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你怎麼把她帶來了?”
“叮鈴”一聲門鈴響,聶常勝和包曼一一前一後走進包廂,正抽雪茄看賽馬的顧念槐,春風得意間,心情被打破,暴跳如雷。
上海的夏天來得不算熱烈,女人們早早穿起了裙裝,爭奇鬥豔,春光無限。
“少,少爺,少奶奶她,一定來,看看您,我就,”聶常勝實在無辜,誰也拗不過,誰也不敢違抗,夾在中間很難做人。
“怎麼了,顧念槐,本夫人來看你,是犯了法了還是犯了你的忌諱了?!”包曼一一把推開聶常勝,好不客套地直接坐下,理了理頭髮,驕傲得意。
“這位,就是殷琮殷先生吧。”包曼一不請自來地順勢坐下,她的對面,正坐著林家的外孫,殷越祺。
“顧少奶奶好。”殷琮很規矩地起身打招呼,給包曼一滿了一杯茶,笑意和煦。
此時的“洋芮”賽馬俱樂部,正進行著激烈的比賽和賭局。
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卻成為談話的最佳地點。
因為熱鬧,沒有人會關心這兩個人為何在此,
因為吵嚷,顧少爺大概會忘卻蘇州顧公館的頭疼事。
兩位公子哥在這裡賭馬逍遙,再合適不過。
殷琮本無意與顧念槐約在申城相見,奈何這位顧少爺玩心太重,非是拉了殷琮來賭馬,竟沒想到,這廂,也是躲著顧少奶奶而來。
內室不平,何以平天下,這話,用在顧府,再適合不過。
“哎,越祺啊,今日我們不談公事,我這是一肚子苦水無人可訴說啊。”
殷琮剛進門,碰上的便是顧念槐一副愁眉苦臉。
“包曼一這潑婦,三天兩頭找事兒,不能安生一刻,這幾日,那岳母大人,也開始絮絮叨叨不停,你說,兄弟這婚姻宿命,怎麼這般苦楚。”顧念槐先到了幾步,桌上早已擺滿了酒,看來,也是在孤身飲酒。
“顧少言過了吧,您的這段姻緣,可是佔盡了美人與財富,可謂是人人欣羨。”包曼一的跋扈在南方是出了名的,殷琮也不免要打趣幾句。
“就為這美色與財富,兄弟活得真是身不由己啊。”
當年顧家娶媳婦,前來牽線說媒的,都是蘇杭兩地的名門,警衛廳長包家,和南京江寧大學校長家的千金,最終顧家選擇了跟前者聯姻,一是為了包家的政治前景,二來,這位包曼一小姐生地著實漂亮,顧念槐初見,便神魂顛倒地找不著北,當即大婚迎娶,轟動當時。包曼一飛揚跋扈的事兒,不過是後話了。
“他委屈,我還委屈呢!兩年未有所出,我母親也是愛子心切,不就是問了幾句嗎,至於惹得他離家出走跑去上海?”聶常勝原計劃開車來上海與顧念槐匯合,和殷琮一起商討事宜,沒想到中途被包曼一截了道,吵著鬧著非要跟來上海。作罷,聶常勝只好開車把包曼一帶來上海,一路上盡是苦水滔滔,攪和地聶經理神思恍惚,心情鬱悶。
這位包家丈母孃,比之女兒的剛烈,更加彪悍,竟然直接從南京來到蘇州,突然駕臨顧公館,找麻煩直接找到顧家夫人的頭上了。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擒賊先擒王?
