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天數生變

仙工開物·蠱真人·4,721·2026/3/30

和白紙城主的紙分身交談片刻,寧拙回到藏陽別府的住處,稍作休整。   他取出白紙城主給予的四件寶貝,細細觀察。   寒骨月露酒的酒液呈現半透明的銀灰色,若從側面觀察,可見酒液表面泛著一層白皙月光。   酒液長期放置不動,就會從中凝聚出細碎的懸浮之物,類似骨骼碎片。   寧拙轉了轉自己的機關指環,嘗試小酌一口。   酒液入口,非常清澈,宛若雪水。入喉之時,則湧起一股溫泉般的暖意。回味時,滿口都是雪松與冰薄荷的冷香。   九泉安息香則有近百根,每一根都彷彿細瘦的枯枝,表面暗紫。   寧拙掐了半截手指的長短,嘗試點燃。   燃燒起來的九泉安息香,青煙筆直如懸絲,又細又長。聞之,猶如腐土混著濕冷的白梅。   燃燒後的灰燼仍舊維持完整香形,稍一碰觸有陽氣之物,就會立即從灰燼的狀態,轉化為顆顆黑水露珠。這個時候再聞,就像是千年棺木的那種沉鬱木香了。   餓鬼反噬鼎有一人多高,是一個青銅的三足兩耳大鼎。   鼎身布滿銅鏽,鏽蝕形成一幅幅模糊的百鬼相噬圖。鼎內壁殘留著乾涸的深綠墨痕,三個鼎足包裹著一層灰骨。鼎耳看似有一層深褐色包漿,細看卻是無數指痕與齒印層層重疊。   最後一件,乃是《地府刑書》。   它是一本鐵皮鐵頁書,頗為沉重。   鐵殼封皮暗沉如夜,澆鑄的玄鐵箍紋,隱現地府輪廓。脊部嵌墨玉髓雕成的宮殿屋頂,形製莊嚴。   書頁都是用千鍛寒鐵冷軋而成,薄刃般且泛著幽綠之光。   每一頁上都陰刻了一種刑罰圖樣,分別是油鍋、刀山、劍樹、火海、冰山、鐵床、挖心、拔舌、牛坑、磨盤、鋸解、石壓、鐵樹、腸絞、血池等。   開卷時,鐵頁相互交擊,發出一聲聲鐵枷碰撞之音。   寧拙只需要手指碰觸,都會使得魂魄感受到不同方式的疼痛。   “都是好寶貝啊!”孫靈瞳也在觀察,兩眼放光。   寧拙微微點頭,將這些一一收起。   他沒有急著使用,而是揣摩起白紙城主這個人來。   之前,白紙城主算計明顯,簡單直接,讓孫寧二人都頗有微詞和防備。   但剛剛上一次的見面之後,寧拙卻發現此人行事,頗為坦蕩,有一說一。   “她本可將讖言詩等,都暗自隱瞞下來,不告訴我,但卻說了,也不擔心我坐地起價。”   “事實上,她手筆頗大,並不吝嗇。單單寒骨月露酒這一項,就超出了我的預想上限。”   “確實有一股女中豪傑之氣了。”   “當初娘親是否也因此,和白紙城主合作呢?她對白紙城主的感受,是否也和我一樣呢?”   “我娘真的是仁慈宏量,副城主的職位都不要……和我娘相比,我的格局就差了太多,做不到這般捨己為人呢。”   “永珍宗……真傳弟子……”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寧拙的思緒。   來者並非他人,正是溫軟玉。   現在寧拙清楚,此人乃是他娘孟瑤音的同門師弟,金丹級數,同樣也是一位真傳弟子。   