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浴火重生
火,漫天遍野的火。
彷彿全世界都是火。
少正蠻感覺自己全身都被火燒得輕飄飄的,那種疼痛感已經在漸漸消退。
耳邊也沒有哭聲,沒有人在不停的說話,只覺得全身上下全是火,由內而外全部是火。
一隻鳳凰在火裡翱翔,難道是鳳凰沒死?來拿她的屍體報仇了?這個腦殘的問題,少正蠻卻深以為然。
不過,自從不痛了之後,她清楚的聽見有人在不遠處說話。
每一次都會換一個人,只是略說幾句便離開了,她不記得這些聲音的主人是誰,但覺得無比熟悉;
不知過了多久,又有一次,有三個人一同來她身邊說話,有女音叫她女兒,哭得泣不成聲。
又有另外兩道聲音說了些安慰的話,結果安慰著安慰著,三個人哭成一團。
這三個人很囉嗦,總有說不完的話,但莫名讓她覺得好溫暖。
難道是自己的家人?不對,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忘記了?想不起來,記不住,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是天長地久那麼久,又或者宇宙已經輪迴了許多次。
終於,她想起來了,她叫少正蠻,是少正家的女兒,上有三個哥哥,下有一個弟弟,爹孃都是普通人。但大哥不是普通人,他是修士,自己的也是修士,大哥說她的天賦很高,是神體呢。
弟弟也是天賦很高的修士,他總惹禍,大哥天天要給他收拾殘局。
大哥有個朋友叫翊衍,是姜氏家族的公子,她常和大哥去姜水玩,翊衍總會在姜水上游一葉扁舟吹笛隨波逐流。
那時,大哥說姜家翊衍是六合八荒最有風姿的修士,她深以為然。她也覺得姜家翊衍是見過所有人中最有風姿的男子。
後來,姜家翊衍見了她。說:“你就是曠離的妹妹?果真與他有幾分相似。”
她併為回答說是或者不是,但他卻已然說你們有點像。
大哥是很爽朗的,大哥說:“我妹妹可沒我溫柔。”
誠然,大哥是很瞭解他妹妹的。
過了許久,有一天姜翊衍來家裡做客,在她種的杜鵑花前停了下來,他問:“誰這般無品味,竟然在少正府種杜鵑花?少正府富貴天下不是該種牡丹的嗎?”
這話恰好被路過的她聽到,心裡頓時便不高興了,你道杜鵑花不好。它就不好了嗎?你到牡丹適合少正府。它便適合少正府了嗎?偏要種杜鵑。種慢慢的杜鵑。
這話是氣話,她卻將這氣話實施了透徹,過了許多年,他再臨少正府。發現少正府後山種滿了杜鵑花,漫山遍野。
而,她正在花叢起舞,跳得很傷大雅,二哥那時已然五十多歲,卻因吃了丹藥的故,顯得幾位年輕有風度,他說:“小妹,能不能不給哥丟人?好歹哥哥也是一國丞相。”
“哥哥。你自己也不是很丟人,作為丞相卻半點坐像都沒有?我少正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來日我定要告訴皇帝陛下,你這個影響國容國貌的偽君子當不得丞相。”
這話本是說與二哥聽的,誰讓兄妹感情好。這般說來二哥吃酒的心情變得更好的。
但一本正經的姜翊衍卻從拐角走出來,冷著一張臉,盯著她,半響才說:“女子與小人最是難養,誠然不假。”
於是,二哥笑得前仰後翻,大哥也在一旁抽抽不忍笑出聲;
那一瞬,少正蠻覺得自己是臉紅的,居然被人這般貶低,想她在修仙界雖不是什麼大能者,但在凡塵間也是一家三丞相這樣顯赫人間的千金小姐,父親並哥哥弟弟都是很寵她的。
不曾有人對她說過半點不敬,從未被人輕視過。
“你道女子該如何?”她仰頭,眼裡的堅毅讓他一愣,而後她又說:“你道女子都該陽仔深閨,伺候男人?”
