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長夢

向地獄進發·給您添蘑菇啦·4,552·2026/3/27

「媽……媽……」 我努力地叫著,笑咯咯地,七扭八歪地朝她跑去。 她抱緊我,親吻我,愛著我。 「真好,這麼早就會叫媽媽了,寶寶你將來一定聰明!!」 …… 「呼!」我一口吹滅了蛋糕上的三根蠟燭。 媽媽鼓著掌問我:「寶寶,你今年過生日吹三根蠟燭,那8年後該吹多少根。」 「我……我……」我支支吾吾地低下了頭。 「行了,過生日呢,讓他歇會吧。」面目有些模糊的爸爸有點生氣地說道。 「你懂什麼!」媽媽焦躁地轉過了頭,「這都三歲了,加減法還得用手指算呢,別人都背完乘法口訣了!」 「你管別人呢。」 「那她將來考不上好學校怎麼辦,你養她一輩子?」 「我養啊。」 「你這兩下子連我都養不起!」 「……」男人一陣顫抖,想再說什麼,但還是悶聲而起,摸出香菸走到了陽臺。 媽媽這才再次轉回頭,問道:「那5年後呢?寶寶,五年後蛋糕上該插幾根蠟燭。」 「該……該……」我緊張地顫抖起來,稍稍低下頭,在桌子底下偷偷掰起了手指。 「嗙!!」媽媽一把拍在桌上,「說多少次了不許用手!心算!」 我嚇得直接哭了,哭得好大聲。 「我……我還沒吃蛋糕……」 「這麼笨還吃什麼蛋糕!!算完了再吃!!」 「哇……」我哭得更厲害了一些。 …… 小朋友們排著隊走出幼兒園,互相說起了自己等等要做的事情。 「我要去跳舞了。」 「我去畫畫。」 「沒人去旁邊院子裡玩麼?」 「我去我去!」 「我也去!!」 小朋友們說著說著,轉向了我。 「咦?你好像從來也不去玩?」 「你家住得很遠麼?」 「每天放學都去哪裡啊?」 我低著頭,不好意思地說道:「週一、三是外語,二、四是數學,今天是語文閱讀和寫作……」 小朋友們愣了一下,只覺得無趣,這便又各自聊起了接下來的安排。 「咳!」媽媽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接走了我。 走遠了一些,她才狠狠地抓起我的手罵道:「不是說了,不要把我們學習的事情告訴別人麼?」 「可……您不是答應我,考完少兒等級考試後,就把週三的外語改成畫畫麼?您也沒做到啊……」 「你才過了第一級,那個體繫有八級呢!」 我低下了頭,眼眶溼潤。 「怎麼又哭!」媽媽煩躁地甩掉了我的手,「一有事就哭一有事就哭!還沒學呢就哭!」 …… 「媽媽,我數學一百分!」我興奮地將卷子交給了媽媽。 「語文、英語呢?」 「96和98……」 「你這怎麼搞的?」媽媽搶過了那兩張試卷,臉也立刻陰了下來,「拼音這麼簡單還錯?又是聽力?你才三年級怎麼就扣這麼多分!」 「可我數學一……」 「學校這點卷子都是哄傻子的,你在外面的數學班裡都排不上名!」母親揉著額頭道,「不行,假期還得再多報兩個班……」 「……」我低下了頭。 「不許哭!」 「……」 …… 「對不起,爸爸受不了了。」 臨別前,爸爸俯身抱住了我。 「爸爸該要走你的撫養權,但你媽媽是不可能妥協的。對不起,爸爸是個爛爸爸,一個弱小的,不負責任的爸爸……非常抱歉。」 他抽了下鼻子,擦了把眼睛,拉走了行李箱。 咚! 媽媽重重地砸上了門。 「沒用的東西,窩囊廢!」媽媽一邊罵一邊轉過頭,「你好好學,學出個樣子來,將來進大企業,要麼就當醫生,可千萬別像他一樣什麼都不是!」 「可……爸爸……他……沒做錯什麼吧……」我捂著臉哭道。 「什麼都不做當然不會錯!別再管他,他這輩子已經完了,但你還沒有!」媽媽說著上前狠狠地抓起我的雙肩,「媽媽現在只有你了,爭點氣吧……求求你了……爭點氣吧……別再那麼……」 媽媽抱著我哭了起來。 我卻覺得肩上好重。 …… 「講了五遍了怎麼還不懂!!!你是腦子有問題還是耳朵有問題!!」媽媽將筆狠狠地敲著桌子。 我低著頭不敢說話。 「……我怎麼能生出你這麼笨的人……不不,一定是因為他……那個廢物。」媽媽沉了口氣,顫著嗓子再次開啟了習題,「沒關係,我們再來第六遍,運動隊有56個人…………所以,羽毛球選手有幾位?」 