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 動員
22：16：30。
《尖兵》主舞臺。
無聲的黑暗中，人們彷彿感到了一陣耳鳴，又有種莫名的抽離感。
明明靈魂還在那片海上，身體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按回了這裡。
故事結束了麼？
但又好像才剛開始。
他們呢？
他們還好麼？
那些孩子還在救生艇上麼？
不會被打翻了吧……
什麼叫“在無限宇宙的某處，這一幕曾真實上演”？
還說什麼“聚光燈下的英雄”、“陰影裡的面壁人”、“絕望中引爆魔咒”？
科幻麼？
觀眾處於無盡的困惑中。
噔。
大燈與出口的大門齊齊開啟。
幾隊戴著工作人員牌子但氣質明顯不簡單的人員入場，同時場內響起廣播。
“節目錄制結束，請大家儘快離場。”
觀眾們這才發出呼喊。
“啊？？”
“就這麼完了？”
“選手呢？好歹出來見一面啊！”
“還要投出最終冠軍呢不是？”
眼見場面有些混亂，嘉賓席上的喻望君忙抹掉了眼淚起身道。
“大家配合一下吧！之後一定會有交代的，今天的錄製真的就到這裡了。”
眾人望去，這才看到簡飛與沈劍早已不見了蹤影，最後還要靠一個女孩子在這裡撐場子。
看著喻望君一副隨時要崩潰的樣子，外加一群身形魁梧面色嚴峻的工作人員隨時要揍人的樣子，觀眾們也只好悻悻起身，議論紛紛地排隊離場。
“太怪了吧……”
“看來是模擬艙出事了。”
“現在想想，又是藥又是精神秘能……選手們不會造成精神損傷吧……”
“哎，這事完不了。”
……
尖峰學院食堂。
看著接踵而至的片尾字幕和突然的黑屏，學員尖兵們在困惑的同時，更多的是警惕。
“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
“雖然很難說通，但……這明顯就是一個真的秘境吧？技術不可能做到了。”
“正相反，只要這是個真實的秘境，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可秘境內外從來都是沒法交流資訊的啊，我們憑什麼能看到？又為什麼允許我們看到？”
“對了，裡面有一個旅客，好像我以前的同學……同學群裡都在聊這件事。”
“還有遊輪的原型，有人扒出來了，那艘遊輪本該在兩個多小時前就靠港的，航運狀態卻依然是待入港……很多個群都在聊了……”
“這麼一說我也看到有人說自己的朋友就在船上……只是很快就被刪了……”
“看來……是真的？”
“可如果是真的機關肯定是要保密啊，為什麼要這麼公然直播？瘋了麼？”
“無法理解……但有一件事很明確了……這個秘境充滿了隱喻……不，已經是明示了……”
伴著這個冷冷的聲音，周圍的人也都沉下了臉。
“是啊……一開始還沒覺得，但後面明顯在傳達某種思想……”
“危難一波又一波，是連綿不絕，不可對抗的……就像……”
“就像秘境。”
“至於選擇存續……擁抱蛻變……”
“有點不敢想了……”
“最後是不是提到笑匠了……”
“對……他們不是被剿滅了麼？”
“或許只是遁入陰影？”
“這是……暗示他們才是‘黑暗中的面壁人’？李清明已經用行動加入了他們？”
“那……絕望中引爆的魔咒……又是什麼？”
“臥槽……別說了，不敢睡覺了。”
與這些激烈的議論者不同，中央桌前的兩支隊伍，始終都沉默著。
歷經過森林秘境，他們或多或少已經感受到了某種不祥，而現在，這一切已經壓在了他們的頭頂。