他知她並未婚配,一介未出閣的女子竟然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讓他又是一怒,別過頭,不去看她的眼睛。
然,她不放過他,走到他眼前,對著他的眼睛說:“說啊,你道女子該如何?相夫教子賢良淑德?”說罷她走到二哥身旁,指著二哥道:“二嫂賢良淑德相夫教子,二哥還不是娶了許多妾室?”
二哥急忙跑開,“別車上我,別扯上我,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
話題不知為何便上升到了男人三妻四妾到底是不是正常這樣有深度的問題上,少正蠻卻固執的往前走。
並沒有揪著二哥不放,而是又走到姜翊浩面前,接著說:“女工我也會,琴棋書畫也難不了我,至於相夫教子,你道天底下還誰人配得上我?”
這話的意思太過於狂妄,以至於當然無人敢取少正家這個不老姑婆。且不說她不老讓人以為是妖,在這凡世間許多人說她太過於高傲。
其實,世人都誤會她了,她的要求不高,只求一生一世一雙人,可惜,茫茫人海,無一人能做到。
不知為何,他竟然能聽懂她的話,說:“你怎知無人配得上你?”
“我就只無人能配。”她仰頭,臉上的孤傲,冷清,孤寂。
眼前這個女子五十歲了,若在凡塵間該有了孫子,若放在修真界,這人只不過是個年齡尚小的女修,然,她卻放不下自己身為凡人的一顆心。
想著的依然是那凡塵的七情六慾。
或許,他不該出現在這裡。
他不語,轉身便走。
看著他離開,眼裡氤氳慢慢濃重,凝結成一滴淚水,落在地上,身後滿天杜鵑,映照在夕陽下,紅了滿眼常翠。
其實,她從來沒告訴他,不嫁人是因為想嫁給他。
可,他是修士,是真人,是不會愛上她的。
其實。她從來不告訴他,做凡人真的比做修士好。
可,他的人生目標是踏大道,蹬天路,叱吒風雲。
大哥走過來,扶了扶她,說:“妹妹,你也是修士,不要想太多,大道為重。”
是。她知道大道為重。可她放不下。她哀求大哥:“大哥;
。他難道真的不知我的心嗎?真的不知嗎哥?”
大哥嘆息,這時,她便什麼都明白了,都明白了。不是不知,而是不願懂得。
再見面,是百年後。
那時,他成了元嬰仙尊,她也成了結丹真人,與哥哥去參加他的結嬰賀典。
百年後相見,仿若隔世,他站在遠處,一身龍袍。他不止是姜家的公子。還是姜家王朝的主,是修仙界最大的一方勢力之一。
那般耀眼的他,在寶座上,彷彿一尊太陽,耀眼得睜不開眼。大哥說他已經繼承了家族帝位。他便是這姜水的帝,姜水的帝要卻姬國的帝姬,這樣在六合八荒再無任何勢力能為之匹敵。
她不知自己是怎麼回來的,滿腦子只有大哥的話,姜水的帝要娶姬國的帝姬。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不是不想娶,而是沒遇到那個人。
大哥說:“我們知道一般散修,不能和姜水的帝相比,是大哥無能,不能讓你也是一國帝姬。”
她突然就不哭了,不怨大哥,大哥是她走上修士這條路的引路人,大哥是全家頂樑柱,大哥也不容易。
“大哥。”當時,她語氣淡淡的說,“不能做他的愛人,就做他的對手,哥,我想出去走走。”
那天,大哥將少正蠻送出姜水,走了很遠回眸依然看見他在哪裡揮手。
第一次離開家,她忍不住哭得很傷心,可沒流淚,在路邊乾嚎著,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不知為何,他分明說過杜鵑不好,但她就是喜歡往有杜鵑的地方鑽。半月後,來到一座滿是杜鵑花的山崖,據說這叫斷魂崖。
這只是凡人口裡不能渡過的斷崖,但對於少正蠻這個結丹真人卻輕而易舉。
在半崖開鑿了洞府,一住便是三百年。
三百年後出來,她已經是元嬰仙尊,很想很想回去看看,但終究沒有勇氣回去。
在修真界遊蕩了許久,遇到一條青龍,這條青龍化名溫陽,龍如其名,溫暖陽光。
溫陽幻化成的人形很俊朗,是與姜翊衍完全不一樣的男子,充滿了危險氣息,雖然很溫暖,但只是在對她時,有時候狂野起來很瘋狂。
兩人上天入地的遊蕩,偷雞摸狗這樣的勾當都幹過。
溫陽有時會說:“怎麼會有你這種女子,一點不溫柔?”