「有……有……6位?」我緊咬著牙,生怕自己哭出來。 「你再想想?」 「7位?」 「啊啊啊!!!就是6位!!!」媽媽瘋了一樣一把抓飛了練習冊,起身將滿桌子書也都掀飛在地上,「你根本沒在聽對吧!!你只是在瞎蒙數字對吧!!!我們在學個屁啊!!學NB啊學!!!」 我終於被嚇得大哭起來。 「哭哭哭,就會哭!!幹什麼都哭,哭死你算,死了算了!!!」 媽媽瞪著眼睛貼在我眼前咆哮著。 「數學學了這麼多年了!!花了一百多萬了!!最後連個二等獎都沒有!! 「老師都說要不你去學點別的吧!!! 「你笨到連老師都不想賺我的錢了!哈!哈哈哈!」 「畫……畫……畫畫……」我擦著眼睛,哽咽著說道,「學……畫畫……到現在……您也……沒讓我……學……您……答應……我的……3歲……」 「畫!!!畫!!!!」媽媽刺啦一聲撕碎了練習冊,將整個筆筒都砸在了桌子上,「畫吧!!畫吧!!隨便你!!我不管了!!」 …… 頭疼,眩暈,失真,心悸,失眠。 我把這些告訴媽媽,媽媽問是不是不學習就沒事,我說嗯。 「那就是裝病。」她哼笑著摸著我的腦袋,「你這剛哪到哪,別人四年級11點前都沒睡過覺,已經能在看外語原版讀物了,再看你,你每天10點半就上床,這根本不叫壓力。」 我沒再說什麼。 因為這一刻,我又感覺到失真了。 好像我的身體不是我的,我成為了一個旁觀者默默地飄在我的上面。 …… 那個週末的天空格外晴朗,因為媽媽出門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她佈置的任務,然後找出了媽媽藏起來的平板電腦,爭分奪秒地點進了一直在看的動畫片。 同時,我站在了陽臺上,隨時觀察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漫長的廣告過後,動畫的主題曲終於響起。 但我也看到了,那個穿著紅毛衣的媽媽,已踏入了單元, 腳步是那樣的急,比我還爭分奪秒。 我再看向手中的動畫。 好像也沒那麼有趣。 我甚至都不記得它的名字。 沒有了。 最後的快樂,也沒有了。 我再次飄到了我的上面。 隨著動畫的主題曲旋律,我將一切唱給自己。 「微笑面對危險 「夢想成真不會遙遠 「鼓起勇氣堅定向前 「奇蹟一定會出現」 我微笑著站了上去,眼前盡是白色的光芒。 「我去畫畫了…… 「媽媽……」 我鼓起勇氣,邁向了自由。 「不。」 我的腳步懸在了半空。 我覺得有什麼不對。 我理解我的這個選擇。 但並不認同。 更痛苦的是。 我必須要做一件事,很久沒做了。 非常,非常久。 我終於再一次摸向了左兜的口袋。 空的。 為什麼? 我在做什麼。 那裡該有什麼? 這一刻,一切都陷入了靜止,我真的飄到了我的上面。 我才看到,我竟然是個小女孩, 我有著一頭長長的秀髮,梳著齊齊的留海,還有一雙大大的眼睛和圓圓的臉蛋,我那身白白的裙子被暖暖的太陽照著,現出了亮亮的光芒。 這是我生活了九年的身體。 但卻依舊如此陌生。 我……我……不……那……那不是我…… 這是一場夢麼? 可……明明……已經……九年了…… 對……九年…… 我明明已經活了九年了…… 如果這是一場夢,那我一刻不停地做了九年了。 每個細節都是充盈的,每一天都是連貫的,每次哭泣都有感而發。 我掙扎著,體驗並理解了一切…… 最終登上了陽臺,幾乎就邁出了那一步。 但我卻不認同…… 即便在這場夢裡,為這一步,足足鋪墊了九年。 我也並不認同這個選擇。 但我理解並尊重。 反過來說,如果我真的是我,如果我真的是這個女孩。 那麼面對這一切…… 簌簌簌—— 時光突然再次流轉,我回到了我的身體。 大門突然推開,媽媽先是驚愕了一下,而後輕蔑又不耐煩地揮起了手。 「又來?又裝病?又假裝來這套不學習? 「來來來!跳,跳給我看!」 我回過頭,有些悲傷地望向了她:「你當時,是這麼說的?」 「嗯?」女人看到了我突變的神情,這次突然有些怕了,「你……是誰?」 「我是誰?」我轉回身,輕輕地躍下陽臺,一步步朝她走去。 