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絃斷有音而無心·猶漣依依·4,213·2026/3/27

更新時間:2011-10-16 桂花飄香的日子,真的會和桂花的味道一樣香甜沁人深入心房嗎?樹葉零落的那種金黃,是過季後的頹敗,還是風頭正盛的燦爛?那細細的枝幹上,掛滿的火紅啊,請將眼前這團清冷熊熊燃燒吧,可是烈火後的灰燼,還是掬一縷秋風,漠然散盡,去到那傳說中的天涯海角,看一看盡頭的生命,會不會在消逝的那一剎那,沐浴到愛的餘暉。 “令儀怎麼還沒到啊?”這已經是孫夫人一下午第七次從座位上一躍而起,疾步到門廳前,朝大門口望去,那暗紅的兩葉大門中央,還沒有出現她掛唸的身影。 “夫人,少爺已經去火車站接了,您就放心吧。”梳雨說著接過識月遞過來的小碗,裡面是珠圓玉潤的小圓子,拌上酒釀,聞一縷微醺的美味。 “咦?怎麼沒有桂花味啊?”孫夫人的眼睛還盯著門口,只是順手把圓子湯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卻沒有桂花香的清甜,不由皺眉。 “聞香已經去買了,應該馬上就回來。”識月慌忙接腔道。 “我是無妨,主要是鳳儀這丫頭,沒了桂花蜜就不喝粥。”說著說著,孫夫人退回到椅子上,一口一口喝起來。“話說,鳳儀人呢?”最近這丫頭總是見首不見尾的,讓孫夫人好生奇怪,和她玩得最好的梁少美最近忙得首尾不見,孫令麒也是這幾天剛從太原回到家的,那鳳儀到底是? “不知道啊。”識月和梳雨交換了一下眼神,搖了搖頭。聞香是鳳儀房的丫頭,只有聞香知道鳳儀的行蹤,而現在聞香出去買桂花蜜了,所以說,只剩一片無解。 “這瘋丫頭一直就是坐立不安的,真是費神,她要是有曉,”說到這兒,葉黎忽的就停住了,神色稍間緊張,咳了兩聲掩飾著追悔可及的尷尬。 “二小姐回來了!”眼尖的梳雨看到大門口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後面跟了好幾大箱子的行李。 令儀小姐回來了。 “令儀!”孫夫人喜上眉梢,快步走出去迎接已好幾月未見的幼女。奉雅中學每年都會在十月放一個短假期,這不,孫令儀便從天津回家來了。 “媽。”令儀輕輕地喊了一聲孫夫人,然後淺淺一笑,一帶而過。 “來,讓媽看看,哎呦,這小下巴倒是比走的時候圓了,小丫頭長大啦,會照顧自己咯!”葉黎張開手臂,把令儀緊緊摟進懷裡,慈愛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充滿了不捨和憐惜。 而令儀只是象徵性地拍了拍母親的後背,似要抽手。孫夫人對令儀的不熱情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且不以為然,就好像已經熟悉了她自生下來就如此安靜都沒有大聲哭過一樣。 “媽,來擁抱一個。”紅光滿面的孫令麒熱情地向孫夫人張開手臂。 “識月,把二小姐的箱子給少爺,讓他抱回房間去。”說罷,轉身拉著令儀往廳堂走去。 “哎,我會不會真是你和爸撿來的?或者說,難道我是二表姨的孩子,被你們收養了?!”衝著孫夫人的背影好似焦急地喊了一嗓子,孫夫人甚覺好笑,偷偷笑了兩下,令儀抿嘴,兩頰抹上盈盈笑意,回頭會意地看了令麒一眼。 可是聽到“收養”兩個字的時候,孫夫人的身子硬生生地一怔,僵在原地,不過下一刻便恢復了常態,令儀倒有察覺,微微轉頭看了母親一眼,發現母親的神色稍稍有變卻立刻恢復了,心生疑問,但很快也過去了。 “當初老爺和我把你撿來的時候要知道你這麼能生事,早就從哪兒來送哪兒去了。”孫夫人頭也沒回,說著走到前廳裡,順勢坐下了。孫令麒一耷拉嘴角撇出滿腹委屈,看來自己搞不好還真背了一段糾結淒涼的身世,說不準還有個血海深仇什麼的。