然後她回答:“怎麼會有你這種龍,一點不正派,哪裡有神獸的樣子?真給神獸一族丟人。”
後來的後來,兩人都特別熟了,熟得可以一起吃一起睡,溫陽還總覺得少正蠻佔他便宜。
誠然,是少正蠻總將他的龍體當枕頭;
大約過了幾百年,兩人在一起遊蕩了許久,久到她以為忘記了那個人,但當大哥來信說爹孃快油燈枯竭了,她急急忙忙回去。
爹孃也活了許久,只是他們天賦不佳,不能結丹。
好幾百年後,她回到家撲倒在爹孃懷裡哭成淚人,不知為不知為何要哭得那麼難受。
孃親和爹爹拉著她的手,苦口婆心的交代著,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爹孃坐化那天,他也來了,不同的是身邊跟著一個女人,想必就是姬國的帝姬。
他見她哭得傷心,說:“人死不能復生,且他們已經活了千年。”言外之意便是活了這麼久,也該死了。
這話本沒什麼錯,爹孃確實是因為他才走上修士這條路,也是他給了爹孃許多丹藥,不然爹孃不會築基成功。
但,此時,她心裡一團火蹭的冒了出來,“是,他們都該死了,我也該死了,若不是你我們早就化成白骨,我代我全家謝你!”
他一愣,有些惱怒,“你怎的就如此無禮。”
“是,我是無禮,我無禮你可以不來我少正家見我,你走啊。”
他深深看她一眼,當真走了。與那個女人一起走了。
他走了,少正蠻趴在團撲上狠狠哭了許久。為什麼心裡還是那麼難受?為什麼看見他一點不在乎自己,那麼難過?他已經成家,已經有了妻子……
溫陽安慰她說:“美女,看你這麼悲情,不若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不理溫陽,將自己鎖在房間裡,關閉六識不理世事。
然,突然有一天,不知誰跑去和他說少正家某某那麼喜歡你,你便收了他吧。
他並沒有表態。那姬國帝姬得到訊息。找來許多大能者在殺了大哥二哥三個並弟弟四人……
後來。她才知道他與姬國帝姬並未成婚,就連婚約都只是口頭的,但那是後來的後來才知道罷了。
幾個哥哥已經不能回來,若不是溫陽拼死救了她。她也會在關閉六識的情況下被人無聲無息殺在房中。
跟著溫陽來到含龍淵,這裡四季如春,風景如畫。溫陽是這裡的太子,恨得龍心。
龍族與其他種族不同,等級雖然依舊深嚴,但卻民主許多,溫陽住的也並不是宮殿,而是一座小茅屋。屋前還有薄田幾畝,甜井一口。
生活愜意悠然。但哥哥們都不在了,她再也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生活。
她開始沒日沒夜的修煉,原本天賦就很高,不到一百年便化神成功,成為當時為數不多的化神修士。而那時他也化神不久。
正當天地靈氣充沛之時,化神修士每個勢力都有一兩個,縱然化神成功,卻遠遠不能報仇;
少正蠻又回到含龍淵閉關修煉,這般閉關下來就是兩千年。
五行神體有天道眷顧,兩千年不懈怠的修煉,她終於突破化神修士最難橫跨的溝壑,成為飛昇修士。
飛昇修士,顧名思義,便是有資格有能力劃破虛空得道飛昇。修為達到飛昇後,她發現體內的一些奧秘,原來五行血脈內的天賦神通很容易喚醒,而且只要稍微改造具有五行神體血脈的修士修煉速度是他人的十倍不止,這個發現讓她驚喜不已。
她壓制修為,沒有飛昇,而是找到幾個哥哥的後人,他們有許多並沒有死,當時他們只是後輩中很弱小的小修士。
找到重孫輩的小修士,兩千年過去,少正家族雖然還是修真界的小家族,但人口竟然達到五百多人。
她選了大約兩百家族後人,為他們進行血脈改造。
果然,經過改造後的後人修煉速度無限快,快到不可思議,且半點後遺症都沒有,這便是天賦神通的一種。
千年不到,少正家已經成了修真界最為強大的家族,沒有之一。
報仇那天,她給他去了戰書,也給姬國去了戰書。
那個女人只不過還是元嬰修士,根本不配她出手,一個重重孫都可以捏死她。
但,她不想那麼快殺她,她要她看姬國因為她一時嫉妒而飛灰湮滅。
站在姬國大軍對面,她站在琉璃錦雲上,冷冷問她:“當日你未嫁他,我也併為說要嫁他,你何故要殺我幾個哥哥?你可知今日這般兩軍對壘是何故?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我要你姬國灰飛煙滅!”
