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下)
更新時間:2011-11-21
究竟是一個外冷內熱的城市纏綿著一種虛偽的寂寞還是一個分不清冷熱的城市孤獨地更加可悲?上海城的太平盛世愈到夜晚愈加霓虹萬丈妖嬈動人,似要一股攝人心魄的魅影染透夜的靈魂深處,不管北地的蒼茫苦寒還是南國的戰火難安,只在它一指勾魂間,盡相遺忘。
你是不是也會這樣,在花枝粉墨不勝風情間,將我的影子,悄然淡去?
孫鳳儀一手扶額倚在車窗前,冷冷地注視著窗外。
上海城的郊外,便是那不知所謂的“冷”。除了黑咕隆咚的夜色,就剩下鬼影憧憧的密林,隨著老爺車的緩緩行駛,而欲說還休地後退而去。就是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單調,證明瞭此時鳳儀貌若專注的樣子,只是偽裝罷了。
濃稠如墨的黑夜,有什麼牽絆住了你的眼光?
而就是這沒入夜色的窗外,鳳儀卻總感到一絲不安之意,於不留意間,攫住心思。好像有無數雙眼睛,瞪大的眼睛,不懷好意的眼睛,正在一絲不苟地關注著他,審視著她,進而是看透了少女的心思之後,以一種無禮而潑皮的態度威脅著她。
她的心思一覽無餘,竟是在這最看不透的夜幕中。
鳳儀來到上海,本就是毫無目的的,失去,得到,微妙之間,理不出頭緒,索性,拋下這一團亂麻,換個地方,重新認識自己。
何承勳到上海來接他在英國就讀時候的教授,艾德霍普金斯先生,這個鳳儀曾經認為是“一個豔壓群芳的帥老頭”的經濟學家,來參加為期三週的學術活動。鳳儀一路從北平,在火車上,到上海,訂賓館,去碼頭,接教授,坐車回城,她認為自己做了該做的所有事情,簡而言之,就是得體。
面對膽怯卻隱藏著炙熱的態度的和何承勳,她自然流露,面對這個拄著文明棍的英國紳士,她淑女翩翩,而這些從嘴角揚起的或淡然或爽朗或甜美的笑容,卻掩蓋不了她那始終沒有細細紋理的眼角。
眼睛的背後,是心裡住著的,最真實的自己,一個可為天使可為魔鬼的靈魂。
鳳儀偶爾的失落,莫名的忐忑,精神抖擻背後的心不在焉,時而無影無蹤,時而洶湧襲來,只為了證明她矢口否認的心思,關於一件土黃色的軍裝,和那件軍裝裡面,一個讓她不由自主開始掛唸的人。
手套,槍口,睫毛,骨折,燉湯,面對面,夕陽下,桂花香,項鍊繩,懷抱,懷抱,這會子心不在焉這個詞已經不足以形容此時孫鳳儀的心態了,如果有種思路,叫做漂浮於九霄雲外的話,那就最適合不過了。
透明的玻璃窗,本是純潔坦蕩毫無秘密的,現在,卻在演繹著一個女孩子的回憶錄,而開車的承勳和副駕駛上的教授一路上的談話,則更像是一把保護傘,言語之外,她安之若素。
沒注意到何承勳時不時地從反光鏡中關切地看著心事重重的鳳儀,礙於教授的面子又不好過多詢問,孫鳳儀就這樣盯著每一寸關於吳庭軒的細節,從眼前,跳著華爾茲,旋轉而過,一個優雅的回身,不留痕跡。
她不由地掖了掖脖子上帶著的圍巾。
鏡中的影子,堂而皇之,才發現,她居然帶的還是吳庭軒離開北平之前給她戴上的那條圍巾。
是,她決定去向何承勳道歉,她記得穿著三年前何承勳訂製給自己的衣服,這一切,她似乎都很上心很在意。可是,她卻那樣帶著另一個男人順勢給自己的圍巾,一直帶著,一種無意的習慣,把他融進了自己的生活中,還有什麼,會比真實的生活,和真實的自己,更加刻骨銘心的嗎?