我每走一步,身體就變化一分。 我變得越來越高,越來越強壯。 我套上了黑色的襯衫,穿上了黑色的長褲。 黑色的皮鞋出現在了我的腳上,整齊的偏分令我舒適。 我雙手如以往般***兜裡,微含起胸。 「我想起來我是誰了。」我走到了她的面前,自然而然地摸出了一個棒球棍,「這不重要,但我還是決定打爆你的頭,就當是彌補上次沒能親自出 手吧。」 女人呆呆地望著我,若有所思:「那……我又是誰?」 我舉起了棒球棍,頗具耐心地笑道: 「你是誰。 「一個因世界規則造就的苦果。 「一個失去夢想後沉溺迫害的悲劇。 「一個永遠無法解決的矛盾,一個綿綿無期的折磨。 「你既是芸芸眾生中的有些極端,卻也四處可見的一員。 「又是我恨這個世界的原因之一。 「瞧瞧你有多可恨吧。 「可恨到我明知這是一場扮演。 「拳頭卻也硬得像塊石頭。」 嗙! 這一天,我再次打爆了她。 代替你。 …… 9:28:33。 β32103002內,夢想中心門前。 「!」李清明驟然睜開眼。 「臥槽!變態佬醒了!」 一個聲音熱情地迎接了他。 他看著這個人稍微頓了頓才想起來,這個人叫時雨。 另一邊,一個矇眼的女人正將一管注射器從李清明臂上拔出,同時在李清明面前晃了晃手:「看的見麼?這是幾?你是誰?」 「……」 別說,李清明在短時間內還真的很難回答這些,畢竟他剛剛經歷了一段長達九年的人生。 「哎呦臥槽!」時雨看著李清明智慧的表情登時一喜,「變態佬痴呆啦!」 「我倒也巴不得他痴呆。」矇眼的女人話雖這樣說,但還是有些擔憂 地說道,「但這應該只是長時間接觸汙染物後的正常反應,給他點時間冷靜下來吧……」 就在她輕撫李清明的面頰,試圖安慰他的時候。 「會照顧我尿尿麼?」李清明突然說道。 「啊?」 「我痴呆了,你會照顧我尿尿麼?」 殷璃面色頓時一寒,隨手便從腰包裡抓出了一個錐子向下刺去:「……我現在就讓你再也沒法尿尿。」 李清明翻身一躲,聽到「叮」地一聲響回頭罵道:「你就這麼對待失能老人?你這個失德的女人!」 「對待主動佩戴汙染物長達三分鐘的瘋子老人而言,是的。」殷璃瞪著李清明狠狠罵道,「不要說3分鐘,30秒都夠人崩潰的了,你是真的不想當人急著投胎當秘境怪麼?」 「咳……」旁邊的時雨忙一抬手,「瞎子姐你說話注意點……」 「還有!」殷璃見了她更是來氣,更凶地朝李清明罵道,「這麼危險的事情,你讓這種人在旁邊保護你?她連兩位數加減法都弄不明白,還什麼3分鐘計時摘掉胸牌!」 「是啊!」時雨聞言頓時滿臉認可,「太難了,別給我這種任務啊!」 「好了,都閉嘴吧。」李清明默默提了口氣,四望問道,「找到杜怡美了麼?」 「應該在和吉小祥盪鞦韆。」殷璃剛說完便又是一驚,「難道……她???」 李清明默默點了點頭。 殷璃瞬間瘋了一樣回過身,這便要衝回去。 「不,別打擾他們。」李清明反倒舒了口氣,默默坐回了原地: 「我不理解這是怎麼發生的。 「但這裡似乎有兩位主宰。 「不,她們是同一個。 「只是一個在9歲,一個在20幾歲。 「一個是被母親掌控的女兒,一個是表面獨當一面,卻依舊活在支配陰影下的總裁。 「現在回憶起來,她們的思 想根本就是一體的,每次總裁情緒的突變,不都正源於杜怡美? 「當現在的她被母親粗暴對待的時候,未來的她就會敏感自閉。 「當現在的她與我們結成友誼的時候,未來的她也會溫柔熱情。 「但她始終逃不出去,逃不出潯龍境,逃不出這個名為精英的牢籠。 「於是她以為只要邁出那一步,她就將自由,她就將成為夢想。 「但並沒有。 「邁出的那一步……生命的完結……那並不是結局。 「可真正的結局該是什麼呢? 「真正的滿足該在哪裡呢?」 正在李清明呢喃之時。 「畫畫班!!」不遠處的小區門前傳來了吉小祥的叫喊,她一本正經地衝李清明喊道,「李老師開個畫畫班吧,我要給美美報名!」 李清明循聲望去,見吉小祥正拉著杜怡美小步跑來。 杜怡美有些羞澀與後怕,卻又藏著期待與興奮。 對的。 畫畫班。 李清明如同之前的女總裁一樣,毫不自知的,內心響起了另一個人生的獨白。 你明明3歲就答應我了。 媽媽。

