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我只是來做生意的

仙工開物·蠱真人·5,874·2026/3/30

灰袍修士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個灰色布袋,小心翼翼地解開繫繩。   「孫老請看。」他取出三樣東西,一字排開在石桌上,「這是在下多年珍藏,願作賠付之用。」   第一樣,是數片青紫交織的晶體,薄如蟬翼,在昏暗的地下溶洞中泛著微光,隱約有風雷之聲。乃是風雷雲母。   第二樣,是一截暗紅色藤蔓,粗如兒臂,表面有鱗片狀紋路,斷口處滲出淡金色汁液。名為地龍血藤。   第三樣,是一塊暗青色帶銀色斑紋的木料,敲擊時發出隱約雷音。確定為雷鳴鐵木。   三樣寶材都是元嬰級數。   「風雷雲母可煉風雷翅,地龍血藤能製地龍鞭,雷鳴鐵木是雷屬性法器的上等主材。」灰袍修士一一介紹,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捨,「這三樣加起來,已足夠顯現出我的誠意了,孫老。」   孫靈瞳神識傳念,透過人命懸絲,聯絡寧拙:「嘻嘻,小拙,你幫我瞧瞧這些寶材。」   孫靈瞳每一次來黑市,寧拙都為其保駕護航。一有驚變,後者就能使用通靈鏡,來助孫靈瞳脫身。   此時此刻,寧拙一直透過人命懸絲,觀察孫靈瞳周圍的一切。   之前,兩人就一直都這樣配合,小心謹慎。   孫靈瞳知道,寧拙的煉器境界提升了許多,已經超過了自己。就像寧拙求助他,他現在也邀寧拙相助。   寧拙仔細觀察,心裡有數,又告訴孫靈瞳:「老大,你先拿起一片風雷雲母,且將五感尤其是觸覺,傳念於我。」   「記住,風雷雲母現在是被拘束、儲藏的形態,要輕拿輕放,只需要用拇指與食指輕輕捏住邊緣即可。」   孫靈瞳暗自點頭:「好。」   表面上,他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然後伸手捏起一片雲母。   光是看到孫靈瞳的這個動作,灰袍修士便心中一沉,知道碰到一個懂行的了。   孫靈瞳閉目凝神片刻,忽然冷笑:「你這風雷雲母邊緣風紋斷續,雷音微弱,應是採集時被罡風損了本源,不是佳品。」   他又拿起地龍血藤,放在鼻尖嗅了嗅,還用手指掐了一下表面,令其滲出汁液:「淡金汁液?真正的地龍血藤,汁液該是暗金色,腥中帶甜。我怎麼聞到了一絲穿山甲精血的味道?是用它催生的麼?」   灰袍修士心頭再沉。   孫靈瞳最後敲了敲雷鳴鐵木:「我看最多五次。木質中的雷霆之力稀薄,只有五聲雷鳴,真正的上品是雷擊九次的!」   孫靈瞳將三樣東西放回桌上,盯著灰袍修士:「拿這些次品糊弄我?你真當老夫這些年白活了?」   灰袍修士心沉谷底,沒想到孫靈瞳眼光如此毒辣,竟能精準判斷每樣材料的品質。   實則,這是寧拙藉助孫靈瞳的感觀,隔空觀察到的。   孫靈瞳曾經掌管火柿仙城的黑市,不過元嬰級數的寶物,接觸到的並不是很多。主要原因就是火柿仙城乃是新城,火柿山沒有開發出來,市場也沒有真正上規模。   火柿仙城一直在圍繞著火柿仙城,處於蒙家、朱家的激烈博弈之中。發展仙城並非重點。   這個情況,其實對孫寧二人有利。   如果真的黑市上了規模,不至於讓他這位築基小修士來掌控。即便孫靈瞳有城主府方面的關係,也是如此。   溶洞中,灰袍修士並不慌亂。在明白自己無法完成買賣,他就已經精心準備多日。   先丟擲來三份寶材,只是他設計的試探之舉而已。   「孫老息怒,這、這只是開胃菜。」灰袍修試急忙賠笑,又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盒。   玉盒開啟,裡面是三枚鴿蛋大小的丹藥,通體紫色,表面有雲紋流轉。孫靈瞳呼吸間,就聞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清幽香氣,讓他精神一振。   