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魔欲

仙工開物·蠱真人·4,346·2026/3/30

秦德繼續道:「良知見父知孝,見兄知悌,見孺子入井知惻隱。然若有人見財起意,見色生心,良知亦知此為非。知其為非,即知其可盜而不為。然知其可盜,豈非知可盜」乎?吾所謂良知即盜心」者,非謂良知教人盜,乃謂良知知盜之可盜而不為也。此與吾知即知可盜」之說,豈非暗合?   趙寒聲心中:「嗯?」   他眉頭緊皺起來。   秦德這話,看似狡辯,實則觸及了一個微妙的問題—良知知是知非,知非即知惡。知惡,即知惡之可不為。然「知惡之可不為」,與「知惡之可為而不為」,是一是二?   若良知知惡之可為,則可謂「知可盜」;若良知不知惡之可為,則何以知其為惡?   趙寒聲一時竟無法反駁。   簫居下雙眼驟放精芒,差點選掌而贊了。   「這個秦德有意思,有意思。」   誰也不知道,簫居下全程見證了這場辯經。他很清楚,整場辯經全程都是趙寒聲主攻,秦德被動捱打。他以《聖人大盜經》鑄就的防線,被趙寒聲運用心學之理,一路攻破,勢如破竹。   但秦德到底是有才情的!   他在激烈的辯論當中,汲取到了心學之理,並以此佐證自己的功法理論。這有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巧妙反戈,讓趙寒聲一時間啞了火。   「不過,這到底只是詭辯,垂死掙扎而已。趙寒聲只怕已經快要想到關竅了。」   簫居下旁觀,對整個形勢有著非常清晰的洞察。   「這樣的辯經就如此結束,未免過於無趣了。就讓我來助你一助罷。」   他忽然掐動指訣,施展一門隱秘非凡的手段。   另一邊,趙寒聲正苦思冥想,心底一股即將破局的感覺越發強烈。   忽然間,他心浮氣躁起來,念頭雜亂,如風沙遮掩:「怎麼還想不到,怎麼還思不出?我能夠感覺,這是有破綻的。」   「這只是一個花招!」   「該死。」   「快想啊,快把它想出來!」   然而,趙寒聲越是著急,就越無法把握,心中焦躁衍生出怒火。   最終,他拂袖而去,臨走前給秦德留下一句話,讓他等著,不出三日,再來給他致命一擊。   整個過程記錄在了玉簡中,很快就由誅邪堂方面,交到了端木章的手中。   端木章便召集褚玄圭、松濤生、司徒錮等人,發放玉簡,讓眾人知悉詳情。   褚玄圭默然不語。   松濤生則扼腕嘆息道:「心學之威,果然所向披靡。《聖人大盜經》幾乎盡破!最後實乃秦德之狡辯,趙寒聲一時間竟沒有勘破,未盡全功。」   司徒錮則為趙寒聲辯解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等是事後旁觀,才有如此清晰洞見。真要換成趙寒聲大儒的位置,怕是做得比他更差。」   端木章撫須:「趙寒聲並未辜負我等期待。待他冷靜思考,便能看出本質。   再去雲牢,就能收穫辯經勝果了。」   褚玄圭這時才發聲:「勝勢已顯,就怕夜長夢多。」   此言一出,在場修士都面色微變,有的人下意識看向八峰方向。   端木章卻始終面色淡然:「無妨。」   褚玄圭擔心的東西很明顯,就是永珍宗的高層!   永珍宗換了掌門宗主之後,整個宗門對儒修群體的方略也發生了改變。   秦德被刻意留了性命,在過往的歲月中,已經成了永珍宗高層的最佳工具,牢牢壓製住了儒修群體的發展、擴張。   現在,這項「工具」明顯要被破壞,永珍宗的高層會有什麼反應呢?   雲牢深處。   秦德枯坐,望著鐵欄外的黑暗,神色茫然。   他被關押在牢房中這麼多年,讓端木章等無數儒修束手。但今天終於遇到了「剋星」,他自創的《聖人大盜經》,引以為豪的思想,竟被駁斥得體無完膚,幾乎徹底潰敗。   要不是最後靈機一動,以詭辯僥倖掙紮成功,他今天就要被徹底辯倒!   