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中)

絃斷有音而無心·猶漣依依·6,908·2026/3/27

更新時間:2011-11-16 這幾日出奇地安靜,安靜地匪夷所思,安靜地叫人不得不自我懷疑這份波瀾不驚下面是不是埋藏了什麼驚天大陰謀,只待噴薄而出的瞬間,完全崩塌這個世界,不留餘地。這就是此刻顧念槐心裡在嘀咕的想法。 挽風苑太平靜了。 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母親臉上佈滿怒其不爭的冷酷和僵硬了,而那個不省心的包曼一居然也沒有過來挑挑毛病找找碴。顧念槐已經開始三番五次地跑到主樓的門口去看看門上是不是貼了什麼門神咒符的,把這些叨擾通通幫他拒之門外了。 當然是有人幫忙,只不過,不是黃符門神罷了。 “阿全,去把車停好,然後叫晶藍把我新定做的西裝拿出來,還有,你去再給夢川打個電話,最後確定一下時間。”人逢喜事精神爽,顧大少一面扣著袖釦一面頭也不抬地下樓來,完全沒有注意到阿全和晶藍都正在努力地在沉默中衝著顧念槐拼命地搖著頭,阿全已經痙攣到呲牙咧嘴了也沒能引起少爺的警覺,規規矩矩和阿全站在同一排上的晶藍睜大了眼睛抽風狀地衝著沙發方向努著嘴,當他倆快要面癱的時候,發現沒有得到回答的顧念槐終於抬起頭來,看到的,是戰戰兢兢的阿全和晶藍,欲哭無淚。 “你們這是?” “顧少爺這又是要去哪兒啊?”尖尖的聲音,故意拖長的腔調,明諷暗刺的攻擊感,都昭示了來者何人,且其意不善。 我就知道,好日子過到頭了!顧念槐心裡暗暗想到。 你早該知道,這種平靜只是假象,暴風雨,遲早要來。 “出去有事唄。”顧念槐從來都不是個懼內的人,只是每次和曼一發生爭吵,他都會頭痛不已,感覺曼一總是沒完沒了地大聲嚷嚷,讓他很煩。 “你新訂的西裝在這兒呢。”包曼一站起來,一隻手悠然地拎著一套筆挺的深藍色西裝。顧念槐看了她一眼,抬手就要把衣服拿過來。 “哎?著什麼急啊。”曼一靈巧地一閃開,把西裝換到另外一隻手上。 “你來幹什麼?”顧念槐隱隱皺著眉頭,不滿之意顯而易見。 “你今天是要出去,不過不是跟什麼夢川,而是跟我。”曼一嬌氣地一昂頭,波光盈盈的丹鳳眼挑逗著顧念槐本就不踏實的思緒,髮髻上彆著的水晶髮飾襯著一汪顧盼生輝。 包曼一是個很美的女人,那種精緻的美,好像名貴的瓷器一樣賞心悅目且易碎,叫人甚至捨不得說一句重話。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整個顧府都是這樣欣賞眼前的妙人兒的。只不過,假以時日,當這層美麗的皮囊漸漸脫去的時候,不僅僅是伍茜爾和顧念槐,還有闔府上下,都發現包曼一內裡藏著的,是一股不加自控的嬌縱,鋒芒太顯,尖酸刻薄,嫉妒心重,如果叫顧念槐寫下所有包曼一的缺點,甚少讀書的他肯定可以寫一本比四書五經加起來還厚的書。 “別在這兒跟我添亂,‘賓淇’今天開業,我得去參加典禮。”顧念槐回過神來之後,不耐煩地把衣服從妻子手中搶過來。“下午還得回浦陽,常勝有事情要回報呢。”說著把衣服穿好了就要出門。 “站住。”包曼一慢慢回過頭來,眼神凌厲且威脅凜凜地看著顧念槐的背影。“‘賓淇’開業還要帶‘夜玫瑰’的舞女去典禮,你知不知道羞恥兩個字怎麼寫啊?” “包曼一你是專程來吵架的嗎?!”顧念槐回過頭怒目圓睜地瞪著毫不在意的包曼一。其實每次爭吵的時候顧念槐都非常想瀟灑地一走了之,可是真到了這個時候,顧念槐總是不由自主地留下來和妻子唇槍舌戰正面交鋒劍拔弩張一把。 “怎麼,你還嫌上次那個鶯鶯滾地不夠遠嗎?”曼一一步一步滑行般地朝著丈夫逼近,氣質平添一股陰森之感,“要不要本少奶奶讓這個夢川滾到馬六甲你就甘心了。”然後不懷好意地笑看顧念槐內心的掙扎不休。的確,上次那個舞女鶯鶯已經徹底從蘇州消失了,搞得夜玫瑰的老闆損失一員大將叫苦不迭,而顧大少呢,自那日吵完之後就忘記這件事了,郎心薄涼,也許出走對於鶯鶯來說是件好事呢。現在顧念槐手頭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所以上午的開業典禮只不過是個小插曲,而這麼一件小事面對包曼一都做不成,顧少爺真是忍不了一廂火氣沖天。 “我,” “我們今天去無錫,”還沒等顧念槐張口就被包曼一不耐煩地打斷,“爸媽昨天就已經過去了,這不邀請包家的姑爺賞臉光臨麼。” “你,” “你上午的典禮叫別人替你吧,又不是拜堂成親非你不可。”話音剛落就打發了阿全和晶藍去收拾顧念槐的行李。 