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下)
更新時間:2011-11-06
鳳儀匆匆忙忙地從“名貴家族”的店裡鑽出來,抱著孫令麒訂製給向淼的禮物,就準備招呼個黃包車往向府去。這個時候的大街,正要帶著北平人進入一天當中最喧囂最放鬆的時間,夜晚的到來,也帶來了一片鶯歌燕舞燈紅酒綠。
行人,電車,黃包車,還有老爺車,穿梭避讓,好像時空在交織一樣的混亂,而這片混亂中,卻又隱隱顯現著有跡可循的秩序。一個王朝消失了,但在它曾經的土地上,還時時會看到它存在過的痕跡,難以磨滅,這就是歷史的證據,不可毀滅,不可篡改,更不得褻瀆。
鳳儀在馬路的一端,被車流人流夾擊著總過不去,急得直跺腳的時候,一陣刺耳的轟鳴聲由遠及近,緊接著,她皺眉中遠遠看到一輛黑色的老爺車,橫衝直撞地就過來了。兩旁的行人紛紛朝路兩旁躲避,引起陣陣騷亂。
忽然一定睛,看到自己斜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小男孩抱著一大把鮮花,正準備過馬路的時候,被鳴笛聲嚇到了,立在馬路中央動彈不得。眼瞅著那輛老爺車就開過來了,鳳儀立時不顧其他把手裡的禮盒朝路邊一扔,迅速跑過去一把將小孩子抱在懷裡,然後立即向後退去。
就在這時,黑色的汽車急忙剎車,但很明顯已經控制不住之前急速行駛的龐大身軀,這時一陣更加刺耳的輪胎與地面電光火石間摩擦的聲音,隨著兩道烏黑的散發著汽油味的車輪印深深壓在馬路上,車,停住了,將小孩子慌亂中扔下的玫瑰花軋地“橫屍滿地”,慘不忍睹,在每一片被軋得面目全非的花瓣上,都彷彿飄走了一個花的幽靈,在控訴著殘忍的罪行。
抱著小男孩在馬路邊剛剛站穩腳的鳳儀,還未從剛才這一幕中定下神來,周圍的路人也都大鬆一口氣,紛紛用讚歎的眼光看向這位“勇猛”的小姐,並且指責這輛車的主人,竟敢在鬧市區最繁華的街上橫行霸道,草菅人命。
“啪!”車門被下來的司機開啟了,一個男人氣勢洶洶地從上面下來,直奔鳳儀而去。
“個臭娘們兒,不要命了你!居然敢攔本公子的車?!”來者滿身煙味,頭髮不知抹了多少油全部向後梳去,油光粉面,出言不遜。
鳳儀被他張口就開罵給驚住了,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然後用手護住了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小男孩。
“還有這個賤犢子!看到本少爺的車還不滾遠點!居然膽大包天要硬闖?!我倒看看你有幾條賤命啊!”說著,他竟然上前狠狠地戳了戳小孩的腦門,恐懼的小孩哇啦一下就哭了。
“幹什麼啊你!”緩過勁來的鳳儀,看到面前的惡徒如此囂張,頓時怒向膽邊生,一抬手將那男人的胳膊打落。“你差點撞了人你居然還佔理了?!要不你現在給本小姐躺那兒去裝死,讓本小姐教教你怎麼扮惡人啊!”鳳儀咬牙切齒地回擊道。
“喲,這小娘們嘴倒是不饒人啊!”男人歪著嘴,陰險地笑了笑,“看來,她是個鄉下妞兒,不知道本少爺是誰啊。”這句話像是說給後面的跟班聽的。
鄉下來的?鳳儀心裡冷笑一聲,就單單她身上這件從俄國買來的貂絨披肩,就能買好幾輛這種老爺車了,這個人居然看不出來,哼,那就好對付了!