他的耳邊迴蕩著趙寒聲臨走前的話,後者三天之內必定再臨。   「但何須三天,只怕他冷靜下來,就能想破這個關節了。」秦德苦笑,「我掙紮了這一下,又有何用?」   「心學————」   「確實高深,妙不可言!」   「光是短暫的辯經,我就已經受益匪淺。《聖人大盜經》終究是一場錯夢麼?」   就在秦德疑慮、茫然之時,一個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不必妄自菲薄,秦德小友,你能在心學面前堅持至此,已屬難得。   秦德渾身一震,猛地轉頭。   牢房角落的陰影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灰袍,鬚髮皆白,面容清臒,正是簫居下。   「你是何人?」秦德警惕道。   簫居下微微一笑:「來修牢房的。」   他上下打量秦德,目光中帶著濃厚興趣:「沒想到看了一場熱鬧。」   秦德眼中精芒大放,急切間他想要站起來,但又連忙按捺住了這股衝動。   他回頭匆匆看了一眼鐵欄之外,見毫無反應,又回看簫居下:「閣下所為何來?」   簫居下在秦德眼中,頗為深不可測!   因為後者非常明白,這是雲牢,是誅邪堂掌管的牢房重地。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進來,並在自己眼前現身,如此堂而皇之的從容姿態,絕非一般修士能夠做到的。   簫居下沒有回答秦德的問話,而是走出牢房的陰影,走到秦德的身邊來。   秦德見他這樣大膽,一顆心懸了上去,但很快就驚喜地發現,簫居下如此舉止都沒有引來誅邪堂方面任何的反應。   簫居下道:「你的《聖人大盜經》的確別出機杼,很有特色。很不錯。能將儒家經典讀到此等地步,天下少有。」   秦德苦笑:「你既然看到了熱鬧」,就知道我其實敗得很慘,何必說這樣挖苦我的話呢?」   簫居下:「我是欣賞你。你之所以一敗塗地,不是你才情不夠,而是你沒有真正博採眾長而已。《聖人大盜經》草創,還欠缺許多。尤其是其中一項,你極度欠缺,若能擁有,必能戰勝趙寒聲!」   秦德一愣,旋即急問:「是什麼東西?」   簫居下笑道:「魔道。」   秦德再愣:「魔道?」   他攤手錶示不解:「我開創《聖人大盜經》之初,也參考了永珍宗門內的諸多魔功經典————」   秦德搖頭,打斷道:「你精通儒學經典,因此以儒解聖,以聖喻盜,已臻化境。或許對魔功也頗多借鑑,但實際上你對魔道的理解太膚淺了。」   「趙寒聲的心即理」讓你難以招架。但若以魔道補之,則截然不同。心即理,魔即欲。理欲相爭,方見真章。趙寒聲之心學,隻談心,不談欲。你若能引欲入心,以欲證心,何愁趙寒聲不敗呢?」   秦德聽得此言,心頭狠狠一震。   他回想之前的辯經,眼中精芒亂射。   「沒錯!」   「心學言去欲存理」,然若無欲,何來理?欲理之爭,本就是一體兩面。   若能引欲入理,以欲證理,則心學之根基,必將動搖。」   秦德越說越是激動。   他得到簫居下的提點,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站起身來,帶動鐐銬鎖鏈鏘啷作響,躬身施禮,請教道:「閣下————不,前輩,還請指教。」   簫居下哈哈一笑,手指地面,率先盤坐下來:「既然你想學,我就傳授你一門魔功,你聽完之後,決定是否改修。」   秦德聽得皺眉,他早就是金丹,如何改修功法。但眼前之人深不可測,或許有打破常規的強大手段,也未可知。   秦德跟著簫居下,盤坐在地。   簫居下面容肅穆:「你聽好了,這門功法叫做——《萬法墮魔功》!」   夜色漸深。   簫居下悉心教導,秦德越聽越是入神,一股驚駭、狂喜之色,逐漸充斥面龐O   而就在這深夜中,王禹暗訪鍾悼。   誅邪堂正殿。   大殿中大多燈火已熄,唯殿首那張巨大的玄鐵書案後,還亮著一盞孤燈。   