哼,這次看我不把你帶的遠遠的,叫什麼鳥兒啊川兒的都找不到你,包曼一忿忿且得意地想到。 沒錯,夢川鶯鶯這次都找不到遠在無錫遊玩的顧念槐了,不僅她們,連下午火燒屁股趕過來的聶常勝也找不到顧念槐了,因為大少奶奶吩咐了,誰也不許追到無錫去,急得聶經理在伍茜爾那裡直跳腳。顧念槐夫妻倆各有各的胡鬧,這會子鬧到一塊兒去了!如果再趕過去無錫事情恐怕就要給耽誤了。 伍茜爾開始惱怒自己為什麼這幾天沒有呆在挽風苑看緊念槐,這樣說不定就能阻止曼一胡鬧了。可挽風苑是心結,更是心傷,似乎每靠近那個地方,浮現出的,都是自己往昔的痛苦和無奈,對於這樣一個記載了伍茜爾最不想記起的過去的地方,遠離,始終是解脫和救贖。 還是由我來決定吧,當伍茜爾同意了殷越祺告訴聶常勝的提議之後,越祺完美轉身。 南京,寧江公園。 林翰少爺無精打采地坐在湖邊的茶桌邊上,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心裡默唸著來之前殷琮交代給自己說的話,然後盤算著這財政部長什麼時候能來。眼下的美景對他來說居然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寧江公園坐落在南京政府辦公地的不遠處,雖說是個公園,幾乎是官方辦事的地方,於是就有大把大把的資金用來再三修葺公園的各個角落。現今的寧江已經是南京的一抹秀色,名揚全國。生平愛玩的林大少爺眼下的心情只有視而不見。 誰都沒想到幾個月前的“浦星危機”影響力這麼大,後續事件接連不斷,搞得南方商界焦頭爛額,趁此機會惠洋銀行還插了一腳進來,讓整個南商都感到面子上掛不住。後來泰和藉機買下了晉軍的煤炭轉賣給江寬發了一筆,高興之餘殷琮提醒林立芳說這件事有可能會引起南京方面的不滿,盛森需要給南京集團一個,合理的解釋,以保全身而退。 老林聽了之後直拍大腿說有道理,然後讓殷越祺把什麼該說去告訴林子卿,把他的寶貝孫子生拉硬拽地派來了南京,充當杭州林氏的代理。 殷越祺心裡很明白林立芳如此做法,就是要讓林子卿找機會嶄露頭角,為以後的接任林家產業做個熱身。可是也不知林老爺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他明知殷越祺亦敵亦友,卻還是讓這個外孫去教子卿如何處之。殷越祺很紳士地笑了笑,好,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告訴你,該怎樣,不失體面地退出吧。 “少爺,剛剛李秘書過來說,鄧部長開會去了,得晚過來一會兒,勞您再等一下。”林立芳老頭還是比較周全的,怕子卿搞不清楚狀況,特地叫泰和的經理鄭有為跟著一起過來南京,幫襯著林子卿處理一些棘手的情況。 “爺爺真是,哎,幹嘛叫我來啊,叫越祺來不就行了。”林子卿伸了個懶腰,哈氣連天。本來這幾天他和幾個朋友約好了要到上海去玩一陣子的,這下全被打亂了。顧念槐是一個混,林子卿是一個玩,一個魯莽,一個從容,一個不學無術,一個風雅至極,由此,林顧兩家無論誰接任了江南商會會長的位子,那都是北方孫逢耀燒香拜佛求來的大好時機吧。“盛森和泰和的事不一直都是越祺處理的麼。” “少爺,董事長這次是想讓少爺熟悉熟悉生意環境,這以後,林家還不都是少爺的嘛。”鄭有為雖然不清楚林家的紛爭,但是他看得到殷越祺的精明,也明白自己的頂頭老闆林立芳的心機,所以說,要想太子爺順利即位,太有能力的外戚——殷越祺,不得不清理乾淨。此時的林家王朝又離不開殷越祺,那麼只有讓這位百無聊賴的儲君大少先學學打理朝政,以免將來被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林子卿不屑地看了一眼鄭經理,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閉目養神,“如果不是來南京,我這會兒已經到上海了。” “看來林少爺是百忙之中才過來見上一面的啊。”一個渾厚的聲音不期而至,林子卿的身子稍稍一震,立刻睜開眼睛,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略有發福的男人走過來。後面跟著的秘書,那不正是剛剛過來跟鄭經理交代的財政部的秘書麼!鄭有為慌忙推了一下林子卿,以示提醒。 “哪裡哪裡,鄭部長你好。”林子卿接到暗示後馬上站起身來,微微鞠躬,因為爺爺交代了,財政部長是前輩,所以要表達足夠的尊重。 “鄧部長,這是林氏盛森的,總經理,林子卿先生。”鄭有為立刻越過林子卿走上前來,向來者介紹林子卿,並且將那個“鄧”字念地很重。 林子卿心裡一驚,略有不安,當時鄭有為推了自己一下,是在提醒說來人就是財政部長,可是他忽然就忘記了財政部長姓什麼,接著就脫口而出“鄭部長”,不覺輕咳兩聲,尷尬萬分。 “哦,林立芳董事的家孫吧。”相比之下,鄧長青的功課做得更加充分。 “是。”林子卿尷尬地笑了笑。 “好好,請坐吧。”鄧長青,南京政府財政部長,曾留學於英國劍橋大學的建築專業,由於南京的後臺是英國人,所以特別任命了留英的鄧長青從建設部轉到了財政部坐第一把交椅。雖然不是專業人士,但是聰明如鄧長青還是很快熟悉了財政方面的工作。 “林經理,你的祖父身體可還好啊?”鄧長青曾經與林立芳打過交道,深知此人的手段頗為強硬且毒辣。 “爺爺他很好,多謝您的關心。”林子卿雖是大家出身見慣大場面,從來都是如魚得水應付自如,只不過此事有所不同,他需要過來交涉的,是有關盛森和南京之間利益糾葛的問題,這很明顯遠超他的能力範圍之外。 “鄧部長,我此次過來,就是為了向您說明一些事情。”林子卿決定直接進入主題,然後能夠儘快把越祺教給自己的那段話背出來。 “林經理果然夠爽快啊。”鄧長青笑著看向自己身後的秘書,意味深長。 “此前泰和幫助晉軍買下煤炭並且轉手賣掉,並不是為了幫助北方和南京政府為難,這實在是出錢出力幫助南商而已。”現在提及南商兩個字,就是直指蘇州顧家。 “看來南商內部果然是團結一致嘛。”林氏幫助顧家?鬼才相信呢,在鄧長青早年的任期內,林立芳和顧奉堯掐得你死我活,完全是勢不兩立,如今怎麼可能同舟共濟起來了? “畢竟是共同的利益,所以無論曾經有什麼矛盾,現在面對外擾,還是要內部團結。”鄭有為現在的角色就是相聲裡面的那個捧哏。 “這麼說盛森還是處在浦陽的領導之下?” “那是那是,整個江南商會的企業都要聽從於會長。”鄭有為明白自己和林子卿來的任務就是把髒水全潑在顧家身上,簡而言之殷越祺是這樣交代的。 “所以說,是顧念槐董事長為了賺錢已經不顧和南京的情面了。”鄧長青看到林家顛顛兒地來解釋就知道,林家首先對此事沒有太大的操控權,其次,林家也想要落井下石。鄧部長的表情從微冷到微微有些笑容,好,他不管林顧兩家有什麼恩怨,哪一方傷害到了南京的利益,就絕對不能輕饒。 “其實這都是顧家事先安排好的,浦星首先大動作賺得一大筆之後,如果事後出了什麼岔子,按兵不動的泰和就要出來圓場。”終於,林子卿的任務完成了。在此刻他臉上出現的輕鬆的笑容,叫鄧長青十分不解。 “部長您也知道林顧兩家素來是對手,但是現在林家必須聽命於顧家,所以即使是顧家拿林家的銀行當擋箭牌,我們也只能聽命於他們。”這趟回去林立芳真應該好好犒勞鄭經理。“我們是生意人,誰都不想得罪,只想本分賺錢。”鄭有為一句話,表明了盛森誰都不偏袒的政策,鬆了一口氣。 “好,我明白了。”鄧長青起身,“二位一定很累了,李秘書,帶鄭經理和林經理去寧江賓館入住,好好招待。”鄧長青伸手示意談話結束。 “多謝鄧部長,後會有期。”林子卿認為自己已經表達了需要表達的東西,至於目的有沒有達到,就只能成事在天了。 鄧長青重新坐下,目送著二人漸漸離開視線,不由一笑。 “部長,我已經叫人安排了。”李秘書折了回來。“而且,那位殷先生也已經搭上午的火車離開南京了。” 殷越祺,也來了。 “他們兩個是表兄弟?”鄧長青實在不敢相信,昨天晚上見到的那個深不可測且躊躇滿志的年輕人,和今天這個不知所云不明所以的人,是兄弟? “是,殷越祺是林立芳女兒的兒子,他的父親是前朝綠營的護軍參領,後來一家人投奔了岳丈家。”寄人籬下才有如此的隱忍之氣度,再加上其天資聰穎,假以時日,必成大氣。 前日,鄧長青收到了一份特別的禮物,用水晶打造的劍橋大學一隅的縮影模型,鄧部長雖然任職財政部,但是內心對於建築的熱愛從未減少過,而此模型又是自己的母校劍橋大學,珠光寶氣對於鄧長青來說早已沒有意義,而眼前這份非凡的禮物,引起了鄧部長的好奇。 沒有署名,禮物沒有署名。 昨天下去,一個年輕人前來拜訪,相對於相貌秀氣的林子卿來說,多了幾分陽光和剛毅。他就是送這份禮物的人,他以個人的名義來訪,他叫殷越祺。 殷越祺向鄧長青提了一個方案,南京方面買斷南方鋼鐵的貿易,用來對抗北商的“宏徵”鋼鐵,不僅可以幫助秦軍把剩下的鐵路修完,更可以牽制孫逢耀。 “那麼誰來贊助這次的鍛制鋼鐵呢?” “浦陽貿易。”殷越祺篤定地回答鄧長青,“浦陽現在需要一個機會來翻身,所以您放心,他們一定答應。” 