「紫府培元丹,三枚!」灰袍修士壓低聲音,「專為築基期修士鞏固紫府所用,可提升神識一成。連續三顆丹藥服下,就算是有藥性,也足以讓一位未曾服用過的修士,神識強度增長到兩成半的程度!」   孫靈瞳心頭微動,不由想到:「小拙還從未吃過這類丹藥呢。」   他雖然也有師父,出身超級大派,但一直在外散修,也沒有吃過這類丹藥。   但是孫靈瞳面對這種情況,往往心中先想到寧拙。   寧拙是他看著長大的,感情是非同尋常的。   「小拙,你看呢?」孫靈瞳暗中詢問寧拙。   寧拙仔細觀察,瞧不出所以然來。   他在煉丹上,雖然基礎紮實,但境界只是工匠級。   修真四大藝中,他只有在煉器方面,達到了名師級別。其餘三門都是工匠級。   面對紫府培元丹這樣的中端丹藥,寧拙辨別不出品質很正常。   寧拙:「老大,我看不出來什麼。唉,我還學得不夠多。給我一點時間,藉助一些興雲小試,我應該能把煉丹這塊提升上來。」   但事實上,這正是寧拙最大的困境—他的時間真的不夠用!   孫靈瞳對寧拙的情況其實很瞭解,獲得寧拙如此回應也不意外。   他也看不出什麼,但仍舊有應對之法。當即,只看了一眼便道:「煉製時火候過了三分,藥力流失至少兩成。」   他微微搖頭。   灰袍修士:「————」   他也不懂啊!   孫靈瞳沒有評價丹香,沒有評價丹紋,只是說煉丹火候、藥力,這種東西是隱含的,不是煉丹師是很難測算的。   孫靈瞳就賭灰袍修士在煉丹上,沒有什麼建樹。   他賭對了。   灰袍修士咬牙又取出一個瓷瓶:「那再加上這個,血玉斷續膏!這可是療傷聖品!」   孫靈瞳接過瓷瓶,開啟聞了聞,又用指甲挑起一絲膏體,在指尖搓揉觀察。   他故技重施:「玉骨膠分量不足,摻了普通獸骨粉。血玉參年份不夠,藥力大打折扣「」   。   他再次搖頭。   灰袍修士臉色陰沉下來,卻終究沒有反駁。   他前後兩次這樣的反應,孫靈瞳便知道自己賭對了。   而這也不是他隨意就瞎賭的。   孫靈瞳的邏輯是:既然灰袍修士在黑市中販賣魔修魂魄,做灰色生意,那顯然就是他沒有拿得出手的修真百藝。   若真有強大的煉丹能力,他為什麼不煉丹出售呢?   何必冒這樣的風險?   灰袍修士盯著孫靈瞳看,眼神也閃現出懷疑之色:「孫老的眼光太高了。我以為我拿出來的都是好東西,但在您老看來,竟都是次品。」   「孫老,你不是想要讓我傾家蕩產吧?」他開玩笑地說,但仔細品味,又帶著一絲絲的威脅語氣了。   孫靈瞳對付這種情況的經驗,實在太豐厚了。   灰袍修士做灰色生意,孫靈瞳就是管這塊的。   孫靈瞳當即臉色一肅,語氣冰冷:「是你毀約在先!要麼拿出真東西,要麼承受神契反噬。你自己選。」   當他表現得更強硬,果然灰袍修士退縮了。   他深吸幾口氣,神色掙扎。   許久,他才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寒玉瓶。玉瓶通體冰涼,表面凝結著細密水珠。   「此物——本是我為自己準備的。」灰袍修士聲音有些發顫,「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拿出來了。」   他小心翼翼拔開瓶塞。   剎那間,一股清涼之氣瀰漫密室,空氣中浮現出若有若無的蓮香。   孫靈瞳雙眼一亮。   「這是幻心清明露。」灰袍修士一字一頓,「是輔助破境、抵禦心魔的珍品。服用後可進入似幻似真」的清明狀態,持續一個時辰。這一小瓶有三十滴,一次一滴,這不是市場上能輕鬆買到的!」   能抵禦心魔的物品,都是好東西。市場上一直以來,都是供不應求的。   而幻心清明露可不只是抵禦心魔,還能輔助破境。   修士跨越一個大境界,最怕心魔幹擾,有此露輔助,成功率能提升三成以上。   寧拙的神念立即傳到孫靈瞳心頭:「老大,你不是要突破金丹期嘛。這個對你非常合用呢。」   「此物的確煉製困難,儲存不易。」