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錯把悍匪當財神

仙人消失之後·九方燁·2,156·2026/3/30

群山環抱,翠湖如鏡。   淅瀝兩天的雨停了,仙靈村正要從晨霧中醒來。   朱氏天不亮就起床,身邊的男人還鼾聲如雷。   四下裡安安靜靜,她拎著木桶去湖邊去打水。仙靈湖今天也是波瀾不興,岸邊的野草叢中,山桃草羞答答地開著粉白的小花。水天之間白霧繚繞,將這湖景襯得彷彿仙境。   朱氏發了會兒呆,直到近處的湖面冒出一連串氣泡,她才抓起水桶,步履蹣跚往回走。   如果其他村婦在這裡,八成又要笑她力氣太小,木桶隻滿八分。   路過仙靈祠,她偶爾往裡頭望了一眼,腳步就停了。   仙靈祠是整個仙靈村最精美的建築,白牆青瓦,磚牆砌得整整齊齊,瓦片還是從外頭特地運進來的,雨水一澆洗就鋥亮鋥亮。   無論什麼時候,仙靈祠裡隻供兩個牌位。但她現在看到,其中一個牌位斷了。   斷成上下兩截,上半截掉在供桌上。   興許是哪個孩子惡作劇。朱氏沒有靠近細看,拎著水桶走了。   回到家中,她趕緊起灶燒水、揉麵烙餅,又到屋後的圈裡去喂雞、喂豬。   然後,兩個孩子醒了。   娃娃還小,一個兩歲,一個四歲,穿衣、穿鞋、洗臉,都得由她包辦。   孩子一哭,公婆也醒了,揉著眼睛走出來,喊她快點弄飯。   她把鹹魚醬菜、烙餅和雜糧粥端上桌,再打一盆溫水進裡屋,把男人喚醒:“天亮了,爹說今天要收最後一茬麥子。”   男人咕噥兩聲,很不高興,又磨蹭了一刻多鍾才起床。   等把爺倆送走,朱氏才透了口氣,倚著門邊坐了下來。   婆婆走過來,丟給她兩件衣服:“別偷懶,補好。”   孩子在邊上玩耍,她縫補第二件衣服時,村子裡突然喧嘩。   朱氏也沒理會,然而過不多時,四五人找上門來,不由分說將她拖走。   婆婆嚇壞,追過去一看,幾名村民將兒媳扔在仙靈祠前,村長臉色鐵青,指著祠堂裡的牌位問她:“是不是你乾的?”   “幹什麼?”朱氏茫然,“我什麼也沒乾。”   “是不是你折的?牌位昨晚還是好的。”   “跟我沒關系。”朱氏抗聲,“說不定是村裡小孩乾的。”   “老七。”   村長一喊,邊上就有個瘦小男子站了出來:“今天早晨,我只看到朱氏從祠前走過。”   朱氏冷冷道:“你也在這裡,說不定是伱折的。”   老七扇了她一記耳光。   村長道:“等你當家的回來,我們要一個公道。”   說罷,兩個村民把她關進祠堂裡。   婆婆在外頭罵她惹事,很快也走了。   這天傍晚,外出耕作的農人歸來,居然還有一支商隊與他們同行。   這支商隊約莫三四十人,趕著十輛大車。村裡的孩子上去討糖吃,對方兩手一攤,沒有。   村長迎上前去,對方首領一抬手就是好幾錠十兩大銀:“我們今晚想在這裡借宿,明天一大早就啟程。”   這男子人高馬大,聲音粗洪。朱氏透過祠堂的空格磚看著他,總覺得他跟身上的綢衣很不搭。   村長心裡原本也犯嘀咕,一看大銀就踏實了。對方有錢,還能貪圖他們什麼?   於是商隊安頓下來,分散到各家去借宿。   有外人在,村長也不方便處置祠堂靈位的事兒,正所謂家醜不可外揚。   商隊隊長問他:“我以為高祖起兵之地會很繁華呢。”   “出去的就不回來了。”村長歎氣,“都是白眼兒狼!”   “這地方好,太平;人還這麼多,出乎我意料的多。”別的村子有個二百人頂天了,這個仙靈村卻有三百多口人,地方也大。隊長笑眯眯地,“一路過來,我看到麥田都收好了,你們今天真是辛苦。人都回來了?”   “是啊,過兩天可以種稻了。”村長慢半拍才回過神來,這些外來人怎麼知道他們今天格外辛苦?“你們怎麼……”   商隊隊長忽然吹了記口哨,一長兩短。   安靜的小村裡,這記呼哨尤其響亮。   村長覺出不對,大喊“來人”,不過剛迸出一字,商隊隊長就把他打暈過去。   緊接著村中到處響起尖叫聲、哀號聲。   村中的青壯漢子們抄起家夥抵抗,哪知周圍的樹叢中突然鑽出二百人,將他們團團圍住。對方再以老弱為質要挾一下,漢子們放下了農具。   前後一刻鍾,騷亂就停止了。   滿村男女老少赤手空拳,都被趕去村祠前的空地上,周圍二三百人虎視眈眈,個個拿著武器,眼冒厲光。   仙靈村民終於明白,自己錯把悍匪當財神爺迎進了村。   商隊隊長正要說話,天上忽然飛下一隻紅尾遊隼落在他肩上,口吐人言:“有官兵從西南往這裡來,三四百人,十五裡外。”   眾匪徒一驚,村民卻是大喜。   官兵來了,有救了?   有匪徒就道:“將軍,是追兵來了!”   “如是追兵,怎麼會從西南來?”隊長皺眉,問紅尾遊隼,“你確定那是官兵?”   “是官兵,但與我們在臥陵關交戰的官兵服製不同,肩上是青甲。”紅尾遊隼還補充一句,“對了,那支隊伍裡有女眷!”   隊長神色大定,甚至呵呵一笑:“追兵怎麼會帶著女眷?”   手下依舊擔憂:“他們往這裡來了,怎辦?”   隊長冷笑:“他們有人,我們也有人,怕什麼?不能讓他們壞事,先找個人去鎮子上通報。”   有心腹湊上來耳語兩句,他點了點頭:“這辦法不錯。”   而後他對村人下令:   “家裡沒有十一歲以下孩童的,出列。”   眾人猶豫,不敢上前。   隊長笑道:“不出來的才要倒黴。”   於是村人出列一大片。   隊長要這些人走去水邊,然後手起刀落,砍掉了最近一個人的腦袋。   “殺乾淨!”   村民尖叫出聲,有人奮力反抗。   但隊伍裡有婦孺老弱,哪裡是如狼似虎的悍匪對手?   這是一面倒的屠殺。   等到最後一人的呼救聲也斷絕時,湖水都被鮮血染紅。   屍首橫七豎八,足足有百餘具。   (