“鳳儀,你都發呆了整整一路了,想什麼呢。”何承勳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想我累了。”她隨意地打了個哈欠,繼續盯著窗外看,一隻手緊緊抓著圍巾,好像這樣,就能抓住那個人哪怕一絲一毫一樣,可她便就是這樣可笑地心滿意足著。
“索尼婭發呆之後總有意想不到的想法呢。”艾德老頭也好奇地回過頭來,和藹地笑著說。雖然艾德並不是鳳儀的教授,這一老一少卻頗為投緣,由此鳳儀和子孝就經常到艾德家裡去蹭飯。
也許所有的開心都值得回憶,但不是所有的回憶都值得銘記。
曾經那些的快樂中,有承勳,卻沒有鳳儀的一片銘記。
如今似苦若甜的回憶中,卻讓鳳儀記住了――
“嚓――”一陣拼命的急剎車,猛然間將車上的三個人都狠狠推向了前方。神思恍惚的鳳儀更是冷不丁一頭栽到了前面的椅背上,頓時眼冒金星。
承勳扶著方向盤,手指摩得通紅好像淤血了一樣,艾德抓住了座位邊上的把手,也無大礙。
“鳳儀,你沒事吧?碰到哪兒了沒有?”承勳驚魂未定中還牽掛著鳳儀,語氣中的十分焦急都無法涵蓋內心的百分不安,眼神中的緊張也無法掩蓋已在灼燒的心肝,看來,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她的身邊是誰在守護,孫鳳儀,這一生,是我何承勳虧欠於你。
“我,沒事,嘶――”鳳儀拖著沉重的腦袋抬起眼睛,本想安定一下承勳,緊接著一陣疼痛從額頭襲來,伸手摸了摸擦發現左額角給磕地腫起了一塊。
“喬,你看。”艾德的聲音密密麻麻透著驚恐,他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汽車的前方。一個身形高大穿著長呢大衣的人,半彎著身體,一隻手捂著腹部,一隻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刺眼燈光下看不清他的臉,可見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也許是因為受到剛剛的驚嚇所致。
那個人稍稍抬起一直低著的頭,朝著汽車看了一眼,定了定,然後一步一步地朝他們走過來。雖然步履已經十分不穩當,甚至可以用跌跌撞撞來形容,這眼前的幾步路對他來說似有百里之長,但是莫名有一股凜冽之意撲面來,讓人心生備受威脅之感。
“喬,我們快走吧。”艾德老頭很明白現在這個國家的形式有多麼動盪,月黑風高,郊外密林,黑道白道都在從事著自己的勾當。也許這裡剛剛發生官匪火拼,或者是分贓不均,總之,有一萬種說法,都沒有一個成為讓他們停下腳步的理由。
何承勳發動起汽車,也準備離開。
“砰砰砰”那人已經走到了承勳的視窗,開始拼命地敲著窗戶。
一陣異常大聲的敲窗聲把剛剛被撞地暈頭轉向的鳳儀都給敲清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看向承勳的對面。
那個男人的右手裡拿著槍,他在用槍敲著窗戶!
何承勳瞬間不寒而慄。
倒不是說他有多膽小,而是他手頭沒有任何可以保護他們的武器,如果,一旦有一個如果,那麼就只剩下後果了。
“砰砰砰”看到車裡的人無意開門,那個男人又敲了幾下。
鳳儀被這一聲敲得更加清醒了,她朝著前座挪了挪身子,看見男人的頭雖然低著,但是抽動的身體暗示著他正在經受的痛苦,而他捂著腹部的手上,正汩汩不斷地流出液體。
血?!
鳳儀和承勳的腦子裡同時劃過了這個詞。
不行,要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何承勳立刻收回眼光重新啟動汽車。
不行,這個人可能有生命危險,要救他。孫鳳儀緊接著就要開啟車門。
“鳳儀!”
“索尼婭!”
孫鳳儀和艾德同時下了車去,留著何承勳坐在車裡乾著急。
就在此時,也許那個男人已經用盡了自己最後的力氣,轟然倒下。鳳儀見狀趕忙跑過去,就著刺眼的車燈,她看到這個人的腹部的確在流血,焦急萬分,她把手伸到男人的鼻子下面,似乎想看看他是不是還活著。
“救,我。”慘白的嘴唇無力地吐出這幾個字,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庭軒!”
