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絃斷有音而無心·猶漣依依·6,554·2026/3/27

盛襄莊園,盛世時光。 連建築的規格,都好比那紫禁城的東西六宮,規規矩矩正正方方,讓人望而生畏,不得僭越絲毫。 只一點,相比起“前政後寢”的傳統,盛襄莊園有著過多的疏離感。 南園,是段大帥的獨居之地,暉園是段家子女的住處,各自分開為院,互不打擾。孫家拜訪所下榻的青園,是供客人留宿的園子,而剩下的燕園,詠園,獅園,隨著主人的離去,漸漸失去了作用和光彩,成為不可言說的秘密。 段沛襄“家天下”的思想深入骨髓,他的一舉一動都追隨著皇家禮儀的腳步。他獨居於南園,不與妻妾同住,想到時,便去她們所住的園子下榻,看望子女。而正室夫人文氏,亦常年獨自居住在奉天城裡的大帥府,甚少涉足盛襄。 放眼盛襄,只有一座小小的碧桃院,緊挨著大帥的南園,算得上是南園的園中之園,而碧桃院的主人,就是盧夫人,盧宜雙。 可見,盧夫人在段大帥心目中的地位。 春光正好,豐衣足食。 碧桃院,便是這樣一副光景。 “小雙,昨晚聽你咳嗦了幾聲,是不是要看看大夫?”段沛襄正在更衣,目光嚴肅,鏡中一瞥,望著為他忙裡忙外的盧夫人。 “沒事兒的,天氣乾燥,都少有些不適,叫下人去煮了雪梨湯就該好了。”雖說是妾室,這麼些年,倒也夫妻情深,眼見大帥惦記自己的小事,心中一喜。 “你呀,對自己總是這麼不當心,小心以後生病!”大帥的脾氣較之青年時,也有些古怪了去。 “哎呀,怎麼還生上氣了!”看著大帥跟自己著急,反倒覺得這個老頭很可愛。 “快來喝點粥,消消氣。” “你啊你,從來都辯不過你。” 早餐的食物甚是簡單,醬菜白粥饅頭片,大帥也時常喝一碗酸湯麵熱熱腸胃。早年打天下的習慣,督促著府裡謹記樸素,禁止家人鋪張浪費。 “近來,青園那邊情況如何?” “挺好的,我去看過幾次,只不過孫小姐,怕是無聊的很,一個姑娘家在這兒,也無處可去。” “吃穿上,都沒怠慢把。” “聽下人說,孫家小姐進食很少,似乎是吃不太慣咱們東北的菜,前日做的酸菜排骨鍋,聽說就吃了兩塊排骨,大約都給餓瘦了。” “那就注意下青園的飲食,去城裡找個京味廚子,再找個淮揚廚子來。” “大帥放心,我中午就去辦。” “對了,你記得,差人去哈爾濱,把小七叫回來。” “叫綺如回來?” “對,她放了假去許家呆這麼久做什麼,叫她回來,正好陪一陪孫小姐。” “我倒是聽說,陶然那孩子放了假,卻也沒有回家,大約是跑出去玩了。” “陶然都不在家,綺如正不用呆了,立刻叫回來。” “聽說,也是伊莎公學的老師帶著去哈爾濱寫生去了。” “無需耽擱,發電報,叫她回奉天。” 從茲歸去白雲鄉,碧桃春晝長。 百無聊賴,何時何地,竟也顯得虎視眈眈, 自打那日,孫姑娘在奉天大帥府,情形尷尬地偶遇了段家大公子之後,她變得安靜了些許。 常常百無聊賴。 一瞬間,這個世界又恢復了平常。 孫鳳儀想回北平的心,可謂是歸心似箭。她第一次感受到,在一個陌生之地的恐慌,沒有朋友,沒有生活,自己好似只管喘氣兒。 她何曾如此孤單過,北平的氣息,滬上的繁華,即便遠在英倫,卻也有著校園的依偎。 孫鳳儀從來都是個愛熱鬧的人,此刻的她,早已厭極了奉天。 孫老闆與段沛襄的談判,似乎進入了停滯期,這幾天父親並未與大帥多有接觸,反倒是段家的其他軍官,在與孫逢耀走動,有所動向。 段大公子不見身影,二公子遠抒也再未踏足盛襄莊園。 孫鳳儀當下,只顧著辜負時光。 畢竟當初,來是自己要來的,時局緊迫,她又如何討得過多關注? “青園倒是藏了許多書。”天文地理,歷史文學,如若是愛書之人,想讀的必是應有盡有,若只是無心,也算是家風頗正的裝點。 “小姐啊,這什麼呀,圈圈畫畫的?”聞香是讀不懂書的,卻是尋了針線活做,自得其樂的很。 “這個啊,是俄文。”偌大的藏書閣,孫鳳儀偏偏找了本一個字也看不懂的來打發時間。 “小姐,你會說的那門外語,是什麼來著?”聞香不在看書,興趣倒是充足。 “是英文呀,你呀,這都不記得了嗎?”雖說有英文的基礎,但這俄文著實困難的很,與英文毫無共通之處,沒想到她孫鳳儀,竟也耐著性子讀起來。 “哦,對,是英文。” “聞香啊,你這副手套繡地怎麼樣了?” 這二人好似閨閣小姐妹一般,閒情逸緻,好度春光。 “本想給小姐織一副手套,怎的已是春天,這天兒很快就要熱了,怕是無用功了。”