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設宴
修士死後,或者乾脆生前就魂魄離體,佔據他人軀殼,這便是魂魄奪舍。
但這樣做,通常會引發魂魄、肉身之間的矛盾,畢竟不是原裝,而是彼此的異物,基本上都會發生排斥的現象,造成雙雙的衰弱。
不過,此處修真世界發展至今,極為繁榮昌盛,各種修真技藝、功法層出不窮、推層出新,因此魂魄奪舍的技藝水準,也越來越高,越來越發達。
相比起來,大能轉世的情況罕見得多。
轉世意味著投胎。
投胎和奪舍是有區別的。
即便是佔據腹中嬰兒的身軀,也會引發相互之間的排斥。事實上,若是魂魄過強,就會讓嬰兒脆弱無比的肉身消亡,甚至還連帶到母親的身體。畢竟,孕婦和嬰兒之間還有臍帶緊密聯絡著。
魂魄、肉身需要守衡,需要協調。
參考寧拙。即便他的肉身、魂魄都是原裝,曾經一度因為魂魄是百萬人魂的級數,就壓迫了肉身,導致肉身不堪承擔的情況出現。
轉世投胎,是指捨棄了魂魄,只剩下一抹真靈,墜入太初,胎盤從無到有。
肉身、魂魄都是原裝。
若是達成,魂魄、肉身天然協調、守衡。這裡的難度在於記憶、自我。
轉世投胎因為捨棄了魂魄,所以極容易丟失上一世的魂魄,若是記憶始終無法找回,最終成長為全新的一個人。
這就需要接引的修真技藝了。
在歷史上,曾經有一段時間,非常盛行師徒之間的相互接引。師父死後,記憶暫時由徒弟保管。轉世投胎成功,徒弟尋找到師父的此世身,進行接引,將其收為自己的徒弟,然後逐步灌輸上一世的記憶。
因為這項修真技藝,導致師徒的社會關係一度非常盛行,蓋壓家族、盟會等等形式。
到了明帝時代,這項轉世投胎的技藝,又達到了全新的高度。
佛教將此項技藝推到了一個嶄新的高度,並以此作為根基,發展出全新的修行方式。按照佛教的術語,他們稱之為—一輪迴。
重陣峰的這五位高層,開始懷疑寧拙是大能轉世。
因為魂魄奪舍的弊端,仍舊存在不少,且很容易被探查出來。
聞人晏道:「寧拙在剛開始參加九曲迴廊陣時,止步於第三曲。我專門查閱了他當時的破陣過程,發現他在陣道方面相當稚嫩、膚淺,第二曲只能採用笨方法不斷試錯。」
「我感覺他不像是演的。」
「而在之後,他整個人忽然之間突飛猛進,一日千裡,開了竅一樣。」
淳於歸撓撓頭:「你是說,他是受到了刺激,前世記憶忽然覺醒了?」
聞人晏微微一笑。
單孤鴻冷冷道:「沒有實證。」
淳於歸道:「要實證還不簡單?飛雲大會進行下去,每一次轉換身份令牌,修士都會受到評審測試。這些測試會越來越高階,越來越嚴格,最終讓一切真相大白,所有人無所遁形。」
「不僅真實年齡無法掩蓋,真實修行功法曝光,真實戰績被紕漏,更別提魂魄奪舍,就算是大能轉世歸來,也會被測試出來。這在過往中,得到了屢屢驗證。」
其餘四人紛紛點頭。
他們都對永珍宗的底蘊極有信心。
這也是永珍宗有底氣,廣納外人的原因。否則,沒有任何防備的吸引外人加入,哪怕是超級勢力也會自取滅亡。
永珍宗有很多獨到的手段,能夠有效的甄別敵我,有效的探查實情。過往以來,阻止了不知多少外部勢力的陰謀,震懾了無數想要內鬥的宗門成員。
淳於歸繼續道:「所以,我們今天真正要討論的,是該不該爭取寧拙。如果爭取寧拙,又該用什麼樣的力道,用什麼樣的方法?」
全場再次沉默。
現在的情況,頗為複雜。
如果寧拙是魂魄奪舍,或者大能轉世,這就是巨大的隱患。將來暴露出來,必然會對重陣峰的名望產生衝擊。而負責招攬他的在場五位高層,都會遭受牽連、懲處。
名望是正道的追求。
如果錯誤招攬,形成重陣峰識人不明的負面影響,引發大眾對其輕視、嘲笑,會對重陣峰的名望造成強烈的損傷。而因此造成的後果,往往比想像中更加嚴重。
就像永珍宗的儒修群體。他們之前走在發展、壯大的快車道上,沒想到出了秦德這樣的人物,對這個群體的名望造成了慘烈的打擊。
以至於到了今天,端木章等儒修都要為此彈精竭慮,千方百計地尋找各種辦法,來正面解決秦德這個巨大的歷史遺留難題。
寧拙的情況,不只是奪舍、轉世的疑慮。重陣峰如果要招攬他,還有其他的強大的競爭者。
一個是鍾悼,另一個則是拓跋荒。
前者是誅邪堂的當代堂主,後者則是萬獸峰的當代峰主。兩人都是最具實權的人物。永珍宗的整體價格,也就八峰十六堂!
