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絃斷有音而無心·猶漣依依·4,560·2026/3/27

更新時間:2011-10-06 初秋的午後,永遠那麼善解人意。曖昧的暖意夾帶著時不時有些清冷的風兒,讓人模糊了記憶,睏倦了眼睛,卻偶爾,那些不願再記起的事情又是那樣清晰地浮現。平靜的心依舊逃不過陣陣來襲的絞痛,究竟忘卻,要耗盡多少的心力才肯罷休。 鳳儀一個人坐在帥府的花園裡,獨自啜飲著花茶,思緒漫無目的地遊蕩在寂寥的天際。天空如此廣闊,慈悲地容得下世間的所有,可為什麼,那種心裡空蕩蕩的感覺卻始終無法找到歸宿。這樣的無際都沒有它藏身的一隅,這樣的寬闊都盛不下它孤單的淚滴。無論多麼歇斯底里的呼喊,最終只有空洞的回聲相伴。陽光偉大到可以融化一切,寂寞,悲傷,欺騙還是背叛,似乎在這樣的光芒下,都虔誠地皈依了最初的理想,那種坦蕩和平和。 可為什麼,越是這樣本該寧靜而安詳的午後,越是這樣溫暖的陽光,鳳儀越是感覺到周圍滿滿都是南歌的影子。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似乎還在耳邊,他捉弄自己時流露的寵溺甚至是壞笑,通通阻擋了鳳儀眼中的全世界。 自從段南歌去世以後,鳳儀就逐漸習慣了一個人在花園裡打發時間。有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好像是段府的客人一樣,在主人的花園中閒坐,偶爾,段大帥會和他的妻子在悠閒地散步,她就那樣,滿心幸福地看著他們,就一直這麼看著。她的天楚是那麼真實,離得那麼近。 而如今,景仍在人已逝,似連乎那沉默樸素的冬青,都藏著南歌的點點滴滴,思念,瘋一樣地蔓延,已經把孫鳳儀的身心完全禁錮,現在的她,只是一個可憐的囚徒,永遠得不到救贖,而她的罪,就是遇到了真愛,卻早早放走了他。 幼子義淳在讀小學了,長子義瀾小學快畢業了,鳳儀正盤算著把他送到天津奉雅中學去讀書,那是英國人和華商投資興辦的貴族學校,今後的路子還是會像他的父輩一樣去讀軍校。目前東北軍閥的大小事情都由大通接管。雖然段天博是一副花花公子做派,但處理起事情來還是很有分寸的,當然孫鳳儀的決策還是佔很大分量,畢竟大通還不夠沉穩事故。 可她孫鳳儀難道就是那種老謀深算工於心計的人嗎?如果這麼說,何承勳第一個不相信。因為那樣真的太累,段太太似乎也承擔不了這樣的壓力,她只想活得自由自在,和南歌一起,相守到老,可在段家的那個繼承人真正長大成人之前,她就算為了南歌,也要頂起這個家。 和南京的談判已經歷時五天,雙方似乎都很有心情搞拉鋸戰,你唱罷來我登臺,一鍋粥攪合地不亦樂乎。 南京來的高階官員先是一副奉天承運欽差大臣的派頭“傳聖旨”,本以為東北顧及整體形勢會睜隻眼閉隻眼索性答應了,沒想到東北方面的人突然細膩得如南方的繡娘,一針一線錙銖必較,條件開得滿天飛,氣得何承勳直翻白眼喘粗氣。王參謀倒是吐沫星子處處開花地據理力爭,可東北的態度陰晴不定,時而委屈地像童養媳嘮叨自己的損失,時而又擺譜地像大爺,好說歹說就是不搭理你南京的規劃,把從上到下十來個人搞地焦頭爛額七竅生煙。 然而大總統下了死命令,東北是最後一塊硬骨頭,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拿下,否則被卡死的就是南京了,於是何部長帶領一眾老少地在這裡咬緊牙關心一橫地耗著。東北也不傻,反正都是在自己地盤上,老大也親自坐鎮,完全一副綠林好漢誰怕誰的勢頭。當雙方人馬唇槍舌戰了五天之後,各種文學本事都發揮到極致的時候,似乎終於要有結論了。 正在這個時候,陝西秦軍的劉大帥居然和山西晉軍的汪大帥交起惡來。原來雙方本來就為修鐵路的事情已經有了嫌隙,因為當時有段天楚力壓,所以表面上還沒有動刀動槍。誰想到,談判的內容洩密,雙方的人知道東北願意交出山西和陝西,讓這二省獨立的事情以後,擼起膀子準備大幹一仗。 晉軍的汪大帥年少氣盛,早就厭煩了老爹的那套保守政策,一直找機會撓秦軍的癢。現在東北和南京談判,正是修理姓劉老匹夫的最佳時機,少帥頭腦一熱,大軍就揮到陝西門口了。