鄧長青沒有再往下問,他沒有去問為什麼殷越祺是林家的人,卻在此時提議由顧家來承接這個專案,因為他明白,坐在自己對面這個態度溫和卻不軟弱的青年,是個真正的生意人,一個自何永濂的父親去世以後,世上再無雙的生意人。 殷越祺可以逆轉任何情況,危機或者勝利,而剛剛離開的林子卿,他除了把所有責任推到浦陽貿易身上之外,沒有任何能力,殷越祺,卻能夠用時事去操控利益。“下午我去見大總統,把浦陽貿易的事情彙報一下。”雖然林子卿此行並未獲得南京方面的好感,但是有一點他成功了,他成功把顧家拉下水了。 夜玫瑰這個燈紅酒綠的銷金窩完全是為了夜幕而存在的,還不等天邊最後一絲晚霞謝幕,“夜玫瑰”已經被霓虹纏繞,妖嬈上演。 “越祺,顧夫人已經答應只提供藥物,不幫他們運送了。”聶常勝給對面的殷越祺倒了一杯紅酒,正看著他的臉色。 今天的殷越祺很疲憊,他今天上午的火車離開南京,接著就來到了蘇州,和聶常勝會面,辛苦明目張膽地掛在臉上,將他的最後一點陽光折磨殆盡。 “我側面提醒了夫人,現下中立是最好的選擇,因為南京很有可能趁著江寬朝南吞併的機會向滬系下手。”聶常勝的作用就是將殷越祺的思路完全複製到顧家的意識裡。 “顧夫人,是要掙紮好久,才聽從你的建議的吧。”殷越祺連眼睛都睜不開,不斷地用手指揉著印堂穴,好像頭痛纏繞他很久了。 “是啊,我的五臟六腑都快給跳出來了,顧夫人雷霆大怒,一邊罵顧念槐一邊罵少奶奶。”這已經是聶常勝第二次見識伍茜爾的怒火了,可還是不習慣,心驚膽寒不已。 “怎麼顧家娶的媳婦都這麼潑辣。”殷越祺不由想起了那個同樣不省事的包曼一,每每談事情的中間,顧念槐還經常向自己訴苦,抱怨包曼一的兇悍霸道,殷越祺由此決定以後無論如何也要娶個溫柔的女子進門,現在的他不知道,也許將來,上天真的會眷顧他的夢想。 “最後實在沒辦法,伍茜爾才決定採取這個中立的方式。”不管前奏多麼激烈,目的終歸還是平靜達成。 “真不知道顧少怎麼就在這個時候跑去無錫了,他這心裡也太擱得住事了。”聶常勝下午風風火火趕到“挽風苑”發現一個人影都沒有的時候,是真的著急了,因為上海那邊的意思是形式不等人,而這邊自己的老闆卻跑到外地度假去了。 他當然會在這個時候消失了,因為他的妻子包曼一知道他又在和鶯鶯燕燕的舞女鬼混在一起,當然會綁也要把他從蘇州綁走了。殷越祺慢慢睜開眼睛,含有深意地笑了笑。 這次顧念槐的確是冤死的,因為這些空穴來風的舞女,這些花花事蹟,都是殷越祺派人吹到包曼一耳朵裡的。就是為了讓顧念槐在關鍵時刻不在浦陽把關,一切,就能握在殷越祺的手裡了。 他點上一支菸,漫不經心望著樓下舞池裡忘情旋轉的人們,愛人,情人,還是那些羞於面向世人的不為人知的秘密,都在一股子眩暈中,忘情地露出馬腳。這樣居高臨下的感覺,殷越祺很喜歡,而且也只有他,能夠勝任! 這下,浦陽就會心力有餘地,幫助自己收購鋼鐵貿易了吧。 已經有人傾向與一方,中立,就不再有優勢了,可惜,林子卿,顧念槐,你們都不明白。 上海的熱鬧,比起北平,多了幾分慵懶和情調,你可以想象自己在巴黎的街頭,倫敦的咖啡廳,維也納的露天音樂臺,羅馬的珠寶展,一切一切的想象力都在這裡得到了最完美的實現。此刻的江智悅姐弟倆,面色從容卻心事重重地在最繁華的街頭,有心地走,無心地逛。 “姐,你確定吳庭軒此人可靠嗎?”江智源說話的時候還有意無意地朝著四周瞭望,生怕這次以逛街打掩護的會面被偷聽去了。 “放心吧智源,我絕對信任庭軒,我相信爸也是。”江智源握了握智源的手,想叫他安下心來。畢竟江寬能把出資把他送去北洋軍校讀書,可見對他的期待和信任不同於一般。“送貨商找到了嗎?”前日一批盤尼西林已經秘密抵達上海,然而浦陽貿易卻不承諾運送至前線,南昌,這讓江智源著實傷腦筋。 “找到了,還是盛森。”幸好之前因為煤炭生意和盛森拉上了關係,現在危機關頭,盛森願意幫忙運送。 “好,不用緊張,一切,都會按計劃行事的。”智悅神色鄭重地看了一眼弟弟,叫他不用擔心,雖說江智源是滬系的少帥,可他所見所想所經歷,比起智悅,還是要遜色很多,面對如此境地,自然憂慮過甚。兩日前在“小令居”,江智悅已經和吳庭軒密謀好了送藥物出城的計劃,現在,吳庭軒應該已經在和丁九佈置場面了。 周鏡茗,不如就這次,幹掉你吧。江智悅神色犀利地看向前方,惡向膽邊生。 周鏡茗,不如就這次,成就我吧。晴朗的天空下,吳庭軒的眼睛閃過一絲陰沉下的快意,僅僅是那一秒,正值氣盛的太陽都不由自主地黯淡了一下,似乎感覺到了來自這個男人的不斷膨脹的野心,或者說,是一種人生的目標和信仰。吳庭軒朝著鐘樓看了看,似乎在為周鏡茗的生命,和自己的獨角戲出場,做最後的倒數。