“告訴你,北平市警察局趙局長,是我舅舅。”他彎下腰,在鳳儀耳邊,響亮地自報家門。
“喲,我以為是誰呢,一個區區警察局長的,外甥,也敢撒野?!”鳳儀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氣得這個男人頓時面色通紅,怒火叢生。
“個小騷貨,居然不識好歹?!信不信本公子,”說著抬手就要朝鳳儀的方向一巴掌扇過來。
“哎?慢著,”鳳儀敏捷地抵住他就要落下的胳膊,不緊不慢地說了句,“不知道這位外甥有沒有聽說過,‘流水的地方官,鐵打的孫萬貫’啊?”說罷,將一個犀利的眼神悠悠地拋向了這個男人。
瞬間,他原本凶神惡煞的表情就僵住了,然後一臉白痴像,好像在回味這句話背後的引申義,逐漸,他的臉色開始佈滿了恐懼和不安,他有些心慌地看著眼前這位悠然自得的姑娘,都不顧的被叫了一聲外甥,片刻,轉身回到車上,衝司機吼了句,“走”,落荒而逃。
如果他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誰,他萬萬不敢如此出言不遜地欺負孫逢耀的女兒,兩天後,他那舅舅趙局長拎著他就到孫府去道歉了,左一句孽子右一句不忠不孝地給孫逢耀賠罪,狼狽的這位公子哥兒,以後再也不敢囂張了。
人群漸漸散去,不過還在津津樂道剛剛發生的這一幕,鳳儀鬆了口氣,完全沒有注意,隱沒於人群中,有一雙眼睛一直都在關注著她,然後欣賞地笑了笑。
“嚇著了沒?”鳳儀立刻蹲下,去安慰受到驚嚇的小孩子。
“謝謝姐姐。”他揉了揉眼睛,抹乾了掛在眼角的幾滴眼淚,然後看向馬路中央,零落一地的玫瑰花,也逐漸被過往的人群踩得稀巴爛。
“我的花,我師父回去一定會罵我的,他會不讓我吃飯的。”說著隱約又抽泣了起來。鳳儀同情地摸了摸他的腦袋,遺憾得看向自己飛出去也已被碰碎的禮物,那是一對藍田玉的合巹酒杯,送給新婚的向淼夫婦的禮物,瑩瑩的白玉,連破碎,都那麼優雅而高貴地散落一地。
“我的禮物,我哥哥回去一定罵死我了。”不由吐了口怨氣,她看著眼下這個不知所措的孩子,心生不忍,她知道如果小孩就這樣回去,會受到什麼樣的虐待,所以,“來,不哭了,姐姐再去給你買一大束花好嗎?”
小孩再次揉了揉眼睛,天真地看向鳳儀,“真的嗎?”他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當然了。”鳳儀也不管自己的禮物已經歸西,她堅定地牽起小孩子的手,朝著對面一家花店走過去,她知道,現在自己是小花童唯一的依靠,只有她能保證這可憐的孩子今晚能有口飽飯吃。
一股濃濃的墨黑已經抹上天空,華燈初上,仍不見車水馬龍的繁華安靜幾分,只不過來來回回的行人少了許多。
“小朋友啊,這裡沒有玫瑰花,只有牡丹花,用牡丹花代替好嗎?你看粉紅色的牡丹花也很漂亮啊。”這是這附近唯一一家花店,玫瑰花已經賣光了,還剩一束粉色的牡丹。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接過話,感激地看向鳳儀,然後神情忽的又愣住了,一片淒涼。鳳儀實在無法想象這樣悽慘的表情,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只有五六歲的孩子的臉上?難道是生活有如此苦難,是自己無法體會的嗎?
“我全買下了。”一個溫暖的男聲,輕輕在耳邊響起。鳳儀和小孩雙雙回頭,看到一個笑容溫和的男子,手裡拿著一沓錢,準備遞給賣花的孩子。
“你買下了?”鳳儀不解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大晚上地買一束牡丹花要做什麼,更何況這些牡丹根本就是墊箱底的貨了,五成都已經打蔫兒,毫無牡丹的豔麗大氣而言,自己重金買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而他,一個陌生人,這又是唱哪出啊?