這下南京不知所措了,而東北突然就從劣勢轉向了強勢的一方。何承勳接到馮總統的緊急電報,指示這二省不能全部獨立出來,山西重新劃給東北編制,而陝西撤銷自主權,歸於南京政府。 就此,雙方算是真正達成了統一的協定,這幾天兩家都心力交瘁,這下總算有個交代。到底誰吃虧了誰盈利了,陰鬱的何承勳和高傲的段天博都選擇了沉默。 終於,孫鳳儀舒了一口氣,她自己並沒有多麼精明的頭腦,但是藉助各方的周旋和角逐,這件大事終於解決了。雖然東北沒有了以前完全自主的統治權,可是她已經最大程度地保障了東北的利益,不至於像滬系那樣,四分五裂分崩離析。 南歌,你看到了嗎?你是否感覺得到我真的已經很累了,累到沒有力氣去想我很累了,沒有你在身邊,連勇氣都從心中剝離出去,就好像一個軀殼,四處行走裡面卻是飄渺的遊魂,該何去何從,求求你告訴我。 “這麼悠閒啊。”孫鳳儀猛地回過神來,發現何承勳已經走到了自己跟前。空洞的眼神突然跌回塵世間,她禮貌地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對談判的結果還滿意嗎?”老奸巨猾的何承勳很想要弄清楚那些個吵吵嚷嚷胸前都掛滿勳章的人裡面,東北到底是誰說的算,將來的大帥接班人又到底是誰?那個小學還沒畢業的段義瀾,還是那個桀驁不馴的段天博,因為現在這個時局,一切都沒有個定數。 “義瀾還不懂事,東北軍所有的高階將領滿意了,大通滿意了,我就沒什麼意見了啊,呵呵,比起這個來,我對上週剛從俄國運來的珠寶更有興趣。”鳳儀的嘴角揚起一個淘氣的弧度,每一度都是十分的精緻和美麗,也許美麗的女人天生就有大把大把燒錢的靈感吧。不過何承勳的世界裡可不是靠購物主導的,從那一刻起他已經開始憎恨太極這個東西,孫鳳儀現在講話已經完全讓人聽不出個結果,故意用障眼法糊弄自己不算,還把話題扯到八竿子打不著上。 段義瀾還在中學裡讀書當然什麼都不懂了,她卻把他放在第一個說,然後提到了東北那一杆子將領,最後才提到談判桌上的老大段天博,那麼出現的這些個人,高矮胖瘦的,到底誰才是說的算的那個? 男人畢竟是行動的產物,恢復理智的何承勳已經不想再沉溺於這些沒有結論的事情中,因為時間久了,真相自然就會浮出水面,任你孫鳳儀再是太極高手,將來南京政府授命的時候,誰來接旨總不能再糊弄人了吧,哼!溺死真相,我看恐怕你孫鳳儀還沒這個本事吧。 何承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作為開頭,顯得很侷促不安,一杯茶端起放下無數次,而孫鳳儀,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位老相識的尷尬,依然是面無表情地呆坐著,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一分多鐘,何承勳終於開口了:“鳳儀,對於段天楚的死,我很遺憾。”話音未落就一陣後悔湧上心頭,自己乾脆笨死得了,什麼不好提非得提孫鳳儀最傷心的事,正在他懊惱不已的時候,孫鳳儀反而表現地很淡然。 “都是日本人陷害的,誰也沒有能力阻止。”不僅是段南歌,段家二少的命也給搭進去了,鳳儀不禁想到此,心中又是一陣痛楚。 “將來你們的兒子一定會為段大帥報仇的。”這回話音倒是落了,不過何承勳開始認為自己壓根就沒上過學,完全不懂得怎麼講話,估計這會兒他心裡正求著孫鳳儀走了的神還沒回來,沒聽到自己說過什麼。 “中原,你是不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啊。”孫鳳儀饒有興趣地看著一向大方得體的何中原現在居然如此窘迫,調笑到,即使現在不再是孫小姐而是段夫人的她,依然改不了過去那種喜歡捉弄人的性子。 “幼婷還好嗎?”不等何承勳開口,孫鳳儀就先認真地詢問到。何幼婷是何承勳的獨生女,何承勳對其寵愛有加。 “婷婷前些陣子還因為陶然的事情傷心,現在已經好多了,畢竟是小孩子嘛,不會想的太多太複雜。”何承勳悠悠的口氣倍加無奈。他的夫人許陶然於三個月前心臟病突發死亡,留下了年僅九歲的幼女何幼婷,失去母親的小女孩好像驚慌失措的幼獸,充滿了悲傷和恐懼,成天又哭又鬧地要媽媽,何承勳只得耐著性子是又當媽又當爸,又哄又教的,很是心酸。 “陶然她…真是沒想到,她還這麼年輕。”鳳儀不知道該怎麼問才妥當,因為這位何夫人許陶然恰好是段天楚姨媽家的表妹,怎麼說都算是親戚了,而且無論是和段家,還是和孫鳳儀本人,都有著一些無法釋懷的過去。而這些心結,何承勳也心知肚明。只是有些事情,越是關係密切的人,就越不想再提及,比如何承勳和孫鳳儀。但是現在她人已經不在了,縱使再多的過節,也已隨逝者而去,對於陶然的去世,鳳儀覺得有必要關心一下。 “心臟病突發?我印象中,陶然好像沒有心臟病的病史。”關於許陶然心臟病發死亡的噩耗,很多人都認為疑點重重,因為許陶然的身體一向很好,並沒有生過什麼大病,死亡之前也沒有發生什麼能夠把她打擊致死的“大事件”。可是何家已經宣稱許陶然是心臟病發死亡的,輿論也只有止於平靜,猜測並沒有停止過,那些個閒來無事的官太太貴婦人們還是喜歡討論這個曾經驕傲光鮮的何太太的離開作為茶餘飯後的休閒。 何承勳一直低著頭,好像在極力回憶著什麼,又好像在掩飾著什麼,忽然,他勉強地抬起頭來,向四周望了望,四下無人,只有暖暖的陽光,嗯,坦蕩的陽光,似乎也來湊湊熱鬧關心一下這件事的背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陶然,的確沒有心臟病。”鳳儀的眼睛隨即睜得很大,那到底是?“她是自殺而亡的。”終於,何承勳吐露了事情的真相,鬆了一口氣,心裡的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突然就放下了。 “自殺?”鳳儀聽得更驚恐了,好像一股血流直衝腦門,臉漲得通紅,她需要時間慢慢接受這件事,自殺而亡?逐漸地,臉色迴歸正常,她捋順了氣息,不由地開始回憶起有關許陶然的點點滴滴,許陶然會自殺?鳳儀的腦海裡開始浮現出許陶然那個驕縱蠻橫無理取鬧的大小姐的形象,把全家上下老爺姨娘阿貓阿狗欺負個遍還絲毫不帶同情心的這樣一個人,會因為什麼自我了斷呢? 看著滿臉疑惑的鳳儀,何承勳用一種不含感情的聲音緩緩說到:“三個月前,滬系大帥吳玉,陣亡。”瞬間,一陣晴天霹靂劈開了孫鳳儀塵封了十年的回憶,時光洶湧地倒退,到那個最初相識的原點。那個從來都是一身軍裝器宇軒昂的男人,冷峻的眼神,沉默寡言,指尖若有似無的菸草味。回憶的蛛絲馬跡正在編織成一個巨大的網,輕輕靠過來,企圖溫柔得把孫鳳儀牢牢套住,而原本倔強的她,卻沒有抗拒。原來她從來就沒曾走出過這個影子,那個她無比熟悉的身姿投下的影子。回憶是座牢,孫鳳儀卻永遠得不到時間的營救,面對這個男人,時間,也無能為力。 翌日,南京派來的談判代表團要離開瀋陽了,臨行前的送別舞會,何承勳邀請孫鳳儀跳了一支舞。二人的舞步都還是那麼嫻熟,配合地很完美,周圍都在畫著圈圈的人們模糊了孫鳳儀的知覺。她沒有享受音樂的美妙和何承勳許久未見的溫柔,此時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還是許陶然的自殺,和吳玉的陣亡。 這一切一切,都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她覺得離自己這樣遠,這樣無法靠近。雖然他們都和自己有著各種各樣的瓜葛,但她還不知道,從十年前她做出那個決定起,他們早已咫尺天涯。 庭軒,沒有人可以解釋他對於孫鳳儀的全部意義,因為,他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從來都是,永遠都是,如果當初的故事裡沒有他,誰都不會是如今的摸樣。吳庭軒,吳庭軒,孫鳳儀的心好像停止了跳動,或者厭倦了這些紛紛擾擾,現在的它,只想靜靜地回憶,十年前的那個,吳庭軒。 一輛輛黑色的轎車開出了大帥府,孫鳳儀心中的陰雲也隨著汽車的遠去而逐漸消散。秋風終於開始散發著某種思念的氣息,因為秋天,沒有了夏天的熱烈,春天的柔情和冬天的靜謐,它多了幾分舊日時光的味道,讓人思緒萬千。秋天就像個念舊的情人,每每形單影隻的時候,她就禁不住地開始痴痴地回想著,曾經,某些人某些情,繾綣如午後的那一抹明媚。就是某個秋天的下午,她遇見了,吳玉,吳庭軒。

