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魔種

仙工開物·蠱真人·4,436·2026/3/30

寧拙微微一愣,旋即還禮:「正是寧拙。顧兄之名,如雷貫耳。白眉俠快意恩仇,誅邪無數,令人欽佩。」   時至今日,寧拙的名聲已經足以讓顧懷舊這等人物,擺出不同態度來對待了。   顧懷舊搖頭,白眉輕顫:「虛名罷了。家破人亡,苟活復仇,算什麼俠?」   話鋒一轉,指向四周,「此地應是第二重試煉。寧拙道友是否有所發現?」   寧拙搖頭,提議繼續偵測。   顧懷舊點頭:「也只有如此了。」   結果兩人行走片刻,發現甬道出現了岔路。   顧懷舊眉頭微蹙:「一左一右,寧拙道友選擇哪一條道?」   寧拙伸出手掌,示意顧懷舊不妨先挑:「第二關安排了你我相逢,當是存有我二人配合的考察用意。」   「不管遭遇什麼,我等因盡力協同合作。」   「有理。」顧懷舊頷首,當即和寧拙約定各自的探索時間。時間一到,不管結果如何,兩人都要回到此處集合。   於是,顧懷舊往左,寧拙往右,暫時分別。   寧拙進入岔道後沒有多久,就有了重大發現。   他看著眼前熟悉的血氣,心頭恍然:「原來這第二關和第一關藏有聯絡。」   岔道並不複雜,寧拙穿過三道鐵柵,路過兩處刑室,在盡頭處發現了一個蜷縮的身影。   這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衣衫檻褸,遍體鱗傷,雙手抱膝瑟瑟發抖。他抬頭時,露出一張蒼白清秀的臉,眼中含淚,滿是驚恐與無助。   「救、救我————我不是邪祟,我是被逼的————」他對寧拙求饒道。   恰在此刻,一道神識傳念,直達寧拙神海:「你發現了血霧疑犯。剷除真兇即可透過此關。」   「嗯?」寧拙眉頭微蹙,神海中頓時泛起多道思緒。   「第二關中必有血霧真兇!」   「我碰到的只是疑犯,他可能是真兇,也可能不是。」   「這一關考察的,就是偵辨審問的能力麼?」   「不,還有其他的!」   寧拙思考深入下去,立即想到了顧懷舊。   「顧懷舊那邊會遭遇什麼?」   「是一無所獲,還是和我情形類似?」   寧拙猜測,顧懷舊很可能也俘獲了一名疑犯,也獲得了相同提示。   「那這樣一來,這就是一個對抗性質的關卡了?」   「誰先審判出真兇來,將其斬殺,誰就獲勝。敗者則被————淘汰!」   意識到這一點,寧拙頓時緊張起來。   他現在的處境,和之前儒修三試中的顧青差不多,都是眾望在身,不容有失的。   「我此次參加二試,目標就是頭名。」   「若是在第二關就被顧懷舊淘汰出去————那我該怎麼面對鍾悼?大眾怎麼看我?」   寧拙微微苦笑,赫然發現自己陷入到了一種尷尬境地,體會到了顧青之前的巨大壓力。   之前,他還想著和顧懷舊合作,沒想到雙方是競爭對手!   「我需要儘快審問出結果,判斷這個少年是疑犯還是真兇。」   「若是疑犯————那顧懷舊手中則是真兇。」   「屆時,我要從顧懷舊手中搶奪?」   寧拙想到這裡,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   他控制住少年,開始動用種種手段進行審訊。   少年起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神情懇切,但說辭顛倒,情緒慌亂,邏輯混亂,難證真假。   「等等,這甬道中都是牢房、型室,裡面的設施是可以用的。」   「這或許是誅邪堂布置這番場景的用意?」   寧拙當即拎著少年返程,藉助岔道中的設施進行審訊。   這一動刑,果然有重大收穫。   少年忽然臉色一變!   他眼中的驚恐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怨毒獰笑,嘴角咧開至耳根,露出細密尖牙,聲音也變得尖銳刺耳:「嘻嘻————被發現了呢。不過你敢殺我嗎?我一旦死亡,必定血霧暴湧,不僅布滿了整個地牢,讓你遭殃。還會洩露出去,為禍一方!」   