永珍宗乃是超級門派,位格和噬魂宗、不空門類似,要成為這等勢力的真傳弟子,最低修為得是金丹!   “來了。”寧拙起身,開啟了房門。   他對溫軟玉的主動拜訪,一點都不意外。皆因之前白紙城主已經有了明確交代,讓他帶著溫軟玉一同配合,審查高層中的內奸。   溫軟玉對他拱手,面露微笑:“我會全力配合焦麻道友,以完成此番重任!”   自寧拙活捉三位金丹級鬼將之後,他對寧拙的態度、語氣就都很平等了。   這一次,更是被白紙城主親自關照,讓他給寧拙打下手。   這讓溫軟玉的姿態更低了一層,隱隱以寧拙的副手自居。   其人乃是儒修,不管內裡怎麼個想法,至少表面上的態度擺得很正,很到位。   寧拙也拱手還禮,對溫軟玉神識傳念,告訴他:咱不要打草驚蛇,焦麻的這層身份能維持下來,還是要盡量維持的。接下來行事,自己會以焦麻的身份,跟隨溫軟玉偵辨內奸,表面上是以溫軟玉為主。   溫軟玉思索了一下,這是老成持重之舉,對寧拙的評價又上升了一小截,滿口答應下來。   他詢問寧拙,接下來該從什麼地方查起。   寧拙沒有猶豫,神識傳念他:“我已初步想好咱先去城南看看吧。”   到了城南門,寧拙再度看到了紙人巨像,以及正在積極休整戰場的眾多修士。   寧拙:“我需要看看,當年孟瑤音前輩做出的種種佈置。”   溫軟玉便遵從寧拙的暗中指示,先讓在場的其他修士統統退下,獨留二人,再為寧拙開啟法陣,一同步入法陣空間內部。   在這裡,寧拙看到了法陣的真正構造,繁雜精細得讓他看得頭暈眼花。   “娘親真是厲害!”   “在布陣方面,造詣太深了,我急切間根本難以看懂。”   寧拙暗中和孫靈瞳交流,一副崇敬孺慕之色。   孫靈瞳嘻嘻笑了一聲,心想:這法陣不是你娘和白紙城主耗費七天七夜,共同設計的麼?   孫靈瞳非常理解寧拙的心情,也不拆臺。   孟瑤音乃是超級門派的金丹真傳,精通機關術,自然是精通許多修真技藝了。可惜的是,她早早逝世,隻給寧拙留下了一套機關術的典籍。   寧拙並未繼承她的陣法底蘊,看不懂這裡的法陣,但他自有辦法。   “溫前輩,還請您為我講解一番當中構造。”寧拙直接發出請求。   溫軟玉當即為寧拙耐心解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寧拙的陣法基礎是扎實的,勉強理解了個兩三分,心中做出精準判斷:“我娘當初親自佈置這裡,這法陣的種種佈置要是用火葬般若解靈經燒掉,應該能得不少靈性呢。”   看完法陣之後,寧拙又對溫軟玉道:“咱們去紙人巨像的內部瞧瞧吧。”   溫軟玉自無不可。   陰間。   水葬谷深處。   灰骨老人盤坐著,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複雜地盯著眼前的一片頭蓋骨。   這是天鬼的頭蓋骨乃是煉虛級別的寶材!   如今,頭蓋骨已是被府君煉得表面融解如水液,但內裡仍舊是頑固的骨質。   “難怪府君你不惜耗費如此代價,苦煉這片天鬼之骨。”   “這番上等天資,和府君你是相得益彰,不,簡直似乎天造地設般融洽。”   府君哈哈大笑:“若非如此,我何必如此大動乾戈呢。”   