更新時間:2011-10-06

初秋的午後,永遠那麼善解人意。曖昧的暖意夾帶著時不時有些清冷的風兒,讓人模糊了記憶,睏倦了眼睛,卻偶爾,那些不願再記起的事情又是那樣清晰地浮現。平靜的心依舊逃不過陣陣來襲的絞痛,究竟忘卻,要耗盡多少的心力才肯罷休。

鳳儀一個人坐在帥府的花園裡,獨自啜飲著花茶,思緒漫無目的地遊蕩在寂寥的天際。天空如此廣闊,慈悲地容得下世間的所有,可為什麼,那種心裡空蕩蕩的感覺卻始終無法找到歸宿。這樣的無際都沒有它藏身的一隅,這樣的寬闊都盛不下它孤單的淚滴。無論多麼歇斯底里的呼喊,最終只有空洞的回聲相伴。陽光偉大到可以融化一切,寂寞,悲傷,欺騙還是背叛,似乎在這樣的光芒下,都虔誠地皈依了最初的理想,那種坦蕩和平和。

可為什麼,越是這樣本該寧靜而安詳的午後,越是這樣溫暖的陽光,鳳儀越是感覺到周圍滿滿都是南歌的影子。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似乎還在耳邊,他捉弄自己時流露的寵溺甚至是壞笑,通通阻擋了鳳儀眼中的全世界。

自從段南歌去世以後,鳳儀就逐漸習慣了一個人在花園裡打發時間。有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好像是段府的客人一樣,在主人的花園中閒坐,偶爾,段大帥會和他的妻子在悠閒地散步,她就那樣,滿心幸福地看著他們,就一直這麼看著。她的天楚是那麼真實,離得那麼近。

而如今,景仍在人已逝,似連乎那沉默樸素的冬青,都藏著南歌的點點滴滴,思念,瘋一樣地蔓延,已經把孫鳳儀的身心完全禁錮,現在的她,只是一個可憐的囚徒,永遠得不到救贖,而她的罪,就是遇到了真愛,卻早早放走了他。

