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搜魂

仙工開物·蠱真人·4,368·2026/3/30

松濤生的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透了重重夜色,看到了那座遠方的雲牢。   「那一日,我旁聽了辯經。」他說到這裡,目光不禁閃爍,竟是流露出一抹畏懼之色。   「我親眼目睹了趙寒聲的失敗。不管是心學,還是傳統儒學,無論趙寒聲出什麼招,秦德都有應對。」   松濤生繼續道:「我能確定,在大多數辯經的時間裡,秦德都是有意收斂,很多地方他本可乘勝追擊,卻沒有就此出手,窮追猛打。他藉助趙寒聲來磨礪自己的學問。」   「秦德已有一抹深不可測的氣象!」   說到這裡,松濤生深深地嘆了口氣。   「趙寒聲與秦德定下三年之約,要在三年後再辯。但在我聽來,那不過是痴人說夢。   「」   孔然心頭一震:「前輩的意思是————」   松濤生看向他,目光中閃過一絲痛楚:「三年之後,趙寒聲必敗無疑!」   孔然:————   松濤生繼續道:「與其三年後仍舊失敗,不如現在就剷除秦德。他就是一個禍患,一個從三十年前就該被剷除的禍患!」   「當初,《聖人大盜經》事發之後,我就一力主張將其剷除!此等邪說,留之何用?   殺之,焚之,讓它在天地間徹底消失!」   「但是端木章————唉,婦人之仁!」   「端木章憐惜秦德的才華,要給秦德一個改過的機會,他說儒門以仁為本,不可妄動殺念。」   松濤生苦笑:「我曾寄希望於鍾悼。誅邪堂堂主,鐵面無私,執法如山。若他出手,秦德必死無疑。」   「但我沒想到————永珍宗高層,竟拿秦德來做文章。」   孔然眉頭微皺:「做文章?」   松濤生點頭:「秦德活著,比死了更有用。他是儒修的汙點,是壓在我等頭上的大山。有他在,儒修便抬不起頭,所以這些年,我們群體的發展十分有限。」   「這也是端木章主動相讓,願意趙寒聲主持局面的緣由。他,不,是我們都想要藉助心學,來駁倒秦德,搬開這座壓製我們的山巒。」   為了尋求幫助,松濤生將秘辛告知孔然。   他又繼續道:「秦德被判,一直關押到現在。這期間,秦德在牢中充分成長,日夜思悟,將《聖人大盜經》不斷完善、推陳出新。」   「以至於他憑此,輕鬆辯倒了趙寒聲這樣的大儒。」   「趙寒聲本身在傳統儒學的造詣,就很雄厚,又掌握了部分心學要義。沒想到,最終竟然折在秦德的手中。」   「秦德如此才華,著實讓我稍微深思,就會感到寒意。」   「而現在,端木章等人還要等趙寒聲,等他三年後回來辯經!」   「三年!」   「三年之後,秦德會成長成什麼樣子?」   「這完全是養虎為患!」   孔然只能保持沉默。   良久,松濤生繼續道:「所以,我一定要剷除掉他。」   「要能殺了他,就算我死在雲牢之中,也心甘情願!」   「但————我也知道,單憑我一人,絕對做不到這一點。我甚至連如何混入雲牢,都感到非常困難。所以,我來找你。」   孔然點頭。   他知道松濤生的言下之意——後者表面上來找孔然,實際上卻是尋求孔然背後—孔然父親孔昭明相助。   孔昭明位高權重,乃是當今國君心腹。本身實力夠強,同時還是儒修!   孔然抬眼仰望松濤生,後者清臒的面容上,滿是決絕。   孔然光是一眼,就能真切地感受到松濤生的決意視死如歸、不計後果。   孔然聲音乾澀:「前輩,可是生出必死之志了?」   松濤生微微一笑:「若無必死之志,如何做成這項大事?」   孔然慨然長嘆:「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前輩————」孔然站起身,退後一步,朝著松濤生深深一揖。   這一揖,完全發自他的內心。   這是對一個真正勇士的敬重,是對一個甘願赴死之人的禮讚。   松濤生抬手虛扶:「不必如此。我不過是在做該做的事。」   孔然直起身,眼眶微微發紅。   他還是沒有忍住,再度相勸:「前輩,您何必如此呢?