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師生辨經

仙工開物·蠱真人·4,349·2026/3/30

這一輪試煉由內務堂、煉器堂聯合舉辦,獎勵豐厚,關卡繁多。   本意是修理永珍宗總山門的種種設施,同時藉此來考察外來修士的煉器造詣,擇優錄取。算是一箭雙鵰之舉了。   簫居下連承道玉頁這樣書頁都能大量製作,且品質越做越好,其煉器造詣可稱雄渾。   這些旗幡能被招搖峰峰主插在山峰各處,主打的是量大管飽,品階不高。簫居下來修復它們,簡直是手拿把掐。   兩個時辰之後,試煉結束。   簫居下的成績處於第二階梯之中,他刻意保留了實力,沒有顯山露水。   主持試煉的修士宣佈前一百的名單,這些人可繼續參加下一關卡的試煉。   簫居下自然名列其中。他面色平靜,心中卻有疑慮:「奇怪,寧拙怎麼沒有來?」   「難道我之前的推算是錯誤的?」   趙寒聲正式閱覽《聖人大盜經》。   開篇是秦德的一番自序——   餘少時讀聖賢書,慕先賢之道。七歲誦《孝經》,十歲解《論語》,十五通五經,二十遍覽諸子。每讀至「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未嘗不掩卷長嘆,心嚮往之。   然年歲漸長,閱歷漸深,乃覺世間之事,多有可疑。   聖人教人「克己復禮」,而歷代帝王以禮製束縛萬民;聖人教人「捨生取義」,而廟堂袞袞諸公以義理謀取私利;聖人教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而儒門弟子以道統之名,排斥異己。   餘困惑二十載,寢食難安。一日夜讀《莊子》,至「聖人不死,大盜不止」一句,如遭雷擊,豁然開朗。   乃悟:聖人與大盜,實為一體兩面。   遂閉關三載,遍考經史,參悟玄機,著成此經。名曰《聖人大盜經》—一非謗聖也,乃明聖也;非勸盜也,乃證道也。   趙寒聲不由冷笑:「此所謂可疑」者,非聖人之可疑,乃讀聖人之書者之可疑也。秦德以帝王之行疑聖人之教,以袞袞諸公之私疑先賢之義,是以跡掩心,以末蔽本,何其謬也!」   「且此子好大口氣,居然自詡能明聖」、證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歪理邪說!」   《聖人大盜經》全篇共有兩卷。   第一大卷名為聖盜同源,第二大卷則是盜亦有道。   「卷名倒是可圈可點。」趙寒聲神識一掃,看了模糊大概後,便仔細深究。   第一卷第一節:聖人盜天地秦德先引《禮記·禮運》:「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這在秦德看來卻是:「天下為公」四字,看似光明正大,實則暗藏玄機。何謂「公」?眾人共有也。然天下之物,本無歸屬。聖人以「公」之名,行「定」之實—一定規矩、定秩序、定名分。此「定」者,非盜而何?   天地生萬物,本無主名。聖人出,乃以禮法盜取天地之權,劃分人倫之序。   禮者,天地之序也,亦天地之賊也。   秦德又引《周易·繫辭》:「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   秦德對此的理解是:「位」者,權位也。聖人以「德」盜「位」,以「位」盜「權」,以「權」盜「天下」。然聖人盜之,名之曰「受命於天」;   凡人盜之,則名之曰「犯上作亂」。   同一盜也,聖人與凡夫,何以異哉?   趙寒聲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運用心學道理,在心底駁斥。   「心學有言:禮也者,理也。理也者,性也。性也者,命也。」禮樂制度,原自人心天理流出,豈是盜」耶?   「譬如農夫耕田,播種施肥,使土地生養萬物。此非盜土地之力,乃順土地之性。聖人製禮,亦復如是一一順人心之天理,使萬民各得其所。