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造反吧! 22空閨
22空閨
第二十一章
不及司馬策納三美的聖旨下來,柳明月便有機會見到了近日又要做新郎的太子殿下洪荒凌霄錄。
今上近日龍體欠安,已有半月未曾上朝,朝中事務全權交託眾大臣與太子打理,司馬策造訪柳府方有個冠冕堂皇的名目,藉著請教政務,輕車簡從而來,不意進來的匆忙,在柳厚的書房裡撞見柳明月,顯然大出意外。
“原來小師妹也喜歡讀書啊?”
“殿下說笑了,我壓根不喜讀書,不過是給寒雲哥哥蒐羅些遊記,讓他讀來給我聽聽,大啟都有那哪些好玩的地方。”柳明月近日並未去羅府,懷裡正抱著一摞遊記,準備回去消磨時間,見阿爹朝她使眼色,便想著脫身。
司馬策長眉輕挑,顯然不信。
“聽說小師妹師從舒大家,想來琴棋書畫皆有所涉,怎能妄自菲薄?”
柳明月如今回想,最反感的便是司馬策拿琴曲書畫為媒,但凡稍有些才氣的女子,何嘗有機會與這樣年輕英俊又位高權重的男子暢談了?況他雙眸望過來,自有一種“我的眼裡只有你一個”的錯覺,引的女子春心萌動,傾慕於他。當下壓住心頭恨意,露出淡淡笑意:“殿下有所不知,只因舒大家教我這般愚鈍的徒兒吃力不堪,我心有不忍,這才自絕機會。況後來才發現,舞刀弄槍才更適合我……”
司馬策早知她在羅老將軍府上學武,但見她身嫋娜曼秀,待得一二年長成之時,不知怎生驚豔。又聽謝弘提起過,她在羅家小校場堪為一景,不覺起了賞景的心思。
柳厚宦海沉浮幾十年,見得太子殿下眼神一線,目送柳明月的身影出了書房才回轉,心中一突,索性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我這閨女最是頑劣,闔府裡也就寒雲的話還能入耳聽幾句,為人父親,真是操不完的心。待她及笈,與寒雲成親之後,我才能偷懶少操點心……”
司馬策一怔,隨即道:“太傅說的是,便是父皇如今雖然臥病在床,也是百般放心不下……”
這廂柳厚與司馬策二人書房商議政事,柳明月抱著遊記一路出得柳厚書房,腳下一拐便向著薛寒雲房裡而去最新章節東方之幻想鄉。
司馬策為何要來柳府,她心中極為不安,但眼下並非問柳厚的好時機,薛寒雲在宮中輪值,想來會聽得到些風聲。
薛寒雲見她這麼晚過來,大出意外。
大啟民風算得開放,就算未婚夫妻可以在別的場合碰上,或者私下偷偷邀約,但天色這麼晚了,前來相見也有些不合適。不過柳家主子柳厚對兩人私下見面樂見其成,對薛寒雲百分之兩百的信任,餘下僕人侍從豈有置喙餘地?!
自那日搶了一大堆小玩意回去,又避了他數日不見,今晚尋上門來,他連連朝連生使眼色。
連生豈有不知,連忙將今兒薛寒雲從宮中輪值回來買的精緻小玩意兒假作隨意的往自己懷裡攏了攏,還沒攏齊全,已被柳明月喝止。
“連生,你在做什麼?”
連生嚇的一哆嗦,內心淚流成河:大小姐你可不可以每次進來都別擺出一副劫匪的氣勢來,小人害怕!
“小人……小人沒做什麼……”
柳明月抱著書,騰不出手來,索性連那些書也往他懷裡塞:“這些小玩意兒跟書,全搬到我房裡去,教夏惠收起來。”
連生哭喪著臉抱著大包東西去了。
柳明月隻身前來,如今房裡只剩下了他們倆人,薛寒雲神色自然倒了盞茶來遞了給柳明月,偏偏柳明月看到他不動聲色的面孔,就想起那對緊鎖在箱子裡的魔合羅,面上訕訕,連他的臉都不敢再瞧,接過他手裡的茶,指尖與他溫暖的手指相觸,差點又跳了起來。
――這種感覺太怪異了!
定了定神,又抿了口茶,才抬頭問他:“寒雲哥哥可知道太子殿下為何來尋阿爹?”
“太子來了?”薛寒雲面現詫異,思量再三,終於道:“聖上近日身體欠安,已數日不曾上朝,朝中之事全交了幾位重臣與太子。”
柳厚將柳明月養在深閨萬事不問,薛寒雲卻不介意讓她知道些外面的世界。
“怎麼會?”柳明月大驚,復又想起,前世的時候,司馬策繼位,並非是今上駕崩,而是今上身體每況愈下,最後癱倒在了龍床上,不能處理政事,只得傳位於司馬策。
不過……按著時間推算,那些是她及笈之後半月才發生的事。因此,司馬策當年繼位,才可以納美入宮。
柳明月,沈琦葉,溫青蓉皆是那一年同時入宮。
她們同批進宮的八名女子皆出身於朝中官宦之家,算是司馬策繼位之後第一批入宮的女子。
如今按著時間推算,離今上重病不能處理政務的時間,滿打滿算還有兩年。
而且……聽說尹素蕊也要進東宮,沈琦葉與溫青蓉進宮的時間整整提前了兩年,柳明月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難道,這一切的改變,皆因為是她重生的緣故?
