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周宿魔」
松濤生等人的腳下則是堅實的地面。地面呈八邊形,八個方位刻著巨大的卦象一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卦象之間,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不息。
而在四周,是八道光牆。每一道光牆都高達百丈,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將這片空間牢牢封鎖。
雲牢內的三重陣法終於開啟,隻一瞬間,就將所有刺客都吞入陣法空間中去,形成甕中捉鱉之勢!
「松先生!」僅剩下的三位死士圍到松濤生的身邊。
松濤生抬手,示意他們冷靜。
他抬頭看向頭頂的星空,又低頭看向腳下的八卦,最後環顧四周的光牆,面色凝重。
頭頂的星空,是周天星芒陣。
腳下的八卦,是八卦迷蹤陣。
四周的光牆,是金剛鎮嶽陣。
這處陣法空間並不簡單,乃是三重陣法疊加!
下一刻,頭頂的星辰開始移動。
大大小小的星辰緩緩旋轉,越轉越快。每轉一圈,便有一道銀色的星光從天而降,化為一根細小的星光箭矢,射向松濤生等人。
星光箭矢速度極快,數量眾多,很難躲避。
一名死士下意識揮劍格擋,掀起一捧劍雨。星光撞在劍上,鏗鏘炸響,火星四濺。
「讓我來。」另一名死士撐開一面盾牌,催吐法力,綻放最大防護威能,頓時掀起一道光罩,罩住眾人。
星光箭矢被盾牌暫時攔截下來,揮劍的死士收手,看著手中兵器,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他信賴的長劍表面,已經坑坑窪窪,受損很重。
松濤生心頭一沉:「不愧是周天星芒陣!」
按照情報所言,此陣十分針對器物,能以點破面,破壞敵人的寶物。
松濤生神識探到眾人頭頂的盾牌上,立即發現盾牌也產生了大量小孔,難以支撐太久。
文寶——反身鏡。
《孟子》曰:反身而誠,樂莫大焉。
松濤生祭出一面銅鏡,鏡面反射星光,恰好剋製出了星光箭矢的漫漫攻勢,護住眾人,穩住陣腳。
死士連忙回收了盾牌,神情凝重:「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陣眼!」
文寶反身鏡是特意針對周天星芒陣準備的,此時派上了用場。但還不夠,遠遠不夠。
眾人只是穩住陣腳而已,必須盡全力最快破開星芒陣,製造出破綻,才能破陣而出。
其實不需要提醒,第三位死士已經在全力偵測。
在場修士之中,他在陣法上最有造詣。之前沿途防止破禁、破陣器物,也多出自他手。
他的測查剛有進展,眾人腳下的八卦地面開始了緩緩旋轉。
八個卦象交替亮起,時而噴吐熾熱火焰,時而湧出刺骨炎流,時而裂縫橫生,要吞下眾人,時而地面化作山巒傾倒蓋壓————
松濤生帶著其餘死士,一路跌跌撞撞,像是無頭蒼蠅般四處轉移。
這是八卦迷蹤陣的威能—一方向錯亂,五行顛倒,乾坤移位!
松濤生等人已經竭力辨別方位,卻無法抵抗大陣威能。
「該死,天隨地動,必須要先破解八卦陣!」死士剛剛測查周天星芒陣的階段成果,都化為了烏有。
乾為天,坤為地,震為雷,巽為風,坎為水,離為火,艮為山,兌為澤一八種卦象,八種變化,交替出現,威能無限。
死士瘋狂推演,顧不上七竅流血。
他一次次推算成功,算出安全的落腳點,或者正確的飛行方向,這才讓己方勉強穩住局面。
但如此疲於奔命,根本沒有餘力來推算陣眼了。
守衛修士們操控著法陣,將松濤生等人掙扎盡收眼底。
「呵呵,他們完了!」
「松濤生!他居然和魔道修士勾結,闖入雲牢!叛徒!」
「秦德已經被他殺死了————所以,是之前辯經大敗,這幫儒修惱羞成怒了?」
「該怎麼處置他們?」
「已經上報了,但武安大人還在睡覺呢。他昨天晚上喝的太多了————」
負責鎮守雲牢的頭領乃是元嬰級修士,但他嗜酒,十分散漫。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還在睡嗎?!」
「武安大人這次要糟糕了,已經有同僚犧牲,這個事情根本蓋不住。」
大多數修士都替武安擔心。這位頂頭上司平素很得人心。
「唉,雲牢已經有多少年安安穩穩了,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只怕鍾悼大人都要被問責!」
「別聊了,趕緊啟用第三重陣,將松濤生這夥人統統活捉。時間耽誤得越久,我們吃的掛落也越多。」
「說得對,說得對!」
於是下一刻,金剛鎮嶽陣徐徐催動起來。
陣法空間內,那八道巨大的光牆,緩慢凝重之姿,向中間開始移動。
每移動一寸,陣法空間的威壓便凝重一分。
松濤生等人頓感一股無形壓力,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要將他們鎮壓!
