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 再飛一次吧
22：17：55。
秘境內，林煥與她的兵團依舊沉浸在戰艦的構造之中，好似是在戰後築造新的巢穴，完全沒有理會那群艦橋上鼓掌恭喜的怪人。
而在他們的簇擁之下，李清明竟是十分暢快地舒了口氣，微笑仰頭看向了秘境入口。
“謝謝，理解了，感覺不錯。”
怪異的人群隨之露出欣慰的笑容，互視之間盪出了一種輕鬆的解脫感，好似完成了什麼偉大的功業。
“太好了，他立刻就領略了。”
“不愧是主親自選中的人！”
“失敗了那麼多次，終於重現反轉，誕生了笑匠的完美體。”
“出發吧，改寫那些劇本，還在等什麼？”
一應感懷中，站在最前方的劉默卻始終保持著剋制，好似他仍是那個不苟言笑的機關尖兵。
他輕輕抬手喝止了身後眾人的慶祝，朝李清明冷冷問道：“具體感受到什麼了？”
李清明微微沉吟後搖了搖頭：“很難言喻，語言無法表達這一刻。”
後方的人們立刻深切點頭。
“是的，是這樣！”
“人類還並未發明描述此刻的詞彙。”
“不必試探了，劉默，不會有錯的！”
“別急。”劉默卻依舊一動不動地看著李清明，再次問道：“用借代和比喻試著描述。”
“大約就是……一種……飛昇。”李清明抬頭望著上空伸出雙手，盡力地表述道，“靈魂從肉體中解脫，不再會被客觀世界與身體激素支配，一種……自由，對，自由！”
聽到這個答案，終於，劉默也露出瞭解脫的笑容：“歡迎你的加入！得罪了，我只是在防備反轉失敗。”
後方眾人也隨之釋懷地笑了起來。
“怎麼可能？”
“沒人能頂住那瓶子裡的東西的，我們也不行，加在一起都不行！”
“那可不是普通的汙染液，是主親自為他準備的，你親手換過包，又親眼看著他吞下去的。”
“除了完美的天選笑匠，哦不，天選的工匠，沒人能承受它！”
“他還存有理智就已經證明瞭一切！”
“快啟程吧，還等什麼？”
“等她將戰艦築好。”李清明回望正悶頭舞弄著雙手精心構築戰艦的林煥道，“不差這麼一會兒，滿足她。”
這群人就此望向了林煥，眼神中竟露出了少許的惋惜。
“可惜了，她還是太普通了，沒能在汙染中重構自我……”
“連成為主宰都不太夠格……”
“換成戴小芸的話，大概會有希望吧。”
“這本該是你的劇本，李清明，但她搶走了你的戲份，卻又無法承受高潮的降臨……”
“那塊Kadath的晶體，本該屬於你，由你來開啟航線，她卻固執地插入了自己的體內……”
“看來保護伱這件事真的已經寫入了她的基因。當然，她早就不存在什麼基因了。”
“她自願守護你，遵從你為她的主宰。
“那就滿足她吧，呈上她鍾愛的戰艦再啟程。”
“在此之前。”李清明打斷了眾人的嘆息，轉望向劉默，“我也有幾個不理解的地方，明明很簡單的事情，為什麼搞得這麼複雜？現在的狀態同樣是我的願景，把事情說清楚我自然會選擇蛻變，哪怕騙我服下汙染液也可以，非要用一整個秘境，引入那麼多人和尖兵催化這個結局，反倒會造成意外和風險。”
劉默遠遠瞥了眼林煥，見到她聚精會神的樣子倒也不好再催，便也直面回答起李清明的問題：
“首先，主希望你是自願服下的，不自知的吞服會產生一些問題，殷璃小姐就是最好的例子。你的資質過於優秀，主不希望有額外的風險。
“其次，這場秘境的目的也不僅僅是引你入戲，更要讓所有人看到你的選擇，感受到我們的意志，見識到偉大航路的啟程。”
“所有人，指的是？”李清明問道。