其中最令他們窒息的無疑是那句話。
“恭喜變異，你的外套一定已經反轉了！”
再結合李清明最後展現出的難以理解的偉力。
他……
還是李清明麼？
新的征程已經開始。
他還回得來麼？
這一群人裡，現在最為擰巴的無疑是K。
最後這段，明明應該很扭曲才對，都那樣了……
可扭不起來啊！腦子要炸掉了！
另一方面，她擔憂李清明的安危不假。
可對那傢伙來說，徹底隔絕與人類世界的關係，踏上那艘戰艦，以全新的生命形式展開無限的征程，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得償所願？
正好我這債也不用還了……
可我的頂級殺手也跑路了啊！
“煩死了！”K最終狠狠抓頭四望道，“想不明白。咱們乾脆也別待著了，去接他吧，也許已經出來了呢！”
“現在非公務出去是要申請的。”渡邊遙看著手機嘆道，“其它幾個學院也進入了類似的警戒狀態。”
正說著。
嘀嘀——
噔噔噔——
無數的資訊聲傳來，每個尖兵的手機都收到了尖兵系統的緊急通知。
【由於探測到多地秘境訊號波動。
【現聯盟全境，全體尖兵進入戰備狀態。
【請尖兵確保隨身攜帶寶具和藏品，隨時準備面對危機。
【各單位、部門、企業，請依據戰時指揮架構行動。
【也請及時確認自己的身份，並儘快與上級報到。
【這不是演習。】
收到這些，學院尖兵們一個短暫的驚愕對視後，再無多言，立刻飛身離場準備寶具。
中央桌前的幾人則陷入了更大的懵暈。
倒不是因為不專業，主要是因為身涉其中，根本還沒從李清明的遭遇中走出來。
最後還是渡邊遙輕輕拍了拍桌子，站起了身：“根據收到的訊息，向地獄進發和NERV已組成戰時小隊，由我指揮，我們的上級是輔導員艾可，抓緊時間吧，準備好寶具，找她報到。”
渡邊惠這便也起身望向眾人：“出發吧，這是最高優先順序。”
吉小祥卻像焊死在椅子上一樣，仍舊瞪著大螢幕：“不是說好了去接李清明嗎……他不會就這麼走的……就算走也會帶上我，他答應過我！”
“哎……”葉淺在旁輕輕一嘆，與渡邊遙道，“你們先去吧，我在這裡陪她，外面一定都很緊張，會嚇到她的，讓她在最喜歡的場景慢慢冷靜下來吧……”
“這……她又不是孩子了！”渡邊遙滿面糾結地走到吉小祥身前，按著她的雙肩道，“小祥，你是嚮導，是隊伍的核心和大腦，你必須成熟起來，如果你崩潰了，那隊伍也就完蛋了。”
“我才不是！！！”吉小祥紅著眼睛道，“只有李清明才是！！沒有他就根本沒有隊伍！”
“可他已經回不來了！！”
“那就我們去！！”吉小祥猛地指向大屏，“如果那是個真實的秘境，他就一定存在於錄製現場！如果扮演結束了，那秘境的門也就開了，我們現在就去！”
“你瘋了麼？？？”渡邊遙急得抓耳撓頭，掙把了好久才有些接不上氣地說道，“就算真的有這個秘境，機關也會重重把守，伱還沒接近就被抓住了！”
“那就偷渡，用脫離寶具！”吉小祥瞬間轉望葉淺道，“滿倉購入！！臥龍！用你的時候到了！！”
“臥槽！”葉淺當即瞪目抓出手機開始狂點，道，“還有這招，不愧是你啊鳳雛！”
“？？？”渡邊遙更加不可思議，“倒也不愧是你啊臥龍！！！”
他說著趕緊望向後方正翹著腿喝橙汁的殷璃：“你這還不管管？”
“買三人份的。”殷璃朝葉淺穩穩點了點頭。
“…………”渡邊遙腦袋一歪，有點傻了，“你……怎麼也……而且你為什麼這麼冷靜……”
“李清明沒成為笑匠，也沒變異。”殷璃點了點自己的額頭道，“他依然是李清明。”
“這麼確定？”
“確定！”
