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暴露?

仙工開物·蠱真人·4,366·2026/3/30

法力流轉,王禹的神識如潮水般湧入秦德的魂魄之中。   秦德痛苦不堪,但死死咬牙,不讓自己發出慘叫聲。   王禹對他的處境置若罔聞,只是全力去瞧他的記憶。   一個瘦弱的孩童,在昏黃油燈下苦讀。母親坐在一旁,借著微弱的燈光縫補衣裳,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眼中滿是期許。   「德兒,好好讀書。將來你有用了,就不會像娘這樣辛苦。」   童年秦德雖然懵懂,用力點頭,揉了揉睏倦的眼睛,繼續低頭背誦。   秦母第三次遷居。   她背著簡陋的行囊,牽著童年秦德的小手,走過一條又一條街巷。   「娘,為什麼要搬家?」   「因為這裡不好。娘要給你找個好地方讀書。」   這一次搬家,秦德的生活才算安定下來。兩人居所的遠處就是書院。秦母在這裡幫人洗衣縫補,勉強維持生計。   ——   書院中,他被幾個年長的學子圍住。   「沒爹的野種,也配讀聖賢書?」   「滾遠點,別髒了我們的地方!」   他咬著牙,忍了。   他牢記母親的話—一「德兒啊,你要學會忍耐。忍一忍就過去了。咱們沒背景,惹不起他們。」   但忍耐換來的是得寸進尺,變本加厲。   有一次,為難他的幾個人說到了秦德母親的身上。   「你娘就是個洗衣婆,憑什麼讓你來讀書?說不定是偷來的錢!」   「不準你汙衊我娘!」秦德出離了憤怒。   「喲?還會還嘴了?!」幾人頓感興趣,紛紛包圍過來,「就說你娘,就說!你還想怎樣?」   「啊啊啊!」秦德怒火衝天,忍無可忍,腦中一片空白。   等他回過神來,已經騎在那個同學身上,一拳一拳砸下去。周圍尖叫聲、呼喊聲,他統統聽不見。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他被記了大過。   母親將家底換成了一籃雞蛋,偷偷送到老師的門上去。   秦德深切明白了一個道理:實力是多麼的重要!不管是戰力,還是學識,名聲亦或者財富,都重要,太重要了!   一幕幕畫面,在王禹的神識中不斷閃現。   秦德童年的貧困,少年的奮發,青年時的刻苦,中年時的波折————一幕幕,清晰無比。   他看到了秦德如何漸漸展露頭角,如何被老師寄予厚望,如何在無數個深夜挑燈苦讀。   他看到了秦德著成《聖人大盜經》的那一刻——那是怎樣的狂喜?一個人在靜室中,捧著剛剛寫完的手稿,雙手顫抖,熱淚盈眶,認定是儒修的真相,和未來的圭桌。   他看到了秦德第一次實踐偷盜時的緊張與興奮。那是一座富戶的庫房,他潛伏在暗處,手心出汗,心跳如鼓。當成功得手的那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湧遍全身。   「我成了————我成了————」   「我的理論沒有錯!」   他還看到了,誅邪堂的修士破門而入,秦德下意識反抗,最終被按在地上,雙手被反剪,鐐銬加身。他掙扎,他怒吼,他哀求都沒有用。   他又看到了審判的那一日情形。   「秦德,著邪書,行盜竊,罪大惡極,判終身監禁,關入雲牢!」   秦德極力掙扎,想要辯駁,無奈身魂受禁,不能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他急切的目光掃過臺下。   端木章滿臉的惋惜,其他的儒修有人憤怒,有人鄙夷,有人惋惜,有人冷漠。   唯獨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說話。   雲牢深處,秦德陷入無盡的孤寂之中。   最初幾年,還有人來找他辯經。端木章來過,褚玄圭來過,松濤生來過。每一次,他都全力以赴。   他要證明自己的,才是對的。   「我是有道理的。」   「若是無理,為什麼《聖人大盜經》能修成!」   而正是因為修成,才是儒修們仇視他的緣由。   