“親家母,茂詠與曼一成婚也已兩年有餘,曼一是包家的獨生女,嬌生慣養習慣了,小兩口婚後,她做媳婦的有什麼不妥,我自然會好好教育,可如今,二人仍舊無所生養,咱們做長輩的,也該插手管一管了。”包夫人言辭間,處處針對顧念槐,順帶著,連顧老夫人這做長輩的,也難辭其咎。
伍茜爾的性情自不是吃虧柔弱的主兒,可面對來勢洶洶的包夫人,她招架起來確是有些吃力。
“茂詠成日歌舞昇平燈紅酒綠的,可也是為人子為人夫所為?年紀輕輕,不好好成家立室,每每我所知,便是些花花新聞,親家母,我也是為了孩子們擔心啊。”
“親家母,”伍茜爾心中埋怨兒子的不成氣候,卻也容不得親家在自己跟前耀武揚威,雖說顧老爺去世多年,這顧家的身份地位也算不減當日,南商還在,顧家畢竟還是南商會長,何以淪落至此,為人所隨意踐踏辱沒?
“親家母,您這究竟是擔心,還是前來興師問罪?生養之事,男子與女子共有責任,可畢竟,生孩子還是女人的責任更大,茂詠成天在外奔波,也沒少了回家吧,你口口聲聲的燈紅酒綠,也不過是生意場上的尋常事,否則,我顧家在南方的地位,如何穩固?三年無所出,我們也應該關心一下曼一的身體,是否適合生養!”
好一個漂亮的回馬槍,護住了兒子的尊嚴,也把責任推到了包曼一的身上,盡是責備媳婦不盡責不生養。
“生意場上的事兒?親家母,您是真不知道,還是在糊弄我?雖說我顧家不是經商之家,但是,有所作為,還是碌碌無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顧家老爺打下的天下,已經快讓杭州林氏,給擠兌沒了吧?現在如今在南方,浦陽和盛森,孰的財力更強,您作為浦陽的董事,也早該有所耳聞。”這一點,包母與包曼一頗為相似,說起顧家的虧損,竟是得意洋洋,彷彿不是自家損失一樣。
儘管包家太太說的都是實情,可這親家之間,把話說到如此,於撕破臉面有何不同?包家在南京的得勢,使得包母愈加盛氣凌人,竟不顧還在女兒婆婆的地面上,便毫不留情面。
最後,兩位太太自然是不歡而散,也少不得都將包曼一責備了一通,卻也將顧少奶奶這顆炸藥點著了。
原本就鬧騰的小夫妻的矛盾,一下子變成了岳母和婆婆的爭執,如若處理不當,很可能就引起顧包兩個家族的矛盾,依著眼前的局勢,二者都非常強勢,只不過顧念槐,再一次急轉直下,當了逃兵,逃到上海。
“越祺,你說說,生不生養這種事兒,能怪的著我嗎?她包曼一驕縱跋扈,從不安於室內,這也是為人妻子的道理?好嘛,她還沒安生,這丈母孃都打上門了,叫我顧念槐的臉面往哪兒放!我顧家還要不要地位了?!”
這句話,該是顧老夫人的心裡話吧。這個兒子耗盡了她半生心血,也將顧老爺一生的努力,消磨殆盡。
“好,她是名門閨秀,她有家族背景,我依著她讓著她,尊著國法,一夫一妻不納妾不娶姨太太不包小戲子,所以她生不出孩子,竟是我的責任嗎?我要是在外面三妻四妾,兒子不知道都有多少個了!”
