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血村

仙工開物·蠱真人·4,353·2026/3/30

「世相煙雲————」寧拙眼中閃過一道精芒。   他知道:這是一種特殊的雲氣,需要特定天象下,形成天地交感,讓一處地域的紅塵氣上湧升騰,直衝天際,進而形成這種煙雲。   因為能夠演變世相,所以這種煙雲往往用於幻陣的佈置,或者採集起來,製作幻境,給宗門弟子磨練心境。   雲裊裊站在寧拙的身邊,望著雲球感嘆:「以往,誅邪堂雖然會耗用世相煙雲,但從未有這一次這麼的規格。依我所見,誅邪堂大舉升格,多拜寧拙道友所賜了。」   雲裊裊號稱「小菩薩」,也是誅邪堂一試中湧現出來的優秀新人,入得了鍾悼的法眼。   她見到寧拙之後,主動上前攀談寧拙也知道雲裊裊。   他這一次誓要奪得誅邪堂二試的頭名,雖有充沛信心,但也絕不會低估對手。所以,對於重要的對手,他都蒐集到了情報。   這些重要對手當中,雲裊裊就是其中的一個。   寧拙思緒散漫,閒聊道:「有傳聞說,若是修士能集齊七情相」、六慾相」、生死相」等三十六種根本世相的煙雲,就可煉製出一尊奇特的紅塵造化爐」。   不知雲裊裊道友可有耳聞?」   雲裊裊微微一笑,明眸凝視著寧拙。因為寧拙散發出浩然之氣,直貫雲霄的表現,她對後者擁有許多好感。   雲裊裊直言道:「寧道友不必稱呼我全名,我有信心能加入誅邪堂。所以將來,我們當是同門中的同門了。」   「寧道友可直喚我名,稱我裊裊即可。」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個傳聞我也聽聞過。據說,紅塵造化爐」中能演繹一方小世界,生靈繁衍,文明興替,幾近創世。然所需煙雲之巨,非一派一地可集,且天道恐不容此等逆天之物。」   「所以,縱觀歷史,幾乎沒有明確記載,說哪一位修士大能,煉出了紅塵造化爐」。」   「相比這個,我倒是更認同另外一種看法。」   「某位元嬰真君提出,世相煙雲或許是蒼天記錄的一種方式。人間種種,於蒼天而言不過是一幕幕戲,煙雲便是「戲劇的備份」。」   雲裊裊出身不凡,乃是醫藥世家,底蘊雄厚。   她也是天才一流,只是比起司徒星等人要稍差一籌,屬於第二梯隊。   這並不代表,她不優秀。恰恰相反,能夠在永珍宗的飛雲大會中,登上第二梯隊,足以證明她的修行天賦是全國級數的!   只是,比她優秀的人幾乎都集中在了這裡。   就比如她身邊的寧拙。   「他是超越我的天才!」雲裊裊就是抱著這樣的認知,主動和寧拙親近的。   「誅邪二試,啟。」   「參試者——入澤——!」   就在這時,主陣的修士高聲呼喚。伴隨著這道聲音,大陣的入口開啟。   「一起走吧,裊裊道友。」寧拙從善如流,果斷改口。   寧裊裊微笑,和寧拙並肩,隨著人流,步入大陣。   兩人一起行動,自然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當然,絕大多數的目光都集中在寧拙的身上。   「他就是寧拙!」   「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能夠散發出如此驚人的浩然之氣,只要成長起來,他必然會是我們正道的棟樑。」   「這一次誅邪堂二試,只怕頭名是他的了!」   和之前不同,旁人對寧拙的期待明顯高了很多。寧拙一出現,哪怕他只有築基中期的修為,也被大眾普遍看好,認為他極有可能奪魁。   寧拙早已料到這番境遇,既有壓力,亦有動力。   伴隨著人流,他進入大陣,踩在煙雲之上。   一陣陣虛浮之感從腳底傳來。   寧拙和雲裊裊結伴同行,只是走了十幾步,周邊煙雲越發濃重,白茫茫一片,遮蔽了視野。   寧拙心頭微驚,恍惚間就失去了對雲裊裊的感應。   再向前走了幾步,腳步忽然變得踏實起來,眼前的所有雲煙陡然消散,讓寧拙的視野驟然清明。   天空不是正常的天色,而是籠罩著一層暗紅色的濃霧,霧氣厚如血漿,翻湧蠕動,遮蔽了日月星辰。   血霧籠罩中,有一座村莊,靜寂若死。   