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招攬

仙工開物·蠱真人·4,343·2026/3/30

「天地萬物,皆可裁之。」   這是《太素裁形書》中的第一句。   書中字跡清瘦,筆劃如刀裁般利落。   寧拙盯著這行字,不禁心神微微恍惚—這字裡行間,似乎藏著一種俯視眾生的從容,彷彿書寫者能以尺為刀,裁剪世間一切。   寧拙先縱覽一遍,明確《太素裁形書》的內容結果。   全書傳授的裁剪技藝,共分七類。   分別為:直裁、曲裁、疊裁、內裁、虛裁、意裁、命裁。   七類沒有孰高敦低之分,且相互之間還有強烈關聯。   博大精深!   「不愧是煉虛級別的大能,親自所書。」寧拙感嘆不已。   他研讀片刻,開始實踐。   寧拙取出一遝白紙,置於身前。   「心正則線直,手穩則裁齊。」   寧拙默唸口訣,持尺的右手緩緩下沉,尺刃對準紙張邊緣。   他深吸一口氣,手腕輕輕一推。   尺刃劃過紙張,留下一道淺痕—卻歪歪扭扭,像蚯蚓爬過的痕跡。   寧拙眉頭微皺。   他明明覺得自己手腕很穩,視線也很正,為何劃出的線條如此扭曲?   「再來。」   又一張紙鋪開。寧拙調整呼吸,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幾乎是一寸一寸地推動尺刃。   線條依舊歪斜,只是比第一次稍好一些。   「再來。」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一炷香後,寧拙身周散落著二十幾張廢紙。每一張上都有歪斜的線痕,有的甚至在中途斷開,像是尺刃突然跳了一下。   寧拙停下動作,盯著手中的仿尺,陷入沉思。   「每一次推動尺刃時,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紙面的細微凹凸、纖維的紋理走向、甚至是紙張受力的微小變化。這些感覺如此清晰,清晰到他幾乎能「看見」尺刃與紙張接觸的每一個瞬間。」   「但問題也在這裡——我的感受太多了。」   這沒有辦法。   寧拙當下的煉器境界,足以讓他有如此充分感受。   「或者說,我太專注於這些細微的感受,反而失去了對整體的把握。我不該被無數的細節淹沒。」   他再次拿起仿尺,卻不急著下刀。而是閉上眼睛,先想像出一條直線筆直的、沒有任何彎曲的直線。   然後,他再想像尺刃沿著這條線滑過,從起點到終點,一氣呵成。   「心正則線直。」   他明白了。   所謂「心正」,不是指道德上的正直,而是心神專注於「線」本身,不被其他雜念幹擾。線的方向、長度、位置—這些才是心神該關注的東西。至於紙張的紋理、尺刃的觸感、手腕的細微抖動,都是細枝末節。   寧拙豁然開朗。   他睜開眼,連續推尺。   尺刃無聲滑過。   一條筆直的線痕,從紙頭延伸到紙尾,不偏不倚,正在紙張中線。   寧拙的嘴角不由浮現笑意。   他拿起紙張,對著光亮處細看。線痕深淺均勻,寬度一致,沒有任何顫抖或跳躍的痕跡。   「成了。」   直線、橫線、豎線、斜線————他裁剪了上百張紙,每一張都筆直如墨線彈出。手中的仿尺越來越聽話,幾乎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到後來,他不再需要事先想像直線,只需心念一動,尺刃便自動劃出心中所想的那條線。   寧拙開始嘗試曲裁。   曲線比直線難得多。直線只需一個方向,曲線卻要在運動中不斷調整角度。而且這種調整必須是連續的、流暢的,不能有絲毫停頓或轉折。   第一道曲線,歪得像斷成幾截的蜥蚓。   第二道稍好,但仍能看出拚接的痕跡。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寧拙的眉頭越皺越緊。曲線練習比直線困難十倍不止,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態感覺太多,失去了對整體的把握。   