這麼看來,平不了天下事之人,家事,也難能安寧。
“您呀,就好好在家先生上幾個孩子,讓兩家的老人都安心。”殷琮眼看著顧家後院打鬧,著實覺得頭痛,沒想到娶妻生子,竟是這般麻煩事。
“你呀,你先別自顧自地笑,等你到了娶妻的時候,也少不了是這些子麻煩事兒。”一乾而盡的悶酒,悶的仍是心中之事。
“我大約是沒這些事的,我哥哥怕是要和您一樣咯。”殷越祺這話,聽起來是玩笑,也難銷酸楚,他,林家的外孫,娶什麼人,跟林國府大約也無關,可林翰娶什麼女子,和什麼家族聯姻,便不可同日而語,甚至會關係到南商的勢力平衡。
可惜啊,這林翰,早就心有所屬,深陷其中了。
“話說你那位哥哥,近來總往上海往來,大約是有什麼牽絆了吧?”顧念槐沒什麼精通,對這男女之事,卻是不點自通,而今,真叫他說中了。
“大哥是林家的長房長孫,又十分英俊多金,自然行情緊俏。”
林翰與習苑荷互通心意後,便是堂而皇之的出雙入對,習小姐有了林子卿這個靠山,在上海風頭愈勁,百麗宮也成了林翰常常出入的場所,滬上的一切紙醉金迷,早已叫林翰樂不思蜀,忘記了杭州,忘記了林家,忘記了祖父的願望和囑託。
他只想在上海做一個多金的閒散公子,遠離商場硝煙,政治是非。殊不知,沒有了這些,他林子卿的錦衣玉食,甚至眼前的卿卿佳人,也將不復存在。
這一切,讓林立芳大為不滿,他將憤怒,指向了無依無靠的習苑荷,多情女子多薄命,這碰上模樣好的,便要被扣上紅顏禍水的帽子,世間的錯誤,卻無男子來扛,好不公平!
這,也許是個機會?
習苑荷,殷越祺,兩個毫不相關的人,卻雙雙緊盯著林立芳的舉動,雖說道不同,卻在謀著同一件事。
“林老爺子對林子卿頗有不滿,該是我們的機會啊。”家裡雞飛狗跳,顧念槐眼下倒是覺得做生意搞權術,比每天左擁右抱有意義得多。
“少爺,黑風,跑輸了。”一個小廝趁機溜進了包廂,帶來的卻是壞訊息,顧念槐下注的駿馬黑風,剛剛輸了比賽。
“我去你!”話音未落,他的太太包曼一就徑直走了進來,發生了一開始的一幕。
“你怎麼把她帶來了?”
賽馬輸了,太太來了,簡直人生兩大憾事,此時此刻的顧念槐覺得倒黴透了頂,人生多失意。
“喲,瞧你這臉色,大概是賭輸了吧,輸了多少錢啊?”眼見顧念槐一臉的沮喪,包曼一反倒來了興致,這夫妻二人吵鬧到今天,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也從不輸了興致。
“包曼一,我輸了錢,你怎麼挺高興的?你就是這麼給人做太太的嗎?”包曼一的得意忘形,讓顧少爺愈發暴躁。
“你要不是混吃混喝混到上海來,怎麼會輸錢?是吧,殷公子?”這夫妻倆,除了互相掐之外,還喜歡殃及池魚,攪得別人家也雞犬不寧,被迫捲入他們的家庭瑣事。
“顧太太,其實在下和顧少約在這裡,也是因為要談事,恰巧我身在上海走不開,顧少也是念及我,才不辭辛苦地來上海。”殷越祺早就摸清了顧家裡外,無論包曼一如何刁難,他一定要挺身護住顧念槐。
“可以啊,茂詠,一個聶常勝不夠,又來了一個殷公子,你的人緣倒是不錯。”
“我說,”
“顧太太,現在浦陽貿易全面出擊北方,藉著秦晉皖魯的戰事,大興鋼鐵,志在將北方宏徵擠出競爭,現在林家的盛森因為滬系而不敢輕舉妄動,這是我們在南京政府跟前翻身的最好機會,您說,顧少,他是不是很需要聶經理和我的參謀?”
北方宏徵?盛森?南京?滬系?
現今的局勢,最敏感的詞彙一擁而上,讓包曼一應接不暇,她一個閨閣女子,平日裡耀武揚威也罷,橫衝直撞也罷,對於政治,其實是混沌不清的,可她的自信在於,顧念槐更加拎不清世事。
可現在,她被殷越祺的一番話,徹底說服了。
況且,殷越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這正是現在的商戰之勢,也是各大政治勢力,在以另一種方式試探對方。
只不過,北方宏徵成了眾矢之的,因為所有的軍閥都知道,控制住重工業,是一條發財致富的捷徑。
浦陽藉此重新翻身,盛森因為滬系的按兵不動,只能觀望,所以,南方的合力,撕開了宏徵的弱點。
孫逢耀親自出山,拜訪奉天大帥府,由此而來。
這麼看來,倒是自己無理取鬧了?