孫鳳儀記住了吳庭軒。
無論似苦還是若甜,即使是染上鮮血又有何懼,只要你是我眼神裡的倒映和心裡頭的掛念。
聽到鳳儀的一聲大叫,何承勳立刻從車上下來。
“這是?”
“別廢話了,快把他扶上車。”
上了年紀的霍普金斯教授幫不上體力活的忙,就趕緊過去給他們把後座的門開啟,讓鳳儀拖著吳庭軒坐了進去。
“庭軒?庭軒你怎麼了啊?你睜開眼睛啊!你,你不要嚇唬我啊!”吳庭軒只是閉緊了眼睛默不出聲地倚在鳳儀身上,這樣的死寂已經把鳳儀嚇破膽了,她這個時候已經分不清楚是自己的心被封進了冰裡,還是有塊冰溜進了自己的心裡,總之,那種涼徹心扉的感覺,痛不欲生,因為你會眼睜睜地看著希望,被攫進了茫茫黑夜,永世不得超生。
“鳳儀這是誰啊?”何承勳焦急慌忙地開著車,還不忘時不時地回頭望著這樣相依相靠的兩個人,而鳳儀臉上那種少有的心急,竟然讓他產生了種隱隱被刺痛的感覺。
“喬,專心開車。”艾德生怕剛才的情況再次發生,便提醒著不在狀態的何承勳。
終於,吳庭軒睜開了眼睛,稍稍恢復了一絲生命力。他沒想到,這一刻,他眼前出現的,竟是鳳儀。
“怎麼,是你。”
吳庭軒,因為疼痛而扭曲了的嘴角,毫不掩飾地綻放出一絲笑意,那麼欣慰,那麼無憾,似乎此時自己的無藥可醫失血過多換來這樣一張為自己擔心不已的臉龐,也是值得的。
鳳儀想去拉著他的手,以減輕心理上的折磨,卻不想,抹了滿手的鮮血。
“庭軒。”是槍傷,腹部中彈,以流了這麼多血來看,應該傷得很深。
“你不要怕,我們這去醫院。”她不由地張開雙臂環抱著吳庭軒受傷的身體,將不忍的眼淚藏在他看不到的陰影裡,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你不要怕,因為有我。
“你也不要怕。”吳庭軒輕輕拍了拍鳳儀的胳膊,似在安慰受到驚嚇的她,又似在說給自己聽。
你不要怕,因為我們擁有彼此。
“等等,”吳庭軒的身體在鳳儀的懷裡猛地一僵,眼神裡一道精光閃過,凌厲之氣騰然而出,“他一定在城門設了關卡。”
“關卡?你得罪誰了?是不是和槍傷有關係?”鳳儀驚訝地看著計上心來已經絲毫不覺痛的吳庭軒,實在想不出這樣一個寧靜的夜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且我們也不能,去普通的醫院,周鏡茗老匹夫肯定會派人搜查各大小醫院的。”
“周鏡茗?派人追殺?庭軒,這到底是怎麼了?”孫鳳儀不由地再次緊張起來,有關卡,過不過得了還是個未知數,就算過了,普通的醫院又不能去,難道是要她眼睜睜地看著吳庭軒死嗎?她的胳膊不由地又縮緊了幾分,似乎要緊緊地把吳庭軒活命的機會握住,即使,是和命運,和死神的比賽,我也要贏!