每一次辯經,他都贏了。   每一次勝利後,他都會復盤,反思,推演,改良。那些儒修帶來的問題,成了他最好的養料。   漸漸地,沒有人來了。   ——   牢房中只剩下他一個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無邊的枯寂,足以讓絕大多數的人發瘋。   但他沒有瘋。   他利用每一刻空閒,回憶、琢磨、推演。那些少年時背誦的經典,那些青年時參悟的功法,那些中年時讀進腦子裡的所有典籍(當然包括魔修功法)——全部在他腦海中反覆流轉。   一年,兩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聖人大盜經》在無數次的改良、完善、推演中,達到了全新的高度。   然後,趙寒聲來了。   王禹接著看到了秦德、趙寒聲辯經的全過程一秦德明明有實力,但前期故意示弱,探聽到心學要義,如獲至寶,立即用之,完善自己的《聖人大盜經》。趙寒聲本信心十足,想要拿取最終勝利,結果狼狽敗逃,教人唏噓。   第一遍搜魂結束。   王禹收回手掌,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秦德癱軟在地,雙眼翻白,口角流涎,渾身抽搐不止。搜魂的劇痛,讓他幾乎要暈厥過去,但他硬是憋著一口氣,強行維持自己的神智。   王禹低頭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   「確實是個人才。」他在內心深處道,「可惜了。」   在王禹看來:秦德這樣的人,若是出身在大家族,有背景,有靠山,何至於此?   秦德著《聖人大盜經》,雖與正統儒修相悖,但罪不至死。若是高層的子弟、後人,自會想方設法運作服勞役、賠償和解、減輕刑期,總有辦法。   但秦德沒有背景。   他唯一的根基,就是儒修群體。而《聖人大盜經》,恰恰讓他與這個群體成了死敵。   端木章最初還盼著他「改邪歸正」,但屢次辯經失敗後,終於認清現實。儒修不能不發展,端木章離開華章國來到永珍宗,是有使命的。秦德這塊絆腳石,必須搬開。   但就在儒修群體打算剷除秦德時,永珍宗高層出手了。   他們發現了秦德的作用。   一個能壓製儒修群體的「石頭」,為什麼要搬開?   於是秦德被關了幾十年,成了鎮壓儒修發展的山石。   王禹輕輕搖頭。   「可惜了————」他又在心底重複了一遍。   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俯身塞入秦德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藥力散開,滋養著秦德受創的魂魄。秦德的抽搐迅速減少,呼吸也變得平穩了。   秦德乃是金丹級別的修士,能對他生效的,自然至少是金丹級別的丹藥。   而且能這麼快恢復,這類丹藥必定是精品。   王禹第一次搜魂,不禁對秦德有了惜才之心,因此拿了出來。   王禹耐心等待,等到藥效發揮大半,他再次抬手,懸於秦德頭頂。   第二次搜魂!   秦德的記憶龐大、繁雜,像是一本沒有索引的書。   王禹第一次搜魂,閱覽了大概,知道哪個地方有哪些內容,算是給這本書做了一個目錄,卻未有精力能仔細研究《聖人大盜經》的相關方面。   還有一點,王禹的主修功法,和魂魄無關,他在這個方面並不擅長。   王禹第二次搜魂,就是按照心中的目錄,有選擇地深入調查。   重點自然就是《聖人大盜經》的相關記憶了。   於是,他看到了秦德如何將儒道經典逐一拆解,如何從外界獲得經驗,自己編纂,如何將聖賢之言重新解讀,如何構建出一套全新的理論體系。   那些推演的過程,邏輯自洽,可謂精妙絕倫。   王禹繼續探查,看到秦德對《聖人大盜經》的每一次改良。   秦德在每次辯經後,如何復盤、反思、推演。那些儒修帶來的問題,成了他改進功法的動力。   每一次勝利,都讓《聖人大盜經》更加完善。   辯經,一直都是增長實力的途徑。   第二遍搜魂持續的時間更短,很快就結束了。   