小丫頭便在孫鳳儀的絲絨手套上,各繡了一隻牡丹花,精巧無比。 “這以後啊,就是個記號,也省得秋兒拿錯我的手套。”鳳儀念著書,還不忘開玩笑。 “二小姐?那可是冤枉咯,誰不知道咱們孫府的綰園大半個園子,都是大小姐的衣服啊。” 孫鳳儀的衣櫃,在北平城也算是一景了,孫小姐喜好時尚,又愛熱鬧,每每出現,衣著打扮都是焦點,經常被寫進當時的時髦雜誌,《俊友》,引得好些社交名媛女明星都欣羨不已。除了從專程在蘇州定做旗袍長衫,孫小姐的洋裝幾乎都是從倫敦和巴黎訂製,足見孫逢耀的愛女之心。 “今年,大概收不到爸專門送的衣服了。”說到此處,情緒不免有些低落。 “小姐今年的生辰,大概要在這裡過了。” “既然已在生人地方,這生辰,還不如不過了。” “小姐今年可是十八歲的生辰,又是從英國回來的第一個生日,如何能不過。” “過了今年這個生日,家裡人,估計要提親事了吧。” 十八歲生辰,是廣闊世界的來臨, 十八歲生辰,也有可能失去自由。 每年生日,父親都會送給自己一件訂製的衣服,由於生日在三月末,暮春爾後,初夏將至,鳳儀所得,大多是漂亮的裙子。 “哪怕提親提破了大天,我也絕無可能嫁到這裡來的。”無論眼前身後,這裡都無聊透了。 “小姐啊,大約是悶急了。” “可不是悶嗎,從小到大,都沒這麼悶過。” 說話間,一個小丫頭扣門來送點心和茶水,模樣陌生的很。 “咦?你看著面生,不是這園子裡的丫頭吧。”聞香看出來這是個生臉,多問了句。 “是的小姐,盛襄獵場正在舉行馬球比賽,裡裡外外都在忙活,奴婢是來替姐姐們當值的。” “馬球比賽?”孫鳳儀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來。 要說這馬術馬球,孫小姐可是都練習過,馬球相比馬術,競技性和激烈性都更強,她一個女孩子家的,淺嘗輒止。 “這麼熱鬧的事兒,咱們可得去看看。” 天朗氣清,何以消停! “小姐,您看!這盛襄圍場,不比木蘭的小啊。”聞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盛襄圍場嚴陣以待,馬廄裡的駿馬早已嘶鳴待發,場邊身著騎馬服的人,來來往往,好生熱鬧! “孫小姐。”盧夫人遠遠看到孫鳳儀帶著丫鬟來了,即刻迎了上來。“沒想到,驚擾到了孫小姐。”這位春風滿面的姨太太,從來都給人得體之感。 “盧夫人客氣了,剛聽說今日府上打馬球,大感興趣,必定要前來看看!” 鳳儀的眼睛早已飛上了賽場。 “本身是打算邀請孫小姐來玩的,只是不知姑娘家是否感興趣,我們府上的三小姐也不在家,怕你看得無聊。”盧宜雙的言談,總能讓氣氛熱絡起來,所以這府上大多的熱鬧,都是因著她而起,也難怪段沛襄對她有所偏愛。 “盧夫人您有所不知,我在英國唸書的時候,就學過打馬球。” “哈哈,現在的孩子真是了不得,女娃娃也不輸給男人呢。” 這邊正聊著,兩個男子一前一後朝他們走了過來。 段家兄弟。 “雙姨。”他們是府上的孩子,自然跟盧夫人更親近,叫地也親切些。 盧夫人和段家兄弟寒暄著,神色的善意與關懷不會騙人,這般慈愛與用心,竟比那親生母親,不知溫柔多少。鳳儀明知盧夫人是妾室,府裡的孩子沒有她親生所出,但她表現出的大方與主動,讓人猶以為她便是這宅院的女主人。然則真正的段夫人,久居深宅,神秘地不曾露面,倒叫人憑空多出猜測和多言。 “那是四嬸吧。”不遠處,坐著一位衣著華麗的婦人,神情淡漠,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怎麼,四叔的身體還未見好轉?” 從段天楚的口中,鳳儀大約是聽出了段府的四爺和四奶奶些許, “四爺大概是還未好轉,四奶奶倒是來了。”盧夫人朝著不遠處望了望。 “喲,四嬸來了,大約她那個侄女高卿卿也來了。”段天楚意有所指地看了天闊一眼,段天闊則有些不好意思地衝著鳳儀笑了笑。看來,府上的少男少女,深情猶有幾分。 “孫小姐倒是對馬球很感興趣呢。”段天闊立刻開始同鳳儀講話,為自己解圍。相較於不屑一顧的段家大公子,這位二公子的舉手投足著實叫人心生好感,他總是充滿了善意和理解,似能輕易化解任何防備。 “馬騎得還可以,馬球打地就不太好了。”鳳儀倒是毫不謙虛也不會推辭,她隨手撩了撩頭髮,眼睛依然緊緊地盯牢了馬場上正在試騎的人,躍躍欲試之感,讓她的眼睛煥發出光芒。 