“周鏡茗?滬系的軍長周鏡茗?”何承勳似乎隱約聽出了點頭緒來。
“你是?”吳庭軒看著前座開車的何承勳不由地殺氣畢露,一隻手已經伸出來朝著邊上的槍摸過去。
“啪”鳳儀敏捷地意識到庭軒的舉動,立刻騰出一隻手輕輕壓在了吳庭軒的手上,迎上他質疑的眼光,她只是平和卻篤定地搖了搖頭。
她信任承勳,很多年都是這樣,可是終有一天,信任也成為了他們之間最奢侈的回憶。
“既然去不了普通的醫院,那就去外國人開的醫院吧,那裡應該是不容易被搜查的。”艾德看得出現在後座上身負重傷的是索尼婭的朋友,而且是個很重要的朋友,因為他只見過鳳儀像這樣子抱過一個男人,那就是託馬斯,也就是另一個,叫方子孝的學生。
鳳儀聞之,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趁著鳳儀的手鬆開的機會,他悄悄地把手槍挪到自己的身後,以防萬一,即使不是為了防備何承勳,前面進城的時候,也許會派得上用場。
“就快到城門口了。”承勳提醒了一下鳳儀他們還沒想好瞞天過海的方法呢。
“關卡,關卡,”鳳儀手足無措地看著眼下這麼一個大活人需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城,她恨不得把腦袋給拆了好想出個辦法來,在看看滿手的鮮血,如果磨蹭太久,那麼庭軒的傷,想著,眼神不禁落到了吳庭軒因為強忍著疼痛而逐漸猙獰的臉上。
“承勳快把大衣脫下來!”何承勳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是聽到鳳儀的口氣不容置疑就把大衣脫給她了。拿過衣服後,她略想片刻又拿了後座上的靠背墊子過來,車上的三個男人都滿肚子不解,實在不明白這姑娘在折騰什麼支什麼招。
“來,先把這個圍上,被守門計程車兵看到你在流血就不好了。”鳳儀取下脖子上的圍巾,麻利地解開吳庭軒的衣服,給他纏在了腹部,奶白透著淡黃的圍巾瞬間浸上殷殷血跡,鳳儀的手不由地一抖,驚心動魄。
“別怕,沒事的。”吳庭軒一把抓過鳳儀那隻顫抖的手,用堅定的眼神告訴她,就算為了你,我也死不了。
其實當他睜開眼看到孫鳳儀的時候,就注意到那條圍巾了,只是沒想到她居然會帶到現在,就在那一刻,他感覺自己身上的傷,已經沒那麼痛了。
秘密出城,槍戰,中彈,拖著一路的血跑了這麼久,求助,暈倒,醒過來,發現躺在她的懷中,佔盡了她的關懷。
原來天堂和地獄,不過一牆之隔。
如果是為了見到你,不用說跨過一堵牆,千山萬水又怎樣,刀山火海又何懼!
隨著遠遠望見幾個正裝待發的守城士兵,何承勳,霍普金斯,孫鳳儀和吳庭軒,四個人的呼吸聲居然都那麼細微地聽不到,豎起耳朵聽,才發現,那聲音,都是踏著各自的旋律,慌亂的心跳。
看到士兵的一個手勢,何承勳的車緩緩停下。
“啊!”孫鳳儀捂著肚子,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
“喲,這是怎麼了?”一個士兵走過來,看到一件大衣下蓋著一個微見肚子高高隆起的女人在痛苦地哼著,旁邊一個面色慘白的男人半個身子也裹在了大衣下面,應該是在抓著女人的手。
“軍爺,我家夫人要生了,您就行個方便,讓我們立刻進城送醫院吧。”何承勳麻利地從兜裡掏出一沓錢要遞給他。
“哎~~先別忙著孝敬,上頭交代了,今天要仔細檢查每一個過往的人和車輛,要抓一個叫吳庭軒的人!。”
聽到這,何承勳不由皺了皺眉,而吳庭軒的一隻手已經去摸那把手槍了。
“哎呦~”鳳儀察覺到了庭軒的異動,立刻叫了一聲,“啊我不行了!我要死了!”緊接著是語無倫次的狂躁。
“軍爺,我們不認識什麼吳庭軒啊,這是我們家小姐,那是姑爺,這是在城外休養著呢,結果今天就要生了,您就行行好,快點讓我們進城吧,這再耽誤下去,一身兩命啊!”說著又朝那個士兵手裡塞了卷錢。
這個看門的似乎動搖了,他退過去和旁邊幾個人小聲商量著,似乎還拿不了注意。
