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第 155 章 舊識
155 第 155 章 舊識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印無拘被那黑衣男子一掌拍在胸前, 登時只覺胸中氣血翻湧, 止不住踉蹌著退了一大步，卻正是將通往林慕一的方向讓了出來。
那黑衣男子一見到林慕一的身影，登時雙眼放光, 登時也再顧不上印無拘了, 大喝一聲繞過印無拘就朝著林慕一撲了過來。
林慕一眼看著印無拘不敵那黑衣男子, 竟再次受了傷，不由眉頭蹙起。又見那黑衣男子一見到他的面竟然瘋了一般朝著他的方向直撲過來, 心中奇怪, 也不知這男子到底為何, 看上去竟似是直直衝著他而來的。此時見那男子已經繞過了印無拘撲了過來, 不及細想，手中符咒一抖便要扔出去。
正當此時，林慕一突然覺得手邊微微一動，不由低下頭去，卻見原來是之前一直呼呼大睡的謝起麟，此時似乎是終於被這吵吵鬧鬧的打鬥聲吵醒, 有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 正一手掀起蓋在身上的衣袍, 一面從那衣袍中鑽出一個小腦袋來, 另一隻手揉了揉仍有些惺忪的雙眼, 聲音低低軟軟的, 尚帶著幾分剛剛睡醒的沙啞, 小小聲地開口：“先生？“
林慕一心中一驚, 不知這孩子怎麼早不起來晚不起來，偏偏在這要命的關頭起來。林慕一生怕這孩子此時鑽出來再被那黑衣男子誤傷到，也顧不上已經撲到面前的那黑衣男子，只一把抱住謝起麟，便要將他重新護起來。
只是林慕一剛來得及將謝起麟護在懷裡，尚來不及反應，只聽得一道凌厲的掌風破空而至，夾雜著一聲破空連同謝起麟這聲低呼幾乎劃過他耳邊。林慕一心中一凜，暗道不好，伸手將謝起麟攬在懷裡將他牢牢護住，一面慌忙轉過頭去。
哪想到預想之中的一掌卻根本沒有劈下。
只見那黑衣男子竟如同被雷劈中一般，硬生生愣在當場，一隻大手並做掌狀已堪堪劈到林慕一面前，離林慕一鼻尖竟不足一尺，卻又生生停住，凌厲的掌風幾乎已經吹到林慕一的臉上。
那黑衣男子整個人如同石頭一般，僵在那裡，一雙眼睛卻是瞪得老大，凌亂的鬚髮間隱約露出的面色蒼白得嚇人，隱隱露出極為震驚的神色。
林慕一躲過一掌，心頭驚詫尚未平復，眉頭緊促，只覺這男子好生奇怪。
初見面時，林慕一見他衣衫凌亂，不修邊幅，便已是不喜。又見他方才一見了面，先是口出妄言，言語間對明臺門極為不敬，對印無拘更是惡語相向，後又不分青紅皂白便同印無拘打在了一處，且招招都是狠招。林慕一雖沒有起身，但看在眼中便對他更是反感。
而後來又見他也不知是什麼毛病，竟然又直直衝著自己來了，這讓林慕一心中更是古怪，也不知自己和印無拘是哪裡得罪了他，竟讓他這般憎惡。
可此時見他這副模樣，面容呆滯，神色悽苦，寥落不堪，又彷彿得了失心瘋一般，只是那原本就要拍下的一掌卻是穩穩地停在了半空中動也不動。林慕一雖不喜他戾氣太重，但看著他這副模樣，不免又有些猶豫，手中那張符咒卻是終究沒有扔出去。