是天真,也是慾望。 一直對鳳儀不冷不熱漠不關心的段天楚,聽到鳳儀會打馬球,實在好奇地轉過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原以為十分普通的姑娘,此刻琢磨來,倒也不尋常。 而鳳儀,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則有意避開。約是在大帥府的初見,實在尷尬,鳳儀也不打算讓回憶重現。 “女子善馬術,倒也英姿颯爽。”盧夫人很是喜歡鳳儀的多才不嬌氣。 “今天比賽,七兒沒回家,就不邀請女孩子參加了。”段天楚話音還未落,一個身姿輕盈的女子就朝他們跑了過來。 “大哥哥,二哥哥。”這聲音甜美的不得了,惹得段天楚想笑又忍著不好笑。他毫不掩飾笑嘻嘻地望著熱情四溢的來人。 “卿卿來了。”二公子見到高小姐,神情尷尬的緊。 “大哥,你們打馬球也帶上我呀,綺如雖然不在家,但我這不是來了。”高卿卿,是段家四老爺夫人高氏的親侄女,平日裡與段府的公子小姐也多有往來,性情外向不說,對二公子更是緊追不捨。眼下,巧了抓著機會,主動請纓來加入比賽。 “卿卿妹妹,今日說好了是男人比賽,不邀請女孩子的,天闊,你說呢。”段天楚似乎有意把高卿卿這個麻煩交給遠抒。 “額,是啊,卿卿,你們女孩子就在邊上觀戰吧。”遠抒說話時的眼光,總是很善意地停留在鳳儀身上,說是迴避高卿卿也有可能。 遠來是客,不好冷待。 聽到“你們”二字,高小姐才注意到孫鳳儀正站邊上,卻是不依不饒,這性子,跟許家陶然有的一比。 “哥哥,可是我,” “好了,聽話。”天楚說完,聽到了召喚,便與天闊一道回去賽場了,十分不解風情地留下兩位姑娘家在原地。 卿卿不好反駁天楚,卻也心有不甘,開始纏著盧氏說事兒,免不了撒嬌發嗲地責備天闊不帶他玩。 “好啦,你跟孫小姐兩個姑娘,就看他們比賽好了。”盧夫人大約也是受不了這般小姐的驕縱,對少言的鳳儀,更添好感。 哦,這位高小姐,對段家二公子是有愛慕之情的。 “孫小姐?”高卿卿終於發現了孫鳳儀的存在,頗有疑惑地看了一眼孫鳳儀,竟是一種來者不善的眼神。 “高小姐你好。”鳳儀對眼前的高小姐沒什麼興趣,倒是對他們口中見所未見的綺如小姐,很是好奇。三番五次只聞其名的段府三小姐,哥哥手心裡的小妹,大帥府唯一的女孩,該是怎樣一副模樣。 “孫小姐喜歡馬球嗎?” “打是打過,就是技術不太好。” “以往綺如妹妹在家的時候,都會帶上我們一起玩的。” “看來段家的姑娘,不輸鬚眉,竟都喜歡,” 雖說和鳳儀熱絡地聊著,高卿卿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賽場,熱絡地捕捉著二哥哥的身影。 場邊一陣歡呼,原來是段天楚進球了,也打斷了鳳儀的話語。 他驕傲地慶祝著,自由而強烈的氣息,恰如洶湧的情感,上天入地。 今天的陽光很好,很耀眼。 風流颯爽的他,背靠青天,散發著勢不可擋的光芒。 這般光景,似曾相識。 孫鳳儀,不由自主地走神了。 “喜歡什麼?” “嗯?” “哎,大哥哥怎麼這麼快就進球了!” “嗯?” “我是說啊,你剛才說了一半的話是什麼?”高卿卿有些疑惑地盯著支支吾吾的孫鳳儀,警惕感再次湧起。 “啊?哦,我說,喜歡,喜歡,馬球?”孫鳳儀恍然回過神,心不在焉地回覆了一句。 “怎麼,大哥哥進球,你這是不高興了嗎?”孫鳳儀從天楚和天闊的對話中,聽出了高小姐對段二公子芳心暗許的意思,巧來抓著機會調笑一番。 “也不是不高興,只不過,想讓二哥哥贏而已。”高卿卿性子爽快,倒也不遮不掩。 “哎,我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該不會是在看二哥哥吧。”高卿卿吃醋的時候,也是一樣的不遮不掩。 “啊?哈哈不會不會。”鳳儀趕忙擺手。 “那你,這麼專心致志地,在看誰啊。”高小姐的狡黠也不次於孫鳳儀,緊接著將了她一軍。 “我,我在看,”鳳儀趕快看了看場上,糟了,除了段天楚,她誰也叫不上名字。 “我在看你大哥哥,可以嗎?”退而求其次,也比招惹了高卿卿吃醋的好。 “你們兩個小姑娘聊什麼這麼起勁呢。”一旁走來了盧夫人,看著兩個初遇的姑娘聊地熱火朝天。 “我們在聊,孫小姐很是關注天楚哥哥呢。”高卿卿沒有防備地就把鳳儀出賣了 “哈哈,是嗎鳳儀?”