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端木章先生、趙寒聲先生,他們都比您更著急。」   松濤生搖頭:「這種事情,端木章、趙寒聲還不合適。我來做,才是最合適的。正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我雖有元嬰之望,但終究只是區區金丹修士。我死了,對儒修群體雖有損失,但也只是一時。甚至,可以說微不足道。」   「但若任由秦德成長下去,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這筆帳很劃算!」   孔然:「但是————」   松濤生繼續道:「唉,孔然小友,我再告訴你一份實情。」   「自從旁聽辯經的那日之後,我的修行便大受幹擾。」   「每當我要靜心凝神時,總會有各種念頭此起彼伏。它們質疑我讀了一輩子的儒學經典,扭曲我對先賢的認知,動搖我數十年來建立的信念。」   「尋常魔經,我自能抵禦。但秦德開創的《聖人大盜經》,不同。」   「它引的是儒家的經典,用的是儒家的道理,辯的是儒家的根基。你若不懂儒學,讀它隻覺莫名其妙;你若精通儒學,讀它便如飲酒—初嘗辣口,久品卻有深層滋味。」   「我甚至現在都開始感覺,《聖人大盜經》是有道理的!」   孔然瞳孔狠狠一縮。   松濤生咬牙,沉聲道:「以前,這部經雖邪,但我還能抵禦。但這一次辯經,秦德暴露出來的新版《聖人大盜經》,更加精深,更加可怕!它已經脫胎換骨,是一本極其優異的邪經了。」   「這本功法,或者這門學問,若再給它發展下去,甚至很可能會成為————儒敵!」   孔然心頭劇震。   儒敵,所有儒修,整個儒家的敵人!   松濤生何其重視秦德,重視《聖人大盜經》啊。   松濤生認為,如果不加以重視,完全成長起來的秦德,帶著他的《聖人大盜經》,很可能讓整個世界的儒修群體元氣大傷,乃至動搖根基。   「前、前輩————」孔然的聲音有些發顫,「那場辯經————究竟講了什麼?」   松濤生搖了搖頭:「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妙。」   「我尚且如此,日常修行遭受嚴重幹擾。褚玄圭、司徒錮等人必然也好不到哪裡去。   「」   「顧青更加糟糕。」   「如果他跨越不了這道難關,今後他的修為難有寸進,甚至可能倒退。   「孔然小友,你比之顧青又如何呢?」   孔然小臉發白,連忙搖頭:「顧青道友乃是一國之才,我當然比不過。」   「不聽了不聽了!」   「晚輩修為尚淺,根基未穩,聽不得這等魔學!」   「前輩,我這就寫信給予家父。」   松濤生點頭:「多謝孔然小友相助!」   孔然露出為難之色:「只是我父親如何決斷,我就難有把握了。」   松濤生露出一抹微笑:「老夫雖從未和孔大人見過一次,但在此事上,卻有十足的信心。」   雲牢。   秦德盤膝坐在牢房的牆邊。   他披頭散髮,雙目緊閉,呼吸平穩。   他的雙手雙腳,乃至脖頸上都鎖著鐐銬,鐐銬、鎖鏈上都刻滿符文,時刻鎮壓著他的法力與肉身。   但一縷縷的枯黃之氣,卻在他的身體內不斷產出、滲透、盤桓。   《萬法墮魔功》,正在運轉!   秦德的神識沉入丹田,細細感應著自身的變化。   丹田中,那顆原本純粹的金丹,此刻表面已爬滿細密的黃褐色紋路。紋路如蛛網般蔓延,一點一點侵蝕著金丹的本源。   法力在經脈中流轉,同樣沾染了一絲褐色。   入魔!   「《萬法墮魔功》不愧是絕品級功法,雲牢對我的禁錮、壓製,無法徹底阻擋我運轉這項魔功。」   秦德在爭分奪秒!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處境:永珍宗高層不是傻子。趙寒聲敗了,他們必然會追查原因。   搜魂向來是最直接的手段。   「說不定下一刻,永珍宗的某位修士強者就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我要自救,我要逃脫這個牢籠!」   