群山環抱,翠湖如鏡。

  淅瀝兩天的雨停了,仙靈村正要從晨霧中醒來。

  朱氏天不亮就起床,身邊的男人還鼾聲如雷。

  四下裡安安靜靜,她拎著木桶去湖邊去打水。仙靈湖今天也是波瀾不興,岸邊的野草叢中,山桃草羞答答地開著粉白的小花。水天之間白霧繚繞,將這湖景襯得彷彿仙境。

  朱氏發了會兒呆,直到近處的湖面冒出一連串氣泡,她才抓起水桶,步履蹣跚往回走。

  如果其他村婦在這裡,八成又要笑她力氣太小,木桶隻滿八分。

  路過仙靈祠,她偶爾往裡頭望了一眼,腳步就停了。

  仙靈祠是整個仙靈村最精美的建築,白牆青瓦,磚牆砌得整整齊齊,瓦片還是從外頭特地運進來的,雨水一澆洗就鋥亮鋥亮。

  無論什麼時候,仙靈祠裡隻供兩個牌位。但她現在看到,其中一個牌位斷了。

  斷成上下兩截,上半截掉在供桌上。

  興許是哪個孩子惡作劇。朱氏沒有靠近細看,拎著水桶走了。

  回到家中,她趕緊起灶燒水、揉麵烙餅,又到屋後的圈裡去喂雞、喂豬。

  然後,兩個孩子醒了。

  娃娃還小,一個兩歲,一個四歲,穿衣、穿鞋、洗臉,都得由她包辦。

  孩子一哭,公婆也醒了,揉著眼睛走出來,喊她快點弄飯。

  她把鹹魚醬菜、烙餅和雜糧粥端上桌,再打一盆溫水進裡屋,把男人喚醒:“天亮了,爹說今天要收最後一茬麥子。”

  男人咕噥兩聲,很不高興,又磨蹭了一刻多鍾才起床。

  等把爺倆送走,朱氏才透了口氣,倚著門邊坐了下來。

  婆婆走過來,丟給她兩件衣服:“別偷懶,補好。”

  孩子在邊上玩耍,她縫補第二件衣服時,村子裡突然喧嘩。

  朱氏也沒理會,然而過不多時,四五人找上門來,不由分說將她拖走。

  婆婆嚇壞,追過去一看,幾名村民將兒媳扔在仙靈祠前,村長臉色鐵青,指著祠堂裡的牌位問她:“是不是你乾的?”