「媽……媽……」

我努力地叫著,笑咯咯地,七扭八歪地朝她跑去。

她抱緊我,親吻我,愛著我。

「真好,這麼早就會叫媽媽了,寶寶你將來一定聰明!!」

……

「呼!」我一口吹滅了蛋糕上的三根蠟燭。

媽媽鼓著掌問我:「寶寶,你今年過生日吹三根蠟燭,那8年後該吹多少根。」

「我……我……」我支支吾吾地低下了頭。

「行了,過生日呢,讓他歇會吧。」面目有些模糊的爸爸有點生氣地說道。

「你懂什麼!」媽媽焦躁地轉過了頭,「這都三歲了,加減法還得用手指算呢,別人都背完乘法口訣了!」

「你管別人呢。」

「那她將來考不上好學校怎麼辦,你養她一輩子?」

「我養啊。」

「你這兩下子連我都養不起!」

「……」男人一陣顫抖,想再說什麼,但還是悶聲而起,摸出香菸走到了陽臺。

媽媽這才再次轉回頭,問道:「那5年後呢?寶寶,五年後蛋糕上該插幾根蠟燭。」

「該……該……」我緊張地顫抖起來,稍稍低下頭,在桌子底下偷偷掰起了手指。

「嗙!!」媽媽一把拍在桌上,「說多少次了不許用手!心算!」

我嚇得直接哭了,哭得好大聲。

「我……我還沒吃蛋糕……」

「這麼笨還吃什麼蛋糕!!算完了再吃!!」

「哇……」我哭得更厲害了一些。

……

小朋友們排著隊走出幼兒園,互相說起了自己等等要做的事情。

「我要去跳舞了。」

「我去畫畫。」

「沒人去旁邊院子裡玩麼?」

「我去我去!」

「我也去!!」

小朋友們說著說著,轉向了我。

「咦?你好像從來也不去玩?」

「你家住得很遠麼?」

「每天放學都去哪裡啊?」

我低著頭,不好意思地說道:「週一、三是外語,二、四是數學,今天是語文閱讀和寫作……」

小朋友們愣了一下,只覺得無趣,這便又各自聊起了接下來的安排。

「咳!」媽媽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接走了我。

走遠了一些,她才狠狠地抓起我的手罵道:「不是說了,不要把我們學習的事情告訴別人麼?」

「可……您不是答應我,考完少兒等級考試後,就把週三的外語改成畫畫麼?您也沒做到啊……」

「你才過了第一級,那個體繫有八級呢!」

我低下了頭,眼眶溼潤。

「怎麼又哭!」媽媽煩躁地甩掉了我的手,「一有事就哭一有事就哭!還沒學呢就哭!」

……

「媽媽,我數學一百分!」我興奮地將卷子交給了媽媽。

「語文、英語呢?」

「96和98……」

「你這怎麼搞的?」媽媽搶過了那兩張試卷,臉也立刻陰了下來,「拼音這麼簡單還錯?又是聽力?你才三年級怎麼就扣這麼多分!」

「可我數學一……」

「學校這點卷子都是哄傻子的,你在外面的數學班裡都排不上名!」母親揉著額頭道,「不行,假期還得再多報兩個班……」

「……」我低下了頭。

「不許哭!」

「……」

……