“就是所有人。”劉默點了點自己的額頭道，“不要懷疑，節目訊號從未中斷，我們提前在直播系統中埋設了一些東西，這讓我可以將這裡的一切資訊輸送出去，同樣也可以獲取實時的投票結果。”
短暫的遲滯後，李清明望向了空中的光束：“所以現在仍在直播麼？”
“是的，我們的每個動作，說的每句話，依然在實時地向外傳輸，只是投票已經截止了，我也不確保觀眾們還能看到，但機關一定能看到。”
“說到機關。”李清明轉而問道，“你呢？你又為什麼加入？我之前看過你的資料，忠誠務實，乾乾淨淨，找不到任何疑點，比任何一個機關高層都要可靠。”
“你已經說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劉默搖頭道，“他們並不可靠，對麼。”
“不必反問，想說什麼就說吧。”李清明指向空中的光束道，“即便觀眾們還能看到直播，我猜也不會太久了，趁這之前，把你想說的全部說出來，就當是觀影后的影評環節了。”
“倒也不必，你才是主角。”劉默抬手禮讓道。
“主角已經累了，該你了，導演。”
“……好吧，謝謝。”劉默猶豫了一下，接著微微擺了下手指，將光束調到了自己的身上，接著理了理衣服挺直身體，依舊是那副忠誠堅決的樣子，於初次參賽時並無二致，完全統一。
他則如宣誓般慷然開口。
“你們是醜惡的。
“你們曾給我偉大的目標，許世界一個光明的未來。
“但那目標只是騙局，那未來只為你們私慾而存續。
“我曾將一切奉獻，為了那個根本沒人相信的願景而燃燒。
“但這於你們只是單純的利用，我只是一把趁手的工具刀。
“我曾不止一次哄騙自己，醜惡只是個別現象，廣泛意義上依然是正義的。
“於是我開始尋找。
“1年，2年，3年，5年。
“很遺憾。
“迎接我的，只有更多、更深、更卑賤狹隘的醜惡。
“即便偶爾出現正義，也很快會被驅逐和腐化。
“這是思想的問題麼？是社會的問題麼？是時代的問題麼？
“不，這隻能是人的問題。
“鑑於AI技術的大量普及，我們已處在最為公正的時代了。
“這也令醜惡更加刺眼。
“凡是AI未能覆及之處，即便給人一點點權力的滋養，醜惡也會瞬間破土而出，快速地向周圍蔓延。
“在這個視角中，人才是汙染，權力才是至高的規則。
“在這之下，多數人只能懷著得過且過的態度生活在其中，他們並沒有認真地對待這個世界，也沒有能力認真對待，他們只在年輕時會擦出稍縱即逝的理想火花，在那之後，就只是單純地活著，正如那些行屍走肉般的秘境生物，也正如我。
“世界就是一場如此的秘境，有人是擁有一切的主宰，有人只是活著。
“金錢是流動的能量，權力是不可違背的規則。
“而我只是一個絕望的冒險者，在謊言中穿梭，找不到清理的可能，尋不到未來的方向。
“直至他們找到我，告訴我，他們即將創造出一個——
“保有人類意志的主宰。
“聽到這個概念的一刻，我就已然確信。
“我要成為那樣的主宰。
“我將貫徹我的意志，制定公正的規則，規則之下，人人平等，醜惡無處容身。
“我要寫下一本真正具有效力的《聖經》，一本能送上現世報的《法典》，每個人都將在此真誠的生活。
“這才是偉大的目標，這才是光明的未來。
“而現在，我已經做到一半了。
“我真的成為了一個保有人類意志的主宰，只是還沒強大到創造一個不會被幹擾的秘境。在眼前的秘境中，我仍會被清理，一旦我將扮演維持到極限，開放秘境的大門，仍會有數不盡的尖兵向我刺來。
“所以很遺憾，為了向目標行進，我在這裡奪去了很多人的生命和意志。