「屆時,多少人因你而亡,你擔得起這個責嗎?!」   「哈哈哈!」   少年變得相當囂張。   這一瞬間,寧拙心中湧現殺意。   這裡只是雲夢澤,並非現實。少年的威脅起不了任何的威懾作用。   「看來我運氣較好,找到了疑犯中的真兇!」   「但剷除真兇的前提還有一個,就是遏製住除敵之後暴湧的血霧。」   「呵呵呵,換做顧懷舊來做,可能犯難。但偏偏我修行的功法之一,就是魔染血筋功」」   。   不過,寧拙剛準備動手,忽然心念一動,眼底迅速劃過一道精光。   「誅邪堂的手筆這麼大,真的如此簡單麼?」   「且這少年雖然親口承認,但其實證據鏈並不完整。」   「所以————」   寧拙下意識摩挲了一下機關指環:「誅邪堂布置兩兩相遇,是想藉助這番競爭壓力,來誘使修士做出錯誤判斷?」   想到這裡,寧拙壓下最後一縷焦躁,再次開始動刑、審問。   少年變臉之後,神智非常清楚,對自己的犯罪行徑供認不諱。   一番下來,寧拙順利地採集到了諸多證據,補足了證據鏈中的大多數環節。   事實證明,這少年就是真兇!   「還差幾個疑點,應該問題不大。」   「要宰了他麼?」   「約定的時間也到了————」   寧拙微微咬牙。   按照他和顧懷舊的約定,他們要趕到岔路口匯合的。但現在寧拙手中的這個少年就是魔修真兇————寧拙真的和顧懷舊匯合,恐怕要惹來對方的搶奪了。   何必————多此一舉呢?   「不,恰恰相反,我正該要多此一舉」!」   寧拙拿住少年囚犯,原路返回。   剛剛來到岔路口,他就看到顧懷舊從另一個通道中走出來。對方手中也拎著一個俘虜。   這個俘虜身材矮小,是個侏儒。   他不斷掙扎,面目猙獰,獠牙外露,皮膚呈現不正常的青紫色。即便被顧懷舊以劍氣封鎖周身要穴,仍嘶吼不止。   顧懷舊看到寧拙,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情緒,微微點頭。   兩人走近,順利匯合,結果第一句話都很相似:「我手中的便是(當是)真兇。」   「嗯?」顧懷舊微愕。   寧拙詫異了一下,旋即頭皮發麻,心頭一緊。   顧懷舊乃是知名人物,他沉浸在復仇之中,尋找仇人線索的審訊手段定然是不俗的。   顧懷舊認為他手中的疑犯,就是真兇。這是有道理的!   但寧拙也對自己繳獲的少年疑犯的真兇身份,也頗有信心。   兩人誰對誰錯?   「有意思。依照寧道友的表述,看來我要推翻對這第二關的看法了。」顧懷舊道。   寧拙點頭。   想來,顧懷舊也和自己擁有相同的心路歷程。   這一刻,寧拙知道自己守約,是真的做對了!   他和顧懷舊當即交換各自的收穫。   結果一對帳,寧拙發現侏儒是真兇,顧懷舊覺得少年也是真兇。   「難道真兇有兩個?」顧懷舊詫異。   寧拙陷入沉吟:「之前神識傳念,內容是—你發現了血霧疑犯。剷除真兇即可透過此關」,光是從這條資訊來看,真兇未必只有一個!」   顧懷舊則露出疑慮:「但若真兇有兩個,那這樣佈置的用意為何?假設兩位修士除噁心切,直接剷除,不就都順利過關了麼?」   寧拙沉默,陷入深深思索之中,不久後道:「不妨讓兩位真兇」對質一番如何?」   寧顧二人喚醒各自的俘虜,結果對質自後,少年和侏儒相互對罵起來,情緒越來越激動,都說自己才是真兇。   這番古怪場景卻讓寧、顧二人沒有絲毫笑意,偵測片刻後,兩人都流露出恍然之色。   「原來真相是這樣的!」寧拙道。   「兩人既都是真兇,又都不是。」顧懷舊道。   兩人對視,相視一笑。   雖然是初次合作,但雙方恪守約定,沒有為了一己之私而剷除手中的「真兇」,反而是坦然相告,這才促使更深層次的真相,浮出水面。   缺了一方,都極可能讓真兇埋沒。   所以,第二關不是對抗,反而仍舊是合作關卡。   如果真要說對抗,闖關修士對抗的便是自己的私心了。   一時間,寧拙對顧懷舊的印象大為提升:「此人守信,大可深交。」   顧懷舊則在心中讚嘆:「寧拙果然配得上那般的浩然之氣,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胸襟和才幹!」   