更新時間:2011-11-16

這幾日出奇地安靜,安靜地匪夷所思,安靜地叫人不得不自我懷疑這份波瀾不驚下面是不是埋藏了什麼驚天大陰謀,只待噴薄而出的瞬間,完全崩塌這個世界,不留餘地。這就是此刻顧念槐心裡在嘀咕的想法。

挽風苑太平靜了。

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母親臉上佈滿怒其不爭的冷酷和僵硬了,而那個不省心的包曼一居然也沒有過來挑挑毛病找找碴。顧念槐已經開始三番五次地跑到主樓的門口去看看門上是不是貼了什麼門神咒符的,把這些叨擾通通幫他拒之門外了。

當然是有人幫忙,只不過,不是黃符門神罷了。

“阿全,去把車停好,然後叫晶藍把我新定做的西裝拿出來,還有,你去再給夢川打個電話,最後確定一下時間。”人逢喜事精神爽,顧大少一面扣著袖釦一面頭也不抬地下樓來,完全沒有注意到阿全和晶藍都正在努力地在沉默中衝著顧念槐拼命地搖著頭,阿全已經痙攣到呲牙咧嘴了也沒能引起少爺的警覺,規規矩矩和阿全站在同一排上的晶藍睜大了眼睛抽風狀地衝著沙發方向努著嘴,當他倆快要面癱的時候,發現沒有得到回答的顧念槐終於抬起頭來,看到的,是戰戰兢兢的阿全和晶藍,欲哭無淚。

“你們這是?”

“顧少爺這又是要去哪兒啊?”尖尖的聲音,故意拖長的腔調,明諷暗刺的攻擊感,都昭示了來者何人,且其意不善。

我就知道,好日子過到頭了!顧念槐心裡暗暗想到。

你早該知道,這種平靜只是假象,暴風雨,遲早要來。

“出去有事唄。”顧念槐從來都不是個懼內的人,只是每次和曼一發生爭吵,他都會頭痛不已,感覺曼一總是沒完沒了地大聲嚷嚷,讓他很煩。

“你新訂的西裝在這兒呢。”包曼一站起來,一隻手悠然地拎著一套筆挺的深藍色西裝。顧念槐看了她一眼,抬手就要把衣服拿過來。

“哎?著什麼急啊。”曼一靈巧地一閃開,把西裝換到另外一隻手上。

“你來幹什麼?”顧念槐隱隱皺著眉頭,不滿之意顯而易見。

“你今天是要出去,不過不是跟什麼夢川,而是跟我。”曼一嬌氣地一昂頭,波光盈盈的丹鳳眼挑逗著顧念槐本就不踏實的思緒,髮髻上彆著的水晶髮飾襯著一汪顧盼生輝。

包曼一是個很美的女人,那種精緻的美,好像名貴的瓷器一樣賞心悅目且易碎,叫人甚至捨不得說一句重話。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整個顧府都是這樣欣賞眼前的妙人兒的。只不過,假以時日,當這層美麗的皮囊漸漸脫去的時候,不僅僅是伍茜爾和顧念槐,還有闔府上下,都發現包曼一內裡藏著的,是一股不加自控的嬌縱,鋒芒太顯,尖酸刻薄,嫉妒心重,如果叫顧念槐寫下所有包曼一的缺點,甚少讀書的他肯定可以寫一本比四書五經加起來還厚的書。

“別在這兒跟我添亂,‘賓淇’今天開業,我得去參加典禮。”顧念槐回過神來之後,不耐煩地把衣服從妻子手中搶過來。“下午還得回浦陽,常勝有事情要回報呢。”說著把衣服穿好了就要出門。

“站住。”包曼一慢慢回過頭來,眼神凌厲且威脅凜凜地看著顧念槐的背影。“‘賓淇’開業還要帶‘夜玫瑰’的舞女去典禮,你知不知道羞恥兩個字怎麼寫啊?”

“包曼一你是專程來吵架的嗎?!”顧念槐回過頭怒目圓睜地瞪著毫不在意的包曼一。其實每次爭吵的時候顧念槐都非常想瀟灑地一走了之,可是真到了這個時候,顧念槐總是不由自主地留下來和妻子唇槍舌戰正面交鋒劍拔弩張一把。

“怎麼,你還嫌上次那個鶯鶯滾地不夠遠嗎?”曼一一步一步滑行般地朝著丈夫逼近,氣質平添一股陰森之感,“要不要本少奶奶讓這個夢川滾到馬六甲你就甘心了。”然後不懷好意地笑看顧念槐內心的掙扎不休。的確,上次那個舞女鶯鶯已經徹底從蘇州消失了,搞得夜玫瑰的老闆損失一員大將叫苦不迭,而顧大少呢,自那日吵完之後就忘記這件事了,郎心薄涼,也許出走對於鶯鶯來說是件好事呢。現在顧念槐手頭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所以上午的開業典禮只不過是個小插曲,而這麼一件小事面對包曼一都做不成,顧少爺真是忍不了一廂火氣沖天。

“我,”

“我們今天去無錫,”還沒等顧念槐張口就被包曼一不耐煩地打斷,“爸媽昨天就已經過去了,這不邀請包家的姑爺賞臉光臨麼。”

“你,”