“但這是邁向偉大的必由之路。
“得到了領袖的我們，將就此啟程。
“我們將抵達根源，將秘境的秩序重整，屆時所有人都將可以安全地蛻變，保留自己全部的精神和思想，你們將可以自主選擇自己生存的秘境，甚至可以自由遷移，連該死的戶口都不用，更別提國籍的間隔和人種的界限！
“那時我也將平靜地停留在自己的領域，請別再叫我主宰，我只是一個子世界的管理員，我會歡迎每一位客人的到來，一起享用這個公正光明的世界！”
劉默說至此，本該是最為亢奮之時，卻微微一滯，淡然低下了頭。
那是一柄黑色的刺槍，已穿透了他的胸口。
“任務……”林煥的低吟從身後傳來，“保護李清明，不被未知力量蒙惑，墜入黑暗……”
“哎……”劉默看著胸前空洞邊緣飛出的細小黑蟲輕輕一嘆，“我理解你，林煥，我曾經也是個忠誠的工具……但我怎麼能是黑暗呢……”
“你當然不是。”李清明的冷笑接踵而至，“我才是。”
“！”劉默猛地神色一緊吼道，“反轉失敗！！！”
接著他整個人都化作飛蟲四散而去，後方的一群人也都驚慌失措地化做亂蟲。
同時，天上的光束驟然熄滅了，對外界的人們來說，這裡已淪為徹底的黑箱。
艦橋上，林煥看著漫天小蟲陷入了混亂：“黑暗……黑暗……好多……黑暗……”
“沒事的，看過很多次了，大概能感覺到，只是靈體。”李清明輕輕捂住了她的眼睛，冷笑著看向四方，“我也有類似的伎倆，別用眼睛，只去感受，只要強度夠高就可以感受到……”
“感受……感受……”林煥試著關閉感官，但很快又急得跺起了腳，“感受不到……感受不到……”
正急惱間。
她耳畔“呲”地一聲傳來。
她嚇得趕緊推開了李清明的手。
轉頭望去，她看到李清明的脖子上出現了一道鋒利的紅色斷口，血一點點滲了出來，脖子開始向下滑落。
咚咚——
李清明的腦袋掉在了地上，身體卻還站在一旁。
血水開始沿著他脖頸的斷面向外翻湧，就像止不住的巖漿。
“不！！！！！”林煥瘋了一樣抓起李清明的頭哭著按了回去，“不！！！！保護……保護……保護！！！”
可這卻反倒讓李清明的嘴裡也嘔出血來。
“不……不不不不……失敗……”林煥卻依舊不捨地努力地維持著，眼睛也幾乎滴出血來，“笨蛋……林煥是……笨蛋…………”
而劉默和那一群人，已在艦橋的遠端重新凝結為人型，驚恐而又冷漠地看向了二人。
劉默甩了甩長刀上的血跡，盯著身首兩隔的殘屍恨恨道：“對的，早該刺一刀……流血就是人類，散溢能量就是同類……到頭來還是大意了……”
他身後的一群人更是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
“竟然……被他騙了？”
“吞下那個都沒變異？”
“或許是假吞？”
“可他明明化作那個形象了，四對純能量翅膀，整個人就像個摳出來的黑洞，那玩意兒只能是秘境生物，笑匠的神！”
“大概是……藏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秘能？他畢竟是李清明啊……”
“算了，不重要了……反正他已經死了……”
“他又為什麼這麼明面的攤牌呢？
“會不會只是……裝逼來一句？劉默你反應是不是太大了？”
“笨蛋！沒看到流血麼？流出血就證明劉默是對的！”
“是啊……”
“不過李清明在這裡攤牌，真的是有點蠢了……大概是錯估了劉默的實力，現在的他可是近200強度的主宰，已遠超這個秘境的水平。”
“何況他根本根本攻擊不到我們……在遭受圍剿後，靈體化已經成為了每個笑匠的必備秘能。”