商討一番後,兩人開始行動。   寧拙手指如電,精準點穴,動用神識、法力,滲透到少年丹田之中。   少年身體劇顫,胸口某處忽然亮起一點刺目的金紅色光芒。   顧懷舊目光如電,身上的黑鐵劍無風自動,「鏘」的一聲自行出鞘三寸!   一瞬間,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烏黑劍氣,自劍鞘縫隙中激射而出,正入少年胸口處的金紅光點。   光電覆滅,從針尖大小的傷口中噴湧出一股鮮紅的魔氣。   魔氣剛一出來,就被寧拙封禁起來。   如法炮製,少年軀體的光點不斷閃現,又不斷覆滅。   他體內的魔氣被拔除得越來越多,直至最後關頭。   少年體內陡然爆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一個猙獰的血色虛影從他天靈蓋強行衝出,虛影五官模糊,只有一張滿是利齒的巨口張開,欲要反撲寧拙。   「來得好!」寧拙低喝一聲,雙手結印,速度快出了虛影。   顧懷舊眼中精芒暴射,黑鐵劍徹底出鞘,電光火石間射出一道劍光。   劍光一觸即消。   血色虛影的咆哮戛然而止。   下一瞬,它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暗紅色光點,紛紛揚揚。   至此,少年體內的魔種才被徹底斬除!   魔種。   何為魔種?   魔種並非天然邪物,而是高階修士隕落後,其畢生修行積累出來的道理,修士的情緒、法力、記憶、經驗,以及某些寶材、非常規的力量等等,相互結合、混同,甚至引發畸變的產物。   這有點類似於大德高僧圓寂火化後,遺留下來的舍利子。   但魔種比舍利子要危險得多。   它既是傳承之寶,又是詛咒之物。   因為魔修的道理、功法等等,往往和修士本身相關,比如肉身、精血、皮囊、骨骼等等。   所以,魔種要是難以掌控,就會侵害繼承者的身軀。   高階修士隕落的時候,往往處於極端的情緒之中。所以,魔種也往往攜帶滔天怨恨、   無盡執念,或者瘋狂的慾望。   後繼者如果能力不足,就會被這些狂烈的負面情緒淹沒,淪為情緒的奴隸。   魔修往往身具罪孽,死於雷劫。   有時候魔種的形成過程,也吸收了雷劫的力量。這就更讓魔種難以控制了。   更糟糕的是,魔種還會因為繼承者死亡,而獲得更多「遺產」,增強自身,讓自身的力量更加多樣複雜,更加龐大。   所以,魔種無固定形態,隨原主人功法、死因、凝結環境而異。魔種隨著繼承者的死亡,而變得更加強大、詭異。   寧拙、顧懷舊合作,先後剷除了少年、侏儒體內的血霧魔種。   兩人的魔種還有些微差異。   「這只是子魔種,還不是魔種原體。或許接下來的關卡,我們能接觸到原體。」寧拙猜測。   顧懷舊則低吟道:「魔種————」   「莫羨他山道果香,須知蜜底隱砒霜。前人歧路血猶熱,後世痴兒骨又涼。修行本是修心鏡,外物終成照影妝。若向捷徑貪一步,他年身作新魔種,輪迴碾滅後來香,天網恢恢報不爽。」   他嘆息一聲:「實不相瞞,我的體內就有一顆魔種。我復仇多依仗此力!」   「或許,誅邪堂安排這道關卡,是有用意的。」   他對寧拙再施一禮,深切感佩道:「寧拙道友,今日於你協作,讓我頗有感觸。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雖然你我只是第一次見面、合作,但我卻對寧拙道友十分信任。」   「將來若有一天,我體內魔種作亂,有為禍蒼生之嫌。還請道友出手,助我兵解。」   「我一身遺物,屆時皆做道友酬勞!」   寧拙詫異,沒想到第一次合作,就讓對方託付了一件事關生死的大事。   寧拙沒有任何猶豫,當即道揖回禮,表示榮幸,直接答應下來,且又提出尋找妙法,為顧懷舊剷除魔種,恢復自身的建議。   顧懷舊卻搖頭,臉色湧現出一抹堅決之意:「我要依仗魔種,進行復仇。它是我活下去的手段,是我報仇雪恨的依靠。」   「即便因此而死,我也心甘情願!」   >