寧拙環顧左右,又內視自身,最後才將目光集中在正前方的村莊,心中讚嘆:「肉身入夢,果然是雲夢澤的境遇,有趣。」   雲夢澤是一種特殊的地形。   踏足其中的生靈,能夠親身進入夢境。夢境有時候是單一的,有時候則繁複多變。   誅邪堂二試的手筆很大,耗用了海量的世相煙雲,人工打造出了一片雲夢澤,供修士試煉。   這片雲夢澤造價驚人,卻還只是臨時的。永珍宗之財大氣粗可見一斑。   寧拙沒有發現雲裊裊,也不意外。   「看來主陣之人,想要單獨考驗各個修士。」   眼前的場景佈置如此,自然是有誅邪堂的用意。   寧拙動用神識、法力,攝取出一股血霧,查探了一番。   「這血霧能引發氣血躁動,心緒不寧,進而讓生靈陷入狂亂失智的狀態。應當是某種魔功所致了。」   「有意思。」   「不管眼前場景考驗的是什麼,單憑這股血霧,就能讓我側面驗證我的《魔染血筋功》了。」   寧拙興趣盎然,踏步入村。   村莊裡一片死寂。   土路兩旁是歪斜的茅屋土牆,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有的窗欞上還殘留著新鮮的血手印。路面上散落著破爛的農具、打翻的籮筐、零星的血跡。更遠處,幾具家畜的屍體倒斃在田埂邊,屍體乾癟,彷彿被抽幹了精血。   「嗬————··————」   右側一棟茅屋的破門被猛地撞開,一個雙目赤紅、口角流涎的村民嘶吼著撲了出來!   這村民衣衫檻褸,露出的皮膚上布滿青黑色的血管凸起,狀若瘋魔,十指成爪,直取寧拙咽喉!   與此同時,相同的情景出現在每一位參加試煉的修士身上。   某位修士看到村民向自己撲來,厲喝一聲:「滾開!」   他揮袖一掃,直接將村民掃飛。   但緊接著,被這番動靜吸引,又有三四個狂亂村民從屋後、巷角撲出。   修士惱怒:「區區凡人,找死!」   他雙手一錯,掌風如刀,砰砰兩聲,直接將衝過來的村民們打得胸膛塌陷,口噴鮮血倒飛出去,落地後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修士在最後一下稍微收手,留了一個活口。   他剛要嘗試盤問,那些被他掌風劈死的村民屍體上,忽然吸引濃鬱的血霧。   絲絲縷縷的血色霧氣鑽入他們口鼻。不過三息,兩具屍體竟重新站起,胸膛的凹陷處被血霧填充、鼓脹,眼中赤光更盛,嘶吼著再次撲來!   修士臉色微變,再次出手,將每一個村民的天靈蓋拍碎。   但血霧依舊能「修復」屍體,只是進度稍多了一些。   打鬥聲和血腥氣引來了更多村民。不過片刻,村民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來,將修士包圍。   他們行動僵硬,力氣很大,不知疼痛,前赴後繼。   修士乃是金丹修為,自保無虞,只是臉色越發難看。   他不是沒有想過,運用法術進行大範圍的攻擊,迅速清場,結果卻發現法術的威能被壓製得很低。   修士又發現,這些狂亂村民雖然個體再強,對他也構不成生命威脅,但源源不斷,十分煩人。   他嘗試離開村莊,結果總是走回村子內。顯然,這個場景要將修士侷限在村子裡。   修士惱怒,動用武技不斷屠戮,一邊殺得血流成河,一邊嘗試探索。   等他探索到村中一處祠堂的時候,斜刺裡忽然衝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雙眼赤紅,顫巍巍地揮舞著柺杖打來。   修士沒有發現細微的差異,隻當是普通村民,一掌了結了老嫗。   結果下一刻,他就被傳送出陣,且獲得自身被淘汰的資訊。   修士:?!   老嫗同樣向寧拙打來。   「嗯?這個人似乎和其他村民有不同之處。」寧拙雙眼精芒一閃,果斷伸手,將老嫗製住。   寧拙一邊拎著老嫗,一邊踩踏屋頂,在不斷跳躍中爭取出研究的時間。   老嫗被寧拙的法力封禁,一動不動,宛若石像。   寧拙神識探入,立即發現老嫗受到血霧侵蝕的程度很淺,和其他村民不同她還有救!   寧拙並指如劍,連連對老嫗周身點穴,神識、法力相互配合,幫助她鎮壓體內血氣。   