“謝謝哥哥。”小孩子臉上的陰鬱一掃而光,他愉快地把花遞給這個男人,然後衝著鳳儀甜甜地笑著,“謝謝姐姐救命。”
“不用謝,以後千萬要小心啊。”鳳儀追隨著小孩子跑遠的背影,體貼地喊道。
“送給你吧。”鳳儀回過頭,看到男人把花兒放到鼻子下聞了聞,遞過來給她,“還有些香氣呢。”
鳳儀不知所措地看著他,“這是?”
“剛剛你在大街上嚴懲惡少的景象,我算是見識到了,很是佩服。”鳳儀從沒見過笑起來這樣溫暖而且好看的男子,比起吳庭軒的沉默,梁少美的不羈,何承勳的得體,子孝的淡淡感覺,眼前的男子,禮貌中不失真誠,給人一種信任的力量,不得不去相信他所說的話。
“謝謝。”鳳儀微微頷首,輕輕撫了撫已經被寒冷的氣候摧殘到凋零的花朵,“真的還有香味哎。”不自覺地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笑意盈盈。“你為什麼要買下來呢?”猛地想起來剛才這個人買下花的時候,小花童那種如釋重負的笑容,真真讓鳳儀有些心寒。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究竟揹負了多大的重擔,為了生存,或者還有其他理由。
“你雖然把花賠給他了,但是天色已晚,他要到多久才能把這些花都賣掉回去交代呢,所以,不如買下了,好讓他儘快回家。”男子的聲音很好聽,和他的笑容一樣,都洋溢著溫暖如玉的感覺。
“哎,我真是太粗心了,居然沒想到這出,還好有你,真是謝謝你了。”鳳儀也如釋重負,開心地捧著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哎呀!”忽然想起來自己的禮物也沒了,而且看著天色,舞會也已經耽誤了,不由惱起自己來。
“我不知道你的禮盒裡裝的是什麼,不過看起來很名貴,不如我陪你到附近看看,重新置辦一份吧。”說罷,看了鳳儀一眼,徵詢著她的意見。
“只能這樣了。”垂頭喪氣的鳳儀開始回憶這附近有什麼店可以買到像樣的禮物的。
“裡面裝了什麼?”
“一對合巹酒杯,藍田玉的,是我哥哥特地訂製的,給一對剛歸國的新婚夫婦的朋友。”鳳儀覺得這次原諒自己也不是,不原諒也不是,很是無奈,這對酒杯是名貴家族的新貨,平日裡的那些個玩意兒是沒有向巍沒見過的,所以再買了也沒有意義,鳳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無助。
“像是藍田玉這種東西,你們應該是見多了,不如送個別具特色的。”鳳儀瞬間有種被靈感擊中的感覺,充滿期望地看著他。
“你跟我來。”
穿過了兩條街,他們來到一個小巷子裡的一個鋪子,“彩雲鄉”,很低調卻頗具色彩,這裡面專賣一些奇珍異寶的玩意兒,作為土生土長的北平人,孫鳳儀居然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
她不自覺地被眼前這些形狀各異色彩斑斕的東西給吸引住了,每一個都要仔細觀察一番,流連忘返。這個男子看來和店裡的老闆很熟,居然說動了老闆拿住鎮店之寶之一,也是一對合巹酒杯,只不過是泰銀做的。
周身鑲嵌了綠松石的圖案,紅瑪瑙點綴著細膩的花紋,月白石鋪在杯口出,純真剔透,實在是珍寶中的藝術品,藝術品中的上乘佳作。看到這一對杯子的時候,鳳儀愛不釋手地簡直要佔為己有了,不過在這個男子的監督下,還是規規矩矩地包裝起來,當做禮物送給向淼夫婦。
“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你真是個有想象力的人。”鳳儀抱著新的禮物,開心地笑也露齒了,她每每露出那兩排珍珠粒兒般的牙齒的時候,更添靈氣。“謝謝你。”禮貌卻不客套,完全是發自內心的感謝。
“不用,我們兩個今天都助人為樂了,這不是很好嗎。”他看到鳳儀如此喜歡自己給她介紹的東西,感覺也許面前的女子,和他,會是心靈相通的知音呢。
“是啊,這也是緣分呢,都忘了問,你叫什麼名字啊?”