盧夫人倒是來了興致。“我們天楚啊,可真的是能文能武,奉天城裡不知多少女孩兒愛慕得緊呢。” 鳳儀聽完,竟然忘記了尷尬,再次把眼光投向了馬場上的段天楚。 他的馭馬之術,球技,指揮,都讓人難以轉移視線。 丰神俊朗,大約是這個意思吧。 在北平的時候,他以為井禕哥哥是最理想化的男子,只不過書卷氣太濃,少了些英氣,爾後,那風度翩翩的方子孝,該是這世間最好的男子,再後來,吳庭軒, 庭軒,她的眼前瞬間一片模糊,記憶摺疊,木蘭圍場的那一幕,再次上演。 瘋狂的凝夕,土黃色的軍裝,冰冷的槍聲,秋後的暖陽。 他的溫柔,他的深情,卻永遠冷若冰霜,拒人千里。 丰神俊朗之才,是身姿,是韜略,更是性情,以此,唯有眼前人,才配得上吧。 “可不是,東三省的名媛淑女,哪兒有不愛慕天楚哥哥的,看來孫小姐,也被大哥哥的魅力折服了哦。”這一番添油加醋,倒叫孫鳳儀更加失神,忘記自己的言語。 清風百里,桃花紛飛,意外的走神,格外的定睛,她精巧俊美的五官,正在此刻寧靜無聲地揮灑著與生俱來的美貌。 清脆鮮豔的碎花長裙,明媚地像春日的花園,奪人目光。 她在看什麼?想什麼?她,究竟是誰? 山谷間,天藍色的純淨,庭院中,緋紅色的狡黠, 此時此刻,清風中的鮮豔與爛漫, 每一抹都是她,每一抹,也是猜不透的她。 正在馬背上的段天楚,也走了神思。 “咦?你看!”高卿卿猛地一叫,鳳儀突然回了神。 “好像有人受傷了!” 正在剛才,兩隊人馬不小心發生了相撞,各自有一人跌下了馬,受了點傷,立即被抬出了場外。 “比賽暫停了!” 不會是,段天楚吧!鳳儀心頭一緊,不知怎的,第一個想到的竟是他。 “誰受傷了?” 前場一片凌亂,爾後又恢復了寧靜。圍觀的人群也十分緊張,紛紛異動。 “沒事兒吧天闊!天楚呢?”眼見著段天闊走來,盧夫人十分焦急地問了句,抓著段天闊,看看他有沒有受傷。 “沒事兒雙姨,我們都沒事兒,大哥那一隊有人不小心受了傷,已經下場去治療了。”段天闊微微一笑,朝鳳儀望了過去。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盧夫人的擔心不無道理,這場馬球比賽,只有她一個長輩在場,萬一段家的兒子出了岔子,她沒法跟大帥交代。 “二哥哥你沒事吧!”高卿卿立刻跑到天闊跟前兒,擔心地不得了,心裡該是在竊喜有個機會跟二哥哥走得親近些。 “沒事沒事。”段天闊任由她拉著胳膊,無法掙脫。 “比賽嘛,受個傷不算什麼的,咱們繼續啊。”隨後而來的段天楚,則一如既往的平靜,並未有絲毫慌張。 “叫個人補上來吧。” “還叫什麼人啊,我來替補好了!”正中高小姐下懷,高卿卿十分狡黠地笑了笑,朝鳳儀遞了個眼色。 呵,還真是不放過一絲一毫和段天闊在一起的機會啊。 “你?就你一個女孩兒,難不成是我們欺負你嗎?”段天楚無意讓高卿卿加入,打算拒絕她的無理取鬧。 可高卿卿好容易抓住的機會,如何輕易放棄,她決定拉上在場唯一的姑娘,看段天楚如何再說一個不字。 “要麼,再添一個女子,便公平了,孫小姐!”,“哎,孫小姐剛才不是說,會打馬球嗎?正好,我們倆,一人一隊,也是公平。” 在場的人多少有些吃驚,而孫鳳儀與段天楚的眼光,終於對到了一處。 “你們倆?” “對呀,我們倆。” “不行不行,剛才已經有人受傷了,你們倆就別跟著添亂了。”天闊率先制止了卿卿的胡思亂想。 “我們下一場,叫友誼賽好了,不就可以了嗎?” “卿卿你,” “孫小姐,意下如何?”段天楚打斷了天闊的欲言又止,直徑看向了孫鳳儀,等她作答。 “我雖然球技不精,但打個友誼賽,還是可以招架的。”礙於大帥府一遇,鳳儀對段天楚的哆哆逼人,有意迴避,但既然他問了,我又何懼? “好的很,那咱們就來一場友誼賽吧,卿卿,孫小姐,你們倆各選一隊把。”段天楚得意洋洋地看著孫鳳儀,大有奸計得逞的感覺。 “大哥哥,我和你一隊。”高卿卿忽轉的風向,叫孫鳳儀措手不及。暗戀二公子的高卿卿,怎麼會選擇和大公子一隊?她想不明白,就迷迷糊糊地被抓到段天闊一隊去了。 “你們兄弟倆啊,千萬保證這兩位姑娘的安全啊。”盧氏仍然心有餘悸,眼前的孩子個個不省心,傷了誰都是自己的責任,不禁憂心忡忡,甚至於有些後悔舉行這個比賽了。 “換衣服,準備上馬。”她迎上了對面段天楚的眼睛,高傲而有力。 久違的跑馬場,久違的速度,久違的騎馬裝, 那個馳騁校園,意氣風發的孫鳳儀,回來了。