鳳儀餘光注意到庭軒的神色右邊,也許是腹部的傷已經疼得不能忍了,也許是那個叫周什麼的老匹夫很可能就快追過來了。
“啊!”一隻血淋淋的手從罩在身上的大衣裡拿出來,顫抖著伸向了士兵,把那個軍人驚得撤開幾步遠,就連何承勳和艾德都嚇得面無血色。
“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不是死了啊!”看到受到驚嚇計程車兵,計覺得逞,又更加將手靠近他們,恨不得把滿手的鮮血擦在他們身上,“求你救我的孩子啊!”,一個有流產危險的母親,此時肝膽俱裂。
“thiswomanhastotaketheoperationimmediately!lifeisindanger!(產婦必須立刻手術!有生命危險!)”一直在旁觀演的艾德忽然發話了,滿臉的焦急與惱怒還有一串聽不懂的洋文又將守城士兵嚇一大跳。這個年代,洋人有的時候就是一張通行證,眼下這個醫生,說不準就是哪個大帥哪個軍長的御醫呢,這要是得罪了,吃不了兜著走的後果叫他們幾個多了幾分動搖。
“軍爺,這是我家的朋友,英國來的大夫,是送少奶奶進城找醫院的。”
忽然間鳳儀發現庭軒似乎已經忍不住疼痛,表情開始扭曲了,她一轉臉看到一個士兵帶有幾分好奇地看著這個一直默不作聲的姑爺,疑點重重。
“啊!”這回叫的輪到產婦身邊的男人了。
原來,鳳儀一把抓過吳庭軒的右胳膊狠狠咬在了虎口處,利齒之下,疼痛難當,那一臉的扭曲變得理所當然起來。
“bequick!whatthehellareyoudoing?!(你們到底在幹什麼?!)”憤怒的艾德又是一連串聽不懂的指責加上裝都裝不出來的真著急,終於打動了守城士兵。
“快過快過吧,別真耽誤出人命來了,那個吳庭軒怎麼可能有個待產的老婆呢。”
最後,汽車冠冕堂皇地疾馳進城,帶著一個處事上道的司機,一個胎兒不保的產婦,一個暴躁的洋人大夫,還有一個沉默不語卻任妻子發洩痛苦的丈夫,這裡面,不可能有周鏡茗下令要圍追堵截的那個人。
“索尼婭果然厲害!我說的吧,她發呆之後一定會有靈感!”艾德異常興奮地表演了一場戲還客串了一把頗具個性的私人大夫。
“教授,快告訴喬該怎樣去你說的那個醫院吧。”鳳儀邊說著邊把裙子裡的那個靠枕給取了出來。
剛才演的那出“臨產”的戲,每個人都很投入,都表現出了幾乎專業演員的水準,似乎鳳儀真的是那個快要生孩子的少奶奶,而神色嚴肅卻對老婆寵愛無比的吳庭軒,就是她的丈夫,何承勳口中的姑爺,想到此,
“這兩個孩子演的好像真的夫妻一樣,很般配啊。”艾德完全沒有顧忌到何承勳心裡已經打翻了一缸醋。
鳳儀心裡還是偷偷樂了一下,主要還是樂自己幫助庭軒解了圍順利進城找醫院,無論救的真的是肚子裡的那個,還是自己身邊的那個,她都義無反顧,心甘情願。
突然,她感到自己肩頭一沉。
吳庭軒終於還是暈過去了,帶著剛剛那一幕鳳儀奮起而護他的場景,那種夫妻的情分,即使是演出來的假的,可他知道,自己感到的那些幸福,是實實在在真真正正的。就這樣,帶著臉上那點隱喻一樣的笑意,他將閉上眼睛後的身家性命,連帶著謎題未解之前,在無助和黑暗中,鄭重交託給了身邊唯一的她。
智源應該已經離開周鏡茗的地界了吧。
智悅應該放心了吧。
從這一夜的詭計交火中逃生,他安然睡去。
你不用怕,有我在這。
鳳儀輕輕撫上庭軒的頭髮,一下一下,想要舒展他的腦袋裡,那些關於自己不知道的,卻讓他心力交瘁甚至於付出生命的擔待和抱負。
何承勳默默無語地開著車,朝著艾德告訴他的醫院開去。
這一刻,他既無視,亦無言。他彷彿看到,那隻藍黑色的畫眉鳥,還是毫無留戀地飛離了自己身邊,朝著那個身著軍裝的男人,傾心而去。
三年前留不住的,三十年,三百年,又何用之有!
想著,何承勳不禁加快了油門,朝著醫院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