他獲得這片頭蓋骨後,仔細研究,發現殘留了小半神通。苦心佈置上百年,不斷投入人力物力,終於在今年看到了大功告成的跡象。     天鬼頭蓋骨中,只剩下一小部分的骨質殘留了。   只要徹底煉化它,府君就能夠完全吸收,為自己新增一份天資!   府君感慨道:“我為了獲得這份天資,可謂煞費苦心。單單為了獲得天鬼化生奉劫禮,便耗費了我府三成的庫藏,才和他府換取得到。”   灰骨老人沉默了一下,這才道:“此禮源於儒家,祭祀天地,在陰間為德,在陽間為孽。因此,在白紙仙城造成無數殺劫和血債。”   府君冷笑一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乃陰間之王,還要那陽間的道德麼?”   “白紙仙城我必除之,全城都用於血祭,方能完成我天鬼化生的祭禮!”   灰骨老人歎息一聲:“所以,這份頭骨便是災劫源頭。我藉助當中劫氣,施展了劫灰覆爻之術,但同時也算到你距離成功,還有關隘。”   府君微微點頭:“我知道。”   “要能吸收掉這份頭骨,得至少有百萬人魂的底蘊,且還要煞氣充足,足夠到駕馭這份外來天資的衝擊。”   “我乃一府之君,魂魄底蘊早已破千萬,百萬人魂不是阻礙。”   “而我動用鬼潮攻白紙仙城,就能獲取兵煞之氣,助我抵禦衝擊。”   灰骨老人微微點頭,又輕輕搖頭:“還有其他。”   “嗯?”府君詫異,旋即道,“灰骨道友能為我測算嗎?”   灰骨老人搖頭:“不能。但我卻可提醒府君一二。”   府君拱手:“還請道友不吝賜教。”   灰骨老人道:“說來也簡單,依照我卜算的技藝,其實種種關隘便是氣數之爭。”   “府君你貴為一府之主,放在陽間,自然是一國之君,權貴非凡。”   “但此次天鬼化生奉劫禮,卻是覆蓋陰陽兩間的。你在陰間地位穩固,牢不可破,但在陽間卻是大大短板。”   “要在陽間獲勝,必要當中氣數最強的幾股,方能功成。”   “而陽間的氣數,顯而易見,一是陰潮黑沼濕地,二是白紙仙城,三是各大超級門派。”   府君哈哈大笑:“此等三者,我早有謀劃。覆城盟能解地利,內層奸細能解仙城,各大超級門派我已有分化。”   灰骨老人聞言,這才緩緩點頭:“府君謀定後動,籌謀積蓄數十年,行事周密。按照現下情形,成功是自然發展之事了。”   “不過,天資這種事物,乃是上天授予。我等世人謀求任何一種後天天資,皆是有違天道的,必不會一帆風順。”   “上天的氣數才是最大,我等和天相比,猶如蜉蝣、螻蟻,不值一提。”   “所以,府君切不可大意,說不得蒼天已經醞釀了某種變數,只是未顯現而已。”   府君收斂起了笑容,不禁面露思索之色:“灰骨道友若是這一般說法,那我提前尋得變數,將其扼殺在萌芽之中,豈不是事半功倍?”   灰骨老人道:“這便是化劫之法了。”   “首先得找到變數,這一點就已經極其困難了。”   “其次,還要找準時間,解決變數。要化天數之劫,須得時機恰到好處,拿捏到最精準的火候才行。”   “早一點,變數被消弭,會衍生出其他變數,或者更多,或者更強。