「不對。」   他停下動作,閉目思索。   曲線與直線的區別,不僅僅是形狀的變化。   直線是靜態的:起點、方向、終點,三者確定,線就確定。   但曲線是動態的:每一瞬間的方向都在變化,心神必須時刻跟隨這種變化,不能有絲毫滯後。   「所以,要把握當中的節奏。」   「起刀的力度、轉向的時機、收刀的餘韻。就像彈奏古琴,不是一個個音符去挑撥,而是讓手指隨著旋律自然流動。」   明白這一點後,寧拙繼續訓練。   片刻後。   尺刃遊走。   一道流暢的弧線出現在紙上,從頭到尾一氣呵成,沒有任何生硬的轉折。   寧拙面帶微笑。   他繼續練習,圓弧、波浪、螺旋————各種曲線在他手中越來越熟練。到後來,他甚至能在紙上裁剪出一朵簡筆梅花:五片花瓣圓潤飽滿,花蕊纖細靈動。   足足三個時辰之後,寧拙身周散落的廢紙堆積出一疊來,足有數百張。   他神思黯淡,身軀都在微微搖晃,本身達到了極致。   雖然時間很短,但寧拙收穫很大。他的這種學習速度,已經遠超常人!   一方面,寧拙在修行境界上有著積累,所以修行裁剪技藝,能觸類旁通,很容易就能上手。   另一方面,學習當中,寧拙也蹭用洛書,運用頭懸樑、錐刺股之術。   「但再往下,就不是短時間能突破的了。」   寧拙收起《太素裁形書》,又取出太素散形尺。   「我才剛剛開始學,雖然已經成功入門,但距離煉化太素散形尺,尚有一段極其遙遠的距離。」   寧拙並未氣餒,也未有任何失望。   因為這種情況,也在他的預估之中。   「我對《太素裁形書》還遠遠沒有研究透徹,修行此書能否在將來,幫助我煉化太素散形尺,現在還看不出苗頭來。」   「即便將來沒有幫助,光是我能掌握裁剪這一項技藝,對煉器、煉丹、製符、布陣等等都有深深裨益!」   就在寧拙首次參閱《太素裁形書》的同時,萬獸峰。   峰腰突出的一截斷崖上,有一處殿宇,其三面懸空,唯有背靠山體。   殿前無欄,隻鋪大片青灰色的天然岩石,石縫間生著不知名的矮松,虯曲蒼勁,被罡風吹得永遠朝向一側傾斜。   拓跋荒踞坐主位,身形如山。   「喝茶,總不如喝酒自在!」拓跋荒粗聲粗氣,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全然不顧什麼品味不品味。   滾燙的茶水順著他獅鬃般的鬍鬚淌下,滴在胸前的獸皮大氅上,他也不擦,只是咂了咂嘴。   坐在客位的王禹微微一笑。   丹霞峰主依舊是一身雲紋道袍,袍上丹霞流轉,如朝霞映雪。他端坐的姿態從容圓融,與拓跋荒的粗獷形成鮮明對比。   「拓跋峰主豪邁,這雲霧尖確是不合你的口味。改日我讓弟子送一壇火棘釀來,那酒烈性,想必能入你的眼。」   拓跋荒大手一揮:「說正事吧。你今日親自登門,到底什麼事?」   王禹不答,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斟了一杯茶,輕輕吹了吹,這才開口:「拓跋峰主可曾聽聞,近日山門中那位風頭正勁的少年?」   「寧拙?」拓跋荒赤瞳中精光一閃,旋即嗤笑一聲:「浩然之氣直貫雲霄,隨後,他又當眾歸還白虹正氣節,嘖嘖。現在整個永珍宗誰不知道這大頭小子?」   他頓了頓,虯髯微揚,語氣中流露出一絲欣賞:「鍾悼那老東西,這次倒是撿到寶了。」   王禹眉梢微動:「拓跋峰主對寧拙有所瞭解?」   拓跋荒搖頭:「瞭解談不上,只是聽聞過幾次。畢竟是飛雲大會嘛,我也想為我峰招攬一些人才。」   王禹點頭:「就在不久之前,寧拙在誅邪堂二試拿了頭名,而到最後領取二試頭名重獎的時候,他卻拒絕了鍾悼的隱晦邀請。」   「哦?」拓跋荒詫異,「你說詳細些。」   王禹便詳細說了經過。   拓跋荒聽聞之後,不由哈哈大笑:「寧拙這小子是有自己想法的。哈哈哈,沒想到鍾悼這老傢夥,也有吃癟的時候。」   拓跋荒對鍾悼不爽很久了。   尤其是之前,八峰議事,商討白紙仙城,峰主們尋到了辦法,想要鍾悼協助。結果,鍾悼厲聲質問,讓峰主們都下不來臺,拓跋荒也被落了麵皮。   