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步步為營
第二百一十五章 步步為營
麻生驀地全身發冷,哪怕這個情形見過上百次,可是每一回都教他心如蟲咬般難受。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看那床上的人,似乎感覺自己身體裡的血液都跟著蠕動一般。待菅原用銀箸拾回水蟲,麻生便急急地開啟了屋門,率先走了出去。
菅原暗哼一聲,也不再等床上的人發作完畢,邁步走了出去,眼中帶著深深的寒氣與輕蔑。
不過幾息之間,兩人已經走遠,復而又對新來的人一一種毒,如法炮製。待到半夜,再無漏去一人,便收了工,穿過鐵索橋,各自回去覆命。
黑夜裡,一道如鬼魅的身影飄過芭蕉林地,附近的屋舍裡不斷地嚷起恐怖至極的嘶吼聲,正因如此島上卻沒了看守的人。想來若在夜裡守崗聽到這般可怖的聲響,直教人寒到骨子裡頭。
周幕遲只覺得自己的腦袋欲要炸裂,全身上下的經脈暴起,咕嚕嚕的聲響自體內發出,頭裂得快要支撐不住,麻木的手不斷摸著暗藏的瓷瓶,只是手腳已經不聽命令,連塞子都拔不出來。
門未動,屋內陡然出現一個身影,周幕遲驚出一身汗,遲鈍的身手根本來不及反抗,努力用迷糊的雙眼辨認,卻是多日未見的陳鷹。周幕遲慨然一嘆,到底在他的幫助下喝淨瓷瓶中的靈液,漸漸地自心臟處一團東西順著血管不斷往那還未癒合的指尖過去,全身禁不住的癲癇,一番堪比凌遲的痛楚之後,指尖陡然掉出一條血紅的蟲物來,倒像是吸飽鮮血的蟲管,在地上不斷找尋入口。
陳鷹一眼看去,無聲無息之間便要將它弄死。眼看著即將伸腳踩去,卻被周幕遲快速地攔住。這一番動作後,他的額頭已是汗如雨下。
陳鷹一頓,退到一旁,黑暗裡看不清他的面容,可那牢牢握住肩膀的手,卻給周幕遲帶來一絲暖意。
“謝了。是我託大,他們竟是……如此的種毒之法,你將此物儘快送去塗州,交於沈觀書後宮九美男。想來他應該能徹底做出解藥,永絕後患。”周幕遲瞥見地上的那蟲物似乎有些失去力氣,想了想便囑咐道。“以陶罐盛之,置以血水,取用時需以銀箸,不可觸膚。”
陳鷹不置可否,只是沉聲說道:“索橋那邊還未查探。”
周幕遲略搖了搖頭。說道:“時機未到,他們戒心太重,手段頗為離奇歹毒,你還是再隱藏幾日。這一批人中瀛人探子仍在其中,待取得信任之後才能去那地方。”
當下週幕遲只覺全身開始漲疼,一層又一層的黑垢冒出體外。這般滋味也只比方才好受一點點。陳鷹眼中毫無波瀾,方才那瓶東西對他來說並無多少誘惑,既然主上有自保之物。對他來說更是好事一樁,無需追究問底。
待一身的衣物都變做黝黑散發出惡臭,周幕遲才稍稍恢復了力氣,取了方才陳鷹打來的一桶清水,略略洗漱一番。暗暗牢記諸人的症狀,這才趁著外頭微微的亮意中睡去。想來經昨晚一事。怕是所有人都還在屋中昏睡,他大可不比再凝神戒惕,好好補上一覺。
香谷島的這一頭,直到正午時分,才有一些婦人端著食物過來。這一頓還算豐盛,有魚肉米飯一類的,也算是補足眾人的力氣。
等到屋門被敲了有五六下,周幕遲唰得睜開眼,故作一個哈欠,滿臉疲憊地下床來開了門,卻見一個小姑娘瞪了一雙丹鳳眼,手裡頭還端著一層食盒,手指還扣在門上欲要再敲。
“你是林阿京罷?我叫阿箏,喏,這個是你的午飯,晚飯要自己去飯堂排隊盛,還有這食盒和盤碗筷都是你的,自己解決洗漱。若是摔了還是丟了,可是要從工錢里扣的。”
周幕遲一聽這話,眼裡有些茫然,抓了抓頭皮,欲再打一個哈欠,那姑娘忙急急退了兩步,生怕他未洗漱哈出一口臭氣來。
周幕遲眼裡帶著笑意,忙急急地打住,揉了揉眼皮,這才笑道:“多謝阿箏妹妹,我初來乍到的,還要阿箏你多教教,不然那八兩的工錢要是不斷地扣去,我不就是白乾一年活了!”
阿箏瞪了他一眼,不過還是好聲說道:“反正就是多看多做少說話,不該問的,不該去的地方,都牢牢記住。”
周幕遲頻頻點頭,復又問道:“阿箏你來多久了?工錢發到沒?啥時候能放休回一趟家……”
阿箏被周幕遲的問題吵得頭疼,不由虎著臉說道:“林阿京,剛剛還不是說讓你少問,根本就沒把我的話記在心裡!哼。”
周幕遲頓時紅了臉。
阿箏上下一瞧這叫林阿京的,穿的也不好,身上黑得跟泥鰍似的,想來也是個窮苦人家,微微緩和了語氣,這才道:“我來這兒快有四個月了……不許瞪眼!我雖然不比島上的嬸子們時日長,可這香谷島的一應事物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你這種皮猴子,不到幾日就惹出麻煩,到時定是被伍海商遣送回郴州城去!”