孫靈瞳接過寒玉瓶,仔細觀察瓶中藥液,「你這瓶————倒是不錯。」   灰袍修士鬆了口氣:「孫老好眼力。此露是我常年苦守一位宗門內的煉丹大師,多年巴結,維繫關係,費盡心思,才定製了一瓶。原本打算在衝擊瓶頸時使用。如今————唉,只要孫老答應解約,此露便歸您了。」   灰袍修士雖然是金丹級別,但修行遇到了瓶頸。運用幻心清明露有輔助良效,但不一定能成功。   也有一種可能,灰袍修士捨不得用在突破小瓶頸上,可能要將此物留到將來,幫助他應對更大的困難。   丹藥和靈食是不同的。   丹藥服用得多了,會有抗藥性。   往往第一次的效果是最好的!   「煉丹大師?」孫靈瞳則暗暗記住這個線索。這能幫助孫靈瞳,找到灰袍修士的真正身份。   隨著兩人交流次數越多,這種線索就會越多。總有一天,積累足夠,能讓孫靈瞳找到灰袍修士的身份。   目前孫靈瞳猜測,灰袍修士很大可能是誅邪堂的內部人員。否則這些魔修魂魄,從何而來?   「小拙被誅邪堂鍾悼欣賞,將來很可能加入誅邪堂。這個灰袍修士或許能為我所用呢。」   不只是溫軟玉在為寧拙鋪路,孫靈瞳也在這麼做。   寧拙也暗暗將「煉丹大師」這個資訊記在心上。   「大師級境界要比名師更高一層。這是否意味著,幻心清明露是大師級的煉丹師,才能製作出來?」   「將來我如果成為煉丹大師,獲得丹方,也能造得出來?」   單從這一點上來看,也足以見證幻心清明露的價值。   不過孫靈瞳還是搖頭:「老朽我早就達到了資質的極限,破境?呵呵。」   孫靈瞳一句謊話,就打掉了幻心清明露的一半價值。   他接著道:「若說抵抗心魔,我也有其他丹藥、法寶可以應對。」   這一話,又將幻心清明露另外的一半價值壓低。   灰袍修士聽著不對勁,連忙伸手阻止,插言道:「孫老,你低估了此物的價值了。我不妨再告訴你一個隱秘!」   「誅邪堂接下來的第二場小試,規格上比以往提振了許多。難度和獎勵相對都提升了。」   「而幻心清明露能幫助修士,在興雲小試中取得更好成績!」   「哦?」孫靈瞳連忙追問。   「言盡於此,言盡於此。」灰袍修士不願再多說了。   孫靈瞳心道:「小拙就要參加第二場小試啊,沒想到還有這個意外收穫!這瓶幻心清明露一定得拿下!」   孫靈瞳表面則琢磨道:「若是將此物轉賣他人,有這個訊息,倒的確可能溢價————」   灰袍修士連連點頭:「就是如此,就是如此啊!」   「這瓶幻心清明露,我收下了。」孫靈瞳將寒玉瓶收入懷中,「但還不夠。」   寧拙在青石洞府呵呵一笑,他深知孫靈瞳的手段,灰袍修士被後者盯上,怎可能輕易就被放過?   「還不夠?!」灰袍修士幾乎跳起來,「孫老,人不能太貪心了!」   哪知孫靈瞳一擺手:「這瓶幻心清明露不錯,其他之前的東西,都我沒有看上!」   一句話展露出了孫靈瞳的眼光很高,這就意味著他本人的段位、實力也高。   「他看起來是築基修士,但一定假的。金丹?亦或者————元嬰?」灰袍修士忍不出猜想,越想越洩氣。   孫靈瞳盯著灰袍修士,用目光展現出自己的決意,給對方施壓:「幻心清明露,我也只是勉強看得上,或許能和某位加入誅邪堂的年輕俊傑接個善緣。」   「你要知道,是你毀約在先!」   「你第一次是怎麼和我保證的?第二次又是如何信誓旦旦的?」   「你浪費我太多時間,打亂我全盤計劃。這些損失,豈是這些小東西能彌補的?」   「那你想要什麼?!」灰袍修士聲音中帶上絕望。   孫靈瞳沉默片刻,忽然道:「拿出你真正的家底來。能真正打動我的,換句話,市場上的硬通貨。」   「除此之外,拿其他東西搪塞我?沒用!」   灰袍修士低頭咬牙,沉默片刻,才用顫抖的手從貼身處取出一枚玉符。   他運起一絲靈力注入玉符。   嗡!   玉符表面忽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銀色紋路,那些紋路扭曲變幻,最終組成了一個複雜的符籙,散發出濃鬱的虛空氣息。   「小挪移符。」