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破水陣
事實上,重陣峰就是沈璽想要加入的派系。寧拙幫助他提前完成目標,沈璽自然對寧拙心懷感激。
當然,沈璽接下來仍舊要繼續參加興雲小試、飛雲大會,因為他接下來的表現關乎到他剛剛加入重陣峰的起點。
聞人晏頗為滿意。
她此次目的,就提前結交寧拙,並且進行刺探、暗示。
這個目的已經完美的達成了。
寧拙主動設宴,和聞人晏密切交流,迅速熟絡。他思維敏捷,立即明悟了聞人晏的來意,沒有讓她難做,當場就給出了明確的回應。
聞人晏不僅達成了原先目標,還順帶有了其他收穫,那就是招收了沈璽。
興雲小試、飛雲大會就是永珍宗對外招收俊彥人才的重大活動,永珍宗內勢力、派系繁多,存在激烈的競爭。
聞人晏沒有招攬到寧拙,也願意繼續保持觀望,在這種情況下,她也沒有空手而歸,招收到了沈璽這樣的天才人物。
至於寧拙。
一方面,他在第一次見面時,就領悟到了聞人晏的來意,因此提前做出了安排。最終和聞人晏有了近乎完美的第一次接觸,結了善緣,讓聞人晏回去有更好的交代。
另一方面,寧拙也幫襯了沈璽一把,給他謀局,捧他提前進入重陣峰,結結實實地賣了個人情。
沈璽贏了,聞人晏贏了,寧拙也贏了。
三贏!
這就是寧拙成熟的正道手段。
聞人晏回去復命,帶來這一結果,同樣引發了殷長庚等人的感慨。
淳於歸撓了撓自己的絡腮鬍須:「這樣看來,寧拙是奪舍、轉世的可能不就更高了嗎?」
「他是如此深諳規則和人性,看似輕輕鬆鬆的一場宴請,實則許多修士人到中年,都看不透,做不到呢。」
這樣優秀的後輩,真的太少見了!
但若是前修奪舍、轉世而來,無疑更容易讓人接受。
經此一事,重陣峰方面對寧拙的試探有了結果,選擇繼續觀望。
儘管寧拙已經明確表示,自己無意於加入重陣峰。但重陣峰方面,只是將招攬暫停下來而已。
就算目標修士無意加入,但其展現出的未來過於光明,重陣峰常常也會全力出擊,砸下重金或者動用其他手段誘使加入。
永珍宗內部的競爭是十分激烈的。
沈璽回去之後,也對寧拙感懷不已。他對蘇靈扣道:「表妹,現在你該明白,我們選擇交好寧拙是對的吧?」
蘇靈扣點點頭,但還是有些不甘心:「表哥,我覺得寧拙只是做了一個順水人情而已。」
「依照你的實力、性情、出身,難道單憑自己,就不能加入重陣峰嗎?」
「我反而覺得,你落選的可能是極少的。」
沈璽微笑點頭:「確實如此。所以,寧拙道友賣的人情並不多。」
「但我承他的這份人情!」
「此中的微妙之處,你還沒有體會到。」
蘇靈扣露出疑惑之色:「哦?是什麼?表哥你教教我。」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地拽了拽沈璽的衣袖。
沈璽順勢伸手,握住蘇靈扣的小手,溫柔地笑道:「你幾乎全程參與了我和寧拙道友的幾場交流。你應該記得,我從未在他面前,提過我想要加入重陣峰。」
蘇靈扣點頭:「的確是這樣。寧拙猜到了表哥的計劃。」
「但這並不難猜吧?」
「表哥你出身於九宮仙城沈家,本身又是如此的擅長陣法。」
「像表哥這般優秀的天才,自然要加入永珍宗最強大的勢力了。」
沈璽微微搖頭:「表面上是如此的。實則,加入某個勢力,其實考慮的因素太多太多了。」
「譬如恩怨情仇,譬如利益關聯。」
「還有永珍宗內部的競爭、角逐,以及和我同批修士之間的陰謀詭計、陣營立場。」
「能猜出來的難度,比你想像中要高得多,表妹。」
蘇靈扣撅起嘴:「表哥,你說的都對。」
見表妹有不服的意思,沈璽再道:「就算寧拙猜中,我欠下的人情也不多。」
「但他展現出來的善意,才是微妙之處。」
「他當著我的面,對重陣峰的高層聞人晏闡明態度——他不會加入重陣峰。
「」
「這是對我的示好,表明他和我並不是直接的競爭者。」
「同時,這更是他之前,先受我指點,得我贈書,然後在九曲迴廊陣中奪取頭名的巧妙回應。」
蘇靈扣這才啞然,下意識眨眼三次,體會到之前沒有領悟到的東西。