秦德癱在地上,全身的汗水已經將附近的地磚打濕。   他面色慘白,渾身冰冷,幾乎一動不動,遠比第一次搜魂更加狼狽。   之前丹藥恢復大半的傷勢,此刻更加惡化。   王禹俯視地上的秦德,心中生起更加濃重的憐惜之情。   秦德的才華,遠超他的預期。   這樣的人才,放在雲牢裡發黴——或許,是一種浪費?   王禹再次從袖中取出一枚金丹級數的精品丹藥,餵給秦德。   等待藥性發揮作用的同時,王禹的神海中念頭不斷轉動。   「此人————不只是人才,而是大才。」他暗道,「在創作、領悟功法上,他遠比我強。」   「《聖人大盜經》,很可能是中品功法,甚至已經有了一絲上品功法的氣象。將來未必不可能啊!」   「可惜他自己不能修行————但可以選後輩傳承。」   「不管是秦德,還是《聖人大盜經》,都不該這樣放置。應該有更好的方案。」   王禹想得越來越深。   永珍宗海納百川,什麼人不能吸納?魔修、妖修、鬼修,只要有用,都能收入門下。秦德雖有罪,但若能秘密收服,秘密培養,未嘗不可。   「當然,此事乾係重大。」   他看向秦德的目光,變得幽深起來。   《聖人大盜經》與正統儒修,已是死敵。若永珍宗暗中培養秦德的傳人,一旦暴露,必將與華章國、與天下儒修結下大仇。   「掌門或許也在猶豫————」   王禹自然也在猶豫。   這個事情若是做了,影響太大。但越是危險的東西,往往價值越大。   「《聖人大盜經》若是有人修成,不知道是什麼威力!」   秦德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連續兩次搜魂,已經讓他的魂魄瀕臨崩潰。若非王禹的丹藥吊著,他早已魂飛魄散。   秦德的心底積蓄著恐懼。   他編造了一些虛假的記憶。儒修文宮,本就是擅長此道。轉修《萬法墮魔功》後獲得的些許法力,更是超乎王禹的意料。真假參半的記憶,連續兩次,欺騙住了丹霞峰峰主。   但第三次恐怕就要露餡了。   秦德心中有這樣的強烈預感,因為他也知道,假的就是假的,總會有一些他個人料想不到的破綻,或者違和之處。   若給他充足的時間,他能將這些破綻一一彌補。但他不就是沒有時間麼!   「不,我還有另外的希望。」   「那個人既然傳授我了《萬法墮魔功》,我又成功欺瞞了永珍宗高層兩次。」   「我的此番行動已經表明我的心跡,我的立場。若事又不濟,他應該會出手助我!」   簫居下一直在默默觀望。   他知道,此時此刻秦德已經處於生死邊緣。   「王禹若是第三遍搜魂,他是瞞不過去的。時間有限,他的佈置還是過於粗糙了。」   王禹能被矇騙,其實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秦德身上的鐐銬、鎖鏈和雲牢。   王禹從未想過,秦德能動用法力。   秦德轉修《萬法墮魔功》,雖然沒有全面魔化,但已經繞考了他身上的封禁,有了一定的施法空間和能力。   「那麼他會第三次搜魂麼?」簫居下饒有興趣地繼續觀望。   下一刻,他嘴角微翹,露出了譏諷的笑。   因為王禹再次伸出五指,懸在秦德的上方,開始了第三次搜魂!   王禹本身是沒有懷疑的。   但他卻是個聰明人,深諳政治之道。他清楚,自己此番親自搜魂,必然不能出現紕漏。   同時,向其他人回報,說連續三次搜魂,搜到秦德瀕死,即便消耗寶藥都快要支撐不住,這樣的說法,杜絕了他人可能存在的批判意見。   證明瞭王禹足夠認真,從未敷衍了事。證明瞭王禹負責,對自己負責,對永珍宗負責!   這個事情,換做拓跋荒來說,第一遍就夠了。   但王禹行事如煉丹,總要煉出個渾圓的丹藥來,他做事圓融,滴水不漏,不會在這種小節上作差了。   王禹對秦德展開了第三次搜魂!   「完了!」秦德心中緊張至極,隻盼簫居下來救。   簫居下呵呵的笑,頗感有趣。   就算自己、《萬法墮魔功》被發現,又如何?   「我倒要看看魔道氣運如何消解此難!」   秦德對他而言,只是一個棋子而已。   「甚至我自己,也不過是魔道氣運的棋子罷了。」   >