王禹微笑,輕輕喝了一口茶後,表示自己極為看好寧拙的未來,甚至認為寧拙將來可能成為第二個鍾悼。   這讓拓跋荒皺起眉頭,粗聲道:「雖說我看不慣鍾老頭,但他的確是相當特殊的。他天資卓絕,又有大機緣。他這樣實力的修士,就算是永珍宗內,也是幾百年才出一個。」   「寧拙將來能成長到鍾悼的地位?」   王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拓跋峰主此言差矣。」   「拓跋峰主可知道,鍾悼當年是如何加入永珍宗的?」   拓跋荒一愣,旋即陷入沉思。   他當然知道。   和很多人一樣,他在鍾悼身上吃癟,多次收集後者情報,企圖找回場子。   他此時微微回憶,頓時有些理解了王禹的言下之意。   王禹端起茶盞,卻不飲,只是看著茶湯中自己的倒影:「寧拙現在的表現,已經和鍾悼當初加入永珍宗時,相差不多了。浩然之氣貫日沖雲,且還有二試頭名。尤其是當眾婉拒鍾悼的邀請—這一項,鍾悼當年也未曾做到。」   拓跋荒沉吟不語。   王禹繼續道:「鍾悼當年加入永珍宗時,也沒有人料到他會有今天的成就。若是當時有人能看出他的潛力,全力栽培————」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拓跋荒盯著王禹,赤瞳中精光閃爍,咀嚼著這番話的深意。   良久,他悶聲道:「所以你今日來,就是為了提醒老子,要重視這個小子?」   王禹含笑起身,拂塵一擺:「拓跋峰主英明,何須我來提醒?不過是閒聊幾句,權當佐茶。」   他微微拱手:「茶已品畢,王某告辭。」   王禹離去後,拓跋荒獨坐殿中。   殿外罡風呼嘯,吹得矮松簌簌作響。雲霧翻湧,時而淹沒殿宇,時而散開,露出下方萬丈深淵。   拓跋荒一動不動,如山巒靜默。   他腦海中翻來覆去,全是王禹那番話。   拓跋荒的眉頭越擰越緊。   他漸漸意識到,王禹今日登門,絕不是「閒聊幾句」那麼簡單。   丹霞峰主向來心思深沉,說話做事都有用意。他特意提起寧拙,特意拿鍾悼做比,特意點出「全力栽培」—這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寧拙可能成為第二個鍾悼。   哪怕這種可能性,在拓跋荒心中仍舊不大。但萬一呢?   「若是寧拙成為第二個鍾悼————」   拓跋荒喃喃自語,赤瞳中閃過一抹忌憚。   一個鍾悼已經夠讓人頭疼的了。再來一個,誅邪堂的實力、影響力該膨脹到什麼地步?   到時候,再出現上一次八峰議事的情形,他萬獸峰怎麼說話?   「不行。」   拓跋荒猛地一拍茶案,直接將茶案拍碎,他強悍威猛的氣勢陡然散發,「不能讓這小子加入誅邪堂。」   他那濃密如獅鬃的鬚髮無風自動,周身火氣騰騰,空氣中似乎縈繞著一股焦灼的氣息。   「來人!」   「峰主有何吩咐?」   「備上一份厚禮,當眾送給寧拙去,我要重金招攬他!」   「記住,你要特意點明這份禮物只是展現我拓跋荒的誠意,讓寧拙無慮,直接收下。我可和某人不同,在這個方面沒有任何要求。哈哈哈!」   拓跋荒性情急躁,使得下屬行事幾乎都雷厲風行。   很快,鑼鼓喧天。   一支修士小隊,騎乘數架馬車,由奇獸牽引飛行,大張旗鼓地奔赴青石洞府。一路上,吸引到越來越多的修士跟隨觀看。   在青石洞府外的石坪上,萬獸峰的使者們將寶箱一個個開啟,露出內中珍藏。   陽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璀璨的七彩曝光,晃得人眼暈。   「這麼多的極品靈石?!」許多修士被光輝刺得眯起眼睛。   「那是赤焰虎的蛋?」有識貨的修士聲音都變了調。   一位金丹期修士擠到最前方,盯著一個寶箱內的一截獸骨,瞳孔猛然收縮:「我看錯了嗎?這好像是化神級的妖獸遺骨?!」   「寧拙只是區區築基修士啊。」   「萬獸峰究竟想要做什麼?對一位築基修士,拿出化神級的資源?!」   很多人都感覺匪夷所思。