在血霧中,被侵蝕者的血氣混亂、衝突,但寧拙苦修《魔染血筋功》,對此很有研究。尤其是在製作承道玉頁的過程中,還透過編織這門修真技藝,又加深了一層對《魔染血筋功》的瞭解。   因此很快,老嫗的眼中的赤紅如潮水般褪去大半,露出一雙迷茫而痛苦的眼睛。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身體一軟,昏了過去。   同時,她皮膚下的青黑血管明顯淡了幾分,呼吸也迅速平穩。   「果然成功了。」寧拙心中微喜。   老嫗的變化,早在他意料之中。他心中的喜悅不是這個,而是:「魔染之術,不僅能用來害人,也能用來救人。可見所謂魔功,本質只是工具。用之正則正,用之逆則逆。」   「用來懲惡,就是粗暴侵蝕。用來揚善,則行慈悲,對人體精心梳理。」   接下來,寧拙果斷改變策略。   他如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遊走,每次出手都拯救「一息尚存」的村民。   寧拙越救越順手,等到他救出了二十八個村民後,周圍再起煙雲,恍一瞬,村莊、   血霧就被徹底掩蓋。   同時,一道神識傳念告知寧拙,他已順利透過此關。   誅邪堂的很多修士,都在觀察寧拙。   「他果然透過了第一關。」   「我就說,他絕對沒有問題的吧!」   「寧拙心性沉穩,忍受血霧躁動的影響,精準地辨認出特殊」村民。他對凡人的態度始終都很親和,真不愧是正道之心啊。」   修士做得久了,往往會生出傲慢之意,對待凡人心底常懷輕視、鄙薄。   很多在第一關就被淘汰的修士,不只是大意粗心或者急切煩躁,而是心底的傲慢,讓他們難以耐心地對待每一位凡人。尤其是這些凡人還主動找死,不斷地冒犯他們。   寧拙沒有急著邁步。   他在心中迅速復盤第一關,心底有些後怕。   「有點危險啊。」   「若非我要鑽研血霧,因此神識時刻透射周遭,否則就難以判斷出發狂村民間的差異。」   「要是一味逞強濫殺,只怕會被淘汰。   ,寧拙眼中閃過思索的光:「所以,這一關要考驗的,是修士觀測入微的能力?清除血霧的手段?」   「或許————重點是在修士的心性方面。」   寧拙有所領悟後,這才邁開腳步,進入第二關。   眼前煙雲散去,寧拙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處地牢之中。   地牢潮濕陰冷,石壁上爬滿墨綠色苔蘚,牆角堆著腐朽的乾草,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黴味混雜的氣息。牆壁上每隔數丈嵌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燈焰搖曳,將人影拉扯得扭曲晃動。   寧拙觀察了周遭一番,不明所以,便決定順著甬道往前,繼續偵測。   走了十幾步,寧拙便聽到一陣腳步聲。   隨後,從對面甬道中,緩緩走出一名修士。   此人身材高瘦,約莫三十許人相貌,卻已兩鬢斑白,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雪白的長眉,眉梢垂至顴骨,在昏黃燈火映照下,泛著清冷光澤。   他面容清臒,五官深刻如刀削,眼窩微陷,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目光銳利如鷹,透著久歷風霜的沉澱與一絲揮之不去的孤鬱。   他身著洗得發白的藏青勁裝,腰間懸一柄無鞘黑鐵長劍,劍身暗啞無光,卻隱隱有血腥氣縈繞。   「白眉俠————顧懷舊。」寧拙心中閃過這個名字。   他在參試前翻閱過誅邪堂蒐集的參試者簡報,對此人印象深刻—飛雲國滅門遺孤,專殺墮魔官員與邪修,被民間傳頌卻遭國度通緝。在之前的一試中,顧懷舊在沉業沼中步履相當穩健,是寧拙主要的競爭對手。   「情報中,此人自遭逢人生劇變之後,就不苟言笑,苦大仇深。果然和情報所言————」寧拙眯起雙眼。   下一刻,顧懷舊就面泛微笑,主動做了一個道揖:「原來是寧拙道友。鄙人顧懷舊有禮了。」   >