“怎麼啦？怎麼啦？”謝起麟此時似乎還沒有弄清楚方才周圍發生的危險，被林慕一壓著頭一把攬在懷中，也沒看清到底怎麼了，只見到一團黑乎乎的身影衝了過來，卻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便努力地從林慕一懷中轉過頭來，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嗬……嗬……”那黑衣男子聽到謝起麟的聲音後，面色更是變得蒼白如紙，鬍子抖動著，情緒似乎極為激動，嘴裡卻只是發出呵呵聲響，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慕一見他神色古怪，然而一雙眼睛卻像是粘在了他懷中的謝起麟身上一般。林慕一心中一緊，只覺這場面似乎有些熟悉。
彷彿在很久以前的某個地方，他似乎也曾經見過這麼一個人，用這樣渴求的目光看著他。
不等他想起來什麼，方才被那黑衣男子震開的印無拘卻是已經又追了上來，一掌往那黑衣男子身上拍去。
然而方才還勢若瘋虎同印無拘打得不可開交的黑衣男子卻似乎被定住了身形一般，一動不動，哪怕是印無拘一掌拍到他身上，他也仍是不躲不避，竟是生生受了這麼一掌。
印無拘這一掌紮紮實實拍在那黑衣男子後背上，那黑衣男子身形一晃，卻還是立著一動不動，一雙眼睛直勾勾得盯著被林慕一摟在懷裡的謝起麟。
印無拘見他這副神態，眉頭微蹙，心中嘆息一聲，知道必定已是瞞不住他。雖說此時時機並不合適。
然而無論如何，印無拘也絕不能允許任何人做出會危害林慕一的事。
印無拘一面想著，同時手上動作分毫未停，出手快如閃電，變掌為爪，已死死扣住那黑衣男子的肩膀，便要將他往後拉去。
黑衣男子只覺肩上一痛，同時一股巨大的力道將他往後扯去，似是此時才反應過來一般，手腕一抬，反手去扣印無拘的手腕，嘴裡卻是怒罵道：“印無拘！無恥奸賊！你居然騙了我那這麼久！”
一面說著，那黑衣男子已再次同印無拘戰做一團，相比之前攻勢更為凌厲，竟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他一面招架著印無拘，一面卻是又想再往林慕一那方向衝去。
印無拘眉頭緊鎖，見他神色已有些癲狂，攻勢雖有些失了章法，卻仍是招招狠厲，更是絲毫不敢鬆懈，只得也打點精神，全力應對。
那黑衣男子本身修為便不弱，同他不相上下，此時又是這般拼命的打法，印無拘應對的頗為吃力，竟是壓制不住他。
印無拘瞥了眼樹下的林慕一，二人打鬥離他極近，陣陣掌風甚至將他的衣襬吹得都有些凌亂。
而林慕一坐在原地，始終穩如泰山，一臉若有所思地望著他和那黑衣男子。
印無拘登時心頭一凜，目光也變得凌厲起來，長袖一振，一柄長劍已幻化在手。
那劍周身寒芒閃動，紫氣繚繞，微微震動，帶起陣陣龍吟。
“奔雷劍！“明臺門眾弟子連同瞿明軒見到印無拘對上了那黑衣男子，知這兩人本是宿敵，平日裡便是交慣了手的，便都守在一旁遠遠的看著，並不插手，此時見到印無拘祭出了靈劍，此時已有弟子認出了印無拘這手劍法，忍不住驚叫出聲。
印無拘手握長劍，運起奔雷劍訣，提起長劍便朝那黑衣男子殺去。
印無拘自幼修習奔雷劍法，如今已有小成，林慕一閉關這十年來，印無拘隨師門行走雲嵐界，這一手奔雷劍已是聲名赫赫。此時印無拘使出這奔雷劍，劍法精妙，綿綿密密，如奔雷，如疾雨，前僕後繼，縱橫的劍招將那黑衣男子整個籠罩起來。
那黑衣男子登時便有些招架不住，身上衣衫都被綿密的劍招劃出一道道口子，更顯得衣著不整，狼狽不堪。
林慕一看在眼中，不由暗暗點頭。
那黑衣男子身上傷了幾處，心知不敵，咬咬牙，突而發力，轉身而去，竟是拼著被印無拘劍氣所傷也要往林慕一所在的地方撲去。
印無拘見狀冷哼一聲，自是不可能讓他這般輕易便脫身，手中長劍一震，登時數道劍氣呼嘯著同時朝著那黑衣男子橫掃而去。