他們的壓力越來越大,行動速度也越發緩慢。
松濤生咬牙,從懷中取出一物。
這是一枚拳頭大小的玉珠,通體碧綠,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文寶——守正珠!
恪守中正之道,正則不傾,不傾則空間自固,外壓難侵。
伴隨著松濤生催進法力,守正珠猛然亮起。
一道蒼白的光輝從珠中擴散而出,迅速散漫周遭天地。所過之處,星光停滯,八卦凝固,光牆暫緩。
如此一幕,讓守衛修士們都有些詫異。
「連續拿出兩件文寶,分別對付周天星芒陣、金剛鎮嶽陣,說明他們是有備而來!」
「那也只能這樣了。」
「沒錯,疲於防守,他們根本無力破陣而出!」
稍稍詫異之後,守衛修士們都淡定下來。
局面相當明顯。
死士們鬥志大降。
松濤生一人維持兩件文寶,也已有心無力,暗自嘆息:「看來此處就是我葬命之所了。」
華章國。
太廟正殿。
鄭經手中的玉如意徹底碎裂,化作點點青光消散。
王述則癱倒在地上,怒目圓睜,壓榨最後一絲力量,仍舊在拚。
韓嵩手中空無一物,記載祭文的白絹已經被完全燒毀。
華章國主周身纏繞的龍形青煙早已散盡,他咬破舌劍,吐出精血,不顧國本動盪,悍然施展一項國術—
國運榮昌!
短時間內,提升國運,後遺症是國本消耗,國運在之後會長期陷入虛弱的狀態。
下一刻,金章玉冊陡然震顫,六十二頁玉版翻動如飛。書中文字全部飛出,化作無數金玉文字,在光柱中盤旋、飛舞。
光柱隨之暴漲,粗達十丈!
一聲龍吟乍起。
這是強國之運,是華章國千年文脈積累,消耗了大國的國本。
付出巨大代價,華章國一方再次顛覆局面,擺脫危局,佔在了上風!
雲牢。
陣法空間。
死士啊的一聲,七竅噴血,耳聾眼瞎!
他聲音沙啞,興奮無比:「我算到了!有破綻!!」
星光的落點,與八卦的後續變化,並不協調。
星光落在東邊,但東邊的地面變成裂縫,將星光吞沒。
松濤生等人雙眼驟亮。他們看出來,永珍宗在經歷全面修整之後,果然是需要協調、統一。他們刺殺的時間剛好卡在這裡,現在雲牢方面貿然全力啟用法陣,導致各個法陣狂飆。
剛開始雖然都能配合,但隨著時間推移,三個法陣沿著自己的方向狂奔,剛開始的差距就被拉大,漸行漸遠,形成肉眼可見的破綻!
「打那裡!」死士七竅噴血,拚死算出關鍵方位。
松濤生等人立即狂轟濫炸,果然扎穿陣法空間,形成一道臨時的門戶。
計算陣法的死士在下一刻,耗盡心神,當場陣亡。
「我們走!」松濤生毫不猶豫,直接捨棄兩件文寶,爭取出喘息之機,率先跳入臨時門戶之中。
僅剩下的兩位死士,皆是身負重傷,緊隨其後。
三人眼前一黑,隨即又一亮。
松濤生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
他反應過來後,連忙掙扎著爬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哪裡?」
石壁,燈火,甬道,鐵門—一這是第九層雲牢!