燈下,鍾悼端坐如山,其寬闊的肩背挺得筆直,如同一座永不彎曲的鐵塔。   他手中捧著一份卷宗,眉間的深刻豎紋在燈火下愈發顯得刀刻斧鑿。書案邊緣鋒利,與他的人一般稜角分明。   忽然,他抬起頭。   一道身影緩緩浮現而出。   這人一身雲紋道袍,袍上丹霞流轉,在夜色中依舊顯眼。他含笑頷首,一派胸有成竹之態,好像深夜來訪乃是受邀而來。   正是丹霞峰當代峰主——王禹。   「鍾堂主深夜還在批閱卷宗,當真是勤勉。」王禹走到書案前,不吝稱讚。   鍾悼放下卷宗,銳利的自光落在王禹臉上:「王峰主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王禹微微一笑,拂塵輕擺,緩步走上高臺,站到鍾悼面前。他雲袍上的丹霞,隨著他的呼吸,一亮一暗。   「有一樁陳年舊案,想與鍾堂主商議。」王禹道。   鍾悼眉頭微動:「陳年舊案?與我誅邪堂有關?」   「與誅邪堂有無關聯,尚且未知。」王禹飽含深意地道,「但一定與永珍宗有關。」   鍾悼冷哼一聲:「我誅邪堂乃是永珍宗的堂口。說罷,到底是什麼陳年舊案,要勞動你堂堂一位峰主。」   王禹便說了這麼一件事:「昔年,我丹霞峰曾接了一批訂單,乃是青萍國王室所訂。然而我峰依照訂單,將煉製好的丹藥全都送去,青萍國王室卻沒有履約而行。鍾堂主可知為何呢?」   鍾悼眉頭緊皺,神情不耐:「王禹,我這裡是誅邪堂,不會給你催繳什麼貨款。你也知曉我的性情,有話直說!」   王禹微微一笑,絲毫不惱,只是將一份玉簡輕輕放到桌案上,並往鍾悼面前推了推。   「鍾堂主不妨先看看。」   鍾悼沉默幾息,終於還是伸手取過玉簡。   神識投入進去,鍾悼眼中已經閃現厲芒。   原來當初,青萍國王室並非有意拖欠丹霞峰的貨款,而是已遭覆滅。   覆滅的原因,是其國內部的政鬥。   原來,青萍國上任國主,主動引進了儒修,大批任命為官員。儒修們以「教化」為名,以「產民智」為大義,一步步滲透到國家權力的高層。   他們先是產設壇院,講授儒家經典;再是勸諫國君,以儒家禮法改造朝欠;   最後則是全面推行儒製,甚至將原本的百家之術定為「異券」,嚴禁修習。   短短二十年,青萍國面目全非。   曾經百花齊放的修工界,變成了清一色的儒修天下。那些不願改弦更張的修士,要麼被驅逐,要麼被囚禁,要麼直接消失了。   新任的青萍國國主不願看到大權旁落,糾結勢力,企圖撥亂反正,結果全然失敗。   如今的青萍國,完全可以看成是一個縮小版的華章國!   鍾悼抬眼,看向王禹,面無喬情:「我看不到這個事情,和我誅邪欠有何關聯。」   王禹微笑,輕輕一撣佛塵:「要說關聯,主導青萍國改製的首腦,正是華章國的一名大儒。他和券木章、趙寒聲齊名。」   鍾悼追問:「和我誅邪堂有何關聯?」   王禹笑容不減,無視鄉發凝重的氛圍:「青萍國之變,非一日之功。華章國之野心,非一人之謀。究其原因,我峰貨款未收取,也是儒修之責。」   「雲牢中的秦德,便是儒修,很可能和此事有牽連。」   「還烏鍾堂主簽令,讓我提審秦德,嚴查此事。」   「呵呵呵。」鍾悼被氣得冷笑,「證據呢?」   王禹直視鍾悼:「待我審之後,必有證據!」   鍾悼目光凌厲如刀:「只怕死有對證。」   他已看清王禹的來意。   什麼丹藥貨款,只是一個藉口。   王禹故意拿出來說事,就是為了給鍾悼展露一個事實一—儒修所至,國將不國!   當年,也正是因為青萍國政變,才讓萬炊宗掌門董沉,丹霞峰峰主王禹等人改變了對儒修群體的態度。   之後,萬炊宗高層藉助秦德,打壓儒修群體,一直壓製他們的發展到現在。   今日,趙寒聲險些將秦德徹底辯倒。   一旦正面辯倒,儒修群體發展的桎梏將一掃而空。這是萬炊宗高層都不願看到的情況。   所以,王禹深夜前來,就是走秦德這個囚犯,名義上是審,實際上則是要將秦德處理掉!