因為她的命運改變了,連帶著這些人的命運也有所改變?
柳明月不知道,可是至少目前來看,她覺得一切都正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她離司馬策越來越遠,二人基本不會再有交集,她更不會再過十來年幽閉深宮的生活,最後慘死在亂棍之下……還有什麼比擺脫了噩夢更好的事情呢?
她頓時興致勃勃:“聽說太子殿下最近要連納三位新人,也是陛下的意思嗎?”
薛寒雲聽她這口氣,並不像是為好姐妹沈琦葉擔憂,倒也痛快告訴她。
“陛下近日龍體違和,禁內御醫徹夜值守,各地藩王及宮中皇子總會有些想法,就算是太子殿下名正言順,陛下也要為太子鋪好路。”
柳明月扳著手指頭算:“溫青蓉背後代表著後族,及整個京師的防衛力量,吏部的崔老大人年邁,沈大人聽說官聲不錯,很是精明幹練,從長遠看,娶了沈姐姐,吏部也在他囊中,至於尹小姐……尹大人不但是清流代表,更是世家子……再加上原來東宮已經有的人脈……”她不懷好意:“陛下將這麼些人擰在一起,他生病或者……便無所謂,只當為太子鋪路,可萬一……萬一他一時半會都能高坐在龍椅上……”
――那司馬策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薛寒雲目瞪口呆。
他從來不曾懷疑過柳明月的聰穎,但是這樣一針見血的指出問題所在……若是太子殿下此刻在這裡,恐怕也要被她這番話嚇出一身冷汗來。
不必柳明月當著司馬策的面指出來,司馬策此刻已經愁眉苦臉了。
按他原來的計劃,太子妃臥床靜養已久,東宮無子,只要他向皇后陳情,央皇后向父皇提出替太子再納一人,吏部侍郎的女兒,正四品上,身份並不算特別貴重突出,只要助太子妃打理東宮,又可綿延後嗣,想來父皇不會反對。
他原想著,這件事十拿九穩,再不會半路出岔子的。
但是……聖上答應是答應了,可是卻隱隱透露出要往東宮再添數人。
皇后久已想往東宮添人,自溫青蓉被養在她身邊之後,趁此良機向今上進言,又有朝臣商議,最後的結果令司馬策都傻了眼。
本來是納一婦,結果……變作了同納三美!
且這三位女子皆有背景,最差的沈琦葉也出自正四品上的官宦之家,擺明瞭是等著久病的太子妃騰出位子來。
不提太子妃韋氏一族心中如何齒寒心冷,單在聖上聖躬違和的非常時期,又欲令太子同納三美,雖然聖旨未下,但到底此事已成定局,由不得司馬策不焦慮。
他所慮的,恰恰是柳明月一針見血指出來的:萬一聖上病癒上朝主政,他這位拉攏了好幾撥力量的太子殿下應該如何自處?
司馬策是出於生出皇家,天生的靈敏度,預感未來最差的結果,而柳明月,則是憑著前世十數年在他身邊,對這個男人的瞭解,以及對今上駕崩的確切日期,加以推測。
殊途同歸,兩人所慮著,竟然意外的不謀而合。
司馬策要向柳厚請教的,恰是這道難道。
同納三美之後,他要如何自處?
柳厚沉吟良久,只給了三個字。
“孝。”
“疏遠。”
今上宮中,排得上名號的皇子,只有四位。皇長子與皇次子乃皇后所出,但皇長子在三歲之時夭折,由是皇次子司馬策穩坐太子之位。皇三子乃是楚王司馬鈞,由吳貴妃所出,年方十九,至今唯有兩側妃,尚未娶正妃。皇四子司馬康六歲,乃榮妃所出。
其中司馬策雖被立為太子,但今上最喜歡的,卻是吳貴妃所出的楚王。
只因吳貴妃寵冠後宮,便是皇后有時也要退讓三分,不敢掠其鋒芒。
不但年青氣盛的楚王,還有今上數位年輕的皇弟,司馬策的皇叔,還很有兩位在藩地深得民心,年富力強,大有可為。
柳厚所說,這種情況之下,司馬策唯有以不變應萬變。
前者,孝子乃是針對今上而言,親自侍疾,盡顯太子之孝。
至於後者,疏遠的……自然是太子殿下即將要新納的三位美人。
雖然同納三美是聖上旨意,但是太子疏遠這三位美人,一則保全了與太子妃一系的親密關係,二則……非常時期,向聖上表明太子並非急於攬權的決心!
沈琦葉從未想到過,自己的洞房花燭夜,乃至此後的數月,都是在東宮獨守空閨之中度過的。
未嫁之前,她憧憬過無數次的,甜蜜的婚後生活,只不過是晨霧之中的露珠,一遇到現實的驕陽,很快便消失無蹤。
柳明月不知道,陰差陽錯之下,她的阿爹,不過是在思考政治問題的時候,與太子司馬策一個極為正常的選擇……就導致了此後數月,沈琦葉灰暗絕望的婚後生活以及柳明月晴如朝陽的好心情。
且令她猜測了好久:太子殿下您都將人娶進東宮了還數月不洞房,這是要鬧哪樣啊?
她畢竟,政治嗅覺不靈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