秦德以盜」解之,是以賊心度聖腹也。」   「心學明位」之理:位者,天命之責,良知之任。聖人居位,非盜取也,乃承天命而行天道。譬如家長治家,非盜家人之力,乃盡家長之責。秦德以盜心度之,只見權位之利,不見責任之重。」   「秦德斷章取義,以「盜」解之,著實卑劣!」   趙寒聲繼續深究。   他將心神完全投入,沉浸其中,臉色不斷變化。   時而憤怒,時而皺眉,時而喝斥「荒唐」,時而面露肅容,苦心思索破綻。   看完之後,趙寒聲掩卷長嘆。   他心底不得不承認,這門《聖人大盜經》的邪說,是有其內在道理的。   秦德的論證,引經據典,條理分明。從《禮記》《周易》到《孟子》《荀子》,每一處引文都恰到好處,每一段推論都邏輯嚴密。   「秦德雖做到了邏輯自洽,卻從一開始的理解,就處處謬誤。」   「這門《聖人大盜經》只有兩卷,草創氣息濃鬱,破綻連連,我要辯倒他,不成問題。」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趙寒聲運用心學,深度鑽研,苦思冥想,已經在心底辯倒了《聖人大盜經》,由此信心大生。   他吃下一顆丹藥,任憑藥力緩慢恢復自身狀態,撫須微笑:「辯倒秦德,端木章應約退位讓賢,我必能統領永珍宗的所有儒修。」   「青兒有此基業相助,再殺回華章國內,必然能有更高聲勢。也不枉我帶他遊歷天下這一遭了。」   顧青的學問、名望陷入了瓶頸,因此遊歷天下。   寧拙也是遊歷天下,兩人的情形頗為相似。   趙寒聲忽然心頭微動,書就飛信,喚來顧青。   「青兒,好好看看這本《聖人大盜經》。」趙寒聲故意考較顧青。   顧青自從在儒修三試中,敗給了寧拙,一直在反省自身。   他是名揚全國的天才,大族出身,又得趙寒聲這樣的大儒悉心栽培,不僅是實力,還有心性都十分優秀。   雖然起先頹喪、消沉了一段時間,但很快,他就重整旗鼓,振作起來。   最近聽聞寧拙橫掃諸多陣法小試,他一面感嘆寧拙竟還有這份實力,一面爭勝之心再次被激起,鬥志提振,每日苦修不斷。   顧青在心中,已經將寧拙當做主要對手,認真對待。他時常收集寧拙的最新情報,用這樣的對手來磨礪自身。   這次忽然被老師喚來,要看什麼《聖人大盜經》,顧青起先是疑惑的。   但趙寒聲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讓他去看。   顧青深知趙寒聲不會害他,便神識探入,細心閱覽。   起初,他面帶好奇之色。   但很快,他的眉頭就皺起來。   顧青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開始發白。   不久後,他握著功法玉簡的手微微顫抖起來,臉色越發的白,額頭也滲出了細密冷汗。   最後,他讀完《聖人大盜經》,渾身冰寒,如墜冰窟。   「老師————」顧青抬起頭,聲音發顫,「這、這————」   他的思想在劇烈動搖。   那些他從小信奉的道理,那些他日夜苦讀的經典,那些他引以為傲的學問,已是被秦德的著作狠狠衝擊,劇烈搖晃起來。   趙寒聲猛地喝問:「顧青!」   顧青渾身一震。   趙寒聲忽問:「你心中可有良知?」   顧青愣住。   趙寒聲再問:「你見父可知孝?」   顧青下意識點頭。   「你見兄可知悌?」   顧青又點頭。   「你見孺子入井可知惻隱?」   顧青再點頭。   趙寒聲沉聲道:「這便是良知!良知在你心中,誰也奪不走!秦德說得天花亂墜,可能奪你心中之孝?可能奪你心中之悌?可能奪你心中之惻隱?」   顧青呆住,旋即領悟到其中關竅,心神為之一定。   他連忙施展儒禮,聲音沙啞,背後汗濕:「還請老師解惑。」   趙寒聲撫須,徐徐出聲。   顧青仔細聆聽,心志不再動搖。   等到趙寒聲一番解惑之後,顧青如獲重生,不禁跪倒在地,「多謝恩師點撥!」   他頓感心學造詣飆升。   趙寒聲扶起他,語重心長:「學問之道,貴在明心。