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造反吧! 23不安
23不安
二十一
這個時候是柳厚與司馬策的蜜月期,政壇經驗豐富的老臣與即將上位的新君,互相磨合,互相試探,互相修橋鋪路,以期今後的長期合作邪惡上將,輕輕親。
柳明月百思不得其解,當初這樣的親蜜,後來司馬策上臺,君臣理應相得,何止於她能莫名其妙慘死冷宮?
後來她身處深宮,到底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她一概不知。
不過眼下,太子殿下聽從了柳厚的建議,待到宮中下旨,東宮納新的日子定了下來,禮部忙著將這一切都鋪派得當,到了吉日當天,萬事具備,只欠個新郎倌。
東宮正殿裡,太子妃韋氏面色焦黃,纏綿病榻,卻又不得不強笑歡顏,打起精神令東宮女官悉心準備,迎接新人危影驚魂:惡男,懲罰妻子。
溫青蓉,尹素蕊,沈琦葉同日進入東宮,當晚東宮各處皆屏息以待,想瞧瞧太子殿下駕臨哪一處殿閣,哪知道只等的東方破曉,還不見太子蹤影。
進東宮的第一日早晨,三姝齊向太子妃請安,見得那塗抹了厚重脂粉的太子妃病骨支離,心情皆十分複雜,待聽得東宮女官道出“昨夜太子殿下在乾泰殿侍疾……”三姝齊齊鬆了口氣。
太子殿下這一侍疾便是數月。
東宮內務自新人進來之後,太子妃便逐漸放權。溫青蓉雖然有皇后做靠山,但她卻最是不喜這些煩瑣之事,日日有空便進宮向皇后請安,以期能與已經成為她夫君的太子殿下多見幾面。
沈琦葉忍耐功夫很是到家,但到底對司馬策情根深重,也略有小動作,唯有尹素蕊,自進東宮便奉太子妃為主,凡事以太子妃馬首是瞻,平日連太子殿下提都不提,逐漸的,太子妃便將些宮中瑣物交予她打理,見事事妥貼,更是倚重。
溫青蓉有皇后可依靠,尹素蕊對太子妃言聽計從,如今又助太子妃打理東宮庶務,唯有沈琦葉,數月等待,獨守空閨,倍嘗煎熬,只覺婚後生活反不如婚前,婚前二人還時不時有見面的日子,但婚後數月太子一直住在宮中乾泰殿偏殿,壓根連東宮半步都不曾踏入,日子著實難熬。
不知不覺間,沈琦葉便在東宮落了下風。
太子侍父至孝,每日除了要代父監國,還要侍疾,但凡湯藥必要親口嘗過了,哪有空貪戀女色?
已經是二月,相國府枯木發新枝,處處一派綠意。這個年因著今上龍體欠安,不但是宮裡,便是京中百姓及官宦之家,也不曾大肆慶祝,便眨眼過了。
柳明月將難得輪休的薛寒雲堵在西跨院,立定了心思要打聽沈琦葉在東宮的處境。
年節前後,又加聖上龍體欠安,數月之間禁中守衛極嚴,薛寒雲等人的輪值表排的緊鑼密鼓,好不容易得空,還要去林清嘉出請教學問,又或者被羅老將軍叫去習武學習兵法,好容易有暇,又碰上柳明月前來。
如今連生極是歡迎柳明月,但凡柳明月去後,哪怕將西跨院打劫的面目全非,自家少爺心情也是極好。
他替柳明月泡了新茶,又拿了果子來,便自動自發退了出去,留二人獨處。
柳明月已經十四歲了,前幾日薛寒雲在去林先生書齋的路上還碰上了夏子清,聽得吞吞吐吐的問“姨父近日可好表妹近日可好?都在家做什麼?我阿孃十分相信表妹,說有時間要接表妹家裡去鬆散兩日,與家中姐妹們聚一聚”之語,薛寒雲警惕之心乍起。
夏夫人只生得夏子清一子,但是……夏大人卻有著文人的通病,身邊通房妾室不少,夏子清的庶妹也很有幾位,這家中姐妹,自然指的是夏子清的庶妹。
薛寒雲可不認為,柳明月與夏子清的庶妹們有什麼可聚的。
眼前少女比之去年,身條兒又抽高了些,新做的春衫更顯身姿婀娜,粉面含珠,雖然一直跟著羅老爺子習武,但除了讓她的身體看起來更健康一些,氣色更紅潤一些,似乎並未對她的模樣骨架有多少改變。
連羅老爺子也覺得奇怪,原本羅瑞婷是個不安份的丫頭,柳明月也驕縱的厲害,按理說這兩人湊到一起,都不可能端莊起來,但事實證明,如今倆丫頭一起去街上閒逛,待人接物,落落大方,端莊有禮,與大家閨秀無異。
喜的羅大夫人都只道是舒大家的功勞。難為舒大家見識過許久女子,瞧的最為通透,謙遜推辭:“我並不敢居功,府上大小姐知禮懂事,原是年紀漸長,懂事兒了。”
這話是說:羅瑞婷從前不懂事!