眾聲討論之間，劉默看著抱住李清明屍體崩潰哭泣的林煥，卻只是沉沉一嘆。
“可惜……還是失敗了……好在常規直播大概已經完成了，我們的主要目標已經實現。”他淡淡搖頭道，“倒也總會有下一個，主早已鎖定了下一位替代者，現在大概已經見面了。”
“那……現在我們？”後方的廚師問道。
“抹殺林煥，取回晶體。”劉默說著再次舉起了長刀，“繼續我們的航程。”
他正要出手，卻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又幽幽傳來。
“航程？”
愕然望去，李清明竟毫髮未損地站在對面，甚至還不知道從哪裡撿來了那根棒球棍。
“對的，航程！”李清明滿面冷冽地看著他們，輕輕地將林煥扶起，“航向死亡，航向湮滅，航向空無。”
“…………”劉默警惕地握起了長刀，“你也掌握靈體？”
“很明顯是了。”李清明輕輕擦了擦林煥的眼角，又拍了拍她的臉蛋，眼見林煥穩定下來重新露出笑容，才又放下她，朝著劉默緩緩舉起了球棍：
“多虧你剛剛那一下子，你讓我感受到了，捕捉靈體的方法。
“下面就是踐行我說過的話。
“你這是什麼表情？忘了麼？這麼菜還當尖兵？
“那我就再重複一次。
“我記住你們的樣子了。
“無論你們在哪裡，無論你們是什麼，無論你們有多少。
“我會吃光你們。
“這已寫進我的基因。”
話罷，他輕輕俯身。
‘腎上腺素，開啟。’
【靈感：359/359→0/359】
【強度：168→277】
轟！
艦橋頓時土崩瓦碎，一道快不可見的虛影如閃電般刺出。
咚！
咚咚咚！
像是連珠炮彈一樣，那一個個腦袋幾乎同時綻放，根本來不及使用什麼靈體。
嚓——
那道閃電一樣的身影這才踏著煙短短停滯，回望向這些黑色的煙花。
7個，還少一個。
接著他微微仰起頭，一個似有似無的虛影就在天上，像只被嚇到的蚊子一樣亂飛。
要試著跳一下麼……
或者將寶具扔過去……
不，有更精準的方式。
李清明緩緩扭頭，看向了正拼力展翅飛來的林煥，看向了這臺酷斃的暗黑初號機。
他開始理解林煥為什麼痴迷於這玩意兒了。
那就。
再飛一次吧。
誰讓我們的同步率永遠是100%呢。
李清明就此輕輕一躍，如馭龍般抱住了林煥的身體，與她徹底地結合在一起，隨著她一起翱翔向上。
這不比他此前的純能量升空，這是真正的飛行，翅膀在揮打，氣流在滾動。
興奮，開懷，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需要任何語言，他們再次同時默契地閉上了雙眼。
就好似回到了那間地鐵車廂，即便失去了視覺和聽力，但只要還能感受到對方。
敵人儘可消滅！
緊密相擁之間，兩個靈魂再次同頻。
李清明死死鎖住了劉默逃竄的靈體，用脈搏和呼吸指引著方向。
林煥則化作了他的翅膀。
無人的深空中，他們劃過了一道道優美的弧線，終是一個猛然轉向俯衝。
呲！
雙頭的刺槍穿透了那個虛不可見的靈體，一路俯衝插向戰艦。
轟！
劉默被刺進了甲板，被穿透的心口散溢位巨量的黑色能量。
他想再掙扎，四肢卻不知何時被什麼東西碎掉，能量不可控制地散溢著。
林煥與李清明這才回旋一圈落地，再次睜開雙眼。
“你……是……什麼……”劉默感受著愈發微弱的能量，像個被釘上十字架的罪人，恍惚地看著他們，“你……比主還……你……到底是……什麼……”
李清明默默上前兩步，雙手握著球棍，再一次以最暴力的前奏姿勢高高舉起手臂，歪了下頭。