「對不起,爸爸受不了了。」

臨別前,爸爸俯身抱住了我。

「爸爸該要走你的撫養權,但你媽媽是不可能妥協的。對不起,爸爸是個爛爸爸,一個弱小的,不負責任的爸爸……非常抱歉。」

他抽了下鼻子,擦了把眼睛,拉走了行李箱。

咚!

媽媽重重地砸上了門。

「沒用的東西,窩囊廢!」媽媽一邊罵一邊轉過頭,「你好好學,學出個樣子來,將來進大企業,要麼就當醫生,可千萬別像他一樣什麼都不是!」

「可……爸爸……他……沒做錯什麼吧……」我捂著臉哭道。

「什麼都不做當然不會錯!別再管他,他這輩子已經完了,但你還沒有!」媽媽說著上前狠狠地抓起我的雙肩,「媽媽現在只有你了,爭點氣吧……求求你了……爭點氣吧……別再那麼……」

媽媽抱著我哭了起來。

我卻覺得肩上好重。

……

「講了五遍了怎麼還不懂!!!你是腦子有問題還是耳朵有問題!!」媽媽將筆狠狠地敲著桌子。

我低著頭不敢說話。

「……我怎麼能生出你這麼笨的人……不不,一定是因為他……那個廢物。」媽媽沉了口氣,顫著嗓子再次開啟了習題,「沒關係,我們再來第六遍,運動隊有56個人…………所以,羽毛球選手有幾位?」

「有……有……6位?」我緊咬著牙,生怕自己哭出來。

「你再想想?」

「7位?」

「啊啊啊!!!就是6位!!!」媽媽瘋了一樣一把抓飛了練習冊,起身將滿桌子書也都掀飛在地上,「你根本沒在聽對吧!!你只是在瞎蒙數字對吧!!!我們在學個屁啊!!學NB啊學!!!」

我終於被嚇得大哭起來。

「哭哭哭,就會哭!!幹什麼都哭,哭死你算,死了算了!!!」

媽媽瞪著眼睛貼在我眼前咆哮著。

「數學學了這麼多年了!!花了一百多萬了!!最後連個二等獎都沒有!!

「老師都說要不你去學點別的吧!!!

「你笨到連老師都不想賺我的錢了!哈!哈哈哈!」

「畫……畫……畫畫……」我擦著眼睛,哽咽著說道,「學……畫畫……到現在……您也……沒讓我……學……您……答應……我的……3歲……」

「畫!!!畫!!!!」媽媽刺啦一聲撕碎了練習冊,將整個筆筒都砸在了桌子上,「畫吧!!畫吧!!隨便你!!我不管了!!」

……

頭疼,眩暈,失真,心悸,失眠。

我把這些告訴媽媽,媽媽問是不是不學習就沒事,我說嗯。

「那就是裝病。」她哼笑著摸著我的腦袋,「你這剛哪到哪,別人四年級11點前都沒睡過覺,已經能在看外語原版讀物了,再看你,你每天10點半就上床,這根本不叫壓力。」

我沒再說什麼。

因為這一刻,我又感覺到失真了。

好像我的身體不是我的,我成為了一個旁觀者默默地飄在我的上面。

……

那個週末的天空格外晴朗,因為媽媽出門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她佈置的任務,然後找出了媽媽藏起來的平板電腦,爭分奪秒地點進了一直在看的動畫片。