「天地萬物,皆可裁之。」

  這是《太素裁形書》中的第一句。

  書中字跡清瘦,筆劃如刀裁般利落。

  寧拙盯著這行字,不禁心神微微恍惚—這字裡行間,似乎藏著一種俯視眾生的從容,彷彿書寫者能以尺為刀,裁剪世間一切。

  寧拙先縱覽一遍,明確《太素裁形書》的內容結果。

  全書傳授的裁剪技藝,共分七類。

  分別為:直裁、曲裁、疊裁、內裁、虛裁、意裁、命裁。

  七類沒有孰高敦低之分,且相互之間還有強烈關聯。

  博大精深!

  「不愧是煉虛級別的大能,親自所書。」寧拙感嘆不已。

  他研讀片刻,開始實踐。

  寧拙取出一遝白紙,置於身前。

  「心正則線直,手穩則裁齊。」

  寧拙默唸口訣,持尺的右手緩緩下沉,尺刃對準紙張邊緣。

  他深吸一口氣,手腕輕輕一推。

  尺刃劃過紙張,留下一道淺痕—卻歪歪扭扭,像蚯蚓爬過的痕跡。

  寧拙眉頭微皺。

  他明明覺得自己手腕很穩,視線也很正,為何劃出的線條如此扭曲?

  「再來。」

  又一張紙鋪開。寧拙調整呼吸,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幾乎是一寸一寸地推動尺刃。

  線條依舊歪斜,只是比第一次稍好一些。

  「再來。」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一炷香後,寧拙身周散落著二十幾張廢紙。每一張上都有歪斜的線痕,有的甚至在中途斷開,像是尺刃突然跳了一下。

  寧拙停下動作,盯著手中的仿尺,陷入沉思。

  「每一次推動尺刃時,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紙面的細微凹凸、纖維的紋理走向、甚至是紙張受力的微小變化。這些感覺如此清晰,清晰到他幾乎能「看見」尺刃與紙張接觸的每一個瞬間。」

  「但問題也在這裡——我的感受太多了。」

  這沒有辦法。

  寧拙當下的煉器境界,足以讓他有如此充分感受。

  「或者說,我太專注於這些細微的感受,反而失去了對整體的把握。我不該被無數的細節淹沒。」

  他再次拿起仿尺,卻不急著下刀。而是閉上眼睛,先想像出一條直線筆直的、沒有任何彎曲的直線。

  然後,他再想像尺刃沿著這條線滑過,從起點到終點,一氣呵成。

  「心正則線直。」

  他明白了。

  所謂「心正」,不是指道德上的正直,而是心神專注於「線」本身,不被其他雜念幹擾。線的方向、長度、位置—這些才是心神該關注的東西。至於紙張的紋理、尺刃的觸感、手腕的細微抖動,都是細枝末節。

  寧拙豁然開朗。

  他睜開眼,連續推尺。

  尺刃無聲滑過。

  一條筆直的線痕,從紙頭延伸到紙尾,不偏不倚,正在紙張中線。

  寧拙的嘴角不由浮現笑意。

  他拿起紙張,對著光亮處細看。線痕深淺均勻,寬度一致,沒有任何顫抖或跳躍的痕跡。

  「成了。」

  直線、橫線、豎線、斜線————他裁剪了上百張紙,每一張都筆直如墨線彈出。手中的仿尺越來越聽話,幾乎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到後來,他不再需要事先想像直線,只需心念一動,尺刃便自動劃出心中所想的那條線。

  寧拙開始嘗試曲裁。

  曲線比直線難得多。直線只需一個方向,曲線卻要在運動中不斷調整角度。而且這種調整必須是連續的、流暢的,不能有絲毫停頓或轉折。

  第一道曲線,歪得像斷成幾截的蜥蚓。

  第二道稍好,但仍能看出拚接的痕跡。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寧拙的眉頭越皺越緊。曲線練習比直線困難十倍不止,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態感覺太多,失去了對整體的把握。

  「不對。」

  他停下動作,閉目思索。

  曲線與直線的區別,不僅僅是形狀的變化。

  直線是靜態的:起點、方向、終點,三者確定,線就確定。

  但曲線是動態的:每一瞬間的方向都在變化,心神必須時刻跟隨這種變化,不能有絲毫滯後。

  「所以,要把握當中的節奏。」

  「起刀的力度、轉向的時機、收刀的餘韻。就像彈奏古琴,不是一個個音符去挑撥,而是讓手指隨著旋律自然流動。」

  明白這一點後,寧拙繼續訓練。

  片刻後。

  尺刃遊走。

  一道流暢的弧線出現在紙上,從頭到尾一氣呵成,沒有任何生硬的轉折。

  寧拙面帶微笑。

  他繼續練習,圓弧、波浪、螺旋————各種曲線在他手中越來越熟練。到後來,他甚至能在紙上裁剪出一朵簡筆梅花:五片花瓣圓潤飽滿,花蕊纖細靈動。

  足足三個時辰之後,寧拙身周散落的廢紙堆積出一疊來,足有數百張。

  他神思黯淡,身軀都在微微搖晃,本身達到了極致。

  雖然時間很短,但寧拙收穫很大。他的這種學習速度,已經遠超常人!