她這才發現,平平無奇的一場宴請,實則蘊含了許多深沉的含義。
漱玉齋。
寧拙走進卜算室。
這裡仍舊是一片廢墟。
四壁雲母石牆早已化為齏粉,隻餘下陣法形成的光罩隔絕碧玉湖水。頭頂和腳下仍殘留著大半陣紋,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而房間正中,一團深藍水渦靜靜懸浮。
水渦很大,幾乎佔據整個房間大半空間,轉速時快時慢,時而湍急如瀑,時而舒緩如綢。每一次轉速變化,都會引發周圍空間的輕微震顫一那是洛書書頁在自行演算,維持著這座天然法陣的平衡。
寧拙展露笑顏:「老大!你的陣道境界真是夠勁!」
他對孫靈瞳豎起大拇指。
孫靈瞳哈哈大笑,雙手叉腰,腦袋仰起:「那是!」
寧拙:「等到我們取出洛書,我就用承道玉頁,將陣道真意還給你。」
孫靈瞳擺手,不以為意:「著什麼急!你現在要多參加興雲小試,現在的永珍宗遍地都是機緣。好好打那些天才的臉,嘻嘻,你用我的陣道境界,就等於替我出風頭了!」
擁有承道玉頁,就等於修士之間的真意,可以相互轉換了。
不過,絕大多數情況下,修士怎可能將畢生修行的成果,輕易地傳授給他人呢?若是借出去,沒有歸還怎麼辦?
放在孫寧二人身上,就是例外了。
兩人有著非同尋常的信任。
孫靈瞳可以借給寧拙陣道真意,寧拙同樣可以拿出自己的任意真意,借給孫靈瞳使用。
只是目前,寧拙更需要而已。
至於將來,寧拙肯定是要將陣道真意,歸還給孫靈瞳的。
「老大喜歡偷盜,沒有足夠的陣道境界,怎麼能潛入到陣法當中去呢?」
這是修真盛世!
保守財物,誰還沒有一個防禦法陣了?
讓陣道境界為零的孫靈瞳,潛入其他法陣,寧拙是萬萬不放心的。
「或許我可以在這段時間裡,勤修苦練,結合魔魂種種記憶,將陣道境界再提升許多,然後還給老大。」
「哈哈,就當是他借給我,所收的利息吧!」
寧拙心中早有定計。
孫靈瞳擺手:「咱們倆就別閒聊了,快來看看這座水陣吧。」
「嗯!」寧拙點頭。
他之所以汲取孫靈瞳的陣道真意,同時橫掃法陣類的興雲小試,不就是為了破解水陣,奪取洛書麼。
當即,他向前走了幾步,站在水渦前,目光沉靜,探出神識,仔細觀陣。
神識剛一觸及水渦,寧拙就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
這不是攻擊,也不是排斥,而是「推演」。水渦法陣感應到外力入侵,立即觸動了陣心洛書。後者在瞬間就開始了瘋狂的演算。
造成了陣紋流轉,陣線重組,陣眼移位。而這一切都在瞬息之間完成。
寧拙的神識想要鎖定一個陣眼,剛一動念,那陣眼已經換了位置。
想要追蹤一條陣線,剛一起步,那陣線已經改道。
想要推演出陣法的全貌,剛有雛形,陣法已經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太快了————」寧拙睜開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已經是大師級陣道境界,近十場興雲小試中布陣、破陣,幾乎無往不利。
寧拙還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眼前這座水陣,彷彿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意識,應變得比他還快。
「這就是道器之威麼————」寧拙口中喃喃。
哪怕只有一頁的洛書,寧拙的推演、計算,在它面前都是班門弄斧。寧拙算一步,它算十步;寧拙推一層,它推十層。
寧拙不禁看向一旁的孫靈瞳。
也就是孫靈瞳的天資靈瞳,看透了法陣,甚至能直接窺視陣心洛書。
「老大的靈瞳天資很不簡單。可惜我在火柿仙城就開始查閱典籍,沒有見到任何一項記載,和老大的天資貼近。」
孫寧二人推測,靈瞳很可能是一項全新天資。
寧拙緩緩閉上雙眼,神識再次探入。
這一次,他依靠大師級的直覺,來輔助神識進行刺探。
效率大增!