秦德繼續道:「良知見父知孝,見兄知悌,見孺子入井知惻隱。然若有人見財起意,見色生心,良知亦知此為非。知其為非,即知其可盜而不為。然知其可盜,豈非知可盜」乎?吾所謂良知即盜心」者,非謂良知教人盜,乃謂良知知盜之可盜而不為也。此與吾知即知可盜」之說,豈非暗合?

  趙寒聲心中:「嗯?」

  他眉頭緊皺起來。

  秦德這話,看似狡辯,實則觸及了一個微妙的問題—良知知是知非,知非即知惡。知惡,即知惡之可不為。然「知惡之可不為」,與「知惡之可為而不為」,是一是二?

  若良知知惡之可為,則可謂「知可盜」;若良知不知惡之可為,則何以知其為惡?

  趙寒聲一時竟無法反駁。

  簫居下雙眼驟放精芒,差點選掌而贊了。

  「這個秦德有意思,有意思。」

  誰也不知道,簫居下全程見證了這場辯經。他很清楚,整場辯經全程都是趙寒聲主攻,秦德被動捱打。他以《聖人大盜經》鑄就的防線,被趙寒聲運用心學之理,一路攻破,勢如破竹。

  但秦德到底是有才情的!

  他在激烈的辯論當中,汲取到了心學之理,並以此佐證自己的功法理論。這有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巧妙反戈,讓趙寒聲一時間啞了火。

  「不過,這到底只是詭辯,垂死掙扎而已。趙寒聲只怕已經快要想到關竅了。」

  簫居下旁觀,對整個形勢有著非常清晰的洞察。

  「這樣的辯經就如此結束,未免過於無趣了。就讓我來助你一助罷。」

  他忽然掐動指訣,施展一門隱秘非凡的手段。

  另一邊,趙寒聲正苦思冥想,心底一股即將破局的感覺越發強烈。

  忽然間,他心浮氣躁起來,念頭雜亂,如風沙遮掩:「怎麼還想不到,怎麼還思不出?我能夠感覺,這是有破綻的。」

  「這只是一個花招!」

  「該死。」

  「快想啊,快把它想出來!」

  然而,趙寒聲越是著急,就越無法把握,心中焦躁衍生出怒火。

  最終,他拂袖而去,臨走前給秦德留下一句話,讓他等著,不出三日,再來給他致命一擊。

  整個過程記錄在了玉簡中,很快就由誅邪堂方面,交到了端木章的手中。

  端木章便召集褚玄圭、松濤生、司徒錮等人,發放玉簡,讓眾人知悉詳情。

  褚玄圭默然不語。

  松濤生則扼腕嘆息道:「心學之威,果然所向披靡。《聖人大盜經》幾乎盡破!最後實乃秦德之狡辯,趙寒聲一時間竟沒有勘破,未盡全功。」

  司徒錮則為趙寒聲辯解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等是事後旁觀,才有如此清晰洞見。真要換成趙寒聲大儒的位置,怕是做得比他更差。」

  端木章撫須:「趙寒聲並未辜負我等期待。待他冷靜思考,便能看出本質。

  再去雲牢,就能收穫辯經勝果了。」

  褚玄圭這時才發聲:「勝勢已顯,就怕夜長夢多。」

  此言一出,在場修士都面色微變,有的人下意識看向八峰方向。

  端木章卻始終面色淡然:「無妨。」

  褚玄圭擔心的東西很明顯,就是永珍宗的高層!

  永珍宗換了掌門宗主之後,整個宗門對儒修群體的方略也發生了改變。

  秦德被刻意留了性命,在過往的歲月中,已經成了永珍宗高層的最佳工具,牢牢壓製住了儒修群體的發展、擴張。

  現在,這項「工具」明顯要被破壞,永珍宗的高層會有什麼反應呢?

  雲牢深處。

  秦德枯坐,望著鐵欄外的黑暗,神色茫然。

  他被關押在牢房中這麼多年,讓端木章等無數儒修束手。但今天終於遇到了「剋星」,他自創的《聖人大盜經》,引以為豪的思想,竟被駁斥得體無完膚,幾乎徹底潰敗。

  要不是最後靈機一動,以詭辯僥倖掙紮成功,他今天就要被徹底辯倒!