晚一點,變數本身就已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負面影響了。”   府君仔細聆聽,大感獲益。   白紙仙城。   城南巨像。   寧拙和溫軟玉在巨像內部探查。   “這是一件機關造物,但主要是用製符、扎紙兩大修真技藝。娘親的機關技藝如此雄渾,且有如此奇思妙想,我萬萬不及也!”   寧拙看得是心潮澎湃。   他雖然矢志鑽研機關術這門技藝,但他還太年輕,修行才剛起步,所以底蘊、水準都有太多提升空間了。   一封飛信在這時鑽入巨像之中,落到溫軟玉的手上。   溫軟玉神識一掃,面露喜色:“焦麻道友,好訊息。由城主大人親自出手,拷問了那三個金丹鬼將,獲悉良多。他們都來自陰間的一處地府勢力,其名為忘川地府!”   “忘川地府?”寧拙微微變色,“這和陽間一國勢力是對標的,府君當是化神級數吧?”   溫軟玉點頭,卻又安慰道:“雖是如此,但陰陽相隔,府君也是厲害,就越不可能穿梭到陽間來。否則,府君若是親自出手,我們白紙仙城早就城滅人亡了。”   寧拙眯起雙眼:“以往都未有陰兵、鬼將,此次鬼潮卻有這層新情況。但我聽來,忘川地府早就暗中出手了?”   溫軟玉點頭:“沒錯。鬼潮雖是正常現象,但真正發作並不頻繁。忘川地府早在數十年前,就暗中出手,為次次鬼潮推波助瀾。”   寧拙眼中頓時閃過一道厲芒,暗自咬牙,心中唸叨:“忘川地府……好,很好。就是你們讓我娘付出這麼多,甚至折壽護城了。”   他想了想,又問道:“地府府君為何要在數十年前,就設計傷害白紙仙城?難道他還想走出陰間冒天下之大不韙,要圖謀陽間麼?”   溫軟玉搖頭:“這我就不清楚詳情了。不過……”   “不過什麼?”寧拙追問。   溫軟玉猶豫了一下,還是道:“當年,孟師姐似乎找到了某些線索,有所揣摩。”   “是什麼線索?”寧拙又問。   溫軟玉搖頭:“我也只是聽孟師姐一句交代而已。她留下一份秘藏,留待有緣人,就是專門針對此處的佈置。”   寧拙再次聽到秘藏,繼續追問。   溫軟玉苦笑:“我在白紙仙城這麼多年,一直在尋找這份秘藏,從未有任何斬獲。有時候我也在想,或許這是孟師姐利用人心,排程城民積極參與城防的一記妙手,本身並無秘藏。”   寧拙點頭,繼續觀察。   孫靈瞳有些不耐煩了,暗中詢問:“小拙,你檢視半天,找到什麼內奸的線索了嗎?”   寧拙在心底搖頭對孫靈瞳實話實說道:“老大,我又不是朱玄跡,哪有什麼探案之能呢?”   “我來此目的,就是看看我孃的親手佈置,判斷一下這些火葬的,能得多少靈性呢。”   孫靈瞳不由沉默。   寧拙笑了一聲:“未慮勝先慮敗嘛。咦?”   孫靈瞳:“怎麼了?”   寧拙交流的語氣變了:“老大,你仔細看看,這裡的機關佈置是不是我娘典籍中的一項運用?”   孫靈瞳仔細辨別:“確實如此。它當時你娘親的獨創,頗有巧思,正向運轉,是一套功效。逆向運轉,又是另外一番威能。”   “這番運用……我想想,這裡當有另外一層隱秘空間!”   “小拙!”   “你說你娘為啥這樣佈置?”   寧拙心頭一震,差點脫口而出:“秘藏?”   (