盛襄莊園,盛世時光。

連建築的規格,都好比那紫禁城的東西六宮,規規矩矩正正方方,讓人望而生畏,不得僭越絲毫。

只一點,相比起“前政後寢”的傳統,盛襄莊園有著過多的疏離感。

南園,是段大帥的獨居之地,暉園是段家子女的住處,各自分開為院,互不打擾。孫家拜訪所下榻的青園,是供客人留宿的園子,而剩下的燕園,詠園,獅園,隨著主人的離去,漸漸失去了作用和光彩,成為不可言說的秘密。

段沛襄“家天下”的思想深入骨髓,他的一舉一動都追隨著皇家禮儀的腳步。他獨居於南園,不與妻妾同住,想到時,便去她們所住的園子下榻,看望子女。而正室夫人文氏,亦常年獨自居住在奉天城裡的大帥府,甚少涉足盛襄。

放眼盛襄,只有一座小小的碧桃院,緊挨著大帥的南園,算得上是南園的園中之園,而碧桃院的主人,就是盧夫人,盧宜雙。

可見,盧夫人在段大帥心目中的地位。

春光正好,豐衣足食。

碧桃院,便是這樣一副光景。

“小雙,昨晚聽你咳嗦了幾聲,是不是要看看大夫?”段沛襄正在更衣,目光嚴肅,鏡中一瞥,望著為他忙裡忙外的盧夫人。

“沒事兒的,天氣乾燥,都少有些不適,叫下人去煮了雪梨湯就該好了。”雖說是妾室,這麼些年,倒也夫妻情深,眼見大帥惦記自己的小事,心中一喜。

“你呀,對自己總是這麼不當心,小心以後生病!”大帥的脾氣較之青年時,也有些古怪了去。

“哎呀,怎麼還生上氣了!”看著大帥跟自己著急,反倒覺得這個老頭很可愛。

“快來喝點粥,消消氣。”

“你啊你,從來都辯不過你。”

早餐的食物甚是簡單,醬菜白粥饅頭片,大帥也時常喝一碗酸湯麵熱熱腸胃。早年打天下的習慣,督促著府裡謹記樸素,禁止家人鋪張浪費。

“近來,青園那邊情況如何?”

“挺好的,我去看過幾次,只不過孫小姐,怕是無聊的很,一個姑娘家在這兒,也無處可去。”

“吃穿上,都沒怠慢把。”

“聽下人說,孫家小姐進食很少,似乎是吃不太慣咱們東北的菜,前日做的酸菜排骨鍋,聽說就吃了兩塊排骨,大約都給餓瘦了。”

“那就注意下青園的飲食,去城裡找個京味廚子,再找個淮揚廚子來。”

“大帥放心,我中午就去辦。”

“對了,你記得,差人去哈爾濱,把小七叫回來。”

“叫綺如回來?”

“對,她放了假去許家呆這麼久做什麼,叫她回來,正好陪一陪孫小姐。”

“我倒是聽說,陶然那孩子放了假,卻也沒有回家,大約是跑出去玩了。”

“陶然都不在家,綺如正不用呆了,立刻叫回來。”

“聽說,也是伊莎公學的老師帶著去哈爾濱寫生去了。”

“無需耽擱,發電報,叫她回奉天。”

從茲歸去白雲鄉,碧桃春晝長。

百無聊賴,何時何地,竟也顯得虎視眈眈,

自打那日,孫姑娘在奉天大帥府,情形尷尬地偶遇了段家大公子之後,她變得安靜了些許。

常常百無聊賴。

一瞬間,這個世界又恢復了平常。

孫鳳儀想回北平的心,可謂是歸心似箭。她第一次感受到,在一個陌生之地的恐慌,沒有朋友,沒有生活,自己好似只管喘氣兒。

她何曾如此孤單過,北平的氣息,滬上的繁華,即便遠在英倫,卻也有著校園的依偎。

孫鳳儀從來都是個愛熱鬧的人,此刻的她,早已厭極了奉天。

孫老闆與段沛襄的談判,似乎進入了停滯期,這幾天父親並未與大帥多有接觸,反倒是段家的其他軍官,在與孫逢耀走動,有所動向。

段大公子不見身影,二公子遠抒也再未踏足盛襄莊園。

孫鳳儀當下,只顧著辜負時光。

畢竟當初,來是自己要來的,時局緊迫,她又如何討得過多關注?

“青園倒是藏了許多書。”天文地理,歷史文學,如若是愛書之人,想讀的必是應有盡有,若只是無心,也算是家風頗正的裝點。

“小姐啊,這什麼呀,圈圈畫畫的?”聞香是讀不懂書的,卻是尋了針線活做,自得其樂的很。

“這個啊,是俄文。”偌大的藏書閣,孫鳳儀偏偏找了本一個字也看不懂的來打發時間。

“小姐,你會說的那門外語,是什麼來著?”聞香不在看書,興趣倒是充足。

“是英文呀,你呀,這都不記得了嗎?”雖說有英文的基礎,但這俄文著實困難的很,與英文毫無共通之處,沒想到她孫鳳儀,竟也耐著性子讀起來。

“哦,對,是英文。”

“聞香啊,你這副手套繡地怎麼樣了?”