寧拙微微一愣,旋即還禮:「正是寧拙。顧兄之名,如雷貫耳。白眉俠快意恩仇,誅邪無數,令人欽佩。」

  時至今日,寧拙的名聲已經足以讓顧懷舊這等人物,擺出不同態度來對待了。

  顧懷舊搖頭,白眉輕顫:「虛名罷了。家破人亡,苟活復仇,算什麼俠?」

  話鋒一轉,指向四周,「此地應是第二重試煉。寧拙道友是否有所發現?」

  寧拙搖頭,提議繼續偵測。

  顧懷舊點頭:「也只有如此了。」

  結果兩人行走片刻,發現甬道出現了岔路。

  顧懷舊眉頭微蹙:「一左一右,寧拙道友選擇哪一條道?」

  寧拙伸出手掌,示意顧懷舊不妨先挑:「第二關安排了你我相逢,當是存有我二人配合的考察用意。」

  「不管遭遇什麼,我等因盡力協同合作。」

  「有理。」顧懷舊頷首,當即和寧拙約定各自的探索時間。時間一到,不管結果如何,兩人都要回到此處集合。

  於是,顧懷舊往左,寧拙往右,暫時分別。

  寧拙進入岔道後沒有多久,就有了重大發現。

  他看著眼前熟悉的血氣,心頭恍然:「原來這第二關和第一關藏有聯絡。」

  岔道並不複雜,寧拙穿過三道鐵柵,路過兩處刑室,在盡頭處發現了一個蜷縮的身影。

  這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衣衫檻褸,遍體鱗傷,雙手抱膝瑟瑟發抖。他抬頭時,露出一張蒼白清秀的臉,眼中含淚,滿是驚恐與無助。

  「救、救我————我不是邪祟,我是被逼的————」他對寧拙求饒道。

  恰在此刻,一道神識傳念,直達寧拙神海:「你發現了血霧疑犯。剷除真兇即可透過此關。」

  「嗯?」寧拙眉頭微蹙,神海中頓時泛起多道思緒。

  「第二關中必有血霧真兇!」

  「我碰到的只是疑犯,他可能是真兇,也可能不是。」

  「這一關考察的,就是偵辨審問的能力麼?」

  「不,還有其他的!」

  寧拙思考深入下去,立即想到了顧懷舊。

  「顧懷舊那邊會遭遇什麼?」

  「是一無所獲,還是和我情形類似?」

  寧拙猜測,顧懷舊很可能也俘獲了一名疑犯,也獲得了相同提示。

  「那這樣一來,這就是一個對抗性質的關卡了?」

  「誰先審判出真兇來,將其斬殺,誰就獲勝。敗者則被————淘汰!」

  意識到這一點,寧拙頓時緊張起來。

  他現在的處境,和之前儒修三試中的顧青差不多,都是眾望在身,不容有失的。

  「我此次參加二試,目標就是頭名。」

  「若是在第二關就被顧懷舊淘汰出去————那我該怎麼面對鍾悼?大眾怎麼看我?」

  寧拙微微苦笑,赫然發現自己陷入到了一種尷尬境地,體會到了顧青之前的巨大壓力。

  之前,他還想著和顧懷舊合作,沒想到雙方是競爭對手!

  「我需要儘快審問出結果,判斷這個少年是疑犯還是真兇。」

  「若是疑犯————那顧懷舊手中則是真兇。」

  「屆時,我要從顧懷舊手中搶奪?」

  寧拙想到這裡,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

  他控制住少年,開始動用種種手段進行審訊。

  少年起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神情懇切,但說辭顛倒,情緒慌亂,邏輯混亂,難證真假。

  「等等,這甬道中都是牢房、型室,裡面的設施是可以用的。」

  「這或許是誅邪堂布置這番場景的用意?」

  寧拙當即拎著少年返程,藉助岔道中的設施進行審訊。

  這一動刑,果然有重大收穫。

  少年忽然臉色一變!