同時,我站在了陽臺上,隨時觀察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漫長的廣告過後,動畫的主題曲終於響起。

但我也看到了,那個穿著紅毛衣的媽媽,已踏入了單元,

腳步是那樣的急,比我還爭分奪秒。

我再看向手中的動畫。

好像也沒那麼有趣。

我甚至都不記得它的名字。

沒有了。

最後的快樂,也沒有了。

我再次飄到了我的上面。

隨著動畫的主題曲旋律,我將一切唱給自己。

「微笑面對危險

「夢想成真不會遙遠

「鼓起勇氣堅定向前

「奇蹟一定會出現」

我微笑著站了上去,眼前盡是白色的光芒。

「我去畫畫了……

「媽媽……」

我鼓起勇氣,邁向了自由。

「不。」

我的腳步懸在了半空。

我覺得有什麼不對。

我理解我的這個選擇。

但並不認同。

更痛苦的是。

我必須要做一件事,很久沒做了。

非常,非常久。

我終於再一次摸向了左兜的口袋。

空的。

為什麼?

我在做什麼。

那裡該有什麼?

這一刻,一切都陷入了靜止,我真的飄到了我的上面。

我才看到,我竟然是個小女孩,

我有著一頭長長的秀髮,梳著齊齊的留海,還有一雙大大的眼睛和圓圓的臉蛋,我那身白白的裙子被暖暖的太陽照著,現出了亮亮的光芒。

這是我生活了九年的身體。

但卻依舊如此陌生。

我……我……不……那……那不是我……

這是一場夢麼?

可……明明……已經……九年了……

對……九年……

我明明已經活了九年了……

如果這是一場夢,那我一刻不停地做了九年了。

每個細節都是充盈的,每一天都是連貫的,每次哭泣都有感而發。

我掙扎著,體驗並理解了一切……

最終登上了陽臺,幾乎就邁出了那一步。

但我卻不認同……

即便在這場夢裡,為這一步,足足鋪墊了九年。

我也並不認同這個選擇。

但我理解並尊重。

反過來說,如果我真的是我,如果我真的是這個女孩。

那麼面對這一切……

簌簌簌——

時光突然再次流轉,我回到了我的身體。

大門突然推開,媽媽先是驚愕了一下,而後輕蔑又不耐煩地揮起了手。

「又來?又裝病?又假裝來這套不學習?

「來來來!跳,跳給我看!」

我回過頭,有些悲傷地望向了她:「你當時,是這麼說的?」

「嗯?」女人看到了我突變的神情,這次突然有些怕了,「你……是誰?」

「我是誰?」我轉回身,輕輕地躍下陽臺,一步步朝她走去。

我每走一步,身體就變化一分。

我變得越來越高,越來越強壯。

我套上了黑色的襯衫,穿上了黑色的長褲。

黑色的皮鞋出現在了我的腳上,整齊的偏分令我舒適。

我雙手如以往般***兜裡,微含起胸。

「我想起來我是誰了。」我走到了她的面前,自然而然地摸出了一個棒球棍,「這不重要,但我還是決定打爆你的頭,就當是彌補上次沒能親自出

手吧。」

女人呆呆地望著我,若有所思:「那……我又是誰?」

我舉起了棒球棍,頗具耐心地笑道:

「你是誰。

「一個因世界規則造就的苦果。

「一個失去夢想後沉溺迫害的悲劇。

「一個永遠無法解決的矛盾,一個綿綿無期的折磨。

「你既是芸芸眾生中的有些極端,卻也四處可見的一員。

「又是我恨這個世界的原因之一。

「瞧瞧你有多可恨吧。

「可恨到我明知這是一場扮演。

「拳頭卻也硬得像塊石頭。」

嗙!