這麼一想,自己突然心情好了起來,這些完全可以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傳奇人物啊!瞬間,孫令麒感到自己的後背無數道金光閃耀而出光輝無限! “識月,去給二小姐端碗圓子湯來。”說完便端起剛才放下的湯又開始喝了起來。“還沒到晚飯時間,先煮了湯給你壓壓餓啊。” “哎?姐姐呢?”令儀發現自己平日那個愛鬧騰的姐姐居然沒有飛出來接自己,不覺納悶。 “誰知道這丫頭去哪兒了,可能是去找俊斐了吧。” “哪有,是因為鳳儀跟我一樣,當初被撿來的時候沒被發現這麼愛生事,所以被爸又給扔回去了呢。”令麒送完行李回到前廳。 聽到此,孫夫人微愣,然後白了孫令麒一眼。這一切都沒逃過令儀的眼睛,似乎母親對某些詞表現地很敏感,難道說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這個家裡發生嗎? “識月就是懂事,不枉本少爺多年來對你的栽培。”孫令麒很明顯沒有及時捕捉到這個白眼。識月的確很有眼力界兒,端了兩碗圓子湯過來。令麒翹著二郎腿縮到椅子裡,細細品味起來。“沒有桂花?”這個家裡所有的人都知道大小姐孫鳳儀愛吃桂花蜜,所以在某些時候,桂花蜜的出現總伴著孫鳳儀的亮相。 “俊斐哥哥現在還在華翎教書嗎?”令儀一邊吃著一邊看向孫令麒。 “你俊斐哥哥人淡如菊,比較適合校園生活。”孫令麒此話的意思大概可以理解為,只有你祥生哥哥我才能在江湖的血雨腥風中殺出一條血路,接受萬眾的膜拜。 “倒是和墨禮哥哥挺像呢。”其實令儀喜歡沒有桂花蜜的圓子湯,但是她從來沒有提及過,因為每每喝粥,鳳儀總會嚷嚷地全天下都知道她愛喝桂花蜜,所以令儀今天喝著這沒有桂花蜜的粥,不由眉心舒展,很是愉快。 話音落,孫夫人和孫令麒的動作都停滯了,然後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孫夫人的眼神瞬間瞥開了。 “令儀,墨禮在英國出事了。”孫令麒一甩剛才的吊兒郎當像,嚴肅且沉重,一是為了方子孝,一是為了鳳儀。 “出事?”令儀握著湯匙的手不覺停頓一驚。“然後呢?”一陣不祥之感不期而至。 “過世了。”孫令麒低下頭,這三個字著實不該從他嘴裡講出來,朋友的離世,對他而言,那種承受,亦是痛苦。 “天哪,”令儀放下手裡的碗,輕輕嘆了一句,“那姐姐。。。”鳳儀和墨禮的故事,曾經一度讓她感到愛與被愛的那種美好,也開始有了某種期待。然而,現在墓碑上刻著的那個名字,是不是已經把墓前祈禱的那顆心,也帶進了深深的土地,在一片忘我的黑暗中,說好在去往來世的列車上,不見不散。 君身已逝,妾心宛亡,每一縷懷唸的痛,絲絲入扣,直到緊緊箍住整個的心,在一瞬間,撕成碎片,灰飛煙滅。這樣的感覺,令儀還不懂,但是終有一天,她會明白的,只是到那時,令儀會不會知道,自己的愛,竟然是,迷途而忘返,心如既往,哀走火成魔,離別不過一悔之長。 “梁珉謙怎麼還不在家啊。”鳳儀此時正趴在前院的桌子上,百無聊賴地編著一個項鍊繩。背後夕陽的光彩,似乎全被她嘟嘟的小臉勾走了,因為此時的她,人面勝桃花,相應嫣若紅。 “聽詠叔說珉謙好像去了‘扶綠嘉苑’了,這個把月因為浦星的事情,倒是把他累的夠嗆呢。”吳庭軒看似隨意實則專注地看著鳳儀左一下右一下地編著,其實看起來倒是蠻簡單的,只不過這樣樣式普通的項鍊繩鳳儀是要自己帶嗎? “原來太子殿下移駕行宮了啊。”鳳儀深深打了一個哈欠。 這幾日梁少美忙著惠洋的事情,無暇顧及其他,倒是鳳儀很自覺地在梁公館照顧吳庭軒,眼瞅著過不了多久,他的繃帶就可以撤掉,從獨臂恢復到原來那個身手矯健的吳庭軒了。 “孫小姐,吳先生,圓子湯來了。”小侍女端了兩碗玉白色的湯粥緩緩走了過來。 “啊!圓子粥!”無精打採的鳳儀好像被針紮了一樣來了精神。 “放桂花蜜了嗎?”