心不明,讀書愈多,迷失愈深。秦德便是前車之鑑。」   顧青重重點頭,仰望趙寒聲,眼中滿是敬佩。   趙寒聲叮囑道:「你好生領悟今日的道理,待到明日,和為師一起去雲牢,當著秦德的面,辯倒他的《聖人大盜經》。」   「做到這一步,就能讓永珍宗的儒修們為我們師生所用了。」   顧青不明所以。   趙寒聲便做簡略介紹。   顧青聞言歡喜,直接恭喜道:「老師您出馬,必定馬到功成。秦德邪說,在老師您面前,皆是粗陋見解也!」   趙寒聲撫須:「你好生旁觀,這番經歷對你而言,也是一場機緣。」   辯經,的確是機緣。   因為修行本身就是因循天地間的道理,正確運用天地間的資源,達到自強不息的目的。   火行修士修行就是遵循天地間和火有關的道理,運用和火相近的資源,不斷變強。   魔道修士修行就是遵循優勝劣汰的生存道理,多將其他修士當做資源,使得自身壯大。   到了儒修身上,就是遵守儒家的規矩,運用文宮、文心、文氣這些儒修的資源,越變越強。   縱觀修真歷史,有無數次辯經。   有的是道家、佛教之間辯經,有的則是道家、魔門,有的是魔門、佛家、道家。儒家發展的時間遠沒有其他三家這麼悠久,但也有許多場重點的辯經,印刻在歷史的場合之中。   道理是越辨越明的。   辯經往小了說,是口舌之爭。往大了說,則是道途之間的較量。   辯經的結果有時候會很巨大。歷史上就有過,對方強者被說動,自身道途劇烈遷徙,被辯倒後,認為對面的才是對的,因此直接改弦易轍,由道轉佛等等。   趙寒聲為顧青著想,因此先將《聖人大盜經》給顧青看。在顧青迷茫、動搖的時候,他再來當頭棒喝、循循善誘,讓顧青再次堅定儒家道途,讓顧青在短時間內,受到挫折,然後爬起來,獲得極大的成長。   趙寒聲對自己辯倒秦德,有十足信心,因此讓顧青旁觀,期待自己的得意門生能再次獲得提升。   青石洞府。   寧拙已正式開始修復胎息靈舸。   寧拙盤膝而坐。   在他面前,七隻玉盒依次排開,在青燈下泛著各異的光華。   「有通商堂就是方便。這些寶材若是我個人來收集,只怕要數年光陰。但在這裡,只要錢財足夠,就能立即買得到。」   當然,寧拙也清楚,這是得益於永珍宗乃是超級大派,規模、實力都是飛雲國公認的第一。   有這樣龐大的組織,才能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地收集到各類寶材。   「因為組織龐大,人數眾多,所以能採集各類修行的資源。」   「修行資源輕易能獲取,就能節省精力、時間,讓修士修行更快,變得更強」   。   「強大的修士更有能力,收集到更多更好的修行資源。」   「如此正向迴圈之下,永珍宗便會越發興旺發達!」   寧拙來到永珍宗總山門,已經有小幾個月了,越發覺得加入其中,是一個正確決定。   「當然,永珍宗即便規模如此龐大,也仍舊有許多資源、法門,不能輕易獲得。需要個人的機緣。」   寧拙想要養靈之法,永珍宗就沒有。至少他目前來看,是沒有的。   永珍宗是名門正派,想要搞到海量魂魄,或者魂道資源,還是比陰潮黑濕沼地的白紙仙城差上一籌。   所以,寧拙的修行規劃,是加入永珍宗,滿足基本上的資源需求,然後重點參與白紙仙城,從中獲取海量魂魄。這個修行資源,寧拙需求巨大且強烈。所以,白紙仙城才是他的修行福地。   寧拙取出胎息靈舸,輕輕託於掌心。   他以手撫過靈舸表面,同時神識探查整個船身,深入淺出、迴圈往復。   名師級煉器境界,以及他從青武郎君那裡獲得的煉器道理加身,讓他分析材料、器物,都產生了體感。   胎息靈上的每一道裂痕的深淺、每一處陣紋的磨損程度、每一寸材質的疲勞狀況,都逐漸被寧拙收集起來,暗記在心。   其中裂痕最深的地方,一共有三處。   一處近船首,長約三寸,深及核心。   一處近船尾,雖短卻寬,周邊陣紋多處斷裂。   一處居中,看似不顯,實則內裡空洞。   其餘細小裂痕,就不計其數。   寧拙心中早有定計,此刻直接開啟第一隻玉盒。   >