法力流轉,王禹的神識如潮水般湧入秦德的魂魄之中。

  秦德痛苦不堪,但死死咬牙,不讓自己發出慘叫聲。

  王禹對他的處境置若罔聞,只是全力去瞧他的記憶。

  一個瘦弱的孩童,在昏黃油燈下苦讀。母親坐在一旁,借著微弱的燈光縫補衣裳,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眼中滿是期許。

  「德兒,好好讀書。將來你有用了,就不會像娘這樣辛苦。」

  童年秦德雖然懵懂,用力點頭,揉了揉睏倦的眼睛,繼續低頭背誦。

  秦母第三次遷居。

  她背著簡陋的行囊,牽著童年秦德的小手,走過一條又一條街巷。

  「娘,為什麼要搬家?」

  「因為這裡不好。娘要給你找個好地方讀書。」

  這一次搬家,秦德的生活才算安定下來。兩人居所的遠處就是書院。秦母在這裡幫人洗衣縫補,勉強維持生計。

  ——

  書院中,他被幾個年長的學子圍住。

  「沒爹的野種,也配讀聖賢書?」

  「滾遠點,別髒了我們的地方!」

  他咬著牙,忍了。

  他牢記母親的話—一「德兒啊,你要學會忍耐。忍一忍就過去了。咱們沒背景,惹不起他們。」

  但忍耐換來的是得寸進尺,變本加厲。

  有一次,為難他的幾個人說到了秦德母親的身上。

  「你娘就是個洗衣婆,憑什麼讓你來讀書?說不定是偷來的錢!」

  「不準你汙衊我娘!」秦德出離了憤怒。

  「喲?還會還嘴了?!」幾人頓感興趣,紛紛包圍過來,「就說你娘,就說!你還想怎樣?」

  「啊啊啊!」秦德怒火衝天,忍無可忍,腦中一片空白。

  等他回過神來,已經騎在那個同學身上,一拳一拳砸下去。周圍尖叫聲、呼喊聲,他統統聽不見。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他被記了大過。

  母親將家底換成了一籃雞蛋,偷偷送到老師的門上去。

  秦德深切明白了一個道理:實力是多麼的重要!不管是戰力,還是學識,名聲亦或者財富,都重要,太重要了!

  一幕幕畫面,在王禹的神識中不斷閃現。

  秦德童年的貧困,少年的奮發,青年時的刻苦,中年時的波折————一幕幕,清晰無比。

  他看到了秦德如何漸漸展露頭角,如何被老師寄予厚望,如何在無數個深夜挑燈苦讀。

  他看到了秦德著成《聖人大盜經》的那一刻——那是怎樣的狂喜?一個人在靜室中,捧著剛剛寫完的手稿,雙手顫抖,熱淚盈眶,認定是儒修的真相,和未來的圭桌。

  他看到了秦德第一次實踐偷盜時的緊張與興奮。那是一座富戶的庫房,他潛伏在暗處,手心出汗,心跳如鼓。當成功得手的那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湧遍全身。

  「我成了————我成了————」

  「我的理論沒有錯!」

  他還看到了,誅邪堂的修士破門而入,秦德下意識反抗,最終被按在地上,雙手被反剪,鐐銬加身。他掙扎,他怒吼,他哀求都沒有用。

  他又看到了審判的那一日情形。

  「秦德,著邪書,行盜竊,罪大惡極,判終身監禁,關入雲牢!」

  秦德極力掙扎,想要辯駁,無奈身魂受禁,不能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他急切的目光掃過臺下。

  端木章滿臉的惋惜,其他的儒修有人憤怒,有人鄙夷,有人惋惜,有人冷漠。

  唯獨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說話。

  雲牢深處,秦德陷入無盡的孤寂之中。

  最初幾年,還有人來找他辯經。端木章來過,褚玄圭來過,松濤生來過。每一次,他都全力以赴。

  他要證明自己的,才是對的。

  「我是有道理的。」

  「若是無理,為什麼《聖人大盜經》能修成!」

  而正是因為修成,才是儒修們仇視他的緣由。

  每一次辯經,他都贏了。

  每一次勝利後,他都會復盤,反思,推演,改良。那些儒修帶來的問題,成了他最好的養料。

  漸漸地,沒有人來了。

  ——

  牢房中只剩下他一個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無邊的枯寂,足以讓絕大多數的人發瘋。

  但他沒有瘋。

  他利用每一刻空閒,回憶、琢磨、推演。那些少年時背誦的經典,那些青年時參悟的功法,那些中年時讀進腦子裡的所有典籍(當然包括魔修功法)——全部在他腦海中反覆流轉。

  一年,兩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聖人大盜經》在無數次的改良、完善、推演中,達到了全新的高度。