吳庭軒問到。 “特地交代廚房,放了。”小丫頭謹慎地回答 “嗯,下去吧。”說罷,吳庭軒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你也愛喝桂花蜜?”鳳儀的眼睛睜得圓圓的,衝著吳庭軒充滿了英雄所吃略同的感慨。 “你愛喝嘛。”吳庭軒頭也沒抬,回答說。 “你怎麼知道我愛喝?”鳳儀剛要張口喝便打住了。 “因為你上次你燉了圓子湯來看我的時候,跟我分著喝的,記得嗎。”終於,吳庭軒抬起頭,淡淡看向眼珠子快要瞪出來的鳳儀。 “唔。”不由地不好意思起來。最近一段時間,鳳儀懷著內疚的心情,經常燉個粥煲個湯的來看望吳庭軒,再珍貴大補的湯粥她都沒想法,但是隻有煮了圓子粥的那次她小聲求著吳庭軒分一杯羹喝。 “可是,這怎麼能看出來我愛喝桂花蜜?” “因為你喝湯之前,先聞了聞味道,你自己說,你在聞什麼味道啊。”不禁,吳庭軒溫柔地笑了笑。 “這你都發現的了?你在北洋該不會學的是偵察吧。”晚霞悠悠掛在天邊,品位著人生百態,看到眼前這青梅竹馬似的小溫馨,許久未有的感動吧,讓它忽然間光芒萬丈,襯託著吳庭軒的影子,那麼迷人。 庭軒笑而不語。 “最後再加上一片菩薩像的金葉子,項鍊繩就編差不多啦。”鳳儀一手端著湯碗,一手提起那個暗紅色項鍊繩,然後傻笑了笑看著吳庭軒,“我的手比較笨啊,只會這最簡單的花樣,不過,花樣太複雜,脖子就會不舒服了對嗎?” “這是,你要戴的?” “不啊,是給你的。”一陣強烈的心跳加速,一向平靜自如的吳庭軒,著實控制不住自己內心這突如其來的異樣。爾後,面頰燒紅。 “給我?”他深吸了一口氣,默默望向鳳儀。 “是啊,紅繩是保平安的啊,你看這次,多險啊,萬一磕著腦袋了,哎,呸呸呸!”鳳儀放下紅繩,開始認真地喝粥,“反正啊,要求個好彩頭嘛,更何況,你是個軍人,將來少不得要槍林彈雨刀尖舔血的,”說到這兒,鳳儀的眼神閃過一絲的不安和落寞,而這道微光,叫吳庭軒精準地捕捉到了。 “而且,”鳳儀從自己領子裡拿出一個綠繩穿著的玉佛像,盈盈的淡綠色,賞心悅目,一看便是上好的玉品,“男戴菩薩女戴佛嘛!”她放回去了以後說,“我已經幫你選好了一個菩薩像的金葉。” 夕陽再多的留戀,也只會化作夜幕下的一縷往昔,晚霞再多的色彩,也終究輸給了暗夜那片深沉的墨黑。此時相對而坐的他們,可知道,有種美好,註定無法長久,只是這兩顆逐漸貼近的心,不禁要問命運,它可知道,有種情愫,像毒藥,不知不覺中蔓延開來,即使是片刻的時光,也可深入骨髓和心房,直至無藥可救。 命運說,我當然知道,所以,我給時光加了期限,誰都不可觸碰它的底線,超越它的輪迴,就將永世守望,不得救贖,守望一顆完好無損的心,救贖一刻情深難忘的淪陷。 即便是那些膽大狂妄至情痴愛之徒,看到沾染了淚滴和血珠的心之葬地,都會退縮,都會選擇重來。我只是不希望,奈何橋上,有太多的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忘川河中,有太多的千年情不滅,痛苦煎熬。 可是,命運,你又是否看到,血色妖冶的彼岸花,會不會思盡永生,只是想見那沙華一眼,還有那一碗孟婆湯,因為超越了天地人三界的情種,笑盡浮生,即使進入來生的輪迴,卻還有某個瞬間莫名的失神,可是喝下的那一刻,太少的眼淚淹沒不了太多的回憶? 所以,我給了感情,殘忍的牽絆,任何一顆曾為愛跳動的心,都有過或多或少的淚眼婆娑。在那個期限來臨之前,太多的眼淚,已經在情人之間,劃出一道淼淼的天河,終究是跨不過的,從前,是回不去的。 原來是這樣,難怪,每個嬰孩的眼睛,都那樣的澄澈,是天河的水洗淨了前世的哀愁吧。 可我願意帶著你的眼淚,舉身忘川河,世世不負卿。 當吳庭軒轟然倒在硝煙瀰漫中的那一刻,嘴角的那抹笑意,映出了沙華對曼珠最後的承諾。 舉身忘川河,世世不負卿。

