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潛入
倫敦的雨下了好幾天,空氣裡總帶著一股粘稠的陰冷。張珊站在距離聖誕路還有兩個街區的陰影中,最後一次檢查身上的裝備。
張珊刻意沒帶手機。在那些有心人眼裡,這玩意兒就是個會走路的定位器,這種祕密行動,不帶纔是最穩妥的選擇。
只是設置了一道定時簡訊,若是凌晨三點她還沒能折返,消息便會自動發送給雷斯垂德。指尖懸在接收人列表的末尾,張珊頓了頓,思忖幾秒,終究還是輕輕敲下了那個名字,把夏洛克也加了進去。
小黑放在家裡,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租來的數位相機。張珊把它掛在脖子上。腰間的槍套裡是那把熟悉的格洛克19,備用彈匣、開鎖工具、從夏洛克那兒借來的接觸式麻醉劑噴罐,還有小手電、手套、多功能刀這些小零碎,都分門別類穩妥地塞在衣服各個口袋裡。一身黑色衣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頭髮緊緊紮起塞進兜帽,整個人幾乎融進夜色裡。
張珊避開了所有主幹道的公共攝像頭,實在繞不開的,也提前請物品朋友幫了忙。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張珊在小巷、後院和廢棄車道的縫隙間穿梭。淅淅瀝瀝的雨聲掩蓋了所有細微的響動。
當那棟熟悉的、在記憶中如同蟄伏巨獸的維多利亞式別墅輪廓,再次出現在眼前時,張珊的心跳還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張珊閃身躲進別墅側面那片曾藏身過的灌木叢。雨水打在葉片上,沙沙作響,是最好的掩護。別墅外表一片漆黑,寂靜無聲,彷彿沉睡著。
雖說先前已經打探過別墅裡的大致情形,可本著穩妥的原則,張珊還是要最後確認一遍。
張珊壓低聲音,對著腕上的手錶低語:「幫我問問對面牆上那位監控兄弟,別墅裡現在有人值守嗎?有沒有巡邏的狗?」
手錶很快,傳遞出信息。
等待了幾秒,一個困惑的聲音響起:「誰…誰在說話?艾迪?哪個艾迪?我不記得了。我的記憶一個月覆蓋一次。」
「我主人是艾迪,幾個月前你還幫過我們。請再幫我們看看,別墅裡現在有沒有人?有沒有狗?」手錶耐心地重複道。
監控沉默了片刻,幾秒後,那聲音再次響起:「沒有。裡面很安靜,像墳墓一樣。紅外顯示沒有活物的物體,也沒有犬類的動靜。」
沒有人,也沒有狗。張珊稍稍鬆了口氣,但警惕沒有絲毫放鬆。
手錶:「可以幫我們注意下週邊嗎?」
監控:「額...好。」
「謝謝你。」張珊低聲道謝後,隨即像一隻靈巧的貓,從溼漉漉的灌木叢中潛出,利用雨聲和建築物投下的陰影,快速地接近別墅後部的門。
門鎖是老式的。張珊蹲下身,掏出單鉤,指尖在冰冷的金屬上摸索。這一次,也不需要完全依賴技巧。在內應的幫助下,沒花太多時間。
「咔噠。」
一聲輕響被綿密的雨聲吞沒。門向內開了一條狹窄的縫隙,一股混合著灰塵,陳舊木質和某種殘留的奇異薰香的氣味撲面而來。張珊側身閃入,反手將門輕輕關上,將外面的風雨和世界隔絕。
別墅內部一片漆黑,寂靜。張珊打開小手電,用布料稍稍遮住部分光線,只投出一束細細的光柱。她按照記憶中的路線,穿過門廳,來到那個曾經舉行過恐怖聖宴的大廳。
手電光掃過華麗卻已有些蒙塵的浮雕天花板、空蕩蕩的大廳、鋪著厚地毯。每扇門旁邊站著的假人。這裡與她記憶中那個燈火通明、人影幢幢、瀰漫著狂熱與血腥味的場所截然不同,更像一個被遺棄的華麗棺槨。
張珊壓低聲音,對著空曠的大廳詢問:「有誰還醒著嗎?能聽見我說話嗎?」
沉默片刻,一聲聲細小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好睏…別吵。」
「又到一年了嗎?」
「討厭…人類又來打擾。」
這時,一個稍顯清晰、帶著點熟悉感的聲音回應了她:「我醒了。艾迪?你怎麼又回到這裡了?」是那扇之前曾幫助過她的門。
張珊靠近那扇大門,聲音壓低問道:「我來查一些事情。關於去年聖誕夜,可能有一個女孩被帶到了這裡。你知道這棟房子藏著什麼祕密嗎?或者你覺得不好的事?」
門的聲音好像帶著一絲疲憊:「祕密?我不知道太多。我們大多數時候都在沉睡,一年只醒那麼一次,就是他們聚集的時候。太安靜了,平時什麼也感覺不到。但我知道聽誰說過,這裡有時會挖人,好像這兒有個地下室。」
詢問完後,張珊的目光投向大廳周圍那十三扇緊閉的門,這些門外表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都是厚重的深色木門,帶有黃銅門環。張珊決定一扇一扇探查。
第一道門,好像是大廳的正門。
第二道門就是張珊進入大廳的門。
都無需再查。
第三扇門後是一條幽深的長廊,空氣中殘留著食物變質的淡淡酸味,和更深處飄來的消毒水氣息。長廊盡頭是一間類似醫務室的房間,櫃子裡有簡單的醫療用品和幾瓶不明液體,記錄本空空如也。張珊問清楚一些信息後,一一拍照。
第四扇門後,直接通向一個寬敞卻凌亂的廚房,巨大的料理臺、冷藏櫃,角落裡堆著些特別的刀具和容器,清洗得很乾淨。繼續拍照。
第五扇門後是所謂的,聖物存放處。張珊看到了熟悉的玻璃櫃,裡面陳列著那副暗金色的塔羅牌、古老的天平,以及一些儀式用的金銀器皿。幾件物品觸摸詢問都沒有任何回應。快速拍了幾張照片。
從第六扇門開始,是通往不同「主教」房間的長廊。
第六扇門後的房間,銘牌上刻著「皇帝」。張珊撬開門鎖,裡面是一間充滿宗教氣息的書房,書籍大多是些晦澀難懂的宗教、象徵學典籍,擺設多是價值不菲,但看不出特別之處的古董。
這個過程中,張珊一一喚醒或觸摸更多的物品,打探著消息:
一盞青銅燭臺咕噥著抱怨,某個皇帝喜歡在它旁邊打令人不快的電話;
一張華麗的桃花心木書桌記得,「皇帝」曾反覆擦拭它,在它身上留下過指甲的劃痕;
一個隱藏在油畫後的保險箱,這個保險箱,溝通極其困難,幾乎耗盡了張珊的心神。最終纔不情願地吐露出,裡面曾存放過一些很重要的名單和鑰匙,但好像不久前,被皇帝取走了,似乎很匆忙,因為皇帝當時情緒很糟,嘴裡咒罵著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張珊緊張地追問。
保險箱遲鈍地回憶著:「不記得了,只記得皇帝當時很憤怒,又感覺有點...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