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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遙 46坐忘無我

作者:五土

46坐忘無我

修煉,修心煉氣。納天地靈氣於身,以周天執行,化為己用,沉于丹田。又以靈氣充裕全身經脈,以供施法之用。

殊華苑中,白人柳下,素天心盤身而坐,幾股靈氣漩在她身邊徘徊,卻絲毫沒有吸引進入體內的打算。

素天心收功睜眼,面上哭笑不得。

自己丹田之中的靈氣球早在十二年前就消散了,那天絕望一搏,沒想到那鬼水竟是先天水精這等靈物。十二年間,在她無知無覺的時候,那未生靈智的水精竟被自己同化,沉于丹田,作了自己的道基。這本是天大的好事,如今卻成了素天心的禍事。

素天心現在的身體,好比一個聚靈陣,天地靈氣極易被她吸引,甚至形成了濃鬱的靈氣漩。剛開始周天執行的時候,靈氣還是可以被引導進體內的,但是幾周天下來,靈氣卻累積無幾,杯水車薪,可有可無。

無量頂怎麼說都是大型靈脈,總不存在靈氣稀薄的問題。素天心心中幾轉,猜測可能是靈氣品級的緣故。自己如今的冰靈氣得自寒潭,道基又是先天水精所築,這般猜測也是合情合理。只是修煉的問題,卻是愁煞了素天心。

無奈之下,素天心回房,躺在床上等著看鮑輕棠那邊是不是能有什麼好訊息。

偏頭,見放在一側的磁青色薄冊,便取過來起身支著窗看起來。

“墮肢體,黜聰明,離行去知,同於大道,此謂坐忘。……”

坐忘訣,東華界爛大街的功法書。誰人所著,已不可考。但是作為下九流的功法書,據說連散修都是人手一本。每逢有雜記遊記提到此書,也都是或戲謔或嘆息的口氣,頗多不屑之意。

素天心閒來無事,拿著書冊看起來,越看眉頭蹙得越緊。法訣粗糙簡單不說,更是連靈氣執行線路提都不提,著實荒唐。剛入大道,無人指點,得了這麼本功法,從何修起都不曉得。

素天心剛想扔開,腦海中卻不可遏制地想起了萬界山頂那門石坊。

“咚……”

“坐忘無我”四個字好似鐘鳴一般敲在她的心頭,陣陣迴響。一個模糊的念頭在素天心心裡慢慢成形。

或許,這根本不是什麼入門心法……

福至心靈,素天心盤腿閉目,五心向天。放鬆神識,拋開原本引氣入體的修煉方式,明心靜氣,但求存真。

四周一片安靜,什麼也沒有發生。

良久,素天心睜開眼睛,心裡奇怪。

奇怪什麼?又應該發生點什麼?