更新時間:2011-10-16

桂花飄香的日子,真的會和桂花的味道一樣香甜沁人深入心房嗎?樹葉零落的那種金黃,是過季後的頹敗,還是風頭正盛的燦爛?那細細的枝幹上,掛滿的火紅啊,請將眼前這團清冷熊熊燃燒吧,可是烈火後的灰燼,還是掬一縷秋風,漠然散盡,去到那傳說中的天涯海角,看一看盡頭的生命,會不會在消逝的那一剎那,沐浴到愛的餘暉。

“令儀怎麼還沒到啊?”這已經是孫夫人一下午第七次從座位上一躍而起,疾步到門廳前,朝大門口望去,那暗紅的兩葉大門中央,還沒有出現她掛唸的身影。

“夫人,少爺已經去火車站接了,您就放心吧。”梳雨說著接過識月遞過來的小碗,裡面是珠圓玉潤的小圓子,拌上酒釀,聞一縷微醺的美味。

“咦?怎麼沒有桂花味啊?”孫夫人的眼睛還盯著門口,只是順手把圓子湯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卻沒有桂花香的清甜,不由皺眉。

“聞香已經去買了,應該馬上就回來。”識月慌忙接腔道。

“我是無妨,主要是鳳儀這丫頭,沒了桂花蜜就不喝粥。”說著說著,孫夫人退回到椅子上,一口一口喝起來。“話說,鳳儀人呢?”最近這丫頭總是見首不見尾的,讓孫夫人好生奇怪,和她玩得最好的梁少美最近忙得首尾不見,孫令麒也是這幾天剛從太原回到家的,那鳳儀到底是?