“你……你們……”渡邊遙只好擺了擺手回過身，“算了，好自為之吧，我就當什麼都沒聽到。惠，我們走。”
他說著拉了拉渡邊惠。
結果沒拉動。
一股不祥的感覺逐漸浮上了渡邊遙的老臉。
“……惠……別告訴我你也……”
“我……我看著點他們，別出事……”渡邊惠說著衝葉淺偷偷遞起了口型，“4……4份……”
“你這也太明顯了吧！”
正當渡邊遙欲哭無淚之時，葉淺呆巴巴地抬起了頭：“完蛋，徹底斷貨了……別說11級，就連1級的脫離寶具都停止交易了……”
渡邊遙瞬間如釋重負，擦著汗道：“好好好……這下沒戲唱了吧。老老實實的吧，先回去準備寶具，這年景別說咱們，脫離寶具這種東西怕是走私犯都搞不到了……”
“嗯？”對面的K卻眉頭一緊，“瞧不起誰呢？”
“？？？”渡邊遙再次汗流浹背，“對不起，對不起行麼！忘了您老人家在場了行麼？”
“呵。”K哼笑一聲抓出手機道，“雖然我沒心情跟你們胡鬧，但試試給你們調貨吧。11級脫離寶具對吧？本打算壓一壓再出手的，但畢竟欠李清明的，就當是還債了。”
渡邊遙張大了嘴道：“不是？咱現在藏都不藏了，就這麼明著來麼？你這麼玩將來我跟審我的人都不好撒謊啊！”
“暴。”巴迪亞也是跟著一嘆，與渡邊遙道，“走吧，隊長，這是他們的選擇。”
“我理解……可……”渡邊遙硬頂著最後一口氣與殷璃、葉淺和吉小祥道，“尖兵的職責與聯盟的安危才是第一要務，你們的行為不僅不負責，還是犯罪，更會讓混亂的局面雪上加霜。”
三個人沒一個人回應他，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怎麼了，我說的哪裡有問題麼？”
“一點問題都沒有。”K笑著合上手機，起身看向三人，“有問題的是他們，都寫在隊名上了，還不夠明確麼？”
渡邊遙難免一個恍惚。
他也終於意識到了這個合作隊伍與其他人的不同。
原來他們真的在……
向地獄進發。
……
演播樓，封閉的審訊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眼前一系列的黑屏，戴著頭盔與鐐銬的男人已放聲大笑。
“明白了，全明白了！
“是笑匠，笑匠回來了！
“這個秘境是為李清明準備的，要麼變異要麼死，無論做什麼都只有悲劇收尾！
“我是對的！脫離是對的！只有我一個人生還！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又趕緊衝門外喊道。
“這個結局我早就猜到了，脫離是唯一的自救選擇，我是不忍心看到更多的人變異才扔掉王蟲的啊，那可比死了還悲慘，這下看懂我的悲天憫人了吧！
“說話啊？結局擺在這裡，我的情況是不是該改判了啊？
“說話啊，你們說話啊！”
“那……那我想到線索了，笑匠的線索，快給我泡杯咖啡，我有關鍵線索！
蔣衛疆等了好久也無人應答，再聽著外面一陣陣雜亂的腳步聲，大概也猜到了情況。
看來大事已經發生了，沒人有功夫再管這點破事了。
在這個結局面前，作為唯一的生還者，只要自己所屬的企業引導得當，接下來很可能會出現輿論反轉。
接著就是自己表態，危機當前，願意戴罪立功。
到底是個英雄級的嚮導，在亂局中硬實力還是有的，就這麼幹掉了，機關也會心疼的。
好啊好啊，反轉了，機會來了。
走得好啊，李清明，林煥，唐檎，你們走得好啊！
永遠的走吧！
……
導播室，同樣已經進入了戰時狀態。
大量節目組的人已經被請離場，只剩安全域性要員以此為臨時指揮室。
白晝所在的亞灣現場，艦隊也已全體出動，幾乎已經在貼著秘境的邊緣航行，只求秘境結束後第一時間開展救援。