男子稍加猶豫,然後望向溶溶月光照亮的前方,悠悠地說了句,“天涯路人,何必相識,有緣自會再見。”鳳儀先是似懂非懂,然後就釋然一笑,簡單地道了別之後,就風風火火地趕往向府,希望在宴會結束之前,自己能不負眾望地現個身。
走了幾步,不自覺地回過頭,看到拉著女孩的黃包車已經漸漸跑遠了,他淺淺一笑,眼前浮現出之前她勇鬥惡少保護小孩子的場面。
當那個惡少揚手要打她的時候,其實自己看見了這個女子眼裡一閃而過的恐懼和無助,但為了保護懷裡的小孩,她必須表現得無所畏懼,甚至裝出一副黑吃黑的感覺來。
即使很多年後,他還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的情況,甚至於當時,他在心裡默唸的那麼一句,你不用怕,如果他真敢對你動手,我一定不會放過他,一定不會!那時柔和的月光,好像偷聽到了他心裡這麼冷冷的一句,縮了縮腦袋,躲到雲彩後面去了。
等孫鳳儀飢寒交迫地趕到向府的時候,宴會已經結束了,留下的都是向家的熟客,三三兩兩地在喝茶聊天。她滿身是嘴也解釋不清楚前因後果,索性不解釋了,直接把禮物呈上。
果然,當這對合巹酒杯一亮相,就驚豔了在場所有的人,向淼的無限驚喜,胡潤新的一臉欣賞,連那個平日裡最愛挑三揀四的梁少美,都頗有些為之傾倒。看到這個效果,鳳儀在心裡又默默地感激了那個陌生人很多遍。只不過孫令麒白了她一眼,很明顯,這個陣仗只說明瞭一個問題,那就是孫鳳儀的品位遠遠在孫令麒之上。
臨走的時候,向淼夫婦再三感謝鳳儀送的禮物,說他們從未見過這麼有特色的東西,今後要帶回美國去給洋人看看咱們中國人的智慧和手藝。
“姐姐,今天我去見了何中原。”洗過澡的鳳儀懶洋洋地靠在太妃椅上看著今天的報紙,令儀穿著睡衣走了進來。
“唔,他,不怪我吧。”鳳儀有些擔心起何承勳來了。
“沒有,他覺得這是他的冒失,還希望你原諒呢。”令儀走進來坐到鳳儀的邊上,回想起今天下午的那一幕幕,對於何承勳,自己是有幾分心疼和憐憫的。
“他還是那麼包容我,我真不應該,讓周圍的人都為我操心,為我難過,令儀,我是不是特別的,失敗?”披散著頭髮的鳳儀轉向妹妹,滿臉的是未解的悲哀。
“怎麼會呢,如果你不為了一些事情傷心難過甚至失去理智,那就說明你是個沒有感情的人,你想當個冷血動物嗎?”令儀捋著姐姐的長髮,耐心地勸道。
“這麼說是沒錯,只是我不應該因為我的傷心,給別人添麻煩。”鳳儀還是覺得自己這幾個月來,不值得原諒,尤其是那天,對承勳,對一直對自己呵護備至體貼包容的何承勳,孫鳳儀不能原諒自己。
“我們不是別人,我們是你的家人,是港灣,回到港灣裡,不應該好好休息嗎?”