「一旦我成為了自由身,我也要宣傳我的學說。王心月能開創心學,我為什麼不能開創聖人大盜的學說?」   「我不是魔修。」   秦德心中盤桓著這句話。   簫居下帶給他轉機,也讓他在辯經中獲勝,但秦德從未真正信任過簫居下,並且他只是將《萬法墮魔功》當做跳板,或者說是一樣工具,幫助他逃離樊籠用的。   「《萬法墮魔功》雖是絕品,但簫居下對我袖手旁觀。我是可以憑此入魔,但不該徹底入魔!」   魔道?   秦德可不想當,他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就是正道修士,也一直想要走正道。   他開創《聖人大盜經》,只是覺得,這也是儒修的要義。   他是要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來。   他要的一直都是青史留名,而不是成為魔修後,被通緝,朝不保夕,四處流竄。   所以,在儒道金丹的核心,秦德始終保留著一片純淨,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放棄。   簫居下已經回到了永珍宗山門內。   雖然遠離雲牢,但秦德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控之內。   簫居下知曉秦德的堅持,知道他在金丹上刻意保留。   「良家子————」簫居下輕聲喃喃。   秦德確實就是良家子弟,自幼讀書,循規蹈矩。修行正道,一路順風順水。   他好讀書,思維敏捷,善思考。他博覽群書,銘記無數儒學經典,一路修到金丹期後,他開創新路。   在創作出了《聖人大盜經》之後,他才開始實踐偷盜,驗證自己的所學。   在此之前,他沒有殺人放火,沒有欺男霸女,更沒有作惡多端。   在經歷了數十年的囚禁,領略到無盡的孤獨、折磨之後,他仍舊想要維繫自身正道的身份。   「但是,你不想走,就不會走了嗎?」簫居下發笑。   這個笑容很複雜,有冷意,有理解,有感嘆,有悲憫,也有嘲諷。   「在你習得《萬法墮魔功》的那一刻,你就已經被魔道氣運裹挾了。」   「你修行得越多,越深,你被裹挾的程度就越深!」   「魔道氣運開孕育出完整的《萬法墮魔功》,你一定會被命運所絲排,修成屬於你自己的《萬法墮魔功》。」   「你所有的掙扎,不甘,都是無用的天真!」   簫居下念及於此,神色微風。   他遙遙看丫雲牢的伍丫,感應到一位強大的存在,正在迅速飛丫那裡。   他的心靈因此被觸動,立即掐指一算:「哦,是丹霞峰峰主王禹。他此次前往地牢,應當是來調查秦德的。」   「呵呵,看罷,秦德,不是你想開堅守,你就可以。」   「命運會裹挾著你,不斷前行。哪怕前進的伍丫,不是你的意願。」   簫居下當即丫秦德傳音,告知王禹這件事情。   秦德被這一提醒,頓時緊張起來。   「居然驚風了伍霞峰的當代峰主!此人城深重,頗有交涉席段,我萬萬不能被他看出端倪了。」   「希望《萬法墮魔功》再展絕品功法的威能妙用!」   時間還是太短了。   秦德轉化魔功,魔力積蓄得太少,根本不足以讓自身脫困,更別提和人爭鬥。   他只能繼續偽裝。   王禹降落雲頭,立即得到引領,進入雲牢。   他步履從容,徐徐前行,不久後,站在了秦德牢籠的門前。   秦德靠在牆角,閉眼休息,聽聞風靜,緩緩睜眼。   兩人對視。   「秦德。」王禹開口,聲音不高,在寂靜的牢房中清晰迴蕩,「還開恭喜你辯經獲勝。」   秦德冷笑一聲:「我秦某人何等榮幸,竟是勞風王禹大人親自來調查我?」   王禹靜靜地凝視秦德,直說道:「我將給你搜魂。」   秦德冷哼:「那就來吧。」   王禹輕揮了一下拂塵,就將秦德的身軀攝到牢門前。   他不再多言,佚起右席,五指張開,懸於秦德頭頂三僕之處。   搜魂!   秦德的身體猛地一震,雙眼翻白,四肢劇烈抽搐。搜魂的痛苦,遠勝世間任何酷刑。   一時間,秦德的魂魄被強行撕裂,記憶被王禹隨意翻閱。