孫靈瞳微微頷首,語氣稍稍滿意,「可傳送到方圓十裡至五十裡範圍的任意地點,這種保命之物,向來有價無市。」   「這才對嘛!」   「這才是誠意。」   他伸手拿住玉符一邊,想要抽過來。   灰袍修士下意亢捏緊,沒有鬆手。   「嗯?」孫靈瞳神情微變。   灰袍修士身軀一顫,隻得鬆開,任憑孫靈瞳將小挪移符拿走。   痛!   太心痛了。   灰袍修士的確是誅邪堂的成員。他因此常年激戰,行走在外,風險很高。這等保命之物的價,他非常瞭解。   如今被孫靈瞳拿走,等於斷了他一條生路。   「孫老————」他聲音嘶啞,「現在,可以解約了嗎?」   孫靈瞳將小挪移符收起,依然搖頭:「還不夠。」   「你!」灰袍修士雙拳猛地攥緊,眼中布滿血絲,「孫老!你別欺人太甚!我已經傾盡所有,你還想要什麼?要我這條命嗎?!你有膽,就來拿!!」   「別激動,別激動。」孫靈瞳取出一把鬼道金丹,「來,拿著。」   他不管不顧,直接遞過去,就鬆開手。   灰袍修士下意亢伸手接住。   孫靈瞳一笑:「都是給你的。」   灰袍修士懵了:??!   孫靈瞳亓笑:「我開的生意要繼續做下去的。」   灰袍修士狠狠一顫,採是被毒蛇咬到了下體要害:「別別別,您老還是將這些收回去!!!」   他連亞想要將金丹也回給孫靈瞳。   不敢做生意了。   他今天已經徹底領教到了孫靈瞳的厲害。   眼前的孫老深不可測!   不能惹!   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牽扯。   孫靈瞳後退一步,當然沒有接回去。   鬼道金丹握在手心裡,冰涼至極,但灰袍修士卻感覺握著碳灰,實在太燙手了!   他的眼神流甚至露出哀求之色,求是再說:「你放過我吧!」   怎麼可能呢?   「小兄弟。」孫靈瞳拍了拍灰袍修士的肩膀,親近的笑容丞後者亓次一顫。   「我兀的帳要算清楚。」   「我收下的這些東西,只是你沒有完成承諾的賠償。我既然收下,就代表我接受了。」   「我開的生意還是要做下去的。」   灰袍修士張口欲言。   孫靈瞳直接擺手:「接下來,我不會強求你獲取秦德之魂了。事實上,我只是要求儒修的魂魄而已,你仔細回想一下,對不對?」   灰袍修士愣了一下,旋即點頭:「確實如此。但我開的神契內容,確實關乎秦德的。」   孫靈瞳攤開雙手:「那不怪我,是你當初簽訂神契的時候,主動定下來的。你很有信心,而我相信了你。」   砰砰砰。   灰袍修士當即用拳頭捶自己的腦袋。   悔啊。   他太后悔了!   「等等,我怎麼記得簽訂神契,孫老你的態度很強硬————」灰袍修士想要回憶。   孫靈瞳再次虧斷:「別想以前的事情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虧算解除神契。你能拿我怎麼樣?」   灰袍修士微微張口,呆呆地看著孫靈瞳,有怒火但更多的無奈、喪氣。   「神契繼續保留。」孫靈瞳緩緩道,「我對收購魂魄一直都很感興趣。你瞧,在這一塊生意上,你做得很棒。」   灰袍修士心頭髮冷,深深地虧量眼前老者。   不是好人啊!   大多的買家席本上是一次買一兩個,眼前這老修士一次買一批,已經連續兩次包圓了他的貨。   這樣的修士能是什麼好人?   肯定是用魂魄修煉的大魔修啊!   「我做事,有我的原則。」孫靈瞳淡淡道,「你毀約在先,該賠的要賠。但我老夫從不咄咄逼人。有關咱開之間的生意,我做定了。」   「神契繼續保留,只是一份保險。」   「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宿。」   孫靈瞳牢牢把握主動權。   「孫老————」灰袍修士張口,還想爭取。   「閉嘴。」孫靈瞳神情更加淡漠,接近無情,「給我看看你這次的貨。」   灰袍修士神情呆滯了幾息,這才吐出一口濁氣,神情麻木,了無生氣地道:「您老請看吧。」   孫靈瞳神亢一掃諸多陶罐,語氣驚異:「竟有仇嬰級的魂魄?」   A