這二人好似閨閣小姐妹一般,閒情逸緻,好度春光。

“本想給小姐織一副手套,怎的已是春天,這天兒很快就要熱了,怕是無用功了。”小丫頭便在孫鳳儀的絲絨手套上,各繡了一隻牡丹花,精巧無比。

“這以後啊,就是個記號,也省得秋兒拿錯我的手套。”鳳儀念著書,還不忘開玩笑。

“二小姐?那可是冤枉咯,誰不知道咱們孫府的綰園大半個園子,都是大小姐的衣服啊。”

孫鳳儀的衣櫃,在北平城也算是一景了,孫小姐喜好時尚,又愛熱鬧,每每出現,衣著打扮都是焦點,經常被寫進當時的時髦雜誌,《俊友》,引得好些社交名媛女明星都欣羨不已。除了從專程在蘇州定做旗袍長衫,孫小姐的洋裝幾乎都是從倫敦和巴黎訂製,足見孫逢耀的愛女之心。

“今年,大概收不到爸專門送的衣服了。”說到此處,情緒不免有些低落。

“小姐今年的生辰,大概要在這裡過了。”

“既然已在生人地方,這生辰,還不如不過了。”

“小姐今年可是十八歲的生辰,又是從英國回來的第一個生日,如何能不過。”

“過了今年這個生日,家裡人,估計要提親事了吧。”

十八歲生辰,是廣闊世界的來臨,

十八歲生辰,也有可能失去自由。

每年生日,父親都會送給自己一件訂製的衣服,由於生日在三月末,暮春爾後,初夏將至,鳳儀所得,大多是漂亮的裙子。

“哪怕提親提破了大天,我也絕無可能嫁到這裡來的。”無論眼前身後,這裡都無聊透了。

“小姐啊,大約是悶急了。”

“可不是悶嗎,從小到大,都沒這麼悶過。”

說話間,一個小丫頭扣門來送點心和茶水,模樣陌生的很。

“咦?你看著面生,不是這園子裡的丫頭吧。”聞香看出來這是個生臉,多問了句。

“是的小姐,盛襄獵場正在舉行馬球比賽,裡裡外外都在忙活,奴婢是來替姐姐們當值的。”

“馬球比賽?”孫鳳儀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來。

要說這馬術馬球,孫小姐可是都練習過,馬球相比馬術,競技性和激烈性都更強,她一個女孩子家的,淺嘗輒止。

“這麼熱鬧的事兒,咱們可得去看看。”

天朗氣清,何以消停!

“小姐,您看!這盛襄圍場,不比木蘭的小啊。”聞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盛襄圍場嚴陣以待,馬廄裡的駿馬早已嘶鳴待發,場邊身著騎馬服的人,來來往往,好生熱鬧!

“孫小姐。”盧夫人遠遠看到孫鳳儀帶著丫鬟來了,即刻迎了上來。“沒想到,驚擾到了孫小姐。”這位春風滿面的姨太太,從來都給人得體之感。

“盧夫人客氣了,剛聽說今日府上打馬球,大感興趣,必定要前來看看!”

鳳儀的眼睛早已飛上了賽場。

“本身是打算邀請孫小姐來玩的,只是不知姑娘家是否感興趣,我們府上的三小姐也不在家,怕你看得無聊。”盧宜雙的言談,總能讓氣氛熱絡起來,所以這府上大多的熱鬧,都是因著她而起,也難怪段沛襄對她有所偏愛。

“盧夫人您有所不知,我在英國唸書的時候,就學過打馬球。”

“哈哈,現在的孩子真是了不得,女娃娃也不輸給男人呢。”

這邊正聊著,兩個男子一前一後朝他們走了過來。

段家兄弟。

“雙姨。”他們是府上的孩子,自然跟盧夫人更親近,叫地也親切些。

盧夫人和段家兄弟寒暄著,神色的善意與關懷不會騙人,這般慈愛與用心,竟比那親生母親,不知溫柔多少。鳳儀明知盧夫人是妾室,府裡的孩子沒有她親生所出,但她表現出的大方與主動,讓人猶以為她便是這宅院的女主人。然則真正的段夫人,久居深宅,神秘地不曾露面,倒叫人憑空多出猜測和多言。

“那是四嬸吧。”不遠處,坐著一位衣著華麗的婦人,神情淡漠,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怎麼,四叔的身體還未見好轉?”

從段天楚的口中,鳳儀大約是聽出了段府的四爺和四奶奶些許,

“四爺大概是還未好轉,四奶奶倒是來了。”盧夫人朝著不遠處望了望。

“喲,四嬸來了,大約她那個侄女高卿卿也來了。”段天楚意有所指地看了天闊一眼,段天闊則有些不好意思地衝著鳳儀笑了笑。看來,府上的少男少女,深情猶有幾分。

“孫小姐倒是對馬球很感興趣呢。”段天闊立刻開始同鳳儀講話,為自己解圍。相較於不屑一顧的段家大公子,這位二公子的舉手投足著實叫人心生好感,他總是充滿了善意和理解,似能輕易化解任何防備。

“馬騎得還可以,馬球打地就不太好了。”鳳儀倒是毫不謙虛也不會推辭,她隨手撩了撩頭髮,眼睛依然緊緊地盯牢了馬場上正在試騎的人,躍躍欲試之感,讓她的眼睛煥發出光芒。

是天真,也是慾望。

一直對鳳儀不冷不熱漠不關心的段天楚,聽到鳳儀會打馬球,實在好奇地轉過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原以為十分普通的姑娘,此刻琢磨來,倒也不尋常。