松濤生的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透了重重夜色,看到了那座遠方的雲牢。

  「那一日,我旁聽了辯經。」他說到這裡,目光不禁閃爍,竟是流露出一抹畏懼之色。

  「我親眼目睹了趙寒聲的失敗。不管是心學,還是傳統儒學,無論趙寒聲出什麼招,秦德都有應對。」

  松濤生繼續道:「我能確定,在大多數辯經的時間裡,秦德都是有意收斂,很多地方他本可乘勝追擊,卻沒有就此出手,窮追猛打。他藉助趙寒聲來磨礪自己的學問。」

  「秦德已有一抹深不可測的氣象!」

  說到這裡,松濤生深深地嘆了口氣。

  「趙寒聲與秦德定下三年之約,要在三年後再辯。但在我聽來,那不過是痴人說夢。

  「」

  孔然心頭一震:「前輩的意思是————」

  松濤生看向他,目光中閃過一絲痛楚:「三年之後,趙寒聲必敗無疑!」

  孔然:————

  松濤生繼續道:「與其三年後仍舊失敗,不如現在就剷除秦德。他就是一個禍患,一個從三十年前就該被剷除的禍患!」

  「當初,《聖人大盜經》事發之後,我就一力主張將其剷除!此等邪說,留之何用?

  殺之,焚之,讓它在天地間徹底消失!」

  「但是端木章————唉,婦人之仁!」

  「端木章憐惜秦德的才華,要給秦德一個改過的機會,他說儒門以仁為本,不可妄動殺念。」

  松濤生苦笑:「我曾寄希望於鍾悼。誅邪堂堂主,鐵面無私,執法如山。若他出手,秦德必死無疑。」

  「但我沒想到————永珍宗高層,竟拿秦德來做文章。」

  孔然眉頭微皺:「做文章?」

  松濤生點頭:「秦德活著,比死了更有用。他是儒修的汙點,是壓在我等頭上的大山。有他在,儒修便抬不起頭,所以這些年,我們群體的發展十分有限。」

  「這也是端木章主動相讓,願意趙寒聲主持局面的緣由。他,不,是我們都想要藉助心學,來駁倒秦德,搬開這座壓製我們的山巒。」

  為了尋求幫助,松濤生將秘辛告知孔然。

  他又繼續道:「秦德被判,一直關押到現在。這期間,秦德在牢中充分成長,日夜思悟,將《聖人大盜經》不斷完善、推陳出新。」

  「以至於他憑此,輕鬆辯倒了趙寒聲這樣的大儒。」

  「趙寒聲本身在傳統儒學的造詣,就很雄厚,又掌握了部分心學要義。沒想到,最終竟然折在秦德的手中。」

  「秦德如此才華,著實讓我稍微深思,就會感到寒意。」

  「而現在,端木章等人還要等趙寒聲,等他三年後回來辯經!」

  「三年!」

  「三年之後,秦德會成長成什麼樣子?」

  「這完全是養虎為患!」

  孔然只能保持沉默。

  良久,松濤生繼續道:「所以,我一定要剷除掉他。」

  「要能殺了他,就算我死在雲牢之中,也心甘情願!」

  「但————我也知道,單憑我一人,絕對做不到這一點。我甚至連如何混入雲牢,都感到非常困難。所以,我來找你。」

  孔然點頭。

  他知道松濤生的言下之意——後者表面上來找孔然,實際上卻是尋求孔然背後—孔然父親孔昭明相助。

  孔昭明位高權重,乃是當今國君心腹。本身實力夠強,同時還是儒修!

  孔然抬眼仰望松濤生,後者清臒的面容上,滿是決絕。

  孔然光是一眼,就能真切地感受到松濤生的決意視死如歸、不計後果。

  孔然聲音乾澀:「前輩,可是生出必死之志了?」

  松濤生微微一笑:「若無必死之志,如何做成這項大事?」

  孔然慨然長嘆:「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前輩————」孔然站起身,退後一步,朝著松濤生深深一揖。

  這一揖,完全發自他的內心。

  這是對一個真正勇士的敬重,是對一個甘願赴死之人的禮讚。

  松濤生抬手虛扶:「不必如此。我不過是在做該做的事。」

  孔然直起身,眼眶微微發紅。

  他還是沒有忍住,再度相勸:「前輩,您何必如此呢?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端木章先生、趙寒聲先生,他們都比您更著急。」