  他的耳邊迴蕩著趙寒聲臨走前的話,後者三天之內必定再臨。

  「但何須三天,只怕他冷靜下來,就能想破這個關節了。」秦德苦笑,「我掙紮了這一下,又有何用?」

  「心學————」

  「確實高深,妙不可言!」

  「光是短暫的辯經,我就已經受益匪淺。《聖人大盜經》終究是一場錯夢麼?」

  就在秦德疑慮、茫然之時,一個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不必妄自菲薄,秦德小友,你能在心學面前堅持至此,已屬難得。

  秦德渾身一震,猛地轉頭。

  牢房角落的陰影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灰袍,鬚髮皆白,面容清臒,正是簫居下。

  「你是何人?」秦德警惕道。

  簫居下微微一笑:「來修牢房的。」

  他上下打量秦德,目光中帶著濃厚興趣:「沒想到看了一場熱鬧。」

  秦德眼中精芒大放,急切間他想要站起來,但又連忙按捺住了這股衝動。

  他回頭匆匆看了一眼鐵欄之外,見毫無反應,又回看簫居下:「閣下所為何來?」

  簫居下在秦德眼中,頗為深不可測!

  因為後者非常明白,這是雲牢,是誅邪堂掌管的牢房重地。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進來,並在自己眼前現身,如此堂而皇之的從容姿態,絕非一般修士能夠做到的。

  簫居下沒有回答秦德的問話,而是走出牢房的陰影,走到秦德的身邊來。

  秦德見他這樣大膽,一顆心懸了上去,但很快就驚喜地發現,簫居下如此舉止都沒有引來誅邪堂方面任何的反應。

  簫居下道:「你的《聖人大盜經》的確別出機杼,很有特色。很不錯。能將儒家經典讀到此等地步,天下少有。」

  秦德苦笑:「你既然看到了熱鬧」,就知道我其實敗得很慘,何必說這樣挖苦我的話呢?」

  簫居下:「我是欣賞你。你之所以一敗塗地,不是你才情不夠,而是你沒有真正博採眾長而已。《聖人大盜經》草創,還欠缺許多。尤其是其中一項,你極度欠缺,若能擁有,必能戰勝趙寒聲!」

  秦德一愣,旋即急問:「是什麼東西?」

  簫居下笑道:「魔道。」

  秦德再愣:「魔道?」

  他攤手錶示不解:「我開創《聖人大盜經》之初,也參考了永珍宗門內的諸多魔功經典————」

  秦德搖頭,打斷道:「你精通儒學經典,因此以儒解聖,以聖喻盜,已臻化境。或許對魔功也頗多借鑑,但實際上你對魔道的理解太膚淺了。」

  「趙寒聲的心即理」讓你難以招架。但若以魔道補之,則截然不同。心即理,魔即欲。理欲相爭,方見真章。趙寒聲之心學,隻談心,不談欲。你若能引欲入心,以欲證心,何愁趙寒聲不敗呢?」

  秦德聽得此言,心頭狠狠一震。

  他回想之前的辯經,眼中精芒亂射。

  「沒錯!」

  「心學言去欲存理」,然若無欲,何來理?欲理之爭,本就是一體兩面。

  若能引欲入理,以欲證理,則心學之根基,必將動搖。」

  秦德越說越是激動。

  他得到簫居下的提點,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站起身來,帶動鐐銬鎖鏈鏘啷作響,躬身施禮,請教道:「閣下————不,前輩,還請指教。」

  簫居下哈哈一笑,手指地面,率先盤坐下來:「既然你想學,我就傳授你一門魔功,你聽完之後,決定是否改修。」

  秦德聽得皺眉,他早就是金丹,如何改修功法。但眼前之人深不可測,或許有打破常規的強大手段,也未可知。

  秦德跟著簫居下,盤坐在地。

  簫居下面容肅穆:「你聽好了,這門功法叫做——《萬法墮魔功》!」

  夜色漸深。

  簫居下悉心教導,秦德越聽越是入神,一股驚駭、狂喜之色,逐漸充斥面龐O

  而就在這深夜中,王禹暗訪鍾悼。

  誅邪堂正殿。

  大殿中大多燈火已熄,唯殿首那張巨大的玄鐵書案後,還亮著一盞孤燈。

  燈下,鍾悼端坐如山,其寬闊的肩背挺得筆直,如同一座永不彎曲的鐵塔。

  他手中捧著一份卷宗,眉間的深刻豎紋在燈火下愈發顯得刀刻斧鑿。書案邊緣鋒利,與他的人一般稜角分明。

  忽然,他抬起頭。

  一道身影緩緩浮現而出。

  這人一身雲紋道袍,袍上丹霞流轉,在夜色中依舊顯眼。他含笑頷首,一派胸有成竹之態,好像深夜來訪乃是受邀而來。

  正是丹霞峰當代峰主——王禹。

  「鍾堂主深夜還在批閱卷宗,當真是勤勉。」王禹走到書案前,不吝稱讚。

  鍾悼放下卷宗,銳利的自光落在王禹臉上:「王峰主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王禹微微一笑,拂塵輕擺,緩步走上高臺,站到鍾悼面前。他雲袍上的丹霞,隨著他的呼吸,一亮一暗。