“不知道啊。”識月和梳雨交換了一下眼神,搖了搖頭。聞香是鳳儀房的丫頭,只有聞香知道鳳儀的行蹤,而現在聞香出去買桂花蜜了,所以說,只剩一片無解。

“這瘋丫頭一直就是坐立不安的,真是費神,她要是有曉,”說到這兒,葉黎忽的就停住了,神色稍間緊張,咳了兩聲掩飾著追悔可及的尷尬。

“二小姐回來了!”眼尖的梳雨看到大門口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後面跟了好幾大箱子的行李。

令儀小姐回來了。

“令儀!”孫夫人喜上眉梢,快步走出去迎接已好幾月未見的幼女。奉雅中學每年都會在十月放一個短假期,這不,孫令儀便從天津回家來了。

“媽。”令儀輕輕地喊了一聲孫夫人,然後淺淺一笑,一帶而過。

“來,讓媽看看,哎呦,這小下巴倒是比走的時候圓了,小丫頭長大啦,會照顧自己咯!”葉黎張開手臂,把令儀緊緊摟進懷裡,慈愛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充滿了不捨和憐惜。

而令儀只是象徵性地拍了拍母親的後背,似要抽手。孫夫人對令儀的不熱情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且不以為然,就好像已經熟悉了她自生下來就如此安靜都沒有大聲哭過一樣。

“媽,來擁抱一個。”紅光滿面的孫令麒熱情地向孫夫人張開手臂。

“識月,把二小姐的箱子給少爺,讓他抱回房間去。”說罷,轉身拉著令儀往廳堂走去。

“哎,我會不會真是你和爸撿來的?或者說,難道我是二表姨的孩子,被你們收養了?!”衝著孫夫人的背影好似焦急地喊了一嗓子,孫夫人甚覺好笑,偷偷笑了兩下,令儀抿嘴,兩頰抹上盈盈笑意,回頭會意地看了令麒一眼。

可是聽到“收養”兩個字的時候,孫夫人的身子硬生生地一怔,僵在原地,不過下一刻便恢復了常態,令儀倒有察覺,微微轉頭看了母親一眼,發現母親的神色稍稍有變卻立刻恢復了,心生疑問,但很快也過去了。

“當初老爺和我把你撿來的時候要知道你這麼能生事,早就從哪兒來送哪兒去了。”孫夫人頭也沒回,說著走到前廳裡,順勢坐下了。孫令麒一耷拉嘴角撇出滿腹委屈,看來自己搞不好還真背了一段糾結淒涼的身世,說不準還有個血海深仇什麼的。這麼一想,自己突然心情好了起來,這些完全可以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傳奇人物啊!瞬間,孫令麒感到自己的後背無數道金光閃耀而出光輝無限!

“識月,去給二小姐端碗圓子湯來。”說完便端起剛才放下的湯又開始喝了起來。“還沒到晚飯時間,先煮了湯給你壓壓餓啊。”

“哎?姐姐呢?”令儀發現自己平日那個愛鬧騰的姐姐居然沒有飛出來接自己,不覺納悶。

“誰知道這丫頭去哪兒了,可能是去找俊斐了吧。”

“哪有,是因為鳳儀跟我一樣,當初被撿來的時候沒被發現這麼愛生事,所以被爸又給扔回去了呢。”令麒送完行李回到前廳。

聽到此,孫夫人微愣,然後白了孫令麒一眼。這一切都沒逃過令儀的眼睛,似乎母親對某些詞表現地很敏感,難道說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這個家裡發生嗎?

“識月就是懂事,不枉本少爺多年來對你的栽培。”孫令麒很明顯沒有及時捕捉到這個白眼。識月的確很有眼力界兒,端了兩碗圓子湯過來。令麒翹著二郎腿縮到椅子裡,細細品味起來。“沒有桂花?”這個家裡所有的人都知道大小姐孫鳳儀愛吃桂花蜜,所以在某些時候,桂花蜜的出現總伴著孫鳳儀的亮相。