  他眼中的驚恐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怨毒獰笑,嘴角咧開至耳根,露出細密尖牙,聲音也變得尖銳刺耳:「嘻嘻————被發現了呢。不過你敢殺我嗎?我一旦死亡,必定血霧暴湧,不僅布滿了整個地牢,讓你遭殃。還會洩露出去,為禍一方!」

  「屆時,多少人因你而亡,你擔得起這個責嗎?!」

  「哈哈哈!」

  少年變得相當囂張。

  這一瞬間,寧拙心中湧現殺意。

  這裡只是雲夢澤,並非現實。少年的威脅起不了任何的威懾作用。

  「看來我運氣較好,找到了疑犯中的真兇!」

  「但剷除真兇的前提還有一個,就是遏製住除敵之後暴湧的血霧。」

  「呵呵呵,換做顧懷舊來做,可能犯難。但偏偏我修行的功法之一,就是魔染血筋功」」

  。

  不過,寧拙剛準備動手,忽然心念一動,眼底迅速劃過一道精光。

  「誅邪堂的手筆這麼大,真的如此簡單麼?」

  「且這少年雖然親口承認,但其實證據鏈並不完整。」

  「所以————」

  寧拙下意識摩挲了一下機關指環:「誅邪堂布置兩兩相遇,是想藉助這番競爭壓力,來誘使修士做出錯誤判斷?」

  想到這裡,寧拙壓下最後一縷焦躁,再次開始動刑、審問。

  少年變臉之後,神智非常清楚,對自己的犯罪行徑供認不諱。

  一番下來,寧拙順利地採集到了諸多證據,補足了證據鏈中的大多數環節。

  事實證明,這少年就是真兇!

  「還差幾個疑點,應該問題不大。」

  「要宰了他麼?」

  「約定的時間也到了————」

  寧拙微微咬牙。

  按照他和顧懷舊的約定,他們要趕到岔路口匯合的。但現在寧拙手中的這個少年就是魔修真兇————寧拙真的和顧懷舊匯合,恐怕要惹來對方的搶奪了。

  何必————多此一舉呢?

  「不,恰恰相反,我正該要多此一舉」!」

  寧拙拿住少年囚犯,原路返回。

  剛剛來到岔路口,他就看到顧懷舊從另一個通道中走出來。對方手中也拎著一個俘虜。

  這個俘虜身材矮小,是個侏儒。

  他不斷掙扎,面目猙獰,獠牙外露,皮膚呈現不正常的青紫色。即便被顧懷舊以劍氣封鎖周身要穴,仍嘶吼不止。

  顧懷舊看到寧拙,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情緒,微微點頭。

  兩人走近,順利匯合,結果第一句話都很相似:「我手中的便是(當是)真兇。」

  「嗯?」顧懷舊微愕。

  寧拙詫異了一下,旋即頭皮發麻,心頭一緊。

  顧懷舊乃是知名人物,他沉浸在復仇之中,尋找仇人線索的審訊手段定然是不俗的。

  顧懷舊認為他手中的疑犯,就是真兇。這是有道理的!

  但寧拙也對自己繳獲的少年疑犯的真兇身份,也頗有信心。

  兩人誰對誰錯?

  「有意思。依照寧道友的表述,看來我要推翻對這第二關的看法了。」顧懷舊道。

  寧拙點頭。

  想來,顧懷舊也和自己擁有相同的心路歷程。

  這一刻,寧拙知道自己守約,是真的做對了!

  他和顧懷舊當即交換各自的收穫。

  結果一對帳,寧拙發現侏儒是真兇,顧懷舊覺得少年也是真兇。

  「難道真兇有兩個?」顧懷舊詫異。

  寧拙陷入沉吟:「之前神識傳念,內容是—你發現了血霧疑犯。剷除真兇即可透過此關」,光是從這條資訊來看,真兇未必只有一個!」

  顧懷舊則露出疑慮:「但若真兇有兩個,那這樣佈置的用意為何?假設兩位修士除噁心切,直接剷除,不就都順利過關了麼?」

  寧拙沉默,陷入深深思索之中,不久後道:「不妨讓兩位真兇」對質一番如何?」

  寧顧二人喚醒各自的俘虜,結果對質自後,少年和侏儒相互對罵起來,情緒越來越激動,都說自己才是真兇。

  這番古怪場景卻讓寧、顧二人沒有絲毫笑意,偵測片刻後,兩人都流露出恍然之色。

  「原來真相是這樣的!」寧拙道。

  「兩人既都是真兇,又都不是。」顧懷舊道。

  兩人對視,相視一笑。

  雖然是初次合作,但雙方恪守約定,沒有為了一己之私而剷除手中的「真兇」,反而是坦然相告,這才促使更深層次的真相,浮出水面。

  缺了一方,都極可能讓真兇埋沒。

  所以,第二關不是對抗,反而仍舊是合作關卡。

  如果真要說對抗,闖關修士對抗的便是自己的私心了。

  一時間,寧拙對顧懷舊的印象大為提升:「此人守信,大可深交。」

  顧懷舊則在心中讚嘆:「寧拙果然配得上那般的浩然之氣,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胸襟和才幹!」

  商討一番後,兩人開始行動。

  寧拙手指如電,精準點穴,動用神識、法力,滲透到少年丹田之中。

  少年身體劇顫,胸口某處忽然亮起一點刺目的金紅色光芒。

  顧懷舊目光如電,身上的黑鐵劍無風自動,「鏘」的一聲自行出鞘三寸!