灰袍修士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個灰色布袋,小心翼翼地解開繫繩。

  「孫老請看。」他取出三樣東西,一字排開在石桌上,「這是在下多年珍藏,願作賠付之用。」

  第一樣,是數片青紫交織的晶體,薄如蟬翼,在昏暗的地下溶洞中泛著微光,隱約有風雷之聲。乃是風雷雲母。

  第二樣,是一截暗紅色藤蔓,粗如兒臂,表面有鱗片狀紋路,斷口處滲出淡金色汁液。名為地龍血藤。

  第三樣,是一塊暗青色帶銀色斑紋的木料,敲擊時發出隱約雷音。確定為雷鳴鐵木。

  三樣寶材都是元嬰級數。

  「風雷雲母可煉風雷翅,地龍血藤能製地龍鞭,雷鳴鐵木是雷屬性法器的上等主材。」灰袍修士一一介紹,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捨,「這三樣加起來,已足夠顯現出我的誠意了,孫老。」

  孫靈瞳神識傳念,透過人命懸絲,聯絡寧拙:「嘻嘻,小拙,你幫我瞧瞧這些寶材。」

  孫靈瞳每一次來黑市,寧拙都為其保駕護航。一有驚變,後者就能使用通靈鏡,來助孫靈瞳脫身。

  此時此刻,寧拙一直透過人命懸絲,觀察孫靈瞳周圍的一切。

  之前,兩人就一直都這樣配合,小心謹慎。

  孫靈瞳知道,寧拙的煉器境界提升了許多,已經超過了自己。就像寧拙求助他,他現在也邀寧拙相助。

  寧拙仔細觀察,心裡有數,又告訴孫靈瞳:「老大,你先拿起一片風雷雲母,且將五感尤其是觸覺,傳念於我。」

  「記住,風雷雲母現在是被拘束、儲藏的形態,要輕拿輕放,只需要用拇指與食指輕輕捏住邊緣即可。」

  孫靈瞳暗自點頭:「好。」

  表面上,他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然後伸手捏起一片雲母。

  光是看到孫靈瞳的這個動作,灰袍修士便心中一沉,知道碰到一個懂行的了。

  孫靈瞳閉目凝神片刻,忽然冷笑:「你這風雷雲母邊緣風紋斷續,雷音微弱,應是採集時被罡風損了本源,不是佳品。」

  他又拿起地龍血藤,放在鼻尖嗅了嗅,還用手指掐了一下表面,令其滲出汁液:「淡金汁液?真正的地龍血藤,汁液該是暗金色,腥中帶甜。我怎麼聞到了一絲穿山甲精血的味道?是用它催生的麼?」

  灰袍修士心頭再沉。

  孫靈瞳最後敲了敲雷鳴鐵木:「我看最多五次。木質中的雷霆之力稀薄,只有五聲雷鳴,真正的上品是雷擊九次的!」

  孫靈瞳將三樣東西放回桌上,盯著灰袍修士:「拿這些次品糊弄我?你真當老夫這些年白活了?」

  灰袍修士心沉谷底,沒想到孫靈瞳眼光如此毒辣,竟能精準判斷每樣材料的品質。

  實則,這是寧拙藉助孫靈瞳的感觀,隔空觀察到的。

  孫靈瞳曾經掌管火柿仙城的黑市,不過元嬰級數的寶物,接觸到的並不是很多。主要原因就是火柿仙城乃是新城,火柿山沒有開發出來,市場也沒有真正上規模。

  火柿仙城一直在圍繞著火柿仙城,處於蒙家、朱家的激烈博弈之中。發展仙城並非重點。

  這個情況,其實對孫寧二人有利。

  如果真的黑市上了規模,不至於讓他這位築基小修士來掌控。即便孫靈瞳有城主府方面的關係,也是如此。

  溶洞中,灰袍修士並不慌亂。在明白自己無法完成買賣,他就已經精心準備多日。

  先丟擲來三份寶材,只是他設計的試探之舉而已。

  「孫老息怒,這、這只是開胃菜。」灰袍修試急忙賠笑,又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盒。

  玉盒開啟,裡面是三枚鴿蛋大小的丹藥,通體紫色,表面有雲紋流轉。孫靈瞳呼吸間,就聞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清幽香氣,讓他精神一振。

  「紫府培元丹,三枚!」灰袍修士壓低聲音,「專為築基期修士鞏固紫府所用,可提升神識一成。連續三顆丹藥服下,就算是有藥性,也足以讓一位未曾服用過的修士,神識強度增長到兩成半的程度!」