周幕遲臉色頓時訕訕的,小聲賠罪道:“那個……阿箏,我畫押的時候,那管事說如果犯了事不僅不發銀錢,還得把來回船資給付了。我身上最值錢的可就是這衣服了,這要是把我送回去,除了扒衣服,可真就是一個銅子也沒了。”
阿箏只覺頭疼,又暗恨自己多嘴,到底見林阿京態度不錯,便左右看了一眼,藉著遞食盒的動作,輕聲道:“這幾天你就儘量別說話,眼睛多看看那些鬧起來的,總能明白什麼是不該犯,什麼是應該做的。被送回去的都是那些刺頭兒,我看你一個人在這裡沒個照應這才說的,你可別跟別人說,不然管事得罵我了,我可跟著倒黴。”
周幕遲頻頻點頭,一碰手裡的飯菜,只有些微熱了。腹中也是咕咕叫了兩下,連阿箏都聽到了。
阿箏笑道:“行了,我走了,你們這邊住的是新來的人,我們那邊大多都是女人孩子,男人們都出海做事,賺的銀子更多超極品太子最新章節。像你這般的,大多沒什麼力氣,也就在香谷島種田澆菜了。”
說完,阿箏手裡的另兩份急忙抬高來。嘴中急道:“哎,都怪你,跟你廢了好些時間。這還有兩戶呢……”
周幕遲端著手裡的食盒,皺著眉發了一會兒呆,驀地嘆了口氣,對著外頭夏意正濃的稻田,苦聲說道:“我就曉得沒這麼便宜的好事。這要做多少活才能掙回八兩銀子啊……隔壁的小秋還等著我回去娶她哩……”
說完,端著食盒,垂頭喪氣地進了屋,關了門,這才吃了起來。
不多時,門外走過兩個人。對著手中的冊子再劃了一勾,轉身又走向另一處。
周幕遲停住手裡的筷子,垂眸微微一笑。神色中鬆了兩分,對碗中的食物提不了多少興趣,不過還是將每一粒白米飯給吃盡,這才晃出屋子去就近的海邊洗碗筷。
島上雖然有清水,但都是定量的。除非自己有本事收集夜露或是清水,不然都得按著規矩來。這島上一到深夜寒氣重。若是被子曬在外頭都會溼得擰出水來,故而也不乏有人收集了當做清晨洗面之用。
吃罷了飯,還是無事可做,可管事卻將人全部叫到了海邊,整排的漁網掛著,都需要理出來。男人們便開始被一一安排做活,那些跟隨的婦人們便跟著幾個島上的嬸子去學補漁網、割豬草一類的,大多都能上手,與在家中做活別無一二。
周幕遲低下頭,看著手裡亂成麻的漁網,平心靜氣地快速理了起來。身邊時不時走過幾個人,他也不去看,一心就幹著活,從前學到的所有本事都為這時打下了圓滿的幌子,將將在天黑之時,管事才過來叫大家去飯堂吃晚飯。
周幕遲累得一身汗,下巴擦過衣襟,將手裡還剩餘一大截的網繼續穿進繩子,待人走得差不多了,這才把自己的活幹完,忙急急地抬腳就追那些人過去。
不遠處,幾人暗暗點了頭,一人說道:“這兩個辦事有始有終,可以送去那裡。”
另一個人又道:“還得再看些日子罷,這以前都得挑上半年的。”
“這回缺了這麼多人手,上面交代下來,萬不能再等了,那東西現在急著做出來,若是耽誤了,你我誰能擔待。”
過了半晌,這才有人應道:“行行,都聽你的。反正去了那裡,能活下來的也不多。這些人反正已經種了水蠱,想要他命易如反掌……”
飯堂裡,長條的桌子上擺好了食盒碗筷。先前眾人已經將東西交了過來,現在只是跟著人群去打飯菜,鍋裡大多是醃菜,不過這熱天裡吃酸的下飯,又正是收了一熟的稻子,這時還是有米飯可吃的。
周幕遲端好自己的食盒,左右看了一會兒,俱是有了人,見長桌一角的孩子堆裡還有空餘,便擠了過去,嘻嘻笑著坐下來。
正要吃飯,旁邊走來一個人,周幕遲抬頭一看,卻是午時來送飯的阿箏。
阿箏將食盒往桌上一放,自顧自坐了下來,先是喝了湯,這才端起碗用筷子挑著送如入嘴中。
周幕遲忍不住看了看阿箏,又比較了一番兩邊的人,卻是發現,原來這些呆久了的習性上都會改去,而包括自己新來的人中,大多還想吃喝說笑,筷子隨意夾著,顯得暢快無比,卻又與這些老傭工格格不入。
一顆心沉了下來,默不作聲地快速大口吃起來,暗暗比較這些人的言行舉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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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不是放假的日子。而是個抓人幹活的日子嗚……唯有等過完十一再加更了o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