這一輪試煉由內務堂、煉器堂聯合舉辦,獎勵豐厚,關卡繁多。

  本意是修理永珍宗總山門的種種設施,同時藉此來考察外來修士的煉器造詣,擇優錄取。算是一箭雙鵰之舉了。

  簫居下連承道玉頁這樣書頁都能大量製作,且品質越做越好,其煉器造詣可稱雄渾。

  這些旗幡能被招搖峰峰主插在山峰各處,主打的是量大管飽,品階不高。簫居下來修復它們,簡直是手拿把掐。

  兩個時辰之後,試煉結束。

  簫居下的成績處於第二階梯之中,他刻意保留了實力,沒有顯山露水。

  主持試煉的修士宣佈前一百的名單,這些人可繼續參加下一關卡的試煉。

  簫居下自然名列其中。他面色平靜,心中卻有疑慮:「奇怪,寧拙怎麼沒有來?」

  「難道我之前的推算是錯誤的?」

  趙寒聲正式閱覽《聖人大盜經》。

  開篇是秦德的一番自序——

  餘少時讀聖賢書,慕先賢之道。七歲誦《孝經》,十歲解《論語》,十五通五經,二十遍覽諸子。每讀至「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未嘗不掩卷長嘆,心嚮往之。

  然年歲漸長,閱歷漸深,乃覺世間之事,多有可疑。

  聖人教人「克己復禮」,而歷代帝王以禮製束縛萬民;聖人教人「捨生取義」,而廟堂袞袞諸公以義理謀取私利;聖人教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而儒門弟子以道統之名,排斥異己。

  餘困惑二十載,寢食難安。一日夜讀《莊子》,至「聖人不死,大盜不止」一句,如遭雷擊,豁然開朗。

  乃悟:聖人與大盜,實為一體兩面。

  遂閉關三載,遍考經史,參悟玄機,著成此經。名曰《聖人大盜經》—一非謗聖也,乃明聖也;非勸盜也,乃證道也。

  趙寒聲不由冷笑:「此所謂可疑」者,非聖人之可疑,乃讀聖人之書者之可疑也。秦德以帝王之行疑聖人之教,以袞袞諸公之私疑先賢之義,是以跡掩心,以末蔽本,何其謬也!」

  「且此子好大口氣,居然自詡能明聖」、證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歪理邪說!」

  《聖人大盜經》全篇共有兩卷。

  第一大卷名為聖盜同源,第二大卷則是盜亦有道。

  「卷名倒是可圈可點。」趙寒聲神識一掃,看了模糊大概後,便仔細深究。

  第一卷第一節:聖人盜天地秦德先引《禮記·禮運》:「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這在秦德看來卻是:「天下為公」四字,看似光明正大,實則暗藏玄機。何謂「公」?眾人共有也。然天下之物,本無歸屬。聖人以「公」之名,行「定」之實—一定規矩、定秩序、定名分。此「定」者,非盜而何?

  天地生萬物,本無主名。聖人出,乃以禮法盜取天地之權,劃分人倫之序。

  禮者,天地之序也,亦天地之賊也。

  秦德又引《周易·繫辭》:「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

  秦德對此的理解是:「位」者,權位也。聖人以「德」盜「位」,以「位」盜「權」,以「權」盜「天下」。然聖人盜之,名之曰「受命於天」;

  凡人盜之,則名之曰「犯上作亂」。

  同一盜也,聖人與凡夫,何以異哉?

  趙寒聲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運用心學道理,在心底駁斥。

  「心學有言:禮也者,理也。理也者,性也。性也者,命也。」禮樂制度,原自人心天理流出,豈是盜」耶?

  「譬如農夫耕田,播種施肥,使土地生養萬物。此非盜土地之力,乃順土地之性。聖人製禮,亦復如是一一順人心之天理,使萬民各得其所。秦德以盜」解之,是以賊心度聖腹也。」

  「心學明位」之理:位者,天命之責,良知之任。聖人居位,非盜取也,乃承天命而行天道。譬如家長治家,非盜家人之力,乃盡家長之責。秦德以盜心度之,只見權位之利,不見責任之重。」