其實舒大家說的並沒錯,連柳明月也不得不承認,從前不但是羅瑞婷不懂事,便是她,也不懂事。
如今看著舉手投足皆不相同,不過是醍醐灌頂,認清現實罷了。
她既認清了現實,便誓要擺脫舊的命運。
薛寒雲聞聽她探聽這件事,十分疑惑:“月兒,我一直不明白,你何以對沈琦葉之事如此關心?”異乎尋常的關心決非是好姐妹式的關心。
柳明月“呵呵”傻笑:“沈姐姐與我一向交好,她待我親如姐妹,我打聽打聽她的現狀,有什麼可奇怪的?”
薛寒雲長眉輕挑,明顯不信:“是嗎?……我總覺得,你打聽沈小姐之事的態度……倒有點像打聽仇人似的……”
柳明月在他的注視之下心虛的轉開頭,“寒雲哥哥你多想了。”見他一臉不信,她又半真半假道:“我以前……做過一個噩夢,夢見沈姐姐往我心口捅了一刀……”
薛寒雲已是色變,“你是說……你做過這樣子的夢?”
柳明月笑容苦澀:“夢裡她原是我的好姐妹來著,可是……後來還是一刀將我捅死了。”怕薛寒雲不信,她想了想,又加了句:“夢裡……她也入了東宮,嫁了太子殿下……結果沒過多久,這件事情便應驗了……寒雲哥哥……”
薛寒雲在她面上瞧見深深的不安之色,猛然站了起來,向前幾步大掌將她的小手包裹住,神色肅穆:“這是……什麼時候的夢?”
柳明月心思全然放在了窺探他的反應之上,見他反應激烈,心頭大喜,只要他信了她,一切都好辦。就算雙手被他緊握,也可直接忽略。
“就是去年我摔斷了腿,有一日夜裡做的夢。夢裡……沈姐姐挑撥你我,將你極盡貶低,我醒來之後,只覺夢中有些話,竟然與她平日所說極相類似,況當時你拼死救我,我細細回想,覺著你原不是她所說的那樣人……寒雲哥哥,以前我很無禮,對不住你了……”
薛寒雲從不曾想過,有一日柳明月會親口向他道歉。他本來便比柳明月大了四歲,又遭逢鉅變,心境成熟,柳明月的各種言詞攻擊之於他,不過是隔靴搔癢,終究傷不到實處,倒從不曾在他心裡留下什麼痕跡。
反是她今日所說這些話,令他大大震憾。原來在她的心裡,沈琦葉竟然令她這般的不安。
於是關於沈琦葉在東宮處境,便自然而然講了出來。
哪怕這違背了他一貫的處世原則,不在背後私議旁人之事。
柳明月聽得沈琦葉暫時未在東宮得勢,始鬆了一口氣。
尹素蕊已經嫁了給司馬策,上了皇家玉碟,就算想改嫁楚王,也再無可能。而她也並未入宮,雖然離她入宮的時間還有一年過點,但她與司馬策如今形同路人,想來再無可能,她倒略微放下心來。
薛寒雲見她小臉瓷白,眼神憂鬱,不由想起自去年她腿摔斷之後的種種變化,如今深悔自己粗心,伸臂將她攬進懷中,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月兒學武是內心不安,想要變強嗎?”
他並不擅安慰人,縱然是輕拍,落在柳明月背上也不算輕,況懷中初次溫香暖玉,說是安慰柳明月,反是他自己的心幾乎要胸膛去,鼻端嗅著她烏髮之上散發的淡淡清香,差一點忍不住親下去。
柳明月從他懷裡掙脫開來,嗔他一眼:“