“你上午的典禮叫別人替你吧,又不是拜堂成親非你不可。”話音剛落就打發了阿全和晶藍去收拾顧念槐的行李。

哼,這次看我不把你帶的遠遠的,叫什麼鳥兒啊川兒的都找不到你,包曼一忿忿且得意地想到。

沒錯,夢川鶯鶯這次都找不到遠在無錫遊玩的顧念槐了,不僅她們,連下午火燒屁股趕過來的聶常勝也找不到顧念槐了,因為大少奶奶吩咐了,誰也不許追到無錫去,急得聶經理在伍茜爾那裡直跳腳。顧念槐夫妻倆各有各的胡鬧,這會子鬧到一塊兒去了!如果再趕過去無錫事情恐怕就要給耽誤了。

伍茜爾開始惱怒自己為什麼這幾天沒有呆在挽風苑看緊念槐,這樣說不定就能阻止曼一胡鬧了。可挽風苑是心結,更是心傷,似乎每靠近那個地方,浮現出的,都是自己往昔的痛苦和無奈,對於這樣一個記載了伍茜爾最不想記起的過去的地方,遠離,始終是解脫和救贖。

還是由我來決定吧,當伍茜爾同意了殷越祺告訴聶常勝的提議之後,越祺完美轉身。

南京,寧江公園。

林翰少爺無精打采地坐在湖邊的茶桌邊上,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心裡默唸著來之前殷琮交代給自己說的話,然後盤算著這財政部長什麼時候能來。眼下的美景對他來說居然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寧江公園坐落在南京政府辦公地的不遠處,雖說是個公園,幾乎是官方辦事的地方,於是就有大把大把的資金用來再三修葺公園的各個角落。現今的寧江已經是南京的一抹秀色,名揚全國。生平愛玩的林大少爺眼下的心情只有視而不見。

誰都沒想到幾個月前的“浦星危機”影響力這麼大,後續事件接連不斷,搞得南方商界焦頭爛額,趁此機會惠洋銀行還插了一腳進來,讓整個南商都感到面子上掛不住。後來泰和藉機買下了晉軍的煤炭轉賣給江寬發了一筆,高興之餘殷琮提醒林立芳說這件事有可能會引起南京方面的不滿,盛森需要給南京集團一個,合理的解釋,以保全身而退。

老林聽了之後直拍大腿說有道理,然後讓殷越祺把什麼該說去告訴林子卿,把他的寶貝孫子生拉硬拽地派來了南京,充當杭州林氏的代理。

殷越祺心裡很明白林立芳如此做法,就是要讓林子卿找機會嶄露頭角,為以後的接任林家產業做個熱身。可是也不知林老爺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他明知殷越祺亦敵亦友,卻還是讓這個外孫去教子卿如何處之。殷越祺很紳士地笑了笑,好,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告訴你,該怎樣,不失體面地退出吧。

“少爺,剛剛李秘書過來說,鄧部長開會去了,得晚過來一會兒,勞您再等一下。”林立芳老頭還是比較周全的,怕子卿搞不清楚狀況,特地叫泰和的經理鄭有為跟著一起過來南京,幫襯著林子卿處理一些棘手的情況。

“爺爺真是,哎,幹嘛叫我來啊,叫越祺來不就行了。”林子卿伸了個懶腰,哈氣連天。本來這幾天他和幾個朋友約好了要到上海去玩一陣子的,這下全被打亂了。顧念槐是一個混,林子卿是一個玩,一個魯莽,一個從容,一個不學無術,一個風雅至極,由此,林顧兩家無論誰接任了江南商會會長的位子,那都是北方孫逢耀燒香拜佛求來的大好時機吧。“盛森和泰和的事不一直都是越祺處理的麼。”

“少爺,董事長這次是想讓少爺熟悉熟悉生意環境,這以後,林家還不都是少爺的嘛。”鄭有為雖然不清楚林家的紛爭,但是他看得到殷越祺的精明,也明白自己的頂頭老闆林立芳的心機,所以說,要想太子爺順利即位,太有能力的外戚——殷越祺,不得不清理乾淨。此時的林家王朝又離不開殷越祺,那麼只有讓這位百無聊賴的儲君大少先學學打理朝政,以免將來被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林子卿不屑地看了一眼鄭經理,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閉目養神,“如果不是來南京,我這會兒已經到上海了。”

“看來林少爺是百忙之中才過來見上一面的啊。”一個渾厚的聲音不期而至,林子卿的身子稍稍一震,立刻睜開眼睛,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略有發福的男人走過來。後面跟著的秘書,那不正是剛剛過來跟鄭經理交代的財政部的秘書麼!鄭有為慌忙推了一下林子卿,以示提醒。

“哪裡哪裡,鄭部長你好。”林子卿接到暗示後馬上站起身來,微微鞠躬,因為爺爺交代了,財政部長是前輩,所以要表達足夠的尊重。

“鄧部長,這是林氏盛森的,總經理,林子卿先生。”鄭有為立刻越過林子卿走上前來,向來者介紹林子卿,並且將那個“鄧”字念地很重。

林子卿心裡一驚,略有不安,當時鄭有為推了自己一下,是在提醒說來人就是財政部長,可是他忽然就忘記了財政部長姓什麼,接著就脫口而出“鄭部長”,不覺輕咳兩聲,尷尬萬分。

“哦,林立芳董事的家孫吧。”相比之下,鄧長青的功課做得更加充分。

“是。”林子卿尷尬地笑了笑。

“好好,請坐吧。”鄧長青,南京政府財政部長,曾留學於英國劍橋大學的建築專業,由於南京的後臺是英國人,所以特別任命了留英的鄧長青從建設部轉到了財政部坐第一把交椅。雖然不是專業人士,但是聰明如鄧長青還是很快熟悉了財政方面的工作。