沒想到殷越祺的一番話,竟能讓包曼一乖乖回家?
“看來這些年,本少爺是輸在姿態上了。”哄走了包曼一,顧念槐心情大好,又加註買了幾局,輸贏無所謂,貴在心情甚佳。
“你看,同樣的話,我說出來,必是與這刁蠻婦人一番爭吵,而你,你看你,神色平靜,字字鏗鏘,她反倒就相信了,失策啊失策。”話說著,一杯好酒灌下。
顧念槐只笑了笑,也飲了一杯酒。
只是,這番同樣的話,你壓根說不出口。
“對了,剛才說到哪兒了?你哥哥?”
“說到,我那子卿哥哥,若是也娶了高貴家族的女子,是什麼光景。”
“什麼高貴女子,他現在不過是迷上了百麗宮的交際花吧,那個什麼荷的。”
習苑荷,這個名字,再平常不過,而對顧念槐來說,卻是不應該的。
“我說越祺,你哥哥這麼下去,定是個牡丹花下死的結局了,你何不,”
“顧少,我們初識之時,便是為了你保住顧家的地位,我換取林家的地位,不是?”
要說這二人初識之時,便是鄭有為,聶常勝搭橋,助顧念槐解決了一宗貪汙案,保住了顧家在南京跟前的顏面,使得從此以後,顧念槐對殷越祺言聽計從,因為殷公子將自己的目的,也說得坦白
我為了林家的地位,如此為之。
既然你我各取所需,那便是最好的戰友了。
“是,當然是,但此時,是你把林家嫡孫拉下馬的最佳時機。”林立芳素來厭惡富家子弟生活鋪張,放浪形骸,而如今他唯一的孫子,竟然放棄學業家業,在上海與交際花廝混,如此不檢點,不把他老爺子氣死才怪。
當然,不僅林子卿要下馬,你顧念槐,亦如是!
“林翰畢竟是我的表哥,我在林家寄人籬下的這些年,他也很是善待我,這般毀他名譽之事,我是做不得的。”殷越祺一邊用迷魂陣迷惑顧念槐,一邊要保住自己的名聲。
“沒想到你竟然對他如此有情有義,林立芳這個老頭子,真是不識好歹啊。”
“況且,他是林家的嫡長孫,怎麼會因為這一點煙花柳巷之事,就被剝奪了繼承權呢?”
這個問題,也困擾了殷越祺許久,顧家和林家,究竟誰才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來來來,不說那些空話,咱們現在,正是少年得意之時,要須盡歡!”顧念槐把包曼一攆回家,便是最大幸事,也讓他對殷越祺的依賴,更加不可抗拒。
少年得意?他卻從未有這福氣。
此刻,他在心裡終於下定了決心。
林氏,顧氏,究竟誰先滅亡。
“父親,您放心吧,我自己在這裡沒事兒的,您就安心回家,我很快,也就回去了。”青園院內,鳳儀在同孫逢耀告別,心裡很是不捨,可面子上,裝得一副無關緊要。
“鳳兒,我也不甚清楚段家邀請你小住幾日是什麼意思,”孫逢耀顯得很是為難,但就目前,雙方並沒有談妥的情況下,他焦慮重重。“盧夫人出面留你,為父也實在不好推脫。”孫逢耀望著女兒,全是擔心,也有不盡的疑惑。
留下來鳳儀,真的如盧夫人所說,和鳳儀有眼緣,想讓鳳儀和即將歸家的段家三小姐段綺如做做伴?