那位帝姬覺悟不夠高,她歇斯底里咆哮,“他是我的!是我的!你憑什麼要喜歡他?憑什麼?你只不過是一個小散修,為我提鞋都不配,你憑什麼喜歡他?他給你爹丹藥,給你娘丹藥,給你哥哥仙決,憑什麼你還要想嫁給他?怪只怪你太貪心,得到他對你好還不知滿足,還要嫁給他!你這個無恥的女人!”
少正蠻輕笑,有嗎?是,他對少正家很好,所以今日他要滅的只是姬國,給他去戰書只不過看在他是姬國未成婚的女婿這麼簡單。
“我從未對他說過我喜歡他,也並未說過今生要嫁他,就算我喜歡他,想要嫁他,也與你無關,你是他的誰?怎的就說得出這般厚顏無恥的話來?一國公主的修養和驕傲難道就這般廉價?”
遠處,他坐在龍椅上,身後是浩浩蕩蕩的依仗,少正蠻一驚,原來他也達到了飛昇修為。
只可惜,不能一起飛昇了,可惜。
他聽到兩個女子在為他爭執肯定很高興吧,畢竟一個是一國帝姬,一個是青帝大陸僅有的飛昇修士。
多榮耀。可怎麼看到他臉上的笑容那麼冷漠,是了。這兩個女人他都不愛,若愛何必什麼也不說?
當年,他任憑這個女人殺了哥哥們,卻又不娶這個女人,他根本就是一個冷血的魔鬼;
突然,心裡的傷痛煙消雲散,他不是不愛自己,而是誰都不愛。
此刻,與帝姬的仇恨僅僅只是殺兄之仇。然,也是不共戴天。
姬國有十來個化神修士。少正家卻有一百八十多個。是他們惹不起的龐大家族。
他們很硬氣。知道少正蠻不可能放過他們,便裝作很有骨氣的樣子。
以為這樣就能讓少正蠻高看他們一眼,然而,他們錯了。溫陽說過。少正蠻這個女子只看得起懂得活下去的人,他們再硬的傲骨,再清高,哪派全天下都可憐他們。
她也不會改了殺他們的心。
當年幾個哥哥和弟弟只不過是眾多散修中的一員,她只不過很喜歡他,並沒有非要嫁給他。知道他是姜水的帝,要娶姬國的帝姬,她便遠走他鄉,這態度難道還不明顯嗎?
她不小心喜歡上他。只因當時他一葉扁舟風姿太過於卓越,只因他一席白皙太過於超然。
並沒有苦苦糾纏,並沒有死皮賴臉往上貼,只是在心裡默默喜歡著,卻招來著無妄之災。害了幾個哥哥。
若當初她知道喜歡他,是一場災難,而且得不到他半點喜歡。此生,都不會去喜歡他。
少正蠻又看了一眼遠處的他,淡淡對姬國帝姬說:“你這般歇斯底里,只不過是在彰顯你多麼可憐,何必呢?你愛的人不愛你,為他苦苦掙扎有何用?”