淳於歸撓著下巴道:「我現在有點明白,寧拙拒絕鍾悼、拓跋荒的底氣了。
如果他真是大能轉世,自然是有傲骨、底氣的。」
「或許,寧拙之所以在拒絕了兩位大人後,橫掃陣法試煉,也是想要藉助我們重陣峰的存在,來抵消鍾悼、拓跋荒的影響?」
寧拙嘗試的很多興雲小試,追根溯源,大多數都是重陣峰的附屬勢力。
招攬寧拙是有風險的,但不招攬他,也很麻煩。
若是寧拙本身沒有問題,或者隱瞞過了永珍宗的偵測手段,成長起來,必定會給所屬勢力帶來幫助。
若是錯過寧拙這樣的天才,現在輪值的重陣峰的五位高層,必然難辭其咎,會被事後問責、懲處。
歐陽凜道:「或許,寧拙本身就是一位天才。」
「就像我對冰陣的感覺。我第一次接觸冰陣時,就知道這是我的路!別人學十年才能領悟的東西,我看一眼就會。你們也覺得我不正常,可我就是這樣。」
「我是擁有天資的。」
「寧拙也可能擁有和陣法相關的天資啊。」
殷長庚:「那麼,什麼樣的天資能夠讓寧拙有如此驚人表現?他前後差異太過懸殊了。」
單孤鴻:「天資種類繁多,浩如繁星,且總是會有全新的天資層出不窮。縱觀歷史,的確有許多陣法相關的天資,能夠讓修士年輕時就有深厚的陣道造詣。」
「但像寧拙這樣,有如此巨大進步的,實屬少見。」
「不過,如果寧拙故意放些煙霧彈,甚至是第一次試煉時自己出現了失誤,導致第一次試煉成績很低,我們在此揣測,徒然無意。」
歐陽凜繼續道:「我們沒必要過多猜測,就眼前現實來討論,更有依據。」
「你們應該也早看出來—寧拙在陣法上的進步,十分驚人!」
「九曲迴廊陣中,他破陣的時候還不熟練。但到了地火豐田陣,他借鑑了九曲迴廊陣,使用多層法陣解決了問題。」
「在萬裡冰封陣中,他找到陣心並不容易。但在風雷陣中,他表現出來的技藝,已經明顯超越了他在萬裡冰封陣的時候。」
「五行輪轉陣、五重門陣、萬劍歸宗陣、幻海陣、天罡北鬥陣、乾坤挪移陣————他在這些陣法上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非常明顯。尤其當我們將一次次的試煉,進行全面對比。他的進步更加凸顯。」
殷長庚眯起雙眼:「放在奪舍、轉世上,寧拙是在記憶復甦。放在天才天驕上,他悟性恐怖,在極速成長————」
聞人晏輕輕一笑:「其實,這個問題沒必要糾結。」
「我們不妨先私底下接觸一下寧拙。」
「先闡述我們的來意,或許也可稍微暗示我們的困境,問一問寧拙是否有意加入重陣峰。」
「寧拙既然先後拒絕了鍾悼、拓跋荒二位大人,一定是胸有丘壑,有自己的主見。」
「或許他根本就沒有想過,加入重陣峰呢?」
其餘人都微微一怔。
他們的確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蓋因寧拙這樣的陣道天才,重陣峰就是他最好的選擇了。當代的永珍宗宗主就是重陣峰的峰主!