“李清明。”
轟。
整個艦橋都被他擊碎。
……
“秘……秘……秘境正在消散！！！！”導播室的技術員痛聲吼道，“正在消散！！！！”
屏中的伊琳娜緊跟著捂嘴喊道：“這邊也是！！！出動！！救援全體出動！不要等什麼三分鐘了！這就出動！！！”
安東則一直凝視著那塊已經熄滅了一段時間的秘境黑屏。
“他們是走了，還是回來了？”他輕輕地問著，“我們該迎戰還是歡慶？告訴我，白晝，你一向是最準的。”
“……”
沒人回答他。
當他轉向亞灣現場的螢幕時，卻只看到了捂嘴抹淚的伊琳娜。
對了……
她已經走了。
無人歡慶。
安東就此一個轉身，提起麥克風向外走去。
“全體特勤去模擬艙秘境入口。”
“已經在了，局長。”特勤隊長很快回答了他，“簡飛和沈劍也在。”
“讓他們拿好寶具。”安東就此推開了門，“做好戰鬥準備。”
“可……”隊長頓了頓，終是應道，“是。”
……
秘境內，隨著劉默的滅亡，整個空間的能量也開始湮滅，紅海和黑空都在變得模糊，彷彿一場即將崩潰的噩夢。
海面上的那些救生艇和孩子們已經看不到了，可空中的戰艦卻依舊完好，兵團戰士們則在修修補補，似是在準備航行。
艦橋上，林煥靜靜地跪著，將暫時癱瘓的李清明枕上了她的腿，她則輕輕撥弄著李清明的髮絲，像是在哄一個生病的孩子。
“別……別這樣……”李清明想要掙扎，至少也想擺過頭。
但林煥卻嘻嘻一笑，將他的頭掰了回來。
“保護……保護……”
“這不叫保護……”
“叫保護，叫保護！”
“……”李清明無奈嘆了口氣，乾脆也享受起這海嘯天崩的末日時刻，看著天上逐漸不穩，似是在蒸發的秘境入口道，“差不多了，啟程吧，再慢就走不了了。”
林煥也抬起頭看向了那裡，可又很快搖了搖頭。
“不去，黑暗，你不許去。”
“說多少次了，我就是黑暗。”
“不是黑暗，你是李清明。”
“…………”
“還有，資料中。”林煥說著又點起了額頭，“還記得……隊友，吉小祥，殷璃，葉淺，犯罪同夥……K……”
“……資料裡寫明瞭犯罪同夥？”
“嗯，犯罪同夥。”
“果然靠不住，她做事太容易暴露了。”李清明苦笑道，“好的，那不爭了。我動不了了，怎麼都只能聽你的，這次先不去了，你去吧，我晚些去找你。”
可林煥依然搖了搖頭。
“不去，要……保護……”
“不用保護了，任務已經完成。”李清明看著她的樣子痴痴道，“會飛的你是無敵的，你酷斃了。我之前說的話都是故意的，我不願意承認自己會有感情，不接受一個會……會對異性產生那麼一點點好感的自己……但事實是，我……也不是特別明確的討厭你。”
“不必說……”林煥嘻嘻點頭道，“知道！”
“知道就快走吧。”李清明看著更加模糊的秘境入口道，“你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了，再不走會一起湮滅的……放心，我在那邊也有勢力，提海膽頭，有的是人罩你，快去吧。”
“不去，要……保護……”林煥再次搖起了頭。
“你再這樣我生氣了。”
“別……生氣……”
“那就快去。”
“不去，要……保護……”
“…………”李清明有點絕望。
這人哪有點主宰的樣子。
根本就是個弱智孩子……
情急之下李清明也只好面色一繃，準備說點狠話把她罵走。
但當看到她那張無垢笑顏的時候，卻又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他才想起類似的話已經說過一次了……
可這個人。
好像是趕不走的……