  孫靈瞳心頭微動,不由想到:「小拙還從未吃過這類丹藥呢。」

  他雖然也有師父,出身超級大派,但一直在外散修,也沒有吃過這類丹藥。

  但是孫靈瞳面對這種情況,往往心中先想到寧拙。

  寧拙是他看著長大的,感情是非同尋常的。

  「小拙,你看呢?」孫靈瞳暗中詢問寧拙。

  寧拙仔細觀察,瞧不出所以然來。

  他在煉丹上,雖然基礎紮實,但境界只是工匠級。

  修真四大藝中,他只有在煉器方面,達到了名師級別。其餘三門都是工匠級。

  面對紫府培元丹這樣的中端丹藥,寧拙辨別不出品質很正常。

  寧拙:「老大,我看不出來什麼。唉,我還學得不夠多。給我一點時間,藉助一些興雲小試,我應該能把煉丹這塊提升上來。」

  但事實上,這正是寧拙最大的困境—他的時間真的不夠用!

  孫靈瞳對寧拙的情況其實很瞭解,獲得寧拙如此回應也不意外。

  他也看不出什麼,但仍舊有應對之法。當即,只看了一眼便道:「煉製時火候過了三分,藥力流失至少兩成。」

  他微微搖頭。

  灰袍修士:「————」

  他也不懂啊!

  孫靈瞳沒有評價丹香,沒有評價丹紋,只是說煉丹火候、藥力,這種東西是隱含的,不是煉丹師是很難測算的。

  孫靈瞳就賭灰袍修士在煉丹上,沒有什麼建樹。

  他賭對了。

  灰袍修士咬牙又取出一個瓷瓶:「那再加上這個,血玉斷續膏!這可是療傷聖品!」

  孫靈瞳接過瓷瓶,開啟聞了聞,又用指甲挑起一絲膏體,在指尖搓揉觀察。

  他故技重施:「玉骨膠分量不足,摻了普通獸骨粉。血玉參年份不夠,藥力大打折扣「」

  。

  他再次搖頭。

  灰袍修士臉色陰沉下來,卻終究沒有反駁。

  他前後兩次這樣的反應,孫靈瞳便知道自己賭對了。

  而這也不是他隨意就瞎賭的。

  孫靈瞳的邏輯是:既然灰袍修士在黑市中販賣魔修魂魄,做灰色生意,那顯然就是他沒有拿得出手的修真百藝。

  若真有強大的煉丹能力,他為什麼不煉丹出售呢?

  何必冒這樣的風險?

  灰袍修士盯著孫靈瞳看,眼神也閃現出懷疑之色:「孫老的眼光太高了。我以為我拿出來的都是好東西,但在您老看來,竟都是次品。」

  「孫老,你不是想要讓我傾家蕩產吧?」他開玩笑地說,但仔細品味,又帶著一絲絲的威脅語氣了。

  孫靈瞳對付這種情況的經驗,實在太豐厚了。

  灰袍修士做灰色生意,孫靈瞳就是管這塊的。

  孫靈瞳當即臉色一肅,語氣冰冷:「是你毀約在先!要麼拿出真東西,要麼承受神契反噬。你自己選。」

  當他表現得更強硬,果然灰袍修士退縮了。

  他深吸幾口氣,神色掙扎。

  許久,他才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寒玉瓶。玉瓶通體冰涼,表面凝結著細密水珠。

  「此物——本是我為自己準備的。」灰袍修士聲音有些發顫,「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拿出來了。」

  他小心翼翼拔開瓶塞。

  剎那間,一股清涼之氣瀰漫密室,空氣中浮現出若有若無的蓮香。

  孫靈瞳雙眼一亮。

  「這是幻心清明露。」灰袍修士一字一頓,「是輔助破境、抵禦心魔的珍品。服用後可進入似幻似真」的清明狀態,持續一個時辰。這一小瓶有三十滴,一次一滴,這不是市場上能輕鬆買到的!」

  能抵禦心魔的物品,都是好東西。市場上一直以來,都是供不應求的。

  而幻心清明露可不只是抵禦心魔,還能輔助破境。

  修士跨越一個大境界,最怕心魔幹擾,有此露輔助,成功率能提升三成以上。

  寧拙的神念立即傳到孫靈瞳心頭:「老大,你不是要突破金丹期嘛。這個對你非常合用呢。」

  「此物的確煉製困難,儲存不易。」孫靈瞳接過寒玉瓶,仔細觀察瓶中藥液,「你這瓶————倒是不錯。」

  灰袍修士鬆了口氣:「孫老好眼力。此露是我常年苦守一位宗門內的煉丹大師,多年巴結,維繫關係,費盡心思,才定製了一瓶。原本打算在衝擊瓶頸時使用。如今————唉,只要孫老答應解約,此露便歸您了。」

  灰袍修士雖然是金丹級別,但修行遇到了瓶頸。運用幻心清明露有輔助良效,但不一定能成功。

  也有一種可能,灰袍修士捨不得用在突破小瓶頸上,可能要將此物留到將來,幫助他應對更大的困難。

  丹藥和靈食是不同的。

  丹藥服用得多了,會有抗藥性。

  往往第一次的效果是最好的!