  然後,趙寒聲來了。

  王禹接著看到了秦德、趙寒聲辯經的全過程一秦德明明有實力,但前期故意示弱,探聽到心學要義,如獲至寶,立即用之,完善自己的《聖人大盜經》。趙寒聲本信心十足,想要拿取最終勝利,結果狼狽敗逃,教人唏噓。

  第一遍搜魂結束。

  王禹收回手掌,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秦德癱軟在地,雙眼翻白,口角流涎,渾身抽搐不止。搜魂的劇痛,讓他幾乎要暈厥過去,但他硬是憋著一口氣,強行維持自己的神智。

  王禹低頭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

  「確實是個人才。」他在內心深處道,「可惜了。」

  在王禹看來:秦德這樣的人,若是出身在大家族,有背景,有靠山,何至於此?

  秦德著《聖人大盜經》,雖與正統儒修相悖,但罪不至死。若是高層的子弟、後人,自會想方設法運作服勞役、賠償和解、減輕刑期,總有辦法。

  但秦德沒有背景。

  他唯一的根基,就是儒修群體。而《聖人大盜經》,恰恰讓他與這個群體成了死敵。

  端木章最初還盼著他「改邪歸正」,但屢次辯經失敗後,終於認清現實。儒修不能不發展,端木章離開華章國來到永珍宗,是有使命的。秦德這塊絆腳石,必須搬開。

  但就在儒修群體打算剷除秦德時,永珍宗高層出手了。

  他們發現了秦德的作用。

  一個能壓製儒修群體的「石頭」,為什麼要搬開?

  於是秦德被關了幾十年,成了鎮壓儒修發展的山石。

  王禹輕輕搖頭。

  「可惜了————」他又在心底重複了一遍。

  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俯身塞入秦德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藥力散開,滋養著秦德受創的魂魄。秦德的抽搐迅速減少,呼吸也變得平穩了。

  秦德乃是金丹級別的修士,能對他生效的,自然至少是金丹級別的丹藥。

  而且能這麼快恢復,這類丹藥必定是精品。

  王禹第一次搜魂,不禁對秦德有了惜才之心,因此拿了出來。

  王禹耐心等待,等到藥效發揮大半,他再次抬手,懸於秦德頭頂。

  第二次搜魂!

  秦德的記憶龐大、繁雜,像是一本沒有索引的書。

  王禹第一次搜魂,閱覽了大概,知道哪個地方有哪些內容,算是給這本書做了一個目錄,卻未有精力能仔細研究《聖人大盜經》的相關方面。

  還有一點,王禹的主修功法,和魂魄無關,他在這個方面並不擅長。

  王禹第二次搜魂,就是按照心中的目錄,有選擇地深入調查。

  重點自然就是《聖人大盜經》的相關記憶了。

  於是,他看到了秦德如何將儒道經典逐一拆解,如何從外界獲得經驗,自己編纂,如何將聖賢之言重新解讀,如何構建出一套全新的理論體系。

  那些推演的過程,邏輯自洽,可謂精妙絕倫。

  王禹繼續探查,看到秦德對《聖人大盜經》的每一次改良。

  秦德在每次辯經後,如何復盤、反思、推演。那些儒修帶來的問題,成了他改進功法的動力。

  每一次勝利,都讓《聖人大盜經》更加完善。

  辯經,一直都是增長實力的途徑。

  第二遍搜魂持續的時間更短,很快就結束了。

  秦德癱在地上,全身的汗水已經將附近的地磚打濕。

  他面色慘白,渾身冰冷,幾乎一動不動,遠比第一次搜魂更加狼狽。

  之前丹藥恢復大半的傷勢,此刻更加惡化。

  王禹俯視地上的秦德,心中生起更加濃重的憐惜之情。

  秦德的才華,遠超他的預期。

  這樣的人才,放在雲牢裡發黴——或許,是一種浪費?