而鳳儀,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則有意避開。約是在大帥府的初見,實在尷尬,鳳儀也不打算讓回憶重現。

“女子善馬術,倒也英姿颯爽。”盧夫人很是喜歡鳳儀的多才不嬌氣。

“今天比賽,七兒沒回家,就不邀請女孩子參加了。”段天楚話音還未落,一個身姿輕盈的女子就朝他們跑了過來。

“大哥哥,二哥哥。”這聲音甜美的不得了,惹得段天楚想笑又忍著不好笑。他毫不掩飾笑嘻嘻地望著熱情四溢的來人。

“卿卿來了。”二公子見到高小姐,神情尷尬的緊。

“大哥,你們打馬球也帶上我呀,綺如雖然不在家,但我這不是來了。”高卿卿,是段家四老爺夫人高氏的親侄女,平日裡與段府的公子小姐也多有往來,性情外向不說,對二公子更是緊追不捨。眼下,巧了抓著機會,主動請纓來加入比賽。

“卿卿妹妹,今日說好了是男人比賽,不邀請女孩子的,天闊,你說呢。”段天楚似乎有意把高卿卿這個麻煩交給遠抒。

“額,是啊,卿卿,你們女孩子就在邊上觀戰吧。”遠抒說話時的眼光,總是很善意地停留在鳳儀身上,說是迴避高卿卿也有可能。

遠來是客,不好冷待。

聽到“你們”二字,高小姐才注意到孫鳳儀正站邊上,卻是不依不饒,這性子,跟許家陶然有的一比。

“哥哥,可是我,”

“好了,聽話。”天楚說完,聽到了召喚,便與天闊一道回去賽場了,十分不解風情地留下兩位姑娘家在原地。

卿卿不好反駁天楚,卻也心有不甘,開始纏著盧氏說事兒,免不了撒嬌發嗲地責備天闊不帶他玩。

“好啦,你跟孫小姐兩個姑娘,就看他們比賽好了。”盧夫人大約也是受不了這般小姐的驕縱,對少言的鳳儀,更添好感。

哦,這位高小姐,對段家二公子是有愛慕之情的。

“孫小姐?”高卿卿終於發現了孫鳳儀的存在,頗有疑惑地看了一眼孫鳳儀,竟是一種來者不善的眼神。

“高小姐你好。”鳳儀對眼前的高小姐沒什麼興趣,倒是對他們口中見所未見的綺如小姐,很是好奇。三番五次只聞其名的段府三小姐,哥哥手心裡的小妹,大帥府唯一的女孩,該是怎樣一副模樣。

“孫小姐喜歡馬球嗎?”

“打是打過,就是技術不太好。”

“以往綺如妹妹在家的時候,都會帶上我們一起玩的。”

“看來段家的姑娘,不輸鬚眉,竟都喜歡,”

雖說和鳳儀熱絡地聊著,高卿卿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賽場,熱絡地捕捉著二哥哥的身影。

場邊一陣歡呼,原來是段天楚進球了,也打斷了鳳儀的話語。

他驕傲地慶祝著,自由而強烈的氣息,恰如洶湧的情感,上天入地。

今天的陽光很好,很耀眼。

風流颯爽的他,背靠青天,散發著勢不可擋的光芒。

這般光景,似曾相識。

孫鳳儀,不由自主地走神了。

“喜歡什麼?”

“嗯?”

“哎,大哥哥怎麼這麼快就進球了!”

“嗯?”

“我是說啊,你剛才說了一半的話是什麼?”高卿卿有些疑惑地盯著支支吾吾的孫鳳儀,警惕感再次湧起。

“啊?哦,我說,喜歡,喜歡,馬球?”孫鳳儀恍然回過神,心不在焉地回覆了一句。

“怎麼,大哥哥進球,你這是不高興了嗎?”孫鳳儀從天楚和天闊的對話中,聽出了高小姐對段二公子芳心暗許的意思,巧來抓著機會調笑一番。

“也不是不高興,只不過,想讓二哥哥贏而已。”高卿卿性子爽快,倒也不遮不掩。

“哎,我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該不會是在看二哥哥吧。”高卿卿吃醋的時候,也是一樣的不遮不掩。

“啊?哈哈不會不會。”鳳儀趕忙擺手。

“那你,這麼專心致志地,在看誰啊。”高小姐的狡黠也不次於孫鳳儀,緊接著將了她一軍。

“我,我在看,”鳳儀趕快看了看場上,糟了,除了段天楚,她誰也叫不上名字。

“我在看你大哥哥,可以嗎?”退而求其次,也比招惹了高卿卿吃醋的好。

“你們兩個小姑娘聊什麼這麼起勁呢。”一旁走來了盧夫人,看著兩個初遇的姑娘聊地熱火朝天。

“我們在聊,孫小姐很是關注天楚哥哥呢。”高卿卿沒有防備地就把鳳儀出賣了

“哈哈,是嗎鳳儀?”盧夫人倒是來了興致。“我們天楚啊,可真的是能文能武,奉天城裡不知多少女孩兒愛慕得緊呢。”