  一方面,寧拙在修行境界上有著積累,所以修行裁剪技藝,能觸類旁通,很容易就能上手。

  另一方面,學習當中,寧拙也蹭用洛書,運用頭懸樑、錐刺股之術。

  「但再往下,就不是短時間能突破的了。」

  寧拙收起《太素裁形書》,又取出太素散形尺。

  「我才剛剛開始學,雖然已經成功入門,但距離煉化太素散形尺,尚有一段極其遙遠的距離。」

  寧拙並未氣餒,也未有任何失望。

  因為這種情況,也在他的預估之中。

  「我對《太素裁形書》還遠遠沒有研究透徹,修行此書能否在將來,幫助我煉化太素散形尺,現在還看不出苗頭來。」

  「即便將來沒有幫助,光是我能掌握裁剪這一項技藝,對煉器、煉丹、製符、布陣等等都有深深裨益!」

  就在寧拙首次參閱《太素裁形書》的同時,萬獸峰。

  峰腰突出的一截斷崖上,有一處殿宇,其三面懸空,唯有背靠山體。

  殿前無欄,隻鋪大片青灰色的天然岩石,石縫間生著不知名的矮松,虯曲蒼勁,被罡風吹得永遠朝向一側傾斜。

  拓跋荒踞坐主位,身形如山。

  「喝茶,總不如喝酒自在!」拓跋荒粗聲粗氣,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全然不顧什麼品味不品味。

  滾燙的茶水順著他獅鬃般的鬍鬚淌下,滴在胸前的獸皮大氅上,他也不擦,只是咂了咂嘴。

  坐在客位的王禹微微一笑。

  丹霞峰主依舊是一身雲紋道袍,袍上丹霞流轉,如朝霞映雪。他端坐的姿態從容圓融,與拓跋荒的粗獷形成鮮明對比。

  「拓跋峰主豪邁,這雲霧尖確是不合你的口味。改日我讓弟子送一壇火棘釀來,那酒烈性,想必能入你的眼。」

  拓跋荒大手一揮:「說正事吧。你今日親自登門,到底什麼事?」

  王禹不答,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斟了一杯茶,輕輕吹了吹,這才開口:「拓跋峰主可曾聽聞,近日山門中那位風頭正勁的少年?」