幼子義淳在讀小學了,長子義瀾小學快畢業了,鳳儀正盤算著把他送到天津奉雅中學去讀書,那是英國人和華商投資興辦的貴族學校,今後的路子還是會像他的父輩一樣去讀軍校。目前東北軍閥的大小事情都由大通接管。雖然段天博是一副花花公子做派,但處理起事情來還是很有分寸的,當然孫鳳儀的決策還是佔很大分量,畢竟大通還不夠沉穩事故。

可她孫鳳儀難道就是那種老謀深算工於心計的人嗎?如果這麼說,何承勳第一個不相信。因為那樣真的太累,段太太似乎也承擔不了這樣的壓力,她只想活得自由自在,和南歌一起,相守到老,可在段家的那個繼承人真正長大成人之前,她就算為了南歌,也要頂起這個家。

和南京的談判已經歷時五天,雙方似乎都很有心情搞拉鋸戰,你唱罷來我登臺,一鍋粥攪合地不亦樂乎。

南京來的高階官員先是一副奉天承運欽差大臣的派頭“傳聖旨”,本以為東北顧及整體形勢會睜隻眼閉隻眼索性答應了,沒想到東北方面的人突然細膩得如南方的繡娘,一針一線錙銖必較,條件開得滿天飛,氣得何承勳直翻白眼喘粗氣。王參謀倒是吐沫星子處處開花地據理力爭,可東北的態度陰晴不定,時而委屈地像童養媳嘮叨自己的損失,時而又擺譜地像大爺,好說歹說就是不搭理你南京的規劃,把從上到下十來個人搞地焦頭爛額七竅生煙。

然而大總統下了死命令,東北是最後一塊硬骨頭,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拿下,否則被卡死的就是南京了,於是何部長帶領一眾老少地在這裡咬緊牙關心一橫地耗著。東北也不傻,反正都是在自己地盤上,老大也親自坐鎮,完全一副綠林好漢誰怕誰的勢頭。當雙方人馬唇槍舌戰了五天之後,各種文學本事都發揮到極致的時候,似乎終於要有結論了。

正在這個時候,陝西秦軍的劉大帥居然和山西晉軍的汪大帥交起惡來。原來雙方本來就為修鐵路的事情已經有了嫌隙,因為當時有段天楚力壓,所以表面上還沒有動刀動槍。誰想到,談判的內容洩密,雙方的人知道東北願意交出山西和陝西,讓這二省獨立的事情以後,擼起膀子準備大幹一仗。

晉軍的汪大帥年少氣盛,早就厭煩了老爹的那套保守政策,一直找機會撓秦軍的癢。現在東北和南京談判,正是修理姓劉老匹夫的最佳時機,少帥頭腦一熱,大軍就揮到陝西門口了。這下南京不知所措了,而東北突然就從劣勢轉向了強勢的一方。何承勳接到馮總統的緊急電報,指示這二省不能全部獨立出來,山西重新劃給東北編制,而陝西撤銷自主權,歸於南京政府。

就此,雙方算是真正達成了統一的協定,這幾天兩家都心力交瘁,這下總算有個交代。到底誰吃虧了誰盈利了,陰鬱的何承勳和高傲的段天博都選擇了沉默。

終於,孫鳳儀舒了一口氣,她自己並沒有多麼精明的頭腦,但是藉助各方的周旋和角逐,這件大事終於解決了。雖然東北沒有了以前完全自主的統治權,可是她已經最大程度地保障了東北的利益,不至於像滬系那樣,四分五裂分崩離析。

南歌,你看到了嗎?你是否感覺得到我真的已經很累了,累到沒有力氣去想我很累了,沒有你在身邊,連勇氣都從心中剝離出去,就好像一個軀殼,四處行走裡面卻是飄渺的遊魂,該何去何從,求求你告訴我。