鳳儀聽完,竟然忘記了尷尬,再次把眼光投向了馬場上的段天楚。

他的馭馬之術,球技,指揮,都讓人難以轉移視線。

丰神俊朗,大約是這個意思吧。

在北平的時候,他以為井禕哥哥是最理想化的男子,只不過書卷氣太濃,少了些英氣,爾後,那風度翩翩的方子孝,該是這世間最好的男子,再後來,吳庭軒,

庭軒,她的眼前瞬間一片模糊,記憶摺疊,木蘭圍場的那一幕,再次上演。

瘋狂的凝夕,土黃色的軍裝,冰冷的槍聲,秋後的暖陽。

他的溫柔,他的深情,卻永遠冷若冰霜,拒人千里。

丰神俊朗之才,是身姿,是韜略,更是性情,以此,唯有眼前人,才配得上吧。

“可不是,東三省的名媛淑女,哪兒有不愛慕天楚哥哥的,看來孫小姐,也被大哥哥的魅力折服了哦。”這一番添油加醋,倒叫孫鳳儀更加失神,忘記自己的言語。

清風百里,桃花紛飛,意外的走神,格外的定睛,她精巧俊美的五官,正在此刻寧靜無聲地揮灑著與生俱來的美貌。

清脆鮮豔的碎花長裙,明媚地像春日的花園,奪人目光。

她在看什麼?想什麼?她,究竟是誰?

山谷間,天藍色的純淨,庭院中,緋紅色的狡黠,

此時此刻,清風中的鮮豔與爛漫,

每一抹都是她,每一抹,也是猜不透的她。

正在馬背上的段天楚,也走了神思。

“咦?你看!”高卿卿猛地一叫,鳳儀突然回了神。

“好像有人受傷了!”

正在剛才,兩隊人馬不小心發生了相撞,各自有一人跌下了馬,受了點傷,立即被抬出了場外。

“比賽暫停了!”

不會是,段天楚吧!鳳儀心頭一緊,不知怎的,第一個想到的竟是他。

“誰受傷了?”

前場一片凌亂,爾後又恢復了寧靜。圍觀的人群也十分緊張,紛紛異動。

“沒事兒吧天闊!天楚呢?”眼見著段天闊走來,盧夫人十分焦急地問了句,抓著段天闊,看看他有沒有受傷。

“沒事兒雙姨,我們都沒事兒,大哥那一隊有人不小心受了傷,已經下場去治療了。”段天闊微微一笑,朝鳳儀望了過去。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盧夫人的擔心不無道理,這場馬球比賽,只有她一個長輩在場,萬一段家的兒子出了岔子,她沒法跟大帥交代。

“二哥哥你沒事吧!”高卿卿立刻跑到天闊跟前兒,擔心地不得了,心裡該是在竊喜有個機會跟二哥哥走得親近些。

“沒事沒事。”段天闊任由她拉著胳膊,無法掙脫。

“比賽嘛,受個傷不算什麼的,咱們繼續啊。”隨後而來的段天楚,則一如既往的平靜,並未有絲毫慌張。

“叫個人補上來吧。”

“還叫什麼人啊,我來替補好了!”正中高小姐下懷,高卿卿十分狡黠地笑了笑,朝鳳儀遞了個眼色。

呵,還真是不放過一絲一毫和段天闊在一起的機會啊。

“你?就你一個女孩兒,難不成是我們欺負你嗎?”段天楚無意讓高卿卿加入,打算拒絕她的無理取鬧。

可高卿卿好容易抓住的機會,如何輕易放棄,她決定拉上在場唯一的姑娘,看段天楚如何再說一個不字。

“要麼,再添一個女子,便公平了,孫小姐!”,“哎,孫小姐剛才不是說,會打馬球嗎?正好,我們倆,一人一隊,也是公平。”

在場的人多少有些吃驚,而孫鳳儀與段天楚的眼光,終於對到了一處。

“你們倆?”

“對呀,我們倆。”

“不行不行,剛才已經有人受傷了,你們倆就別跟著添亂了。”天闊率先制止了卿卿的胡思亂想。

“我們下一場,叫友誼賽好了,不就可以了嗎?”

“卿卿你,”

“孫小姐,意下如何?”段天楚打斷了天闊的欲言又止,直徑看向了孫鳳儀,等她作答。

“我雖然球技不精,但打個友誼賽,還是可以招架的。”礙於大帥府一遇,鳳儀對段天楚的哆哆逼人,有意迴避,但既然他問了,我又何懼?

“好的很,那咱們就來一場友誼賽吧,卿卿,孫小姐,你們倆各選一隊把。”段天楚得意洋洋地看著孫鳳儀,大有奸計得逞的感覺。

“大哥哥,我和你一隊。”高卿卿忽轉的風向,叫孫鳳儀措手不及。暗戀二公子的高卿卿,怎麼會選擇和大公子一隊?她想不明白,就迷迷糊糊地被抓到段天闊一隊去了。

“你們兄弟倆啊,千萬保證這兩位姑娘的安全啊。”盧氏仍然心有餘悸,眼前的孩子個個不省心,傷了誰都是自己的責任,不禁憂心忡忡,甚至於有些後悔舉行這個比賽了。

“換衣服,準備上馬。”她迎上了對面段天楚的眼睛,高傲而有力。

久違的跑馬場,久違的速度,久違的騎馬裝,

那個馳騁校園,意氣風發的孫鳳儀,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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