和白紙城主的紙分身交談片刻,寧拙回到藏陽別府的住處,稍作休整。

  他取出白紙城主給予的四件寶貝,細細觀察。

  寒骨月露酒的酒液呈現半透明的銀灰色,若從側面觀察,可見酒液表面泛著一層白皙月光。

  酒液長期放置不動,就會從中凝聚出細碎的懸浮之物,類似骨骼碎片。

  寧拙轉了轉自己的機關指環,嘗試小酌一口。

  酒液入口,非常清澈,宛若雪水。入喉之時,則湧起一股溫泉般的暖意。回味時,滿口都是雪松與冰薄荷的冷香。

  九泉安息香則有近百根,每一根都彷彿細瘦的枯枝,表面暗紫。

  寧拙掐了半截手指的長短,嘗試點燃。

  燃燒起來的九泉安息香,青煙筆直如懸絲,又細又長。聞之,猶如腐土混著濕冷的白梅。

  燃燒後的灰燼仍舊維持完整香形,稍一碰觸有陽氣之物,就會立即從灰燼的狀態,轉化為顆顆黑水露珠。這個時候再聞,就像是千年棺木的那種沉鬱木香了。

  餓鬼反噬鼎有一人多高,是一個青銅的三足兩耳大鼎。

  鼎身布滿銅鏽,鏽蝕形成一幅幅模糊的百鬼相噬圖。鼎內壁殘留著乾涸的深綠墨痕,三個鼎足包裹著一層灰骨。鼎耳看似有一層深褐色包漿,細看卻是無數指痕與齒印層層重疊。

  最後一件,乃是《地府刑書》。

  它是一本鐵皮鐵頁書,頗為沉重。

  鐵殼封皮暗沉如夜,澆鑄的玄鐵箍紋,隱現地府輪廓。脊部嵌墨玉髓雕成的宮殿屋頂,形製莊嚴。

  書頁都是用千鍛寒鐵冷軋而成,薄刃般且泛著幽綠之光。

  每一頁上都陰刻了一種刑罰圖樣,分別是油鍋、刀山、劍樹、火海、冰山、鐵床、挖心、拔舌、牛坑、磨盤、鋸解、石壓、鐵樹、腸絞、血池等。

  開卷時,鐵頁相互交擊,發出一聲聲鐵枷碰撞之音。

  寧拙只需要手指碰觸,都會使得魂魄感受到不同方式的疼痛。

  “都是好寶貝啊!”孫靈瞳也在觀察,兩眼放光。

  寧拙微微點頭,將這些一一收起。

  他沒有急著使用,而是揣摩起白紙城主這個人來。

  之前,白紙城主算計明顯,簡單直接,讓孫寧二人都頗有微詞和防備。

  但剛剛上一次的見面之後,寧拙卻發現此人行事,頗為坦蕩,有一說一。

  “她本可將讖言詩等,都暗自隱瞞下來,不告訴我,但卻說了,也不擔心我坐地起價。”

  “事實上,她手筆頗大,並不吝嗇。單單寒骨月露酒這一項,就超出了我的預想上限。”

  “確實有一股女中豪傑之氣了。”

  “當初娘親是否也因此,和白紙城主合作呢?她對白紙城主的感受,是否也和我一樣呢?”

  “我娘真的是仁慈宏量,副城主的職位都不要……和我娘相比,我的格局就差了太多,做不到這般捨己為人呢。”

  “永珍宗……真傳弟子……”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寧拙的思緒。

  來者並非他人,正是溫軟玉。

  現在寧拙清楚,此人乃是他娘孟瑤音的同門師弟,金丹級數,同樣也是一位真傳弟子。

  永珍宗乃是超級門派,位格和噬魂宗、不空門類似,要成為這等勢力的真傳弟子,最低修為得是金丹!

  “來了。”寧拙起身,開啟了房門。

  他對溫軟玉的主動拜訪,一點都不意外。皆因之前白紙城主已經有了明確交代,讓他帶著溫軟玉一同配合,審查高層中的內奸。

  溫軟玉對他拱手,面露微笑:“我會全力配合焦麻道友,以完成此番重任!”

  自寧拙活捉三位金丹級鬼將之後,他對寧拙的態度、語氣就都很平等了。

  這一次,更是被白紙城主親自關照,讓他給寧拙打下手。

  這讓溫軟玉的姿態更低了一層,隱隱以寧拙的副手自居。

  其人乃是儒修,不管內裡怎麼個想法,至少表面上的態度擺得很正,很到位。

  寧拙也拱手還禮,對溫軟玉神識傳念,告訴他:咱不要打草驚蛇,焦麻的這層身份能維持下來,還是要盡量維持的。接下來行事,自己會以焦麻的身份,跟隨溫軟玉偵辨內奸,表面上是以溫軟玉為主。

  溫軟玉思索了一下,這是老成持重之舉,對寧拙的評價又上升了一小截,滿口答應下來。

  他詢問寧拙,接下來該從什麼地方查起。

  寧拙沒有猶豫,神識傳念他:“我已初步想好咱先去城南看看吧。”

  到了城南門,寧拙再度看到了紙人巨像,以及正在積極休整戰場的眾多修士。

  寧拙:“我需要看看,當年孟瑤音前輩做出的種種佈置。”

  溫軟玉便遵從寧拙的暗中指示,先讓在場的其他修士統統退下,獨留二人,再為寧拙開啟法陣,一同步入法陣空間內部。

  在這裡,寧拙看到了法陣的真正構造,繁雜精細得讓他看得頭暈眼花。

  “娘親真是厲害!”

  “在布陣方面,造詣太深了,我急切間根本難以看懂。”

  寧拙暗中和孫靈瞳交流,一副崇敬孺慕之色。

  孫靈瞳嘻嘻笑了一聲,心想:這法陣不是你娘和白紙城主耗費七天七夜,共同設計的麼?