那黑衣男子心知這劍氣的厲害，也不戀戰，甚至連頭也不回，身形一晃，腳下一個錯步避開那幾道劍氣，仍是直直朝著林慕一的方向衝去，竟是要將這劍氣甩在身後。
只是這劍氣卻哪裡是這般輕易便可擺脫？只見印無拘面沈似水，手捏劍訣，那劍氣在空中幾個迴盪，在空中轉了幾道彎，又重新朝著那黑衣男子撲去。
那黑衣男子大驚，慌忙止住身形，還想再次從那劍氣的包圍中避過，怎料那幾道劍氣閃著隱隱紫色電光，如有實質一般劃破夜空，發出“嗤嗤”聲響，竟如活物一般，纏繞著將那黑衣男子環繞在內。
那黑衣男子躲避不過，身上的衣袍便被劃出幾道口子。
登時，從那破口中幾道血花濺出。與此同時，一直隱隱流動著的紫芒大盛，那黑衣男子身子卻像是被雷電擊中一般，悶哼一聲，身子僵直，渾身的肌肉都噴張起來，面目都有些扭曲，滿臉鬚髮也隨著面部的抖動而震動起來。
印無拘抓住機會，提著長劍一個健步上前，一腳踏在他背上，將他踢倒在地。那黑衣男子此時已是被那紫色的電光震得渾身僵直，竟不能有分毫抵抗，被他一腳生生踢倒，“砰”地一聲直挺挺砸在了地上。
印無拘一腳踏上他的後背，身周劍氣環繞，細細看去，那劍氣上似乎還隱隱閃著紫色電光。他橫眉豎起，面色冷然，腳下微微用力，將那黑衣男子整個人都踩得往身下的泥土裡下陷了幾分。
那黑衣男子身子僵直地撲進泥土裡，本來就散亂的鬚髮上又沾上塵土，看上去更顯狼狽。他被印無拘踩在背上，身子僵硬得如同一塊石頭一樣，牙關緊咬，不顧他身後的印無拘，一雙眼睛整得滾圓，似是忍受著極大的痛苦，眼中血絲都要爆裂開來，卻仍是直勾勾地盯著林慕一所在的方向，掙扎著想往前爬去，卻根本動彈不了分毫，只剩下渾身的肌肉震顫得愈發劇烈。
見到這一幕，林慕一不由雙眉緊鎖。
印無拘見狀，心下也是有些不忍。他同這黑衣男子也算舊識，雖同他爭鬥多難，互有勝負，卻也未曾下過狠手。但此時這男子狀似癲狂，他又怎麼可能放這狂徒去冒犯師父。當下便劍眉一澟，腳下微微用力，喝道：“你發什麼瘋！莫要衝撞了我師尊！”
那黑衣男子理都不理印無拘，雖被制住，動彈不得，卻仍在努力掙動著，雙目圓睜，睚眥欲裂，努力伸長著手臂往林慕一的方向伸去，嘴裡不住地囁嚅著。
“……”
林慕一聽不清他說的什麼，只是看著他這幅模樣，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眉頭也不由鎖得更緊。
謝起麟始終被他護在懷裡，他這是第一次隨著林慕一下山，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只覺得耳邊不住有聲音呼嘯而過，烈烈的掌風吹得他臉疼，便忍不住想探頭去看看到底是何情景，卻又被林慕一牢牢圈在懷裡，沒法子如願。此時終於聽到四周打鬥聲聽了，卻終於耐不住好奇地探頭出來想看看打鬥的兩人。剛探了個頭出來，馬上又被林慕一一巴掌給按了回去，順手還將隨著他起身而滑落的衣袍提起來重新裹了他不安分的小腦袋。
然而只是這麼一下，那已經被印無拘壓制住的黑衣男子卻彷彿突然瘋了一般，猛然間劇烈地掙紮起來，大吼著。
他的聲音極為嘶啞難聽，彷彿是從喉嚨裡整個撕扯出來一般，字字泣血。
“……把他……還給我！”
然而林慕一聽到這聲音，卻突然如遭雷擊。
這一幕、這一聲，再熟悉不過。林慕一隻覺腦中靈光一閃，瞬時間明白了眼前這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