  「煉丹大師?」孫靈瞳則暗暗記住這個線索。這能幫助孫靈瞳,找到灰袍修士的真正身份。

  隨著兩人交流次數越多,這種線索就會越多。總有一天,積累足夠,能讓孫靈瞳找到灰袍修士的身份。

  目前孫靈瞳猜測,灰袍修士很大可能是誅邪堂的內部人員。否則這些魔修魂魄,從何而來?

  「小拙被誅邪堂鍾悼欣賞,將來很可能加入誅邪堂。這個灰袍修士或許能為我所用呢。」

  不只是溫軟玉在為寧拙鋪路,孫靈瞳也在這麼做。

  寧拙也暗暗將「煉丹大師」這個資訊記在心上。

  「大師級境界要比名師更高一層。這是否意味著,幻心清明露是大師級的煉丹師,才能製作出來?」

  「將來我如果成為煉丹大師,獲得丹方,也能造得出來?」

  單從這一點上來看,也足以見證幻心清明露的價值。

  不過孫靈瞳還是搖頭:「老朽我早就達到了資質的極限,破境?呵呵。」

  孫靈瞳一句謊話,就打掉了幻心清明露的一半價值。

  他接著道:「若說抵抗心魔,我也有其他丹藥、法寶可以應對。」

  這一話,又將幻心清明露另外的一半價值壓低。

  灰袍修士聽著不對勁,連忙伸手阻止,插言道:「孫老,你低估了此物的價值了。我不妨再告訴你一個隱秘!」

  「誅邪堂接下來的第二場小試,規格上比以往提振了許多。難度和獎勵相對都提升了。」

  「而幻心清明露能幫助修士,在興雲小試中取得更好成績!」

  「哦?」孫靈瞳連忙追問。

  「言盡於此,言盡於此。」灰袍修士不願再多說了。

  孫靈瞳心道:「小拙就要參加第二場小試啊,沒想到還有這個意外收穫!這瓶幻心清明露一定得拿下!」

  孫靈瞳表面則琢磨道:「若是將此物轉賣他人,有這個訊息,倒的確可能溢價————」

  灰袍修士連連點頭:「就是如此,就是如此啊!」

  「這瓶幻心清明露,我收下了。」孫靈瞳將寒玉瓶收入懷中,「但還不夠。」

  寧拙在青石洞府呵呵一笑,他深知孫靈瞳的手段,灰袍修士被後者盯上,怎可能輕易就被放過?

  「還不夠?!」灰袍修士幾乎跳起來,「孫老,人不能太貪心了!」

  哪知孫靈瞳一擺手:「這瓶幻心清明露不錯,其他之前的東西,都我沒有看上!」

  一句話展露出了孫靈瞳的眼光很高,這就意味著他本人的段位、實力也高。

  「他看起來是築基修士,但一定假的。金丹?亦或者————元嬰?」灰袍修士忍不出猜想,越想越洩氣。

  孫靈瞳盯著灰袍修士,用目光展現出自己的決意,給對方施壓:「幻心清明露,我也只是勉強看得上,或許能和某位加入誅邪堂的年輕俊傑接個善緣。」

  「你要知道,是你毀約在先!」

  「你第一次是怎麼和我保證的?第二次又是如何信誓旦旦的?」

  「你浪費我太多時間,打亂我全盤計劃。這些損失,豈是這些小東西能彌補的?」

  「那你想要什麼?!」灰袍修士聲音中帶上絕望。

  孫靈瞳沉默片刻,忽然道:「拿出你真正的家底來。能真正打動我的,換句話,市場上的硬通貨。」

  「除此之外,拿其他東西搪塞我?沒用!」

  灰袍修士低頭咬牙,沉默片刻,才用顫抖的手從貼身處取出一枚玉符。

  他運起一絲靈力注入玉符。

  嗡!