「世相煙雲————」寧拙眼中閃過一道精芒。

  他知道:這是一種特殊的雲氣,需要特定天象下,形成天地交感,讓一處地域的紅塵氣上湧升騰,直衝天際,進而形成這種煙雲。

  因為能夠演變世相,所以這種煙雲往往用於幻陣的佈置,或者採集起來,製作幻境,給宗門弟子磨練心境。

  雲裊裊站在寧拙的身邊,望著雲球感嘆:「以往,誅邪堂雖然會耗用世相煙雲,但從未有這一次這麼的規格。依我所見,誅邪堂大舉升格,多拜寧拙道友所賜了。」

  雲裊裊號稱「小菩薩」,也是誅邪堂一試中湧現出來的優秀新人,入得了鍾悼的法眼。

  她見到寧拙之後,主動上前攀談寧拙也知道雲裊裊。

  他這一次誓要奪得誅邪堂二試的頭名,雖有充沛信心,但也絕不會低估對手。所以,對於重要的對手,他都蒐集到了情報。

  這些重要對手當中,雲裊裊就是其中的一個。

  寧拙思緒散漫,閒聊道:「有傳聞說,若是修士能集齊七情相」、六慾相」、生死相」等三十六種根本世相的煙雲,就可煉製出一尊奇特的紅塵造化爐」。

  不知雲裊裊道友可有耳聞?」

  雲裊裊微微一笑,明眸凝視著寧拙。因為寧拙散發出浩然之氣,直貫雲霄的表現,她對後者擁有許多好感。

  雲裊裊直言道:「寧道友不必稱呼我全名,我有信心能加入誅邪堂。所以將來,我們當是同門中的同門了。」

  「寧道友可直喚我名,稱我裊裊即可。」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個傳聞我也聽聞過。據說,紅塵造化爐」中能演繹一方小世界,生靈繁衍,文明興替,幾近創世。然所需煙雲之巨,非一派一地可集,且天道恐不容此等逆天之物。」

  「所以,縱觀歷史,幾乎沒有明確記載,說哪一位修士大能,煉出了紅塵造化爐」。」

  「相比這個,我倒是更認同另外一種看法。」

  「某位元嬰真君提出,世相煙雲或許是蒼天記錄的一種方式。人間種種,於蒼天而言不過是一幕幕戲,煙雲便是「戲劇的備份」。」

  雲裊裊出身不凡,乃是醫藥世家,底蘊雄厚。

  她也是天才一流,只是比起司徒星等人要稍差一籌,屬於第二梯隊。

  這並不代表,她不優秀。恰恰相反,能夠在永珍宗的飛雲大會中,登上第二梯隊,足以證明她的修行天賦是全國級數的!

  只是,比她優秀的人幾乎都集中在了這裡。

  就比如她身邊的寧拙。

  「他是超越我的天才!」雲裊裊就是抱著這樣的認知,主動和寧拙親近的。

  「誅邪二試,啟。」

  「參試者——入澤——!」

  就在這時,主陣的修士高聲呼喚。伴隨著這道聲音,大陣的入口開啟。

  「一起走吧,裊裊道友。」寧拙從善如流,果斷改口。

  寧裊裊微笑,和寧拙並肩,隨著人流,步入大陣。

  兩人一起行動,自然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當然,絕大多數的目光都集中在寧拙的身上。

  「他就是寧拙!」

  「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能夠散發出如此驚人的浩然之氣,只要成長起來,他必然會是我們正道的棟樑。」