  「秦德斷章取義,以「盜」解之,著實卑劣!」

  趙寒聲繼續深究。

  他將心神完全投入,沉浸其中,臉色不斷變化。

  時而憤怒,時而皺眉,時而喝斥「荒唐」,時而面露肅容,苦心思索破綻。

  看完之後,趙寒聲掩卷長嘆。

  他心底不得不承認,這門《聖人大盜經》的邪說,是有其內在道理的。

  秦德的論證,引經據典,條理分明。從《禮記》《周易》到《孟子》《荀子》,每一處引文都恰到好處,每一段推論都邏輯嚴密。

  「秦德雖做到了邏輯自洽,卻從一開始的理解,就處處謬誤。」

  「這門《聖人大盜經》只有兩卷,草創氣息濃鬱,破綻連連,我要辯倒他,不成問題。」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趙寒聲運用心學,深度鑽研,苦思冥想,已經在心底辯倒了《聖人大盜經》,由此信心大生。

  他吃下一顆丹藥,任憑藥力緩慢恢復自身狀態,撫須微笑:「辯倒秦德,端木章應約退位讓賢,我必能統領永珍宗的所有儒修。」

  「青兒有此基業相助,再殺回華章國內,必然能有更高聲勢。也不枉我帶他遊歷天下這一遭了。」

  顧青的學問、名望陷入了瓶頸,因此遊歷天下。

  寧拙也是遊歷天下,兩人的情形頗為相似。

  趙寒聲忽然心頭微動,書就飛信,喚來顧青。

  「青兒,好好看看這本《聖人大盜經》。」趙寒聲故意考較顧青。

  顧青自從在儒修三試中,敗給了寧拙,一直在反省自身。

  他是名揚全國的天才,大族出身,又得趙寒聲這樣的大儒悉心栽培,不僅是實力,還有心性都十分優秀。

  雖然起先頹喪、消沉了一段時間,但很快,他就重整旗鼓,振作起來。

  最近聽聞寧拙橫掃諸多陣法小試,他一面感嘆寧拙竟還有這份實力,一面爭勝之心再次被激起,鬥志提振,每日苦修不斷。

  顧青在心中,已經將寧拙當做主要對手,認真對待。他時常收集寧拙的最新情報,用這樣的對手來磨礪自身。

  這次忽然被老師喚來,要看什麼《聖人大盜經》,顧青起先是疑惑的。

  但趙寒聲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讓他去看。

  顧青深知趙寒聲不會害他,便神識探入,細心閱覽。

  起初,他面帶好奇之色。

  但很快,他的眉頭就皺起來。

  顧青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開始發白。

  不久後,他握著功法玉簡的手微微顫抖起來,臉色越發的白,額頭也滲出了細密冷汗。

  最後,他讀完《聖人大盜經》,渾身冰寒,如墜冰窟。

  「老師————」顧青抬起頭,聲音發顫,「這、這————」

  他的思想在劇烈動搖。

  那些他從小信奉的道理,那些他日夜苦讀的經典,那些他引以為傲的學問,已是被秦德的著作狠狠衝擊,劇烈搖晃起來。

  趙寒聲猛地喝問:「顧青!」

  顧青渾身一震。

  趙寒聲忽問:「你心中可有良知?」

  顧青愣住。

  趙寒聲再問:「你見父可知孝?」

  顧青下意識點頭。

  「你見兄可知悌?」

  顧青又點頭。

  「你見孺子入井可知惻隱?」

  顧青再點頭。

  趙寒聲沉聲道:「這便是良知!良知在你心中,誰也奪不走!秦德說得天花亂墜,可能奪你心中之孝?可能奪你心中之悌?可能奪你心中之惻隱?」

  顧青呆住,旋即領悟到其中關竅,心神為之一定。

  他連忙施展儒禮,聲音沙啞,背後汗濕:「還請老師解惑。」

  趙寒聲撫須,徐徐出聲。

  顧青仔細聆聽,心志不再動搖。

  等到趙寒聲一番解惑之後,顧青如獲重生,不禁跪倒在地,「多謝恩師點撥!」

  他頓感心學造詣飆升。

  趙寒聲扶起他,語重心長:「學問之道,貴在明心。心不明,讀書愈多,迷失愈深。秦德便是前車之鑑。」

  顧青重重點頭,仰望趙寒聲,眼中滿是敬佩。

  趙寒聲叮囑道:「你好生領悟今日的道理,待到明日,和為師一起去雲牢,當著秦德的面,辯倒他的《聖人大盜經》。」