神識在直覺的指引下,竟能短暫地抗衡陣法演變,甚至偶爾還能搶先一步,刺探到水陣的更深處。
但直覺並非是每一次都能觸發。
寧拙的神識滲透水陣大半,就難以為繼,最終遺憾敗退。
寧拙睜開雙眼,望著眼前水陣,輕嘖了一聲。
孫靈瞳:「嘻嘻,這水陣不好破吧?」
寧拙被激起了鬥志,滿臉認真地道:「如果這一次,我吸收了老大你的陣道境界,還不能夠破陣取書,那我乾脆一頭撞死好了。」
孫靈瞳也對寧拙懷有充沛信心,捏起小拳頭:「小拙,你一定可以!」
寧拙再一次沉入神識。
但這一次,他任憑水渦法陣不斷變化,而他不在執著於讓神識滲透更深。
他儘量「追隨」水渦的變化。
它算一步,他就跟一步;它推一層,他就跟一層。不爭先,不搶前,只是跟在後面,靜靜觀察,默默記錄。
他靜靜地感知,感受陣法的節奏、陣紋的韻律、陣心的波動————
一個時辰後,寧拙睜開眼。
他面色微白,消耗不小,但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透過長期的觀察,他適應了水陣演變的節奏,把握到了一種感覺。
這種感覺,非是冰冷的推理,而是從直覺衍生出的東西,充斥著靈韻。
孫靈瞳之前動用天資靈瞳觀察過,這座水陣,以洛書書頁為陣心,以水脈靈氣為陣源,以那些破碎的法器為陣基。
渾天儀的青銅星軌、玄龜甲片的殘缺算籌、紫檀木的算盤框架,都是陣基的一部分。
寧拙此次觀陣,再次驗證了孫靈瞳之前的正確。
寧拙吐出一口濁氣,看向孫靈瞳:「老大,我差不多了。」
孫靈瞳:「要不要休整?」
寧拙皺眉搖頭:「我好不容易找到感覺」,不想讓它流逝。大師級的境界還很勉強,我們立即按照計劃行動才好!」
「行。」孫靈瞳當即離開卜算室,來到洞府的中樞,掌控整座洞府的法陣。
法陣開始緩緩運轉,直至全力以赴。
一股龐大的力量向下算室湧來,將水渦周圍的靈氣流動攪得一片混亂。
水渦法陣本就是洛書的力量自發影響周遭,形成的天然陣法。
它的根基本是下算室中的寶物,它藏身在下算室中,也即是在整個漱玉齋洞府法陣的覆蓋之下。
如今,整個洞府的法陣都站在孫寧二人這一邊,劇烈改變了卜算室的環境,也強烈干涉到洛書水陣中的幾件殘破寶物。
如此一來,就使得整個水陣的建陣根基被劇烈動搖了。
水陣的運轉受到了極大遏製!
甚至,水陣的外形都劇烈變動,驚得孫靈瞳瞳孔陡然一縮。這要是一個處理不好,水陣自爆,動靜之大,會立即引來其他修士。
這會是一場大麻煩!
但好在洛書書頁再次發威,積極調整劇烈形變的水陣,把它從自爆的邊緣拉了回來。
寧拙眼中精芒爆閃。
他趁著洛書書頁調整水陣的時候,輪番使用各種破陣寶物。
顯眼符貼在陣線上,讓陣紋清晰可見。
定陣樁釘入水渦四周的虛空,鎖住陣基。
陣裡隙遊梭射出青白毫光,照向陣眼。
斷源斧懸於水渦上方,連續幾次切斷一部分的陣源。
一件件破陣寶物,各司其職,同時發力!
換做寧拙嘗試九曲迴廊陣之前,是萬萬做不到如此嫻熟的。
水渦劇烈顫抖,轉速忽快忽慢,陣紋閃爍不定。洛書依舊在瘋狂演算,試圖調整陣法來應對這些幹擾—一但陣法是死的,寶物是活的。它算得再快,陣法也來不及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