  「這一次誅邪堂二試,只怕頭名是他的了!」

  和之前不同,旁人對寧拙的期待明顯高了很多。寧拙一出現,哪怕他只有築基中期的修為,也被大眾普遍看好,認為他極有可能奪魁。

  寧拙早已料到這番境遇,既有壓力,亦有動力。

  伴隨著人流,他進入大陣,踩在煙雲之上。

  一陣陣虛浮之感從腳底傳來。

  寧拙和雲裊裊結伴同行,只是走了十幾步,周邊煙雲越發濃重,白茫茫一片,遮蔽了視野。

  寧拙心頭微驚,恍惚間就失去了對雲裊裊的感應。

  再向前走了幾步,腳步忽然變得踏實起來,眼前的所有雲煙陡然消散,讓寧拙的視野驟然清明。

  天空不是正常的天色,而是籠罩著一層暗紅色的濃霧,霧氣厚如血漿,翻湧蠕動,遮蔽了日月星辰。

  血霧籠罩中,有一座村莊,靜寂若死。

  寧拙環顧左右,又內視自身,最後才將目光集中在正前方的村莊,心中讚嘆:「肉身入夢,果然是雲夢澤的境遇,有趣。」

  雲夢澤是一種特殊的地形。

  踏足其中的生靈,能夠親身進入夢境。夢境有時候是單一的,有時候則繁複多變。

  誅邪堂二試的手筆很大,耗用了海量的世相煙雲,人工打造出了一片雲夢澤,供修士試煉。

  這片雲夢澤造價驚人,卻還只是臨時的。永珍宗之財大氣粗可見一斑。

  寧拙沒有發現雲裊裊,也不意外。

  「看來主陣之人,想要單獨考驗各個修士。」

  眼前的場景佈置如此,自然是有誅邪堂的用意。

  寧拙動用神識、法力,攝取出一股血霧,查探了一番。

  「這血霧能引發氣血躁動,心緒不寧,進而讓生靈陷入狂亂失智的狀態。應當是某種魔功所致了。」

  「有意思。」

  「不管眼前場景考驗的是什麼,單憑這股血霧,就能讓我側面驗證我的《魔染血筋功》了。」

  寧拙興趣盎然,踏步入村。

  村莊裡一片死寂。

  土路兩旁是歪斜的茅屋土牆,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有的窗欞上還殘留著新鮮的血手印。路面上散落著破爛的農具、打翻的籮筐、零星的血跡。更遠處,幾具家畜的屍體倒斃在田埂邊,屍體乾癟,彷彿被抽幹了精血。

  「嗬————··————」

  右側一棟茅屋的破門被猛地撞開,一個雙目赤紅、口角流涎的村民嘶吼著撲了出來!

  這村民衣衫檻褸,露出的皮膚上布滿青黑色的血管凸起,狀若瘋魔,十指成爪,直取寧拙咽喉!

  與此同時,相同的情景出現在每一位參加試煉的修士身上。

  某位修士看到村民向自己撲來,厲喝一聲:「滾開!」

  他揮袖一掃,直接將村民掃飛。

  但緊接著,被這番動靜吸引,又有三四個狂亂村民從屋後、巷角撲出。

  修士惱怒:「區區凡人,找死!」

  他雙手一錯,掌風如刀,砰砰兩聲,直接將衝過來的村民們打得胸膛塌陷,口噴鮮血倒飛出去,落地後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修士在最後一下稍微收手,留了一個活口。

  他剛要嘗試盤問,那些被他掌風劈死的村民屍體上,忽然吸引濃鬱的血霧。

  絲絲縷縷的血色霧氣鑽入他們口鼻。不過三息,兩具屍體竟重新站起,胸膛的凹陷處被血霧填充、鼓脹,眼中赤光更盛,嘶吼著再次撲來!

  修士臉色微變,再次出手,將每一個村民的天靈蓋拍碎。

  但血霧依舊能「修復」屍體,只是進度稍多了一些。

  打鬥聲和血腥氣引來了更多村民。不過片刻,村民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來,將修士包圍。

  他們行動僵硬,力氣很大,不知疼痛,前赴後繼。

  修士乃是金丹修為,自保無虞,只是臉色越發難看。

  他不是沒有想過,運用法術進行大範圍的攻擊,迅速清場,結果卻發現法術的威能被壓製得很低。

  修士又發現,這些狂亂村民雖然個體再強,對他也構不成生命威脅,但源源不斷,十分煩人。

  他嘗試離開村莊,結果總是走回村子內。顯然,這個場景要將修士侷限在村子裡。

  修士惱怒,動用武技不斷屠戮,一邊殺得血流成河,一邊嘗試探索。

  等他探索到村中一處祠堂的時候,斜刺裡忽然衝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雙眼赤紅,顫巍巍地揮舞著柺杖打來。

  修士沒有發現細微的差異,隻當是普通村民,一掌了結了老嫗。

  結果下一刻,他就被傳送出陣,且獲得自身被淘汰的資訊。

  修士:?!

  老嫗同樣向寧拙打來。

  「嗯?這個人似乎和其他村民有不同之處。」寧拙雙眼精芒一閃,果斷伸手,將老嫗製住。

  寧拙一邊拎著老嫗,一邊踩踏屋頂,在不斷跳躍中爭取出研究的時間。

  老嫗被寧拙的法力封禁,一動不動,宛若石像。

  寧拙神識探入,立即發現老嫗受到血霧侵蝕的程度很淺,和其他村民不同她還有救!