“林經理,你的祖父身體可還好啊?”鄧長青曾經與林立芳打過交道,深知此人的手段頗為強硬且毒辣。

“爺爺他很好,多謝您的關心。”林子卿雖是大家出身見慣大場面,從來都是如魚得水應付自如,只不過此事有所不同,他需要過來交涉的,是有關盛森和南京之間利益糾葛的問題,這很明顯遠超他的能力範圍之外。

“鄧部長,我此次過來,就是為了向您說明一些事情。”林子卿決定直接進入主題,然後能夠儘快把越祺教給自己的那段話背出來。

“林經理果然夠爽快啊。”鄧長青笑著看向自己身後的秘書,意味深長。

“此前泰和幫助晉軍買下煤炭並且轉手賣掉,並不是為了幫助北方和南京政府為難,這實在是出錢出力幫助南商而已。”現在提及南商兩個字,就是直指蘇州顧家。

“看來南商內部果然是團結一致嘛。”林氏幫助顧家?鬼才相信呢,在鄧長青早年的任期內,林立芳和顧奉堯掐得你死我活,完全是勢不兩立,如今怎麼可能同舟共濟起來了?

“畢竟是共同的利益,所以無論曾經有什麼矛盾,現在面對外擾,還是要內部團結。”鄭有為現在的角色就是相聲裡面的那個捧哏。

“這麼說盛森還是處在浦陽的領導之下?”

“那是那是,整個江南商會的企業都要聽從於會長。”鄭有為明白自己和林子卿來的任務就是把髒水全潑在顧家身上,簡而言之殷越祺是這樣交代的。

“所以說,是顧念槐董事長為了賺錢已經不顧和南京的情面了。”鄧長青看到林家顛顛兒地來解釋就知道,林家首先對此事沒有太大的操控權,其次,林家也想要落井下石。鄧部長的表情從微冷到微微有些笑容,好,他不管林顧兩家有什麼恩怨,哪一方傷害到了南京的利益,就絕對不能輕饒。

“其實這都是顧家事先安排好的,浦星首先大動作賺得一大筆之後,如果事後出了什麼岔子,按兵不動的泰和就要出來圓場。”終於,林子卿的任務完成了。在此刻他臉上出現的輕鬆的笑容,叫鄧長青十分不解。

“部長您也知道林顧兩家素來是對手,但是現在林家必須聽命於顧家,所以即使是顧家拿林家的銀行當擋箭牌,我們也只能聽命於他們。”這趟回去林立芳真應該好好犒勞鄭經理。“我們是生意人,誰都不想得罪,只想本分賺錢。”鄭有為一句話,表明了盛森誰都不偏袒的政策,鬆了一口氣。

“好,我明白了。”鄧長青起身,“二位一定很累了,李秘書,帶鄭經理和林經理去寧江賓館入住,好好招待。”鄧長青伸手示意談話結束。

“多謝鄧部長,後會有期。”林子卿認為自己已經表達了需要表達的東西,至於目的有沒有達到,就只能成事在天了。

鄧長青重新坐下,目送著二人漸漸離開視線,不由一笑。

“部長,我已經叫人安排了。”李秘書折了回來。“而且,那位殷先生也已經搭上午的火車離開南京了。”

殷越祺,也來了。

“他們兩個是表兄弟?”鄧長青實在不敢相信,昨天晚上見到的那個深不可測且躊躇滿志的年輕人,和今天這個不知所云不明所以的人,是兄弟?

“是,殷越祺是林立芳女兒的兒子,他的父親是前朝綠營的護軍參領,後來一家人投奔了岳丈家。”寄人籬下才有如此的隱忍之氣度,再加上其天資聰穎,假以時日,必成大氣。

前日,鄧長青收到了一份特別的禮物,用水晶打造的劍橋大學一隅的縮影模型,鄧部長雖然任職財政部,但是內心對於建築的熱愛從未減少過,而此模型又是自己的母校劍橋大學,珠光寶氣對於鄧長青來說早已沒有意義,而眼前這份非凡的禮物,引起了鄧部長的好奇。

沒有署名,禮物沒有署名。

昨天下去,一個年輕人前來拜訪,相對於相貌秀氣的林子卿來說,多了幾分陽光和剛毅。他就是送這份禮物的人,他以個人的名義來訪,他叫殷越祺。

殷越祺向鄧長青提了一個方案,南京方面買斷南方鋼鐵的貿易,用來對抗北商的“宏徵”鋼鐵,不僅可以幫助秦軍把剩下的鐵路修完,更可以牽制孫逢耀。

“那麼誰來贊助這次的鍛制鋼鐵呢?”