  玉符表面忽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銀色紋路,那些紋路扭曲變幻,最終組成了一個複雜的符籙,散發出濃鬱的虛空氣息。

  「小挪移符。」孫靈瞳微微頷首,語氣稍稍滿意,「可傳送到方圓十裡至五十裡範圍的任意地點,這種保命之物,向來有價無市。」

  「這才對嘛!」

  「這才是誠意。」

  他伸手拿住玉符一邊,想要抽過來。

  灰袍修士下意亢捏緊,沒有鬆手。

  「嗯?」孫靈瞳神情微變。

  灰袍修士身軀一顫,隻得鬆開,任憑孫靈瞳將小挪移符拿走。

  痛!

  太心痛了。

  灰袍修士的確是誅邪堂的成員。他因此常年激戰,行走在外,風險很高。這等保命之物的價,他非常瞭解。

  如今被孫靈瞳拿走,等於斷了他一條生路。

  「孫老————」他聲音嘶啞,「現在,可以解約了嗎?」

  孫靈瞳將小挪移符收起,依然搖頭:「還不夠。」

  「你!」灰袍修士雙拳猛地攥緊,眼中布滿血絲,「孫老!你別欺人太甚!我已經傾盡所有,你還想要什麼?要我這條命嗎?!你有膽,就來拿!!」

  「別激動,別激動。」孫靈瞳取出一把鬼道金丹,「來,拿著。」

  他不管不顧,直接遞過去,就鬆開手。

  灰袍修士下意亢伸手接住。

  孫靈瞳一笑:「都是給你的。」

  灰袍修士懵了:??!

  孫靈瞳亓笑:「我開的生意要繼續做下去的。」

  灰袍修士狠狠一顫,採是被毒蛇咬到了下體要害:「別別別,您老還是將這些收回去!!!」

  他連亞想要將金丹也回給孫靈瞳。

  不敢做生意了。

  他今天已經徹底領教到了孫靈瞳的厲害。

  眼前的孫老深不可測!

  不能惹!

  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牽扯。

  孫靈瞳後退一步,當然沒有接回去。

  鬼道金丹握在手心裡,冰涼至極,但灰袍修士卻感覺握著碳灰,實在太燙手了!

  他的眼神流甚至露出哀求之色,求是再說:「你放過我吧!」

  怎麼可能呢?

  「小兄弟。」孫靈瞳拍了拍灰袍修士的肩膀,親近的笑容丞後者亓次一顫。

  「我兀的帳要算清楚。」

  「我收下的這些東西,只是你沒有完成承諾的賠償。我既然收下,就代表我接受了。」

  「我開的生意還是要做下去的。」

  灰袍修士張口欲言。

  孫靈瞳直接擺手:「接下來,我不會強求你獲取秦德之魂了。事實上,我只是要求儒修的魂魄而已,你仔細回想一下,對不對?」

  灰袍修士愣了一下,旋即點頭:「確實如此。但我開的神契內容,確實關乎秦德的。」

  孫靈瞳攤開雙手:「那不怪我,是你當初簽訂神契的時候,主動定下來的。你很有信心,而我相信了你。」

  砰砰砰。

  灰袍修士當即用拳頭捶自己的腦袋。

  悔啊。

  他太后悔了!

  「等等,我怎麼記得簽訂神契,孫老你的態度很強硬————」灰袍修士想要回憶。

  孫靈瞳再次虧斷:「別想以前的事情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虧算解除神契。你能拿我怎麼樣?」

  灰袍修士微微張口,呆呆地看著孫靈瞳,有怒火但更多的無奈、喪氣。

  「神契繼續保留。」孫靈瞳緩緩道,「我對收購魂魄一直都很感興趣。你瞧,在這一塊生意上,你做得很棒。」

  灰袍修士心頭髮冷,深深地虧量眼前老者。

  不是好人啊!

  大多的買家席本上是一次買一兩個,眼前這老修士一次買一批,已經連續兩次包圓了他的貨。

  這樣的修士能是什麼好人?

  肯定是用魂魄修煉的大魔修啊!

  「我做事,有我的原則。」孫靈瞳淡淡道,「你毀約在先,該賠的要賠。但我老夫從不咄咄逼人。有關咱開之間的生意,我做定了。」

  「神契繼續保留,只是一份保險。」

  「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宿。」

  孫靈瞳牢牢把握主動權。

  「孫老————」灰袍修士張口,還想爭取。

  「閉嘴。」孫靈瞳神情更加淡漠,接近無情,「給我看看你這次的貨。」

  灰袍修士神情呆滯了幾息,這才吐出一口濁氣,神情麻木,了無生氣地道:「您老請看吧。」

  孫靈瞳神亢一掃諸多陶罐,語氣驚異:「竟有仇嬰級的魂魄?」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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