綺如自小身邊沒有姐妹,盡是兄弟,打打殺殺的,一個女兒家很是孤單,盧夫人喜歡鳳儀的多才與坦率,想著他們小姐妹能多多相處,也是一樁美事。
若說是以段天楚,或者段天闊的名義挽留她,孫逢耀倒覺得說得通暢,也許是開始考慮聯姻了,但現下,合作懸而未決,又以女兒的名義留鳳儀,著實猜不透。
“爸爸,沒關心的,這邊,也挺有意思的,人多熱鬧。”鳳儀多少有不情願,字字都是違心之言。
奉天,盛襄,青園,是她這輩子經歷過最無趣的地方。
人多熱鬧?哪裡有她孫小姐的北平城熱鬧?
哥哥,少美,井禕,哪一個不是陪著她供著她帶著她?
如今,她為了不叫父親為難,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正好,爸,我也在這裡好好觀察一下,他們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我們還能以什麼方式,讓他們找我們結盟。”當初請纓陪著父親來奉天,便是抱著助父一臂之力的信念,現在如何能退卻?
“鳳兒,我給你留下了保鏢,聞香這丫頭你也使喚慣了貼心,應該能護你周全,若有任何異動,他們會帶你離開奉天。”話說得緊張,實際上,奉天怎麼也不會跟一個弱女子過不去的,更何況,真真切切的,段綺如就要回家了。
“爸爸,”看著孫逢耀的汽車遠去,她使勁兒忍著即將滑落的眼淚,咬緊了牙關,漲紅了眼睛。
她不能哭,她孫鳳儀什麼時候哭過,惹哭她的人,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爸爸,我也想回家。”
尾氣散去,盛襄莊園安靜地可怕,彷彿這孤零零的山頭,只有她一個人在呼吸。
思家之情,無可救藥地瀰漫,簡直要擊垮鳳儀的心。
在英國,在上海,在天津,她有朋友,有親人,甚至,有心儀之人在身邊,以至於從未惦記過家裡的好。
可奉天呢,她只有自己,空空蕩蕩的靈魂。
孫鳳儀從不知道,自己竟是個如此懼怕孤獨的人,她熱烈而強勢的外表下,也有此刻的畏首畏尾,孤苦伶仃。
她一直走,一直走,隨著汽車離去的軌跡走,走到了盛襄莊園的門口,一個人,站了許久,不願離開。
“她一個人,在那兒站了很久了啊。”不遠處,段天楚黃雀在後地也看了她許久。
“孫小姐嗎?她的父親孫老闆今天離開奉天回北平了,大約是有些想家了吧。”高煊饒有興趣地看著背影零落的孫小姐。
“她究竟為什麼一個人留下來?”這也是段天楚不解之處,人所共知的,是盧夫人出面挽留鳳儀,因著喜歡她,可孫逢耀和段天楚都心有疑惑,段天楚更甚,因為他太瞭解大帥府的生存之道,太瞭解自己的父親。
“說是,小七快回來了,想讓孫小姐跟綺如交個朋友做個伴兒,南歌,你覺得,”
“我覺得,恐有事端。”段天楚的篤定,也是一種自信,他心中的奉天,應該是盡數掌握的。
“明充,想辦法打聽一下。”說罷,轉身離去。
高煊倒是多看了鳳儀幾眼,有些同情,也只是嘆了口氣,隨著段天楚離開。
“梅媽,晚上,我想吃炸醬麵了,你多準備一些。”很少挑挑揀揀的少帥,今天卻開了胃口。
“北平的炸醬麵嗎?好的少爺!”自小伺候他的梅媽,很是熟悉段天楚的胃口,今天點了炸醬麵,也是頭一遭。
“大少爺,您,不在暉園吃飯了?”梅媽正要去準備炸醬麵剛端上來,段天楚卻起身離開。
“嗯,要邀請個客人來。”
細嫩的蔥絲,清爽的瓜條,甜甜鹹鹹的醬汁和雞蛋,原來北平,是這個味道的。
“梅媽,少放點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