“這麼悠閒啊。”孫鳳儀猛地回過神來,發現何承勳已經走到了自己跟前。空洞的眼神突然跌回塵世間,她禮貌地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對談判的結果還滿意嗎?”老奸巨猾的何承勳很想要弄清楚那些個吵吵嚷嚷胸前都掛滿勳章的人裡面,東北到底是誰說的算,將來的大帥接班人又到底是誰?那個小學還沒畢業的段義瀾,還是那個桀驁不馴的段天博,因為現在這個時局,一切都沒有個定數。

“義瀾還不懂事,東北軍所有的高階將領滿意了,大通滿意了,我就沒什麼意見了啊,呵呵,比起這個來,我對上週剛從俄國運來的珠寶更有興趣。”鳳儀的嘴角揚起一個淘氣的弧度,每一度都是十分的精緻和美麗,也許美麗的女人天生就有大把大把燒錢的靈感吧。不過何承勳的世界裡可不是靠購物主導的,從那一刻起他已經開始憎恨太極這個東西,孫鳳儀現在講話已經完全讓人聽不出個結果,故意用障眼法糊弄自己不算,還把話題扯到八竿子打不著上。

段義瀾還在中學裡讀書當然什麼都不懂了,她卻把他放在第一個說,然後提到了東北那一杆子將領,最後才提到談判桌上的老大段天博,那麼出現的這些個人,高矮胖瘦的,到底誰才是說的算的那個?

男人畢竟是行動的產物,恢復理智的何承勳已經不想再沉溺於這些沒有結論的事情中,因為時間久了,真相自然就會浮出水面,任你孫鳳儀再是太極高手,將來南京政府授命的時候,誰來接旨總不能再糊弄人了吧,哼!溺死真相,我看恐怕你孫鳳儀還沒這個本事吧。

何承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作為開頭,顯得很侷促不安,一杯茶端起放下無數次,而孫鳳儀,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位老相識的尷尬,依然是面無表情地呆坐著,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一分多鐘,何承勳終於開口了:“鳳儀,對於段天楚的死,我很遺憾。”話音未落就一陣後悔湧上心頭,自己乾脆笨死得了,什麼不好提非得提孫鳳儀最傷心的事,正在他懊惱不已的時候,孫鳳儀反而表現地很淡然。

“都是日本人陷害的,誰也沒有能力阻止。”不僅是段南歌,段家二少的命也給搭進去了,鳳儀不禁想到此,心中又是一陣痛楚。

“將來你們的兒子一定會為段大帥報仇的。”這回話音倒是落了,不過何承勳開始認為自己壓根就沒上過學,完全不懂得怎麼講話,估計這會兒他心裡正求著孫鳳儀走了的神還沒回來,沒聽到自己說過什麼。

“中原,你是不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啊。”孫鳳儀饒有興趣地看著一向大方得體的何中原現在居然如此窘迫,調笑到,即使現在不再是孫小姐而是段夫人的她,依然改不了過去那種喜歡捉弄人的性子。

“幼婷還好嗎?”不等何承勳開口,孫鳳儀就先認真地詢問到。何幼婷是何承勳的獨生女,何承勳對其寵愛有加。

“婷婷前些陣子還因為陶然的事情傷心,現在已經好多了,畢竟是小孩子嘛,不會想的太多太複雜。”何承勳悠悠的口氣倍加無奈。他的夫人許陶然於三個月前心臟病突發死亡,留下了年僅九歲的幼女何幼婷,失去母親的小女孩好像驚慌失措的幼獸,充滿了悲傷和恐懼,成天又哭又鬧地要媽媽,何承勳只得耐著性子是又當媽又當爸,又哄又教的,很是心酸。

“陶然她…真是沒想到,她還這麼年輕。”鳳儀不知道該怎麼問才妥當,因為這位何夫人許陶然恰好是段天楚姨媽家的表妹,怎麼說都算是親戚了,而且無論是和段家,還是和孫鳳儀本人,都有著一些無法釋懷的過去。而這些心結,何承勳也心知肚明。只是有些事情,越是關係密切的人,就越不想再提及,比如何承勳和孫鳳儀。但是現在她人已經不在了,縱使再多的過節,也已隨逝者而去,對於陶然的去世,鳳儀覺得有必要關心一下。