“他不愛我,也不愛你,哈哈哈哈……”她癲狂大笑,笑著笑著便流下淚來,“他不愛我,但他對你是特別的,他對你那麼好,那麼好。”
“對我好的人很多,我要的從來不是對我好。”少正蠻輕輕呢喃,不知心裡是什麼心情,只覺得那麼苦澀。
“我早已放下,今日找你來只為向你姬國索命,我幾個哥哥枉死,我絕不會罷休,不拿你姬國陪葬誓不為人!”這些年,她講話都是淡淡的,就算傷心欲絕也不曾太過於歇斯底里,但此時她說出這話,整個青帝大陸都驟然降溫。
降到冰點。
姬國全部灰飛煙滅的時候很快,只不過幾個瞬間,少正蠻一百多化神修士揮手間姬國已經沒了任何蹤影。
少正蠻將那姬國帝姬抓到身邊,摔在他腳下,問:“當初我大哥說姜水的帝要娶她,算是你未過門的妻子,今日我要殺她,你只要求情,我可以留個全屍。”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她,她的修為進步如此快,他也很意外,千年間少正家從一個小家族成長為一方巨鱷,同樣讓他對眼前這個女子另眼相待。
“救我,帝君。”姬國帝姬攀著他的腿,可憐兮兮的哀求。
然而,他卻一腳將人家踢開,道:“你當日殺她幾個哥哥,就該想到會有今日,你放心,她若殺了你,本君為你報仇,再怎麼說你也是本君曾經有過口頭婚約的未婚妻,雖然本君一度不承認,但她說是便是了;
。”
姬國帝姬如遭雷擊,跌坐在他腳下,眼淚一直流著,傷心欲絕。
她的視線一直停在少正蠻身上,“還是你贏了。”她說。
“你一直沒贏過,難道你不知道?你在我面前如同一介螻蟻,你的國經不起我少正蠻輕輕揮手的碾壓。”
這個女子,害死了幾個哥哥,少正蠻半點不想她死,她只想讓她一生一世的受到折磨,一生一世受不好受。讓她感受一番失去親人的痛苦,讓她明白什麼是一夜之間一無所有。
“你好狠!”她這般說,想要自盡,卻被少正蠻阻止了,抬手廢去她修為,將她丟進凡間青樓,派遣家族一名小後輩看守。
十幾年罷,她受盡折磨,原本二十幾歲的模樣,生生了老嫗。姬國已經不在,這個女人嚐了幾十年人盡可夫的苦,少正蠻雖然覺得對她的懲罰還不夠。但她已經油燈枯竭,揮手間結果了她的性命。
她以為有機會不死在少正蠻的手裡,豈不知少正蠻怎麼可能讓她不死在自己手裡?
一個殺兄仇人,她怎麼可能讓她不死在自己手裡?
他果然如同說的那般,真的會為她報仇。
似乎到了這幾,她又記不得了,只記得零星片段。有幾句話,她印象很深刻,他說:“如果,重來。你可還會愛我?”
“不。來生再也不會愛你。來生我要登天路成就長生。”
他說:“我不知我是愛你的,今日我才知道,你能原諒我嗎?”
她笑著流淚了,搖搖頭。“不能,我哥哥已經死了,因為你死的,這些年我早已忘記愛你是什麼感覺。”
“蠻蠻,難道真的回不去了嗎?我不知我那麼愛你,以前我不知為何總會留著那隻妙笛,如今我知道了,我愛你啊,當日第一次見你。我便是吹著這隻妙笛。”
晚了嗎?晚了吧。哥哥們已經不在了,姬國也被夷為平地,她如今是少正家的家主,是家主創始人,有資格愛他了。但卻心灰意冷了。
造化弄人如斯無常。
第一次聽到他這麼叫自己,心還是一顫,但很快再也激不起半點漣漪。
曾經,一開始的時候他叫自己少正小姐,後來他叫自己少正道友,最此刻她叫自己蠻蠻……
太晚了。回不去了。
那些年藏在心裡的悸動,早已結成冰,破不開的玄冰。
除了這零星片羽,記憶裡似乎沒什麼多少東西是記得的了。
腦海裡最後一點記憶是一片戰場,血流成河,她的本命法寶成了鏽跡斑斑的普通鐵針,伴隨著她倒在血泊裡。
似乎,她看見自己倒在血泊中,眼角流出一地淚,“若有來生,絕情絕愛;
。”
微弱的嘆息,那麼悲傷,那麼蒼涼。
不知為什麼就倒在血泊裡,不知為何就那麼死在屍堆裡,哪裡出了問題?他呢?他去哪兒了?也死了嗎?