重陣峰是永珍宗內的第一勢力。
而且,一般擁有寧拙這樣陣道造詣的,必然是在陣法方面有著濃厚興趣,就算沒有興趣,也必然是下過巨大苦功的。
往往,重陣峰高層親自招攬,即便是一流天才,也無往不利。
但現在,對於寧拙————
重陣峰的高層們被聞人晏的話點醒,他們忽然意識到:寧拙有別於往屆的一流天才們,他是較為特殊的。
殷長庚當即稱讚聞人晏,說她一語驚醒夢中人。
「是該私底下接觸一番,最好能弄清楚寧拙的真實想法。」
「既然你比我們看得更深刻,聞人晏道友,不妨就辛苦你一下,由你去接觸寧拙如何?」
這看似請求,實則是命令。
在場的高層中,殷長庚地位最高,乃是副峰主之一。
聞人晏不由看著殷長庚一後者眯眼微笑,一臉期待之色。
她嚴重懷疑,殷長庚早已想到這個法子,但為了避嫌,而營造了探討的局面,最終等到她聞人晏提出。
不過,聞人晏對寧拙早有耳聞,對於私底下提前接觸,也無不可。
「寧拙如此天份,將來必成大器,少不了打交道。」
「不如趁他還未真正加入永珍宗,修為也只在築基中期,提前和他結個善緣?
」
想到這裡,聞人晏便緩緩點頭,應承下了這份差事。
青石洞府。
寧拙剛剛結束復盤。
他深深嘆息一聲,發出內心最大的感慨:「法陣往往牽扯到其他的領域。比如萬裡冰封陣蘊含冰行的奧妙,五行輪轉陣藉助五行之功。風雷陣、萬劍歸宗陣等等皆是如此。」
「要佈置成出眾的陣法,光是在陣法上有雄厚造詣並不夠,還需要兼具其他領域的能力。」
「我才十七歲,我還只是築基,剛剛修行沒有多久。」
「修真盛世又是如此博大精深、群英薈萃。我要學的,還有很多很多啊。」
恰在這時,他腰間的玉佩微微一震,散發出一縷資訊,傳遞到寧拙的神海之中。
是廚老通知他。
「有重要人物的飛信?」
寧拙這段時間以來,大出風頭,引得每日飛信絡繹不絕。
廚老被迫每天都要抽出時間,仔細檢查這些飛信,進行甄別,將其中最有價值或者最重要的一部分,交給寧拙親自處理。
很快,來自聞人晏的飛信,就送達到了寧拙手中。
寧拙只是神識一掃,便露出一抹微笑。
「這就是重陣峰的反應啊,提前私下接觸,手段倒是靈活的。不過,這也是我預想的可能之一。」
寧拙想了想,就立即書寫了一封飛信。
這封飛信飛出青石洞府,卻不是去往聞人晏處,而是投向沈璽。
沈璽很快回信,答應了寧拙在飛信中的邀請,並鄭重感謝。
很快,在一處酒樓包廂,寧拙做東,同時宴請了聞人晏、沈璽,至於蘇靈扣,也一同入席。
寧拙並不吝嗇成本,用上等的美酒佳著進行招待。
他主持場面,和聞人晏、沈璽切磋交流種種陣法心得、體驗,展現出自身實力的同時,也從這場交流中收穫良多。
面對聞人晏的暗示和試探,寧拙表現得乾分坦然,近乎直言自己目前,沒有加入重陣峰的規劃。
這番表態,讓蘇靈扣感到震驚,很難理解寧拙居然會拒絕永珍宗內第一派系的邀請!
酒宴到了尾聲,聞人晏當場招攬了沈璽。
她表示,沒想到此行,自己是失之桑榆,收之東隅。雖然很遺憾沒有收攬寧拙這樣的人才,但是卻得到沈璽這個天才加入,絕對是不枉此行。
沈璽則暗中神識傳念,對寧拙表達了誠摯的謝意。他知道,寧拙在切磋交流中,多番抬舉自己,表達出沈璽給他帶來的幫助,描繪出沈璽為友放棄自身利益的溫雅君子的性情、形象。
這場酒宴是寧拙給沈璽搭的舞臺。
沈璽也抓住了這次機會,充分展現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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