鳳儀無言,只有感動,那種姐妹情深的溫暖,還有父母親,還有哥哥,每一個人,都用自己的一份關愛,燃燒著這個家族的火焰,生生不息。
“今晚你過來睡吧,咱們講講悄悄話。”鳳儀摟過妹妹,緊緊地擁抱著她,那是一母同胞的情誼,永世不滅。
如果幾年之後,他們之間還顧念這種親情的話,那麼很多悲劇,就可以避免了。只不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尤其是當姐妹倆站在抉擇的兩端時候,犧牲,在所難免。
兩姐妹的悄悄話講到了大半夜,第二天,當令儀昏昏沉沉地起床的時候,發現姐姐已經不見了,緊接著就是孫夫人帶著識月和梳雨到處找都沒找到鳳儀的影子,只是聞香發現鳳儀寫了一封字條塞在了大門下面。
父親,母親,還有哥哥和令儀,你們不用擔心,這陣子你們為我操心太多了,我想出去走走,換一個環境,換一份心情。今天中原就要離開北平了,我準備與他同行。勿念,祝好,鳳儀。
何承勳一個人提著箱子,略有不安地站在站臺上,眼神渙散,是昨天沒睡好,還是有心結未解呢。他此行的目的是想看看鳳儀,現在看到了,為什麼還放心不下呢。是因為沒和鳳儀解釋清楚她還怨自己嗎?還是,他看到鳳儀走不出墨禮的影子那番心痛未愈。久久,想不明白。
“想什麼呢。”一個清脆而甜美的女聲飄進耳朵。承勳不敢相信地轉過頭,看到孫鳳儀正笑著注視著他。
“鳳儀,怎麼是你?”他甚至不奢求鳳儀會原諒他再跟他講話,而如今,她居然就這樣站在自己面前,好像很久以前,那麼要好的朋友一樣說話,一切,在這一刻,又回到了最開始。
“聽令儀說你要去上海接你的教授嗎?帶我一塊兒去吧。”何承勳不由地注意到,她那件奶油色的大衣裡面,穿著昔日他送給她的旗袍,那個關於飛翔的故事。
“好看嗎?現在穿上完全是量身定做地一樣合身呢。”發現何承勳的眼睛盯在自己的旗袍上,不禁調笑道。
“好看。”何承勳此刻的笑容,放下了一切的不安和煩惱,因為他的眼睛裡,只有她,他們的身邊,再也不會子方孝的影子,沒有方子孝的影子,鳳儀的眼睛,就會這樣專注地看著自己,那樣瀲灩的波光裡,是倒映了多少的美好啊。
“是不是還能飛起來呢。”說著,鳳儀原地轉了一圈,最後翹起小腿,做飛翔狀。她只想,留住自己的朋友。而他,卻只卑微地想留住這一瞬間,就這一瞬間,鳳儀只屬於他的這一瞬間而已。
“轟隆隆。”談笑間,北平已經成為了一個結束,一段往事,現在,他們的心思,都雙雙飛向了那顆耀眼華麗的南方之珠,去迎接新的生活。
吳庭軒開啟這封日期標註是三天前的信封,裡面只有簡短的幾個字,有事,速回,萬泉。萬泉是滬系少帥江智源的表字,吳庭軒皺了皺眉,思緒隨著腦海裡的一條條線索,飛向了那個,他沒有一刻會忘記的地方,那個他無限渴望卻受盡磨難的地方。
吳庭軒的側臉在朦朧的月光下,像雕塑一樣挺拔英俊,卻也如沒有感情的雕塑一樣,冷漠無情,這樣王子般的面容,似乎不應該鋪滿冰霜。
終於,那道愁眉解開,緊接著,是他志在必得的信念湧上心頭,就如同一頭要奪回領地的雄獅,在睿智的沉思中,蓄勢待發,勢不可擋。
上海,他握緊了手裡揉皺的信封,默默地回味著這個名字。
那咱們,上海見。
清麗的月光曖昧地灑在窗戶上,似乎在隱隱挑逗著吳庭軒的思緒,抬眼間,他好像看到了孫鳳儀的剪影,襯著白玉般的月光,正甜甜地衝著他笑。就那麼一瞬間,吳庭軒的嘴角,擦過許久未見的,一抹真心的笑容。
原來,這張印著你的身影的紙花,一直都在我身邊,從未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