那就算了吧。
“算了，這樣也好。”李清明此時的手終於也有了些知覺，忙努力地輕輕抬起，撫著林煥的臉蛋道，“你太簡單了，經受不了那樣的世界，就這麼結束吧。”
“不會結束，保護！”林煥抓著他的手揉在自己臉上，嘿嘿笑道，“喜歡……撫摸……”
“看得出來。”李清明感受著這單純的喜歡，終也露出了單純的笑，“我也喜歡。”
“那也……摸摸你！”林煥說著又下手揉起了李清明。
“這就不必了……”
“摸摸，摸摸！”
“……真要生氣了。”
“別……生氣……”
“……”
如此互揉之間，林煥黑色的外殼開始化作點點黑霧褪去，原本的身體顯露而出，還是那麼瘦小，還是那麼脆弱，還是那麼普通。
李清明終也停止了掙扎，只輕撫著她，只願她在美好的感受中離去……
離去……
離去……
怎麼……還沒離去？
而且這臉的質感越來越……真切了？
軟乎乎的，熱呼呼的，紅撲撲的……
終於。
“咳……”
一個極其突兀的男人咳嗽聲傳來。
李清明頓時一震，扭頭望去。
是……
簡飛和沈劍？？？？
還有安東？？？
還有一群特勤？？？
不得不說，這些人的驚愕並不比李清明淺，而且滿臉都是一種酸澀難熬的憋悶，好像隨時都要忍不住掏槍給他倆斃了。
但李清明卻根本顧不得這些，只撐起依舊麻木的身體，看著周圍，拍打起地面和牆壁。
是模擬艙。
是我進來時候的模擬艙。
結束了？？？
出來了？？？
而你……
他猛地抓住了依然跪在地上的林煥：“你……存在麼？”
“唔唔……”林煥支吾著再次揉了下李清明的臉，“任務，完成！”
這一刻，李清明再也無法抑制，一撲上前狠狠地把她抱住，即便努力地剋制著感情，身體卻還是跟著抽嗤震顫起來。
“別……別哭……”林煥有些不知所措地揉著他的後背道，“任務……完成……多好……”
“閉嘴，我不會哭，基因裡沒有哭這件事。”李清明震顫著說道，“只是……激動……”
“激動，我也，激動！”林煥又嘻嘻笑了起來。
周圍人一番更加扭曲的對視後，還是安東把準了脈開口道：“提醒一下，在錄影。”
嗖——
李清明火速抽回了身體，這麼一抽連麻木感都沒了，當場拾起球棍站起了身。
“請放下寶具！”特勤隊長緊張地抬起了槍口，“跪地！雙手舉高，接受調查！”
卻見林煥一個閃身擋在了李清明身前，漆黑的色澤逐漸湧入了她的雙眼，她用這雙眼兇狠地瞪向了特勤隊長：“保護！！”
這一幕，再次驚呆了眾人。
沈劍更是驚得當場無視了安東，抬手按下了特勤的槍口：“她是特殊的，別這樣……”
“這裡暫時聽從沈劍指揮。”安東也跟著說道，“林煥的存在已經超越了我們的認知，交給專業學者。”
特勤們忙齊齊放下了槍口。
林煥這也才鬆弛了一些，就是有點鬆弛過頭了，瞬間還原成了最初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直接躲到了李清明的身後。
“這裡……害怕……不喜歡……節目……”
“已經結束了，這就回家。”李清明輕聲細語哄著她說道。
“回家！”
沈劍忙嚥了口吐沫，張開雙手，小心地上前一步：“回家……恐怕還要等一等……我們先要解決一些事……”
“當然，我也先要解決一些事。”李清明哄好了林煥後，再次握緊了球棍，“如果我完成秘境出現在這裡，那麼提前脫離的人也會，對吧？”
“……”
“所以。”李清明活動著愈發躁動的手指，揚起球棍。
“蔣衛疆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