受的現實：「你不懂，我已迷失。在很深，很黑的地方。沒有人…沒有人能聽見我的聲音。沒有回應…」

　　「歐洛斯，我能聽見。也能回應你。」張珊打斷歐洛斯的話語，聲音清晰，帶著一種堅定穿透力。

　　歐洛斯猛地頓住。

　　張珊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能聽見這座冰冷堡壘裡，每一個物品無聲的訴說，我都能聽見。這是我的能力，你知道的！歐洛斯，...我能傾聽萬物的聲音，在常人無法感知的維度裡，持續不斷的聲音。當然…這也包括你的聲音。」

　　「我能聽見你的內心，是它告訴我，你是那個在高空呼救，卻無人回應的小女孩。否則我為什麼會知道你的計劃？因為都是你的心在告訴我。」

　　張珊隨後，用最輕柔，也最有力的聲音說道：「現在，歐洛斯，睜開你的眼睛，你就會發現，飛機...已經安全著陸了。而夏洛克在外面等著你，等著接自己的妹妹回家。」

　　歐洛斯睫毛顫抖了許久，如同掙扎著破繭的蝶。淚水依舊不斷湧出，但那股彷彿要摧毀她的崩潰般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最終，她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和勇氣，睜開了眼睛。淡灰色的瞳孔已經被淚水浸溼，裡面沒有了之前的冰冷或瘋狂，只剩下一種迷茫，脆弱，和深深的無措。

　　張珊看了歐洛斯幾秒，然後，緩緩地鬆開了捏著下巴的手，收回了壓制著她的膝蓋和手臂。隨後站起身，向後退開一步，對著依舊躺在地上，彷彿失去所有力氣的歐洛斯，伸出了一隻手。

　　「現在，跟我走，我帶你去找夏洛克玩。」張珊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靜，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歐洛斯怔怔地看著張珊伸出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她平靜的臉。幾秒鐘後，她慢慢地，試探性地，抬起自己有些顫抖的手，握住了張珊的手。

　　張珊用力，將歐洛斯從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來。

　　兩人走到門邊，門已經打開。

　　張珊拉著歐洛斯，走出牢房，穿過那條昏暗的走廊。走廊兩側牆壁上那些嵌著的屏幕，依舊閃爍著各種監控畫面，冰冷的光映在兩人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兩人來到那部通往上層的電梯前，電梯門無聲滑開。

　　轎廂上行，數字跳動，離開那個壓抑的B5層，離開病人區，向上，有正常光線的樓層升去。

　　電梯門打開，張珊拉著歐洛斯，徑直走向走廊盡頭一扇門。門沒鎖，張珊直接推開。

　　裡面是一間寬敞的辦公室，有著面朝大海的巨大落地窗。

　　歐洛斯被張珊拉著，有些茫然地走進去，然後被輕輕按著肩膀，坐在了一張椅子上。

　　「在這裡等我，一分鐘。好嗎？」張珊看著歐洛斯的眼睛說道。

　　歐洛斯聞言，茫然的點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