“俊斐哥哥現在還在華翎教書嗎?”令儀一邊吃著一邊看向孫令麒。

“你俊斐哥哥人淡如菊,比較適合校園生活。”孫令麒此話的意思大概可以理解為,只有你祥生哥哥我才能在江湖的血雨腥風中殺出一條血路,接受萬眾的膜拜。

“倒是和墨禮哥哥挺像呢。”其實令儀喜歡沒有桂花蜜的圓子湯,但是她從來沒有提及過,因為每每喝粥,鳳儀總會嚷嚷地全天下都知道她愛喝桂花蜜,所以令儀今天喝著這沒有桂花蜜的粥,不由眉心舒展,很是愉快。

話音落,孫夫人和孫令麒的動作都停滯了,然後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孫夫人的眼神瞬間瞥開了。

“令儀,墨禮在英國出事了。”孫令麒一甩剛才的吊兒郎當像,嚴肅且沉重,一是為了方子孝,一是為了鳳儀。

“出事?”令儀握著湯匙的手不覺停頓一驚。“然後呢?”一陣不祥之感不期而至。

“過世了。”孫令麒低下頭,這三個字著實不該從他嘴裡講出來,朋友的離世,對他而言,那種承受,亦是痛苦。

“天哪,”令儀放下手裡的碗,輕輕嘆了一句,“那姐姐。。。”鳳儀和墨禮的故事,曾經一度讓她感到愛與被愛的那種美好,也開始有了某種期待。然而,現在墓碑上刻著的那個名字,是不是已經把墓前祈禱的那顆心,也帶進了深深的土地,在一片忘我的黑暗中,說好在去往來世的列車上,不見不散。

君身已逝,妾心宛亡,每一縷懷唸的痛,絲絲入扣,直到緊緊箍住整個的心,在一瞬間,撕成碎片,灰飛煙滅。這樣的感覺,令儀還不懂,但是終有一天,她會明白的,只是到那時,令儀會不會知道,自己的愛,竟然是,迷途而忘返,心如既往,哀走火成魔,離別不過一悔之長。

“梁珉謙怎麼還不在家啊。”鳳儀此時正趴在前院的桌子上,百無聊賴地編著一個項鍊繩。背後夕陽的光彩,似乎全被她嘟嘟的小臉勾走了,因為此時的她,人面勝桃花,相應嫣若紅。

“聽詠叔說珉謙好像去了‘扶綠嘉苑’了,這個把月因為浦星的事情,倒是把他累的夠嗆呢。”吳庭軒看似隨意實則專注地看著鳳儀左一下右一下地編著,其實看起來倒是蠻簡單的,只不過這樣樣式普通的項鍊繩鳳儀是要自己帶嗎?

“原來太子殿下移駕行宮了啊。”鳳儀深深打了一個哈欠。

這幾日梁少美忙著惠洋的事情,無暇顧及其他,倒是鳳儀很自覺地在梁公館照顧吳庭軒,眼瞅著過不了多久,他的繃帶就可以撤掉,從獨臂恢復到原來那個身手矯健的吳庭軒了。

“孫小姐,吳先生,圓子湯來了。”小侍女端了兩碗玉白色的湯粥緩緩走了過來。

“啊!圓子粥!”無精打採的鳳儀好像被針紮了一樣來了精神。

“放桂花蜜了嗎?”吳庭軒問到。

“特地交代廚房,放了。”小丫頭謹慎地回答

“嗯,下去吧。”說罷,吳庭軒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你也愛喝桂花蜜?”鳳儀的眼睛睜得圓圓的,衝著吳庭軒充滿了英雄所吃略同的感慨。

“你愛喝嘛。”吳庭軒頭也沒抬,回答說。

“你怎麼知道我愛喝?”鳳儀剛要張口喝便打住了。

“因為你上次你燉了圓子湯來看我的時候,跟我分著喝的,記得嗎。”終於,吳庭軒抬起頭,淡淡看向眼珠子快要瞪出來的鳳儀。

“唔。”不由地不好意思起來。最近一段時間,鳳儀懷著內疚的心情,經常燉個粥煲個湯的來看望吳庭軒,再珍貴大補的湯粥她都沒想法,但是隻有煮了圓子粥的那次她小聲求著吳庭軒分一杯羹喝。

“可是,這怎麼能看出來我愛喝桂花蜜?”