“心臟病突發?我印象中,陶然好像沒有心臟病的病史。”關於許陶然心臟病發死亡的噩耗,很多人都認為疑點重重,因為許陶然的身體一向很好,並沒有生過什麼大病,死亡之前也沒有發生什麼能夠把她打擊致死的“大事件”。可是何家已經宣稱許陶然是心臟病發死亡的,輿論也只有止於平靜,猜測並沒有停止過,那些個閒來無事的官太太貴婦人們還是喜歡討論這個曾經驕傲光鮮的何太太的離開作為茶餘飯後的休閒。

何承勳一直低著頭,好像在極力回憶著什麼,又好像在掩飾著什麼,忽然,他勉強地抬起頭來,向四周望了望,四下無人,只有暖暖的陽光,嗯,坦蕩的陽光,似乎也來湊湊熱鬧關心一下這件事的背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陶然,的確沒有心臟病。”鳳儀的眼睛隨即睜得很大,那到底是?“她是自殺而亡的。”終於,何承勳吐露了事情的真相,鬆了一口氣,心裡的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突然就放下了。

“自殺?”鳳儀聽得更驚恐了,好像一股血流直衝腦門,臉漲得通紅,她需要時間慢慢接受這件事,自殺而亡?逐漸地,臉色迴歸正常,她捋順了氣息,不由地開始回憶起有關許陶然的點點滴滴,許陶然會自殺?鳳儀的腦海裡開始浮現出許陶然那個驕縱蠻橫無理取鬧的大小姐的形象,把全家上下老爺姨娘阿貓阿狗欺負個遍還絲毫不帶同情心的這樣一個人,會因為什麼自我了斷呢?

看著滿臉疑惑的鳳儀,何承勳用一種不含感情的聲音緩緩說到:“三個月前,滬系大帥吳玉,陣亡。”瞬間,一陣晴天霹靂劈開了孫鳳儀塵封了十年的回憶,時光洶湧地倒退,到那個最初相識的原點。那個從來都是一身軍裝器宇軒昂的男人,冷峻的眼神,沉默寡言,指尖若有似無的菸草味。回憶的蛛絲馬跡正在編織成一個巨大的網,輕輕靠過來,企圖溫柔得把孫鳳儀牢牢套住,而原本倔強的她,卻沒有抗拒。原來她從來就沒曾走出過這個影子,那個她無比熟悉的身姿投下的影子。回憶是座牢,孫鳳儀卻永遠得不到時間的營救,面對這個男人,時間,也無能為力。

翌日,南京派來的談判代表團要離開瀋陽了,臨行前的送別舞會,何承勳邀請孫鳳儀跳了一支舞。二人的舞步都還是那麼嫻熟,配合地很完美,周圍都在畫著圈圈的人們模糊了孫鳳儀的知覺。她沒有享受音樂的美妙和何承勳許久未見的溫柔,此時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還是許陶然的自殺,和吳玉的陣亡。

這一切一切,都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她覺得離自己這樣遠,這樣無法靠近。雖然他們都和自己有著各種各樣的瓜葛,但她還不知道,從十年前她做出那個決定起,他們早已咫尺天涯。

庭軒,沒有人可以解釋他對於孫鳳儀的全部意義,因為,他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從來都是,永遠都是,如果當初的故事裡沒有他,誰都不會是如今的摸樣。吳庭軒,吳庭軒,孫鳳儀的心好像停止了跳動,或者厭倦了這些紛紛擾擾,現在的它,只想靜靜地回憶,十年前的那個,吳庭軒。

一輛輛黑色的轎車開出了大帥府,孫鳳儀心中的陰雲也隨著汽車的遠去而逐漸消散。秋風終於開始散發著某種思念的氣息,因為秋天,沒有了夏天的熱烈,春天的柔情和冬天的靜謐,它多了幾分舊日時光的味道,讓人思緒萬千。秋天就像個念舊的情人,每每形單影隻的時候,她就禁不住地開始痴痴地回想著,曾經,某些人某些情,繾綣如午後的那一抹明媚。就是某個秋天的下午,她遇見了,吳玉,吳庭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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