  「做到這一步,就能讓永珍宗的儒修們為我們師生所用了。」

  顧青不明所以。

  趙寒聲便做簡略介紹。

  顧青聞言歡喜,直接恭喜道:「老師您出馬,必定馬到功成。秦德邪說,在老師您面前,皆是粗陋見解也!」

  趙寒聲撫須:「你好生旁觀,這番經歷對你而言,也是一場機緣。」

  辯經,的確是機緣。

  因為修行本身就是因循天地間的道理,正確運用天地間的資源,達到自強不息的目的。

  火行修士修行就是遵循天地間和火有關的道理,運用和火相近的資源,不斷變強。

  魔道修士修行就是遵循優勝劣汰的生存道理,多將其他修士當做資源,使得自身壯大。

  到了儒修身上,就是遵守儒家的規矩,運用文宮、文心、文氣這些儒修的資源,越變越強。

  縱觀修真歷史,有無數次辯經。

  有的是道家、佛教之間辯經,有的則是道家、魔門,有的是魔門、佛家、道家。儒家發展的時間遠沒有其他三家這麼悠久,但也有許多場重點的辯經,印刻在歷史的場合之中。

  道理是越辨越明的。

  辯經往小了說,是口舌之爭。往大了說,則是道途之間的較量。

  辯經的結果有時候會很巨大。歷史上就有過,對方強者被說動,自身道途劇烈遷徙,被辯倒後,認為對面的才是對的,因此直接改弦易轍,由道轉佛等等。

  趙寒聲為顧青著想,因此先將《聖人大盜經》給顧青看。在顧青迷茫、動搖的時候,他再來當頭棒喝、循循善誘,讓顧青再次堅定儒家道途,讓顧青在短時間內,受到挫折,然後爬起來,獲得極大的成長。

  趙寒聲對自己辯倒秦德,有十足信心,因此讓顧青旁觀,期待自己的得意門生能再次獲得提升。

  青石洞府。

  寧拙已正式開始修復胎息靈舸。

  寧拙盤膝而坐。

  在他面前,七隻玉盒依次排開,在青燈下泛著各異的光華。

  「有通商堂就是方便。這些寶材若是我個人來收集,只怕要數年光陰。但在這裡,只要錢財足夠,就能立即買得到。」

  當然,寧拙也清楚,這是得益於永珍宗乃是超級大派,規模、實力都是飛雲國公認的第一。

  有這樣龐大的組織,才能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地收集到各類寶材。

  「因為組織龐大,人數眾多,所以能採集各類修行的資源。」

  「修行資源輕易能獲取,就能節省精力、時間,讓修士修行更快,變得更強」

  。

  「強大的修士更有能力,收集到更多更好的修行資源。」

  「如此正向迴圈之下,永珍宗便會越發興旺發達!」

  寧拙來到永珍宗總山門,已經有小幾個月了,越發覺得加入其中,是一個正確決定。

  「當然,永珍宗即便規模如此龐大,也仍舊有許多資源、法門,不能輕易獲得。需要個人的機緣。」

  寧拙想要養靈之法,永珍宗就沒有。至少他目前來看,是沒有的。

  永珍宗是名門正派,想要搞到海量魂魄,或者魂道資源,還是比陰潮黑濕沼地的白紙仙城差上一籌。

  所以,寧拙的修行規劃,是加入永珍宗,滿足基本上的資源需求,然後重點參與白紙仙城,從中獲取海量魂魄。這個修行資源,寧拙需求巨大且強烈。所以,白紙仙城才是他的修行福地。

  寧拙取出胎息靈舸,輕輕託於掌心。

  他以手撫過靈舸表面,同時神識探查整個船身,深入淺出、迴圈往復。

  名師級煉器境界,以及他從青武郎君那裡獲得的煉器道理加身,讓他分析材料、器物,都產生了體感。

  胎息靈上的每一道裂痕的深淺、每一處陣紋的磨損程度、每一寸材質的疲勞狀況,都逐漸被寧拙收集起來,暗記在心。

  其中裂痕最深的地方,一共有三處。

  一處近船首,長約三寸,深及核心。

  一處近船尾,雖短卻寬,周邊陣紋多處斷裂。

  一處居中,看似不顯,實則內裡空洞。

  其餘細小裂痕,就不計其數。

  寧拙心中早有定計,此刻直接開啟第一隻玉盒。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