“因為你喝湯之前,先聞了聞味道,你自己說,你在聞什麼味道啊。”不禁,吳庭軒溫柔地笑了笑。

“這你都發現的了?你在北洋該不會學的是偵察吧。”晚霞悠悠掛在天邊,品位著人生百態,看到眼前這青梅竹馬似的小溫馨,許久未有的感動吧,讓它忽然間光芒萬丈,襯託著吳庭軒的影子,那麼迷人。

庭軒笑而不語。

“最後再加上一片菩薩像的金葉子,項鍊繩就編差不多啦。”鳳儀一手端著湯碗,一手提起那個暗紅色項鍊繩,然後傻笑了笑看著吳庭軒,“我的手比較笨啊,只會這最簡單的花樣,不過,花樣太複雜,脖子就會不舒服了對嗎?”

“這是,你要戴的?”

“不啊,是給你的。”一陣強烈的心跳加速,一向平靜自如的吳庭軒,著實控制不住自己內心這突如其來的異樣。爾後,面頰燒紅。

“給我?”他深吸了一口氣,默默望向鳳儀。

“是啊,紅繩是保平安的啊,你看這次,多險啊,萬一磕著腦袋了,哎,呸呸呸!”鳳儀放下紅繩,開始認真地喝粥,“反正啊,要求個好彩頭嘛,更何況,你是個軍人,將來少不得要槍林彈雨刀尖舔血的,”說到這兒,鳳儀的眼神閃過一絲的不安和落寞,而這道微光,叫吳庭軒精準地捕捉到了。

“而且,”鳳儀從自己領子裡拿出一個綠繩穿著的玉佛像,盈盈的淡綠色,賞心悅目,一看便是上好的玉品,“男戴菩薩女戴佛嘛!”她放回去了以後說,“我已經幫你選好了一個菩薩像的金葉。”

夕陽再多的留戀,也只會化作夜幕下的一縷往昔,晚霞再多的色彩,也終究輸給了暗夜那片深沉的墨黑。此時相對而坐的他們,可知道,有種美好,註定無法長久,只是這兩顆逐漸貼近的心,不禁要問命運,它可知道,有種情愫,像毒藥,不知不覺中蔓延開來,即使是片刻的時光,也可深入骨髓和心房,直至無藥可救。

命運說,我當然知道,所以,我給時光加了期限,誰都不可觸碰它的底線,超越它的輪迴,就將永世守望,不得救贖,守望一顆完好無損的心,救贖一刻情深難忘的淪陷。

即便是那些膽大狂妄至情痴愛之徒,看到沾染了淚滴和血珠的心之葬地,都會退縮,都會選擇重來。我只是不希望,奈何橋上,有太多的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忘川河中,有太多的千年情不滅,痛苦煎熬。

可是,命運,你又是否看到,血色妖冶的彼岸花,會不會思盡永生,只是想見那沙華一眼,還有那一碗孟婆湯,因為超越了天地人三界的情種,笑盡浮生,即使進入來生的輪迴,卻還有某個瞬間莫名的失神,可是喝下的那一刻,太少的眼淚淹沒不了太多的回憶?

所以,我給了感情,殘忍的牽絆,任何一顆曾為愛跳動的心,都有過或多或少的淚眼婆娑。在那個期限來臨之前,太多的眼淚,已經在情人之間,劃出一道淼淼的天河,終究是跨不過的,從前,是回不去的。

原來是這樣,難怪,每個嬰孩的眼睛,都那樣的澄澈,是天河的水洗淨了前世的哀愁吧。

可我願意帶著你的眼淚,舉身忘川河,世世不負卿。

當吳庭軒轟然倒在硝煙瀰漫中的那一刻,嘴角的那抹笑意,映出了沙華對曼珠最後的承諾。

舉身忘川河,世世不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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