  一瞬間,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烏黑劍氣,自劍鞘縫隙中激射而出,正入少年胸口處的金紅光點。

  光電覆滅,從針尖大小的傷口中噴湧出一股鮮紅的魔氣。

  魔氣剛一出來,就被寧拙封禁起來。

  如法炮製,少年軀體的光點不斷閃現,又不斷覆滅。

  他體內的魔氣被拔除得越來越多,直至最後關頭。

  少年體內陡然爆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一個猙獰的血色虛影從他天靈蓋強行衝出,虛影五官模糊,只有一張滿是利齒的巨口張開,欲要反撲寧拙。

  「來得好!」寧拙低喝一聲,雙手結印,速度快出了虛影。

  顧懷舊眼中精芒暴射,黑鐵劍徹底出鞘,電光火石間射出一道劍光。

  劍光一觸即消。

  血色虛影的咆哮戛然而止。

  下一瞬,它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暗紅色光點,紛紛揚揚。

  至此,少年體內的魔種才被徹底斬除!

  魔種。

  何為魔種?

  魔種並非天然邪物,而是高階修士隕落後,其畢生修行積累出來的道理,修士的情緒、法力、記憶、經驗,以及某些寶材、非常規的力量等等,相互結合、混同,甚至引發畸變的產物。

  這有點類似於大德高僧圓寂火化後,遺留下來的舍利子。

  但魔種比舍利子要危險得多。

  它既是傳承之寶,又是詛咒之物。

  因為魔修的道理、功法等等,往往和修士本身相關,比如肉身、精血、皮囊、骨骼等等。

  所以,魔種要是難以掌控,就會侵害繼承者的身軀。

  高階修士隕落的時候,往往處於極端的情緒之中。所以,魔種也往往攜帶滔天怨恨、

  無盡執念,或者瘋狂的慾望。

  後繼者如果能力不足,就會被這些狂烈的負面情緒淹沒,淪為情緒的奴隸。

  魔修往往身具罪孽,死於雷劫。

  有時候魔種的形成過程,也吸收了雷劫的力量。這就更讓魔種難以控制了。

  更糟糕的是,魔種還會因為繼承者死亡,而獲得更多「遺產」,增強自身,讓自身的力量更加多樣複雜,更加龐大。

  所以,魔種無固定形態,隨原主人功法、死因、凝結環境而異。魔種隨著繼承者的死亡,而變得更加強大、詭異。

  寧拙、顧懷舊合作,先後剷除了少年、侏儒體內的血霧魔種。

  兩人的魔種還有些微差異。

  「這只是子魔種,還不是魔種原體。或許接下來的關卡,我們能接觸到原體。」寧拙猜測。

  顧懷舊則低吟道:「魔種————」

  「莫羨他山道果香,須知蜜底隱砒霜。前人歧路血猶熱,後世痴兒骨又涼。修行本是修心鏡,外物終成照影妝。若向捷徑貪一步,他年身作新魔種,輪迴碾滅後來香,天網恢恢報不爽。」

  他嘆息一聲:「實不相瞞,我的體內就有一顆魔種。我復仇多依仗此力!」

  「或許,誅邪堂安排這道關卡,是有用意的。」

  他對寧拙再施一禮,深切感佩道:「寧拙道友,今日於你協作,讓我頗有感觸。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雖然你我只是第一次見面、合作,但我卻對寧拙道友十分信任。」

  「將來若有一天,我體內魔種作亂,有為禍蒼生之嫌。還請道友出手,助我兵解。」

  「我一身遺物,屆時皆做道友酬勞!」

  寧拙詫異,沒想到第一次合作,就讓對方託付了一件事關生死的大事。

  寧拙沒有任何猶豫,當即道揖回禮,表示榮幸,直接答應下來,且又提出尋找妙法,為顧懷舊剷除魔種,恢復自身的建議。

  顧懷舊卻搖頭,臉色湧現出一抹堅決之意:「我要依仗魔種,進行復仇。它是我活下去的手段,是我報仇雪恨的依靠。」

  「即便因此而死,我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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