  孫靈瞳非常理解寧拙的心情,也不拆臺。

  孟瑤音乃是超級門派的金丹真傳,精通機關術,自然是精通許多修真技藝了。可惜的是,她早早逝世,隻給寧拙留下了一套機關術的典籍。

  寧拙並未繼承她的陣法底蘊,看不懂這裡的法陣,但他自有辦法。

  “溫前輩,還請您為我講解一番當中構造。”寧拙直接發出請求。

  溫軟玉當即為寧拙耐心解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寧拙的陣法基礎是扎實的,勉強理解了個兩三分,心中做出精準判斷:“我娘當初親自佈置這裡,這法陣的種種佈置要是用火葬般若解靈經燒掉,應該能得不少靈性呢。”

  看完法陣之後,寧拙又對溫軟玉道:“咱們去紙人巨像的內部瞧瞧吧。”

  溫軟玉自無不可。

  陰間。

  水葬谷深處。

  灰骨老人盤坐著,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複雜地盯著眼前的一片頭蓋骨。

  這是天鬼的頭蓋骨乃是煉虛級別的寶材!

  如今,頭蓋骨已是被府君煉得表面融解如水液,但內裡仍舊是頑固的骨質。

  “難怪府君你不惜耗費如此代價,苦煉這片天鬼之骨。”

  “這番上等天資,和府君你是相得益彰,不,簡直似乎天造地設般融洽。”

  府君哈哈大笑:“若非如此,我何必如此大動乾戈呢。”

  他獲得這片頭蓋骨後,仔細研究,發現殘留了小半神通。苦心佈置上百年,不斷投入人力物力,終於在今年看到了大功告成的跡象。

    天鬼頭蓋骨中,只剩下一小部分的骨質殘留了。

  只要徹底煉化它,府君就能夠完全吸收,為自己新增一份天資!

  府君感慨道:“我為了獲得這份天資,可謂煞費苦心。單單為了獲得天鬼化生奉劫禮,便耗費了我府三成的庫藏,才和他府換取得到。”

  灰骨老人沉默了一下,這才道:“此禮源於儒家,祭祀天地,在陰間為德,在陽間為孽。因此,在白紙仙城造成無數殺劫和血債。”

  府君冷笑一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乃陰間之王,還要那陽間的道德麼?”

  “白紙仙城我必除之,全城都用於血祭,方能完成我天鬼化生的祭禮!”

  灰骨老人歎息一聲:“所以,這份頭骨便是災劫源頭。我藉助當中劫氣,施展了劫灰覆爻之術,但同時也算到你距離成功,還有關隘。”

  府君微微點頭:“我知道。”

  “要能吸收掉這份頭骨,得至少有百萬人魂的底蘊,且還要煞氣充足,足夠到駕馭這份外來天資的衝擊。”

  “我乃一府之君,魂魄底蘊早已破千萬,百萬人魂不是阻礙。”

  “而我動用鬼潮攻白紙仙城,就能獲取兵煞之氣,助我抵禦衝擊。”

  灰骨老人微微點頭,又輕輕搖頭:“還有其他。”

  “嗯?”府君詫異,旋即道,“灰骨道友能為我測算嗎?”

  灰骨老人搖頭:“不能。但我卻可提醒府君一二。”

  府君拱手:“還請道友不吝賜教。”

  灰骨老人道:“說來也簡單,依照我卜算的技藝,其實種種關隘便是氣數之爭。”

  “府君你貴為一府之主,放在陽間,自然是一國之君,權貴非凡。”

  “但此次天鬼化生奉劫禮,卻是覆蓋陰陽兩間的。你在陰間地位穩固,牢不可破,但在陽間卻是大大短板。”

  “要在陽間獲勝,必要當中氣數最強的幾股,方能功成。”

  “而陽間的氣數,顯而易見,一是陰潮黑沼濕地,二是白紙仙城,三是各大超級門派。”

  府君哈哈大笑:“此等三者,我早有謀劃。覆城盟能解地利,內層奸細能解仙城,各大超級門派我已有分化。”

  灰骨老人聞言,這才緩緩點頭:“府君謀定後動,籌謀積蓄數十年,行事周密。按照現下情形,成功是自然發展之事了。”

  “不過,天資這種事物,乃是上天授予。我等世人謀求任何一種後天天資,皆是有違天道的,必不會一帆風順。”

  “上天的氣數才是最大,我等和天相比,猶如蜉蝣、螻蟻,不值一提。”

  “所以,府君切不可大意,說不得蒼天已經醞釀了某種變數,只是未顯現而已。”

  府君收斂起了笑容,不禁面露思索之色:“灰骨道友若是這一般說法,那我提前尋得變數,將其扼殺在萌芽之中,豈不是事半功倍?”