素天心恍然大悟,終究還是自己執念太過。

而後放心,任神識在無量頂四處飄蕩,澄懷味象,契合自然,虛淡空明,與天地融為一體。

朱閬苑,正閉目拭劍的烏不悔忽有所感,倏地睜眼,眼神銳利似劍,探手往門外某處抓去,皺眉收手,什麼也沒有。

無量頂山巔的八角亭中,厲雪冰風肆無忌憚地呼嘯而過,鶴髮童顏的老者安坐其中,其態若飲茶賞雪,安然自得。其間突然轉頭看向雲空處,若得若失。

巡山小弟子驚慌地看著突然出現在雪杉頂的兩位老祖,忙不迭地伏身迎接。各站兩株雪杉樹頂的老者遙遙相望,一眼便明瞭,兩人都是追著同一物而來。

山間廣場上大片舞劍早課的低階弟子,貪睡偷懶的守山修士……

神識迴歸之時,忘卻所有,心無一物。

素天心“看著”自己周圍靜靜流淌這的的靈氣流,有螢螢光點從靈氣流中飛出,顏色各異。

素天心運轉體內靈氣,暗合坐忘訣中悟的道意,那螢螢光點由原本散亂飛舞,開始向素天心身邊匯聚。好似一番躊躇猶豫後,才順著五心,進入素天心體內。

不多時,素天心便有一種體內靈氣將溢的感覺。她趕緊修煉起來,幾個大周天之後,體內靈氣依舊充沛有餘。

素天心嚐到了甜頭,一邊牽引元氣入體,一邊修煉。

十日後,姜河抱著一隻花盆來到殊華苑的時候,素天心正在白人柳下修煉。

姜河見著素天心的修為,一詫,問:“你築基二層了?”

素天心這兩天修煉順風順水,心情正好,見著姜河吃驚,更是一臉得意。

誰知,姜河又不平不淡地說了句:“挺快的。”

素天心氣煞,卻在見到姜河抱著的花盆以後愣住了。

花盆裡,一株血紅的三葉小草舒展著葉子,懶懶地曬著太陽。

素天心一把拉過姜河,打掉花盆,警惕地看著地上的紅草。

姜河一愣,“你這是做什麼?”說著,便要過去撿起來。

素天心拉住他,急道:“這是妖草。”

姜河說:“我知道。”

素天心詫異地看著他。

“當年梧桐秘境關閉以後接連幾個月,天門宮一直不停地有弟子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連金丹長老出面都毫無所獲。有一天晚上,我突然見到你回來了。只一面,你就消失了,然後我看到了它。它本來想殺我的,卻在幻境中見了你以後收手了。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它在陪著我。”姜河說。

素天心瞭然地點點頭,說:“可你也不能光明正大地養著這麼株妖草。天門宮名門正派,被你師父發現了怎麼說?”

“萬長青死了。”

素天心心裡吃驚,那可是元嬰真君啊,怎也說死就死。她問:“聽說萬老祖才剛過千歲壽辰不久,怎的就尸解了?”

姜河看了素天心一眼,點了點頭。

素天心愣住,眼睜睜地看著姜河抱起花盆也無甚反應。良久,才呆愣著問了句:“為什麼?”

“可還記得當年門市那個賣劍意符的攤位。”姜河問。

素天心點點頭,“那個攤位怎麼了?”

她話說出口,便轉過彎來。那攤位沒怎麼,可是當年在那個攤位上買了劍意符的八個人有七個都死了。姜河僥倖逃過,後來按著劍意符修成了風之無形劍意,而萬長青正是以風之無形劍意揚名。世上道意劍意萬萬千,除非借用劍意符,不然很少有人會修成一模一樣的劍意。

“是他?”素天心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姜河點了點頭。

“為什麼?”

“萬長青的獨子在外被人殺了。”

素天心震驚道:“那兇手可真狂,竟敢跑到萬長青的眼皮子底下來賣他兒子的遺物,順便還藉著萬長青的手殺了幾個天門宮弟子。”

這麼說著,素天心拉住姜河擔心的問:“你沒什麼事吧?”

姜河心裡一暖,說:“無礙。只是當時怎麼也沒料到萬長青會突然對我下狠手,幸虧有荒子在。”

姜河說的輕鬆,素天心卻知道肯定九死一生,一個剛築基的修士對付一個元嬰期老怪,即使有那妖草幫忙,也險死還生。

“那後來事情怎麼了結的?”築基金丹元嬰修士都有魂牌留在門派,一旦身死,必會馬上為門派知曉。

“蕭師兄拉著奄奄一息的我求見掌教,說是有元嬰魔修約戰萬長青,我拼死回來報信。掌教嘆氣告訴我萬老祖身死,之後我便不省人事了。”

傍晚,姜河留下佘山藥園的陣盤以及鶴屍,抱著妖草離開了。

素天心看著姜河蕭索的背影,心中堅定,只有強大,才可庇護身邊的人。她承天垂青,受了這麼多機緣,合該多努力些,才對得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