  “幹什麼?”朱氏茫然,“我什麼也沒乾。”

  “是不是你折的?牌位昨晚還是好的。”

  “跟我沒關系。”朱氏抗聲,“說不定是村裡小孩乾的。”

  “老七。”

  村長一喊,邊上就有個瘦小男子站了出來:“今天早晨,我只看到朱氏從祠前走過。”

  朱氏冷冷道:“你也在這裡,說不定是伱折的。”

  老七扇了她一記耳光。

  村長道:“等你當家的回來,我們要一個公道。”

  說罷,兩個村民把她關進祠堂裡。

  婆婆在外頭罵她惹事,很快也走了。

  這天傍晚,外出耕作的農人歸來,居然還有一支商隊與他們同行。

  這支商隊約莫三四十人,趕著十輛大車。村裡的孩子上去討糖吃,對方兩手一攤,沒有。

  村長迎上前去,對方首領一抬手就是好幾錠十兩大銀:“我們今晚想在這裡借宿,明天一大早就啟程。”

  這男子人高馬大,聲音粗洪。朱氏透過祠堂的空格磚看著他,總覺得他跟身上的綢衣很不搭。

  村長心裡原本也犯嘀咕,一看大銀就踏實了。對方有錢,還能貪圖他們什麼?

  於是商隊安頓下來,分散到各家去借宿。

  有外人在,村長也不方便處置祠堂靈位的事兒,正所謂家醜不可外揚。

  商隊隊長問他:“我以為高祖起兵之地會很繁華呢。”

  “出去的就不回來了。”村長歎氣,“都是白眼兒狼!”

  “這地方好,太平;人還這麼多,出乎我意料的多。”別的村子有個二百人頂天了,這個仙靈村卻有三百多口人,地方也大。隊長笑眯眯地,“一路過來,我看到麥田都收好了,你們今天真是辛苦。人都回來了?”

  “是啊,過兩天可以種稻了。”村長慢半拍才回過神來,這些外來人怎麼知道他們今天格外辛苦?“你們怎麼……”

  商隊隊長忽然吹了記口哨,一長兩短。

  安靜的小村裡,這記呼哨尤其響亮。

  村長覺出不對,大喊“來人”,不過剛迸出一字,商隊隊長就把他打暈過去。

  緊接著村中到處響起尖叫聲、哀號聲。

  村中的青壯漢子們抄起家夥抵抗,哪知周圍的樹叢中突然鑽出二百人,將他們團團圍住。對方再以老弱為質要挾一下,漢子們放下了農具。

  前後一刻鍾,騷亂就停止了。

  滿村男女老少赤手空拳,都被趕去村祠前的空地上,周圍二三百人虎視眈眈,個個拿著武器,眼冒厲光。

  仙靈村民終於明白,自己錯把悍匪當財神爺迎進了村。

  商隊隊長正要說話,天上忽然飛下一隻紅尾遊隼落在他肩上,口吐人言:“有官兵從西南往這裡來,三四百人,十五裡外。”

  眾匪徒一驚,村民卻是大喜。

  官兵來了,有救了?

  有匪徒就道:“將軍,是追兵來了!”

  “如是追兵,怎麼會從西南來?”隊長皺眉,問紅尾遊隼,“你確定那是官兵?”

  “是官兵,但與我們在臥陵關交戰的官兵服製不同,肩上是青甲。”紅尾遊隼還補充一句,“對了,那支隊伍裡有女眷!”

  隊長神色大定,甚至呵呵一笑:“追兵怎麼會帶著女眷?”

  手下依舊擔憂:“他們往這裡來了,怎辦?”

  隊長冷笑:“他們有人,我們也有人,怕什麼?不能讓他們壞事,先找個人去鎮子上通報。”

  有心腹湊上來耳語兩句,他點了點頭:“這辦法不錯。”

  而後他對村人下令:

  “家裡沒有十一歲以下孩童的,出列。”

  眾人猶豫,不敢上前。

  隊長笑道:“不出來的才要倒黴。”

  於是村人出列一大片。

  隊長要這些人走去水邊,然後手起刀落,砍掉了最近一個人的腦袋。

  “殺乾淨!”

  村民尖叫出聲,有人奮力反抗。

  但隊伍裡有婦孺老弱,哪裡是如狼似虎的悍匪對手?

  這是一面倒的屠殺。

  等到最後一人的呼救聲也斷絕時,湖水都被鮮血染紅。

  屍首橫七豎八,足足有百餘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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