似乎遺失了很重要的記憶,到底是什麼,不記得,都不記得了。
然,有一句話,她一直迴盪在她耳邊,“等我,一定要等我,蠻蠻。”
似乎是他在說。
她無聲輕笑,等不了,等不了了。
火,大片大片的火,蔓延在視線裡。彷彿火是世界唯一色調。
一隻美麗的鳳凰總在面前飛來飛去。
鶯飛草長四月天,桃花十里是何年?鳳凰在林間翱翔,在空中放任自己。
歲月似乎永遠那麼美好,然而畫面急轉,少正蠻似乎身在一座十萬裡桃林的山脈上,對面是陌生的男子。
鳳凰在與他對視,他們似乎認識,沒說幾句話便打起來了,少正蠻想退,卻動不了,只能任憑道道光羽從她身體穿過。
她不是實體?是了,她已經死了,死在那片戰場,不記得是誰有本事殺她。
鳳凰的修為很高,但終究不是那男子的對手,大了好幾天,鳳凰終於敗了,死在這片桃林,一夜之間桃林火勢滔天。
從此世間陷入黑暗,只是那火卻總在耳邊迴盪。
是了,又有人在她耳邊說話了,好熟悉,卻不知是誰。
有人說:“姐,你在地下這些年肯定寂寞了,弟弟給你講講最近發生的事,那白帝終於受傷了,鳳凰心臟弟弟給你搶了過來,這東西雖然含有巨大的能量,但弟弟我是那種靠外物修仙的人嗎?”他很自得。
又說:“姐,老爹我決定將這鳳凰心臟燒給你,你在地下也好有下酒菜,不要太感動啊,你一定要保佑老爹我化神成功,好殺了那白帝畜生。”
少正蠻聽著聽著,便覺得好笑,可一想,卻發現不對,自己弟弟?弟弟不是死了嗎?怎麼還會有人自稱自己弟弟?難道是隔壁有什麼人也被埋在這裡?
只是奇怪,她怎麼知道自己被埋了?少正蠻越發覺得奇怪了。只是不能說話,只能聽著。
“姐。”還是那道聲音,他接著說:“上官玉那畜生殺了冠冠,安兒都快哭死了,君然前幾年已經坐化,只剩下安兒一個人,上官玉卻殺了冠冠。”
聽得出他很難過,也很氣氛。少正蠻也莫名覺得很氣氛,冠冠應該是個可愛的女孩兒。
說了許多。那人便走了,直到很久之後,也沒人來說話了,似乎被人遺忘在角落;
但後來,她偶爾能感覺到有一個人一直站在不遠處,不說話,只是站著,不知在想什麼。
少正蠻想,這人難道是想盜墓?可惜她出了只能看見火什麼也看不見。
又不知過了多久,一股巨大的力量加入。眼前的火更加旺盛。但她並沒有覺得不適應。反而覺得很舒服,很溫暖。
她不知是什麼情況,記憶缺失得厲害。
好久好久以後,她發現自己居然看得見自己的身體了。修長白皙。
只是沒有穿衣服……
這怎麼可以?對了,她有凌霄,只是當她開啟凌霄時發現裡面不知何時多了一些低等靈草。
不過裡面的許多東西都還是原封不動,拿出衣服給自己穿好,又發現自己的頭髮竟然散落在肩上,不過許久沒給自己梳頭了,有點忘記該怎麼梳了,
罷了,不梳頭便不梳頭罷。
從凌霄裡出現。一下子眼前便不一樣了,滿眼火光不見了,眼前一座孤墳悽悽慘立在那裡。
從墳上雜草不生的光潔來看,這裡常有人來光顧。
而當看清墓碑上的字,她一愣。上面分明寫著“長姐少正蠻之墓”。
長姐?算長姐吧。少正蠻輕笑,她不知自己竟然還有個弟弟?難不成自己是轉世了?可惜不記得了,許多都不記得了。
碑文上也寫了許多字,她細細看來,發現幾個自己的家人,少正光、一清、少正蠻等。