  灰骨老人道:“這便是化劫之法了。”

  “首先得找到變數,這一點就已經極其困難了。”

  “其次,還要找準時間,解決變數。要化天數之劫,須得時機恰到好處,拿捏到最精準的火候才行。”

  “早一點,變數被消弭,會衍生出其他變數,或者更多,或者更強。晚一點,變數本身就已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負面影響了。”

  府君仔細聆聽,大感獲益。

  白紙仙城。

  城南巨像。

  寧拙和溫軟玉在巨像內部探查。

  “這是一件機關造物,但主要是用製符、扎紙兩大修真技藝。娘親的機關技藝如此雄渾,且有如此奇思妙想,我萬萬不及也!”

  寧拙看得是心潮澎湃。

  他雖然矢志鑽研機關術這門技藝,但他還太年輕,修行才剛起步,所以底蘊、水準都有太多提升空間了。

  一封飛信在這時鑽入巨像之中,落到溫軟玉的手上。

  溫軟玉神識一掃,面露喜色:“焦麻道友,好訊息。由城主大人親自出手,拷問了那三個金丹鬼將,獲悉良多。他們都來自陰間的一處地府勢力,其名為忘川地府!”

  “忘川地府?”寧拙微微變色,“這和陽間一國勢力是對標的,府君當是化神級數吧?”

  溫軟玉點頭,卻又安慰道:“雖是如此,但陰陽相隔,府君也是厲害,就越不可能穿梭到陽間來。否則,府君若是親自出手,我們白紙仙城早就城滅人亡了。”

  寧拙眯起雙眼:“以往都未有陰兵、鬼將,此次鬼潮卻有這層新情況。但我聽來,忘川地府早就暗中出手了?”

  溫軟玉點頭:“沒錯。鬼潮雖是正常現象,但真正發作並不頻繁。忘川地府早在數十年前,就暗中出手,為次次鬼潮推波助瀾。”

  寧拙眼中頓時閃過一道厲芒,暗自咬牙,心中唸叨:“忘川地府……好,很好。就是你們讓我娘付出這麼多,甚至折壽護城了。”

  他想了想,又問道:“地府府君為何要在數十年前,就設計傷害白紙仙城?難道他還想走出陰間冒天下之大不韙,要圖謀陽間麼?”

  溫軟玉搖頭:“這我就不清楚詳情了。不過……”

  “不過什麼?”寧拙追問。

  溫軟玉猶豫了一下,還是道:“當年,孟師姐似乎找到了某些線索,有所揣摩。”

  “是什麼線索?”寧拙又問。

  溫軟玉搖頭:“我也只是聽孟師姐一句交代而已。她留下一份秘藏,留待有緣人,就是專門針對此處的佈置。”

  寧拙再次聽到秘藏,繼續追問。

  溫軟玉苦笑:“我在白紙仙城這麼多年,一直在尋找這份秘藏,從未有任何斬獲。有時候我也在想,或許這是孟師姐利用人心,排程城民積極參與城防的一記妙手,本身並無秘藏。”

  寧拙點頭,繼續觀察。

  孫靈瞳有些不耐煩了,暗中詢問:“小拙,你檢視半天,找到什麼內奸的線索了嗎?”

  寧拙在心底搖頭對孫靈瞳實話實說道:“老大,我又不是朱玄跡,哪有什麼探案之能呢?”

  “我來此目的,就是看看我孃的親手佈置,判斷一下這些火葬的,能得多少靈性呢。”

  孫靈瞳不由沉默。

  寧拙笑了一聲:“未慮勝先慮敗嘛。咦?”

  孫靈瞳:“怎麼了?”

  寧拙交流的語氣變了:“老大,你仔細看看,這裡的機關佈置是不是我娘典籍中的一項運用?”

  孫靈瞳仔細辨別:“確實如此。它當時你娘親的獨創,頗有巧思,正向運轉,是一套功效。逆向運轉,又是另外一番威能。”

  “這番運用……我想想,這裡當有另外一層隱秘空間!”

  “小拙!”

  “你說你娘為啥這樣佈置?”

  寧拙心頭一震,差點脫口而出:“秘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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