  松濤生搖頭:「這種事情,端木章、趙寒聲還不合適。我來做,才是最合適的。正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我雖有元嬰之望,但終究只是區區金丹修士。我死了,對儒修群體雖有損失,但也只是一時。甚至,可以說微不足道。」

  「但若任由秦德成長下去,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這筆帳很劃算!」

  孔然:「但是————」

  松濤生繼續道:「唉,孔然小友,我再告訴你一份實情。」

  「自從旁聽辯經的那日之後,我的修行便大受幹擾。」

  「每當我要靜心凝神時,總會有各種念頭此起彼伏。它們質疑我讀了一輩子的儒學經典,扭曲我對先賢的認知,動搖我數十年來建立的信念。」

  「尋常魔經,我自能抵禦。但秦德開創的《聖人大盜經》,不同。」

  「它引的是儒家的經典,用的是儒家的道理,辯的是儒家的根基。你若不懂儒學,讀它隻覺莫名其妙;你若精通儒學,讀它便如飲酒—初嘗辣口,久品卻有深層滋味。」

  「我甚至現在都開始感覺,《聖人大盜經》是有道理的!」

  孔然瞳孔狠狠一縮。

  松濤生咬牙,沉聲道:「以前,這部經雖邪,但我還能抵禦。但這一次辯經,秦德暴露出來的新版《聖人大盜經》,更加精深,更加可怕!它已經脫胎換骨,是一本極其優異的邪經了。」

  「這本功法,或者這門學問,若再給它發展下去,甚至很可能會成為————儒敵!」

  孔然心頭劇震。

  儒敵,所有儒修,整個儒家的敵人!

  松濤生何其重視秦德,重視《聖人大盜經》啊。

  松濤生認為,如果不加以重視,完全成長起來的秦德,帶著他的《聖人大盜經》,很可能讓整個世界的儒修群體元氣大傷,乃至動搖根基。

  「前、前輩————」孔然的聲音有些發顫,「那場辯經————究竟講了什麼?」

  松濤生搖了搖頭:「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妙。」

  「我尚且如此,日常修行遭受嚴重幹擾。褚玄圭、司徒錮等人必然也好不到哪裡去。

  「」

  「顧青更加糟糕。」

  「如果他跨越不了這道難關,今後他的修為難有寸進,甚至可能倒退。

  「孔然小友,你比之顧青又如何呢?」

  孔然小臉發白,連忙搖頭:「顧青道友乃是一國之才,我當然比不過。」

  「不聽了不聽了!」

  「晚輩修為尚淺,根基未穩,聽不得這等魔學!」

  「前輩,我這就寫信給予家父。」

  松濤生點頭:「多謝孔然小友相助!」

  孔然露出為難之色:「只是我父親如何決斷,我就難有把握了。」

  松濤生露出一抹微笑:「老夫雖從未和孔大人見過一次,但在此事上,卻有十足的信心。」

  雲牢。

  秦德盤膝坐在牢房的牆邊。

  他披頭散髮,雙目緊閉,呼吸平穩。

  他的雙手雙腳,乃至脖頸上都鎖著鐐銬,鐐銬、鎖鏈上都刻滿符文,時刻鎮壓著他的法力與肉身。

  但一縷縷的枯黃之氣,卻在他的身體內不斷產出、滲透、盤桓。

  《萬法墮魔功》,正在運轉!

  秦德的神識沉入丹田,細細感應著自身的變化。

  丹田中,那顆原本純粹的金丹,此刻表面已爬滿細密的黃褐色紋路。紋路如蛛網般蔓延,一點一點侵蝕著金丹的本源。

  法力在經脈中流轉,同樣沾染了一絲褐色。

  入魔!

  「《萬法墮魔功》不愧是絕品級功法,雲牢對我的禁錮、壓製,無法徹底阻擋我運轉這項魔功。」

  秦德在爭分奪秒!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處境:永珍宗高層不是傻子。趙寒聲敗了,他們必然會追查原因。

  搜魂向來是最直接的手段。

  「說不定下一刻,永珍宗的某位修士強者就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我要自救,我要逃脫這個牢籠!」

  「一旦我成為了自由身,我也要宣傳我的學說。王心月能開創心學,我為什麼不能開創聖人大盜的學說?」

  「我不是魔修。」

  秦德心中盤桓著這句話。

  簫居下帶給他轉機,也讓他在辯經中獲勝,但秦德從未真正信任過簫居下,並且他只是將《萬法墮魔功》當做跳板,或者說是一樣工具,幫助他逃離樊籠用的。

  「《萬法墮魔功》雖是絕品,但簫居下對我袖手旁觀。我是可以憑此入魔,但不該徹底入魔!」

  魔道?