  「寧拙?」拓跋荒赤瞳中精光一閃,旋即嗤笑一聲:「浩然之氣直貫雲霄,隨後,他又當眾歸還白虹正氣節,嘖嘖。現在整個永珍宗誰不知道這大頭小子?」

  他頓了頓,虯髯微揚,語氣中流露出一絲欣賞:「鍾悼那老東西,這次倒是撿到寶了。」

  王禹眉梢微動:「拓跋峰主對寧拙有所瞭解?」

  拓跋荒搖頭:「瞭解談不上,只是聽聞過幾次。畢竟是飛雲大會嘛,我也想為我峰招攬一些人才。」

  王禹點頭:「就在不久之前,寧拙在誅邪堂二試拿了頭名,而到最後領取二試頭名重獎的時候,他卻拒絕了鍾悼的隱晦邀請。」

  「哦?」拓跋荒詫異,「你說詳細些。」

  王禹便詳細說了經過。

  拓跋荒聽聞之後,不由哈哈大笑:「寧拙這小子是有自己想法的。哈哈哈,沒想到鍾悼這老傢夥,也有吃癟的時候。」

  拓跋荒對鍾悼不爽很久了。

  尤其是之前,八峰議事,商討白紙仙城,峰主們尋到了辦法,想要鍾悼協助。結果,鍾悼厲聲質問,讓峰主們都下不來臺,拓跋荒也被落了麵皮。

  王禹微笑,輕輕喝了一口茶後,表示自己極為看好寧拙的未來,甚至認為寧拙將來可能成為第二個鍾悼。

  這讓拓跋荒皺起眉頭,粗聲道:「雖說我看不慣鍾老頭,但他的確是相當特殊的。他天資卓絕,又有大機緣。他這樣實力的修士,就算是永珍宗內,也是幾百年才出一個。」

  「寧拙將來能成長到鍾悼的地位?」

  王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拓跋峰主此言差矣。」

  「拓跋峰主可知道,鍾悼當年是如何加入永珍宗的?」

  拓跋荒一愣,旋即陷入沉思。

  他當然知道。

  和很多人一樣,他在鍾悼身上吃癟,多次收集後者情報,企圖找回場子。

  他此時微微回憶,頓時有些理解了王禹的言下之意。

  王禹端起茶盞,卻不飲,只是看著茶湯中自己的倒影:「寧拙現在的表現,已經和鍾悼當初加入永珍宗時,相差不多了。浩然之氣貫日沖雲,且還有二試頭名。尤其是當眾婉拒鍾悼的邀請—這一項,鍾悼當年也未曾做到。」

  拓跋荒沉吟不語。

  王禹繼續道:「鍾悼當年加入永珍宗時,也沒有人料到他會有今天的成就。若是當時有人能看出他的潛力,全力栽培————」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拓跋荒盯著王禹,赤瞳中精光閃爍,咀嚼著這番話的深意。

  良久,他悶聲道:「所以你今日來,就是為了提醒老子,要重視這個小子?」

  王禹含笑起身,拂塵一擺:「拓跋峰主英明,何須我來提醒?不過是閒聊幾句,權當佐茶。」

  他微微拱手:「茶已品畢,王某告辭。」

  王禹離去後,拓跋荒獨坐殿中。

  殿外罡風呼嘯,吹得矮松簌簌作響。雲霧翻湧,時而淹沒殿宇,時而散開,露出下方萬丈深淵。

  拓跋荒一動不動,如山巒靜默。

  他腦海中翻來覆去,全是王禹那番話。

  拓跋荒的眉頭越擰越緊。

  他漸漸意識到,王禹今日登門,絕不是「閒聊幾句」那麼簡單。

  丹霞峰主向來心思深沉,說話做事都有用意。他特意提起寧拙,特意拿鍾悼做比,特意點出「全力栽培」—這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寧拙可能成為第二個鍾悼。

  哪怕這種可能性,在拓跋荒心中仍舊不大。但萬一呢?

  「若是寧拙成為第二個鍾悼————」

  拓跋荒喃喃自語,赤瞳中閃過一抹忌憚。

  一個鍾悼已經夠讓人頭疼的了。再來一個,誅邪堂的實力、影響力該膨脹到什麼地步?

  到時候,再出現上一次八峰議事的情形,他萬獸峰怎麼說話?

  「不行。」

  拓跋荒猛地一拍茶案,直接將茶案拍碎,他強悍威猛的氣勢陡然散發,「不能讓這小子加入誅邪堂。」

  他那濃密如獅鬃的鬚髮無風自動,周身火氣騰騰,空氣中似乎縈繞著一股焦灼的氣息。

  「來人!」

  「峰主有何吩咐?」

  「備上一份厚禮,當眾送給寧拙去,我要重金招攬他!」

  「記住,你要特意點明這份禮物只是展現我拓跋荒的誠意,讓寧拙無慮,直接收下。我可和某人不同,在這個方面沒有任何要求。哈哈哈!」

  拓跋荒性情急躁,使得下屬行事幾乎都雷厲風行。

  很快,鑼鼓喧天。

  一支修士小隊,騎乘數架馬車,由奇獸牽引飛行,大張旗鼓地奔赴青石洞府。一路上,吸引到越來越多的修士跟隨觀看。

  在青石洞府外的石坪上,萬獸峰的使者們將寶箱一個個開啟,露出內中珍藏。

  陽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璀璨的七彩曝光,晃得人眼暈。

  「這麼多的極品靈石?!」許多修士被光輝刺得眯起眼睛。

  「那是赤焰虎的蛋?」有識貨的修士聲音都變了調。

  一位金丹期修士擠到最前方,盯著一個寶箱內的一截獸骨,瞳孔猛然收縮:「我看錯了嗎?這好像是化神級的妖獸遺骨?!」

  「寧拙只是區區築基修士啊。」

  「萬獸峰究竟想要做什麼?對一位築基修士,拿出化神級的資源?!」

  很多人都感覺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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