“浦陽貿易。”殷越祺篤定地回答鄧長青,“浦陽現在需要一個機會來翻身,所以您放心,他們一定答應。”

鄧長青沒有再往下問,他沒有去問為什麼殷越祺是林家的人,卻在此時提議由顧家來承接這個專案,因為他明白,坐在自己對面這個態度溫和卻不軟弱的青年,是個真正的生意人,一個自何永濂的父親去世以後,世上再無雙的生意人。

殷越祺可以逆轉任何情況,危機或者勝利,而剛剛離開的林子卿,他除了把所有責任推到浦陽貿易身上之外,沒有任何能力,殷越祺,卻能夠用時事去操控利益。“下午我去見大總統,把浦陽貿易的事情彙報一下。”雖然林子卿此行並未獲得南京方面的好感,但是有一點他成功了,他成功把顧家拉下水了。

夜玫瑰這個燈紅酒綠的銷金窩完全是為了夜幕而存在的,還不等天邊最後一絲晚霞謝幕,“夜玫瑰”已經被霓虹纏繞,妖嬈上演。

“越祺,顧夫人已經答應只提供藥物,不幫他們運送了。”聶常勝給對面的殷越祺倒了一杯紅酒,正看著他的臉色。

今天的殷越祺很疲憊,他今天上午的火車離開南京,接著就來到了蘇州,和聶常勝會面,辛苦明目張膽地掛在臉上,將他的最後一點陽光折磨殆盡。

“我側面提醒了夫人,現下中立是最好的選擇,因為南京很有可能趁著江寬朝南吞併的機會向滬系下手。”聶常勝的作用就是將殷越祺的思路完全複製到顧家的意識裡。

“顧夫人,是要掙紮好久,才聽從你的建議的吧。”殷越祺連眼睛都睜不開,不斷地用手指揉著印堂穴,好像頭痛纏繞他很久了。

“是啊,我的五臟六腑都快給跳出來了,顧夫人雷霆大怒,一邊罵顧念槐一邊罵少奶奶。”這已經是聶常勝第二次見識伍茜爾的怒火了,可還是不習慣,心驚膽寒不已。

“怎麼顧家娶的媳婦都這麼潑辣。”殷越祺不由想起了那個同樣不省事的包曼一,每每談事情的中間,顧念槐還經常向自己訴苦,抱怨包曼一的兇悍霸道,殷越祺由此決定以後無論如何也要娶個溫柔的女子進門,現在的他不知道,也許將來,上天真的會眷顧他的夢想。

“最後實在沒辦法,伍茜爾才決定採取這個中立的方式。”不管前奏多麼激烈,目的終歸還是平靜達成。

“真不知道顧少怎麼就在這個時候跑去無錫了,他這心裡也太擱得住事了。”聶常勝下午風風火火趕到“挽風苑”發現一個人影都沒有的時候,是真的著急了,因為上海那邊的意思是形式不等人,而這邊自己的老闆卻跑到外地度假去了。

他當然會在這個時候消失了,因為他的妻子包曼一知道他又在和鶯鶯燕燕的舞女鬼混在一起,當然會綁也要把他從蘇州綁走了。殷越祺慢慢睜開眼睛,含有深意地笑了笑。

這次顧念槐的確是冤死的,因為這些空穴來風的舞女,這些花花事蹟,都是殷越祺派人吹到包曼一耳朵裡的。就是為了讓顧念槐在關鍵時刻不在浦陽把關,一切,就能握在殷越祺的手裡了。

他點上一支菸,漫不經心望著樓下舞池裡忘情旋轉的人們,愛人,情人,還是那些羞於面向世人的不為人知的秘密,都在一股子眩暈中,忘情地露出馬腳。這樣居高臨下的感覺,殷越祺很喜歡,而且也只有他,能夠勝任!

這下,浦陽就會心力有餘地,幫助自己收購鋼鐵貿易了吧。

已經有人傾向與一方,中立,就不再有優勢了,可惜,林子卿,顧念槐,你們都不明白。

上海的熱鬧,比起北平,多了幾分慵懶和情調,你可以想象自己在巴黎的街頭,倫敦的咖啡廳,維也納的露天音樂臺,羅馬的珠寶展,一切一切的想象力都在這裡得到了最完美的實現。此刻的江智悅姐弟倆,面色從容卻心事重重地在最繁華的街頭,有心地走,無心地逛。

“姐,你確定吳庭軒此人可靠嗎?”江智源說話的時候還有意無意地朝著四周瞭望,生怕這次以逛街打掩護的會面被偷聽去了。

“放心吧智源,我絕對信任庭軒,我相信爸也是。”江智源握了握智源的手,想叫他安下心來。畢竟江寬能把出資把他送去北洋軍校讀書,可見對他的期待和信任不同於一般。“送貨商找到了嗎?”前日一批盤尼西林已經秘密抵達上海,然而浦陽貿易卻不承諾運送至前線,南昌,這讓江智源著實傷腦筋。

“找到了,還是盛森。”幸好之前因為煤炭生意和盛森拉上了關係,現在危機關頭,盛森願意幫忙運送。

“好,不用緊張,一切,都會按計劃行事的。”智悅神色鄭重地看了一眼弟弟,叫他不用擔心,雖說江智源是滬系的少帥,可他所見所想所經歷,比起智悅,還是要遜色很多,面對如此境地,自然憂慮過甚。兩日前在“小令居”,江智悅已經和吳庭軒密謀好了送藥物出城的計劃,現在,吳庭軒應該已經在和丁九佈置場面了。

周鏡茗,不如就這次,幹掉你吧。江智悅神色犀利地看向前方,惡向膽邊生。

周鏡茗,不如就這次,成就我吧。晴朗的天空下,吳庭軒的眼睛閃過一絲陰沉下的快意,僅僅是那一秒,正值氣盛的太陽都不由自主地黯淡了一下,似乎感覺到了來自這個男人的不斷膨脹的野心,或者說,是一種人生的目標和信仰。吳庭軒朝著鐘樓看了看,似乎在為周鏡茗的生命,和自己的獨角戲出場,做最後的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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