  秦德可不想當,他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就是正道修士,也一直想要走正道。

  他開創《聖人大盜經》,只是覺得,這也是儒修的要義。

  他是要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來。

  他要的一直都是青史留名,而不是成為魔修後,被通緝,朝不保夕,四處流竄。

  所以,在儒道金丹的核心,秦德始終保留著一片純淨,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放棄。

  簫居下已經回到了永珍宗山門內。

  雖然遠離雲牢,但秦德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控之內。

  簫居下知曉秦德的堅持,知道他在金丹上刻意保留。

  「良家子————」簫居下輕聲喃喃。

  秦德確實就是良家子弟,自幼讀書,循規蹈矩。修行正道,一路順風順水。

  他好讀書,思維敏捷,善思考。他博覽群書,銘記無數儒學經典,一路修到金丹期後,他開創新路。

  在創作出了《聖人大盜經》之後,他才開始實踐偷盜,驗證自己的所學。

  在此之前,他沒有殺人放火,沒有欺男霸女,更沒有作惡多端。

  在經歷了數十年的囚禁,領略到無盡的孤獨、折磨之後,他仍舊想要維繫自身正道的身份。

  「但是,你不想走,就不會走了嗎?」簫居下發笑。

  這個笑容很複雜,有冷意,有理解,有感嘆,有悲憫,也有嘲諷。

  「在你習得《萬法墮魔功》的那一刻,你就已經被魔道氣運裹挾了。」

  「你修行得越多,越深,你被裹挾的程度就越深!」

  「魔道氣運開孕育出完整的《萬法墮魔功》,你一定會被命運所絲排,修成屬於你自己的《萬法墮魔功》。」

  「你所有的掙扎,不甘,都是無用的天真!」

  簫居下念及於此,神色微風。

  他遙遙看丫雲牢的伍丫,感應到一位強大的存在,正在迅速飛丫那裡。

  他的心靈因此被觸動,立即掐指一算:「哦,是丹霞峰峰主王禹。他此次前往地牢,應當是來調查秦德的。」

  「呵呵,看罷,秦德,不是你想開堅守,你就可以。」

  「命運會裹挾著你,不斷前行。哪怕前進的伍丫,不是你的意願。」

  簫居下當即丫秦德傳音,告知王禹這件事情。

  秦德被這一提醒,頓時緊張起來。

  「居然驚風了伍霞峰的當代峰主!此人城深重,頗有交涉席段,我萬萬不能被他看出端倪了。」

  「希望《萬法墮魔功》再展絕品功法的威能妙用!」

  時間還是太短了。

  秦德轉化魔功,魔力積蓄得太少,根本不足以讓自身脫困,更別提和人爭鬥。

  他只能繼續偽裝。

  王禹降落雲頭,立即得到引領,進入雲牢。

  他步履從容,徐徐前行,不久後,站在了秦德牢籠的門前。

  秦德靠在牆角,閉眼休息,聽聞風靜,緩緩睜眼。

  兩人對視。

  「秦德。」王禹開口,聲音不高,在寂靜的牢房中清晰迴蕩,「還開恭喜你辯經獲勝。」

  秦德冷笑一聲:「我秦某人何等榮幸,竟是勞風王禹大人親自來調查我?」

  王禹靜靜地凝視秦德,直說道:「我將給你搜魂。」

  秦德冷哼:「那就來吧。」

  王禹輕揮了一下拂塵,就將秦德的身軀攝到牢門前。

  他不再多言,佚起右席,五指張開,懸於秦德頭頂三僕之處。

  搜魂!

  秦德的身體猛地一震,雙眼翻白,四肢劇烈抽搐。搜魂的痛苦,遠勝世間任何酷刑。

  一時間,秦德的魂魄被強行撕裂,記憶被王禹隨意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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