  寧拙並指如劍,連連對老嫗周身點穴,神識、法力相互配合,幫助她鎮壓體內血氣。

  在血霧中,被侵蝕者的血氣混亂、衝突,但寧拙苦修《魔染血筋功》,對此很有研究。尤其是在製作承道玉頁的過程中,還透過編織這門修真技藝,又加深了一層對《魔染血筋功》的瞭解。

  因此很快,老嫗的眼中的赤紅如潮水般褪去大半,露出一雙迷茫而痛苦的眼睛。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身體一軟,昏了過去。

  同時,她皮膚下的青黑血管明顯淡了幾分,呼吸也迅速平穩。

  「果然成功了。」寧拙心中微喜。

  老嫗的變化,早在他意料之中。他心中的喜悅不是這個,而是:「魔染之術,不僅能用來害人,也能用來救人。可見所謂魔功,本質只是工具。用之正則正,用之逆則逆。」

  「用來懲惡,就是粗暴侵蝕。用來揚善,則行慈悲,對人體精心梳理。」

  接下來,寧拙果斷改變策略。

  他如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遊走,每次出手都拯救「一息尚存」的村民。

  寧拙越救越順手,等到他救出了二十八個村民後,周圍再起煙雲,恍一瞬,村莊、

  血霧就被徹底掩蓋。

  同時,一道神識傳念告知寧拙,他已順利透過此關。

  誅邪堂的很多修士,都在觀察寧拙。

  「他果然透過了第一關。」

  「我就說,他絕對沒有問題的吧!」

  「寧拙心性沉穩,忍受血霧躁動的影響,精準地辨認出特殊」村民。他對凡人的態度始終都很親和,真不愧是正道之心啊。」

  修士做得久了,往往會生出傲慢之意,對待凡人心底常懷輕視、鄙薄。

  很多在第一關就被淘汰的修士,不只是大意粗心或者急切煩躁,而是心底的傲慢,讓他們難以耐心地對待每一位凡人。尤其是這些凡人還主動找死,不斷地冒犯他們。

  寧拙沒有急著邁步。

  他在心中迅速復盤第一關,心底有些後怕。

  「有點危險啊。」

  「若非我要鑽研血霧,因此神識時刻透射周遭,否則就難以判斷出發狂村民間的差異。」

  「要是一味逞強濫殺,只怕會被淘汰。

  ,寧拙眼中閃過思索的光:「所以,這一關要考驗的,是修士觀測入微的能力?清除血霧的手段?」

  「或許————重點是在修士的心性方面。」

  寧拙有所領悟後,這才邁開腳步,進入第二關。

  眼前煙雲散去,寧拙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處地牢之中。

  地牢潮濕陰冷,石壁上爬滿墨綠色苔蘚,牆角堆著腐朽的乾草,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黴味混雜的氣息。牆壁上每隔數丈嵌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燈焰搖曳,將人影拉扯得扭曲晃動。

  寧拙觀察了周遭一番,不明所以,便決定順著甬道往前,繼續偵測。

  走了十幾步,寧拙便聽到一陣腳步聲。

  隨後,從對面甬道中,緩緩走出一名修士。

  此人身材高瘦,約莫三十許人相貌,卻已兩鬢斑白,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雪白的長眉,眉梢垂至顴骨,在昏黃燈火映照下,泛著清冷光澤。

  他面容清臒,五官深刻如刀削,眼窩微陷,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目光銳利如鷹,透著久歷風霜的沉澱與一絲揮之不去的孤鬱。

  他身著洗得發白的藏青勁裝,腰間懸一柄無鞘黑鐵長劍,劍身暗啞無光,卻隱隱有血腥氣縈繞。

  「白眉俠————顧懷舊。」寧拙心中閃過這個名字。

  他在參試前翻閱過誅邪堂蒐集的參試者簡報,對此人印象深刻—飛雲國滅門遺孤,專殺墮魔官員與邪修,被民間傳頌卻遭國度通緝。在之前的一試中,顧懷舊在沉業沼中步履相當穩健,是寧拙主要的競爭對手。

  「情報中,此人自遭逢人生劇變之後,就不苟言笑,苦大仇深。果然和情報所言————」寧拙眯起雙眼。

  下一刻,顧懷舊就面泛微笑,主動做了一個道揖:「原來是寧拙道友。鄙人顧懷舊有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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