  王禹再次從袖中取出一枚金丹級數的精品丹藥,餵給秦德。

  等待藥性發揮作用的同時,王禹的神海中念頭不斷轉動。

  「此人————不只是人才,而是大才。」他暗道,「在創作、領悟功法上,他遠比我強。」

  「《聖人大盜經》,很可能是中品功法,甚至已經有了一絲上品功法的氣象。將來未必不可能啊!」

  「可惜他自己不能修行————但可以選後輩傳承。」

  「不管是秦德,還是《聖人大盜經》,都不該這樣放置。應該有更好的方案。」

  王禹想得越來越深。

  永珍宗海納百川,什麼人不能吸納?魔修、妖修、鬼修,只要有用,都能收入門下。秦德雖有罪,但若能秘密收服,秘密培養,未嘗不可。

  「當然,此事乾係重大。」

  他看向秦德的目光,變得幽深起來。

  《聖人大盜經》與正統儒修,已是死敵。若永珍宗暗中培養秦德的傳人,一旦暴露,必將與華章國、與天下儒修結下大仇。

  「掌門或許也在猶豫————」

  王禹自然也在猶豫。

  這個事情若是做了,影響太大。但越是危險的東西,往往價值越大。

  「《聖人大盜經》若是有人修成,不知道是什麼威力!」

  秦德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連續兩次搜魂,已經讓他的魂魄瀕臨崩潰。若非王禹的丹藥吊著,他早已魂飛魄散。

  秦德的心底積蓄著恐懼。

  他編造了一些虛假的記憶。儒修文宮,本就是擅長此道。轉修《萬法墮魔功》後獲得的些許法力,更是超乎王禹的意料。真假參半的記憶,連續兩次,欺騙住了丹霞峰峰主。

  但第三次恐怕就要露餡了。

  秦德心中有這樣的強烈預感,因為他也知道,假的就是假的,總會有一些他個人料想不到的破綻,或者違和之處。

  若給他充足的時間,他能將這些破綻一一彌補。但他不就是沒有時間麼!

  「不,我還有另外的希望。」

  「那個人既然傳授我了《萬法墮魔功》,我又成功欺瞞了永珍宗高層兩次。」

  「我的此番行動已經表明我的心跡,我的立場。若事又不濟,他應該會出手助我!」

  簫居下一直在默默觀望。

  他知道,此時此刻秦德已經處於生死邊緣。

  「王禹若是第三遍搜魂,他是瞞不過去的。時間有限,他的佈置還是過於粗糙了。」

  王禹能被矇騙,其實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秦德身上的鐐銬、鎖鏈和雲牢。

  王禹從未想過,秦德能動用法力。

  秦德轉修《萬法墮魔功》,雖然沒有全面魔化,但已經繞考了他身上的封禁,有了一定的施法空間和能力。

  「那麼他會第三次搜魂麼?」簫居下饒有興趣地繼續觀望。

  下一刻,他嘴角微翹,露出了譏諷的笑。

  因為王禹再次伸出五指,懸在秦德的上方,開始了第三次搜魂!

  王禹本身是沒有懷疑的。

  但他卻是個聰明人,深諳政治之道。他清楚,自己此番親自搜魂,必然不能出現紕漏。

  同時,向其他人回報,說連續三次搜魂,搜到秦德瀕死,即便消耗寶藥都快要支撐不住,這樣的說法,杜絕了他人可能存在的批判意見。

  證明瞭王禹足夠認真,從未敷衍了事。證明瞭王禹負責,對自己負責,對永珍宗負責!

  這個事情,換做拓跋荒來說,第一遍就夠了。

  但王禹行事如煉丹,總要煉出個渾圓的丹藥來,他做事圓融,滴水不漏,不會在這種小節上作差了。

  王禹對秦德展開了第三次搜魂!

  「完了!」秦德心中緊張至極,隻盼簫居下來救。

  簫居下呵呵的笑,頗感有趣。

  就算自己、《萬法墮魔功》被發現,又如何?

  「我倒要看看魔道氣運如何消解此難!」

  秦德對他而言,只是一個棋子而已。

  「甚至我自己,也不過是魔道氣運的棋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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