但這些她都不記得了。
過了片刻,似乎有人走來,她急忙遁進乾坤殿,卻發現乾坤殿有些不一樣了。地上有個盒子,是火系玄火通天陣,只是被改裝成盒子的樣子。
從地上撿起盒子,一股異樣傳來,這東西似乎被死氣浸蝕太久,早已沒有當初的磅礴靈力。
找好位置坐下來,傾聽外面的動靜,只聽一道很好聽的笛聲,悠悠揚揚,猶如高山流水。
她忍不住從乾坤殿裡走出去,出去的剎那,整個人一顫。
姜家的帝?那道身影修長月白,傾國傾城。宛若謫仙,站在那裡,讓世界然和東西都黯然失色。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轉身,離開。
風,吹落。吹飛了一地的寂寞。
許久,久到世間沒了時間概念,他才緩緩轉身,終究,她還是不願意原諒自己。
走著走著,少正蠻發現自己遇到了溫陽,他變得冷漠了許多。
“溫陽。”她叫了一聲。
然而他向她走來,擁她入懷;
這樣的溫陽好不習慣,不過許久不見讓他抱一抱也沒什麼。
“溫陽,這些年你還好吧?”她問。
他看著他,努力的看著,彷彿生怕認錯了般。
“蠻蠻,我是簫琛啊,你不記得了?”他有些受傷,不過臉上更多的是擔心。
“簫琛?你不是溫陽嗎?可我明明記得你是溫陽。”她說。
“蠻蠻,沒關係,大約是你傷剛好記不得以前的事,不過沒關係,咱們慢慢回憶,你只要記得我會永遠保護你就對了。”
這話,曾經溫陽也說過,那時他說“蠻蠻,我溫陽,會一生一世保護你,誰也不能欺負你。”
當時她還笑她,自己一個化神修士還需要保護嗎?
可,這話今日聽到卻莫名讓人感動。
遠處,走來幾個修士,修為最高的元嬰頂峰,修為最低的結丹頂峰。
他們見到少正蠻,驚喜跑過來,還沒到跟前,已經哭成淚人。
“孃的女兒,你受苦了。”
溫陽將她讓給那個結丹頂峰的女人,不知為何,在她懷裡好溫暖好溫暖,好熟悉好熟悉,想一輩子被抱著。
“好了,你哭什麼,女人傷好你應該高興。”這個中年修士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哭著。
此時,少正蠻知道,他們就是經常在她面前說話的人,這些聲音此時她都是記得的。
她忘記了許多,不記得了許多。不過,眼前的人她覺得一點不陌生,看到他們自己好歡喜,如何遊子回到家。
那年輕元嬰頂峰修士便是自稱是弟弟的少正凡吧。
果然,他說:“姐,你害我擔心。”他有些委屈。
“好啦,你姐傷剛好,你讓你姐好好休息。”一清說。
許多記憶,她都不記得了,不過很樂意叫一聲爹孃。
她取出乾坤殿,在邱澤安了家,據說以前也是在邱澤安家,難怪她覺得無比熟悉。
一家人,其樂融融。直到現在,那個吹笛的人出現,他說:“我知道你記起來了,還不願面對我?”
此時,他一聲月白,換了華美龍袍,猶如天外神仙降凡塵,風姿依舊。
“並不是全部記得。”她輕聲說,往日那些悸動似乎早已不在,此時見他。他遠比當初淡然。
“我有話對你說,關於當初你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