這一天,我再次打爆了她。

代替你。

……

9:28:33。

β32103002內,夢想中心門前。

「!」李清明驟然睜開眼。

「臥槽!變態佬醒了!」

一個聲音熱情地迎接了他。

他看著這個人稍微頓了頓才想起來,這個人叫時雨。

另一邊,一個矇眼的女人正將一管注射器從李清明臂上拔出,同時在李清明面前晃了晃手:「看的見麼?這是幾?你是誰?」

「……」

別說,李清明在短時間內還真的很難回答這些,畢竟他剛剛經歷了一段長達九年的人生。

「哎呦臥槽!」時雨看著李清明智慧的表情登時一喜,「變態佬痴呆啦!」

「我倒也巴不得他痴呆。」矇眼的女人話雖這樣說,但還是有些擔憂

地說道,「但這應該只是長時間接觸汙染物後的正常反應,給他點時間冷靜下來吧……」

就在她輕撫李清明的面頰,試圖安慰他的時候。

「會照顧我尿尿麼?」李清明突然說道。

「啊?」

「我痴呆了,你會照顧我尿尿麼?」

殷璃面色頓時一寒,隨手便從腰包裡抓出了一個錐子向下刺去:「……我現在就讓你再也沒法尿尿。」

李清明翻身一躲,聽到「叮」地一聲響回頭罵道:「你就這麼對待失能老人?你這個失德的女人!」

「對待主動佩戴汙染物長達三分鐘的瘋子老人而言,是的。」殷璃瞪著李清明狠狠罵道,「不要說3分鐘,30秒都夠人崩潰的了,你是真的不想當人急著投胎當秘境怪麼?」

「咳……」旁邊的時雨忙一抬手,「瞎子姐你說話注意點……」

「還有!」殷璃見了她更是來氣,更凶地朝李清明罵道,「這麼危險的事情,你讓這種人在旁邊保護你?她連兩位數加減法都弄不明白,還什麼3分鐘計時摘掉胸牌!」

「是啊!」時雨聞言頓時滿臉認可,「太難了,別給我這種任務啊!」

「好了,都閉嘴吧。」李清明默默提了口氣,四望問道,「找到杜怡美了麼?」

「應該在和吉小祥盪鞦韆。」殷璃剛說完便又是一驚,「難道……她???」

李清明默默點了點頭。

殷璃瞬間瘋了一樣回過身,這便要衝回去。

「不,別打擾他們。」李清明反倒舒了口氣,默默坐回了原地:

「我不理解這是怎麼發生的。

「但這裡似乎有兩位主宰。

「不,她們是同一個。

「只是一個在9歲,一個在20幾歲。

「一個是被母親掌控的女兒,一個是表面獨當一面,卻依舊活在支配陰影下的總裁。

「現在回憶起來,她們的思

想根本就是一體的,每次總裁情緒的突變,不都正源於杜怡美?

「當現在的她被母親粗暴對待的時候,未來的她就會敏感自閉。

「當現在的她與我們結成友誼的時候,未來的她也會溫柔熱情。

「但她始終逃不出去,逃不出潯龍境,逃不出這個名為精英的牢籠。

「於是她以為只要邁出那一步,她就將自由,她就將成為夢想。

「但並沒有。

「邁出的那一步……生命的完結……那並不是結局。

「可真正的結局該是什麼呢?

「真正的滿足該在哪裡呢?」

正在李清明呢喃之時。

「畫畫班!!」不遠處的小區門前傳來了吉小祥的叫喊,她一本正經地衝李清明喊道,「李老師開個畫畫班吧,我要給美美報名!」

李清明循聲望去,見吉小祥正拉著杜怡美小步跑來。

杜怡美有些羞澀與後怕,卻又藏著期待與興奮。

對的。

畫畫班。

李清明如同之前的女總裁一樣,毫不自知的,內心響起了另一個人生的獨白。

你明明3歲就答應我了。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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