松濤生和兩位死士俱都傻眼。
他們打生打死,好不容易破開陣法空間,居然又鑽了回來。
「看來這一次,我們的任務完成不了了。」
「松先生,我們就在這裡一同赴死!」
兩位死士接連開口。
松濤生點頭,一臉決絕之色。
雲牢不愧是永珍宗的重地,之前只是乘其不備而已。一旦反應過來,根本沒有逃脫生還的可能。
現在的最佳方案,就是死亡,不被活捉。
「快快快,他們落到九層去了,快搜出他們!」
「只剩下三個人,狀態都極差。」
「儘量活捉,要活口!」
甬道盡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守衛們追來了,但暫時還沒有發現松濤生等人。
這是因為其中一位死士,最擅長偽裝,施展拿手絕活,暫時抵擋住了周圍的雲牢的偵測。
另一位死士忽然對其餘牢籠動手。
他接連破開一道道的牢門,將裡面的囚犯釋放出來。
「算你們運氣好,現在給你們逃命的機會,快跑吧。」他哈哈大笑。
松濤生神色驟變:「你————」
他不願看到動亂,隻想要刺殺掉秦德即可。
對永珍宗造成的損失越大,端木章等人越不會得到待見。
但其餘兩位死士的立場,和他不一樣,且知道自己必死,巴不得敵人受創越多越好。
雲牢的第九層關押著的,可不是一般的囚犯。
他們有的實力高超,有的罪大惡極,有的身份敏感————共同的特點就是具備極大價值。例如秦德,雖然只有金丹修為,但能壓製儒修群體的發展。
第一個衝出牢房的,是一個瘦削的中年男子。
他生得極高,足有九尺,卻瘦得皮包骨頭,如同一根行走的竹竿。他的雙手異於常人一十指奇長,垂到膝蓋,指甲漆黑如墨,長達三寸,彎曲如鉤。
「老子終於出來了!」他仰天狂笑,笑聲在甬道中迴蕩,震得兩側石壁簌簌落下灰塵。
他沒有走,而是對旁邊的牢籠動手,十指如鉤,輕輕鬆鬆就將牢門摧毀,釋放出更多獄友。
一個身著破爛青衫的男子緩步走出。他調動被鎮壓無數年的法力,臉色變化,像是塗了一層白漆,浮現出詭異的笑容來。
砰。
一位光頭僧人,用頭撞塌周圍牢籠。
他的光頭散發銅光,比常人足足大出兩圈,頭上布滿密密麻麻的戒疤。
鷹爪屠夫、鬼面書生、銅頭陀!
香風湧起,一位女子面容美艷絕倫,眼波流轉間,媚意十足,身著破爛囚服,露出大片雪白肌膚,身姿搖曳地走出來。
魅妖!
「哈哈哈——哈哈哈——」癲狂的笑聲中,一個披頭散髮的道人手舞足蹈地跳出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一不對不對,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他時而背誦經文,時而胡言亂語,時而手舞足蹈,時而跪地痛哭。
瘋風道人!
越來越多的囚犯重獲自由。
他們雖然被鎮壓囚禁無數歲月,但底蘊深厚,重獲自由後,都有強大的行動力、破壞力。
很多人本是仇敵,但這一刻,都相互幫助脫困。他們都知道,己方越混亂,逃脫的機會就越大。
但也有仇恨不共戴天的。
死士正要破門,放出眼前囚籠中的囚犯。
旁邊的魔修就大喊:「不要放他出來!他是周宿魔,是永珍宗的人!」
死士當即停手。
下一刻,又有一位魔修狂奔至此,雙眼充斥血絲,怒恨滔天:「周宿魔,我要你死!」
他破門而入,對五花大綁的周宿魔悍然下了殺手。
「周宿魔」輕嘆一聲,魔力狂飆,將殺奔過來的魔修狠狠擊飛出去。
魔修倒地吐血,怒視「周宿魔」:「你不是他,你是誰?」
不少目光都投射過來。
「周宿魔」由此顯露真身,帶著無奈之氣,嘆息一聲:「死來。」
他卻不是對倒地的魔修出手,而是殺向死士。
死士本就重傷,強弩之末,勉力破壞。被「周宿魔」以逸待勞,稍稍抵抗了一下,就被當場擊殺。
「好血、好血。」「周宿魔」猛地一吸,就將死士吸成了乾屍。
獲得這些血液後,在魔種內走了一遭,又釋放出來,形成一團血霧,籠罩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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