是的，還沒結束，在他們的視角中，這場該死的秘境依然沒有結束。
秘境內的訊號仍在平穩地傳來，所有的聚光燈依然打在了李清明的身上，新的征程仍然在正向計時。
但就在“終局審判”倒計時結束的那一刻，機關下達了停止直播的指令。
或許是再也無法接受劇情的尺度，或許是認為倒計時到這裡秘境就已經結束了，他們已滿足了對方的要求。
可即便如此，機關卻依舊發出了戰時動員令，每個尖兵都在上滿武裝，準備應對隨時可能爆發的秘境。
對此，白晝連罵都懶得罵了，只剩下了一臉似笑非笑的嘲笑。
安東大概也知道她在嘲笑什麼。
她從事件爆發起，就認為該直接進入這個狀態的，直接掐斷直播，不讓笑匠傳達任何資訊出去，也不給任何人想象災難的素材。
按照她的風格行事，或許現在的情況真的會好很多，至少“選擇存續，擁抱蛻變”這種危險的思想不會傳播出去。
是的，在安東和白晝眼裡，笑匠的意圖已經彰然若揭，他們要透過這段故事，透過全船人的分歧、掙扎、戰鬥和結局，將“選擇存續，擁抱蛻變”的思想傳達給所有人，這根本就是在鼓勵人們擁抱秘境，成為新的生命形式。
而李清明正是最為完美的主角人選，他發自內心，按照自己的意志超水平地演繹了每一幕，他不僅親身演繹了“蛻變與存續”，還成為了下一個笑匠。
不可能更完美了，這個世界上不可能還有比李清明更完美的主角了。
而這個主角正是……
“是我親手送給他們的。”安東默默地看著艦橋上被掌聲簇擁的李清明道，“雖然的確獲得了不少資訊，但笑匠已贏得了他們想要的一切。不得不承認，我玩砸了，白晝，這次徹徹底底的玩砸了。”
“恭喜啊，玩砸了呢，會放長假的吧？”白晝學著畫面中的角色鼓掌道。
“……這一點也不好玩。”安東雖然這麼說，卻掩面嗤笑了起來。
白晝也跟著笑道：“不管怎麼樣，感謝你安東，也感謝機關，在我有生之年送上了這麼有趣的禮物。接下來就是祈禱嘍？祈禱算是完成了笑匠的秘境直播任務，對方很滿意，就此收手，哈哈哈！”
“收到……”安東突然按了下耳機，隨後有些不捨地看向白晝所在的螢幕，“你被撤職了，伊琳娜代理指揮，請即刻離開現場，禁止再接觸機密事務。”
“哈。”白晝搖頭笑著摘下了耳機和麥克風，順手扔到了地上。
安東還想再說點什麼，白晝卻已經轉過身抓起了風衣披在身上，一個人朝遠處走去。
她的背影抬了下手，算是作別。
雖明知她看不見，安東卻也輕輕抬了下手。
再會了。
不……
最好不要再會。
作別之時，白晝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路跑回來抓起了麥克風。
“最後的告誡。
“無論發生什麼，請相信李清明是厭惡笑匠的。
“既然身為人類的他可以厭惡所有人類。
“那麼身為笑匠的他同樣可以厭惡所有笑匠。
“請堅信李清明與我們的立場一致。
“無論他是什麼，無論他在哪裡，無論他如何表現。”
“收到。”安東默默點頭，“長官。”
“……”白晝愣了一下，隨後驀然一笑，“你也想被撤是吧？”
“不會的，沒人了。”安東笑著揮手。
短短一個對視點頭過後，白晝再無留戀，甩起風衣披上身大步離去，伊琳娜紅著眼睛湊到了鏡頭前：“伊琳娜，已接替亞灣現場指揮權。”
“堅強點，我的北境同胞。”安東喝了口咖啡，再度看向了直通秘境的大屏，“我們曾在無數個夜晚被空襲的警報驚醒，從滲滿血肉的廢墟中爬出，這不過是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