  「有一樁陳年舊案,想與鍾堂主商議。」王禹道。

  鍾悼眉頭微動:「陳年舊案?與我誅邪堂有關?」

  「與誅邪堂有無關聯,尚且未知。」王禹飽含深意地道,「但一定與永珍宗有關。」

  鍾悼冷哼一聲:「我誅邪堂乃是永珍宗的堂口。說罷,到底是什麼陳年舊案,要勞動你堂堂一位峰主。」

  王禹便說了這麼一件事:「昔年,我丹霞峰曾接了一批訂單,乃是青萍國王室所訂。然而我峰依照訂單,將煉製好的丹藥全都送去,青萍國王室卻沒有履約而行。鍾堂主可知為何呢?」

  鍾悼眉頭緊皺,神情不耐:「王禹,我這裡是誅邪堂,不會給你催繳什麼貨款。你也知曉我的性情,有話直說!」

  王禹微微一笑,絲毫不惱,只是將一份玉簡輕輕放到桌案上,並往鍾悼面前推了推。

  「鍾堂主不妨先看看。」

  鍾悼沉默幾息,終於還是伸手取過玉簡。

  神識投入進去,鍾悼眼中已經閃現厲芒。

  原來當初,青萍國王室並非有意拖欠丹霞峰的貨款,而是已遭覆滅。

  覆滅的原因,是其國內部的政鬥。

  原來,青萍國上任國主,主動引進了儒修,大批任命為官員。儒修們以「教化」為名,以「產民智」為大義,一步步滲透到國家權力的高層。

  他們先是產設壇院,講授儒家經典;再是勸諫國君,以儒家禮法改造朝欠;

  最後則是全面推行儒製,甚至將原本的百家之術定為「異券」,嚴禁修習。

  短短二十年,青萍國面目全非。

  曾經百花齊放的修工界,變成了清一色的儒修天下。那些不願改弦更張的修士,要麼被驅逐,要麼被囚禁,要麼直接消失了。

  新任的青萍國國主不願看到大權旁落,糾結勢力,企圖撥亂反正,結果全然失敗。

  如今的青萍國,完全可以看成是一個縮小版的華章國!

  鍾悼抬眼,看向王禹,面無喬情:「我看不到這個事情,和我誅邪欠有何關聯。」

  王禹微笑,輕輕一撣佛塵:「要說關聯,主導青萍國改製的首腦,正是華章國的一名大儒。他和券木章、趙寒聲齊名。」

  鍾悼追問:「和我誅邪堂有何關聯?」

  王禹笑容不減,無視鄉發凝重的氛圍:「青萍國之變,非一日之功。華章國之野心,非一人之謀。究其原因,我峰貨款未收取,也是儒修之責。」

  「雲牢中的秦德,便是儒修,很可能和此事有牽連。」

  「還烏鍾堂主簽令,讓我提審秦德,嚴查此事。」

  「呵呵呵。」鍾悼被氣得冷笑,「證據呢?」

  王禹直視鍾悼:「待我審之後,必有證據!」

  鍾悼目光凌厲如刀:「只怕死有對證。」

  他已看清王禹的來意。

  什麼丹藥貨款,只是一個藉口。

  王禹故意拿出來說事,就是為了給鍾悼展露一個事實一—儒修所至,國將不國!

  當年,也正是因為青萍國政變,才讓萬炊宗掌門董沉,丹霞峰峰主王禹等人改變了對儒修群體的態度。

  之後,萬炊宗高層藉助秦德,打壓儒修群體,一直壓製他們的發展到現在。

  今日,趙寒聲險些將秦德徹底辯倒。

  一旦正面辯倒,儒修群體發展的桎梏將一掃而空。這是萬炊宗高層都不願看到的情況。

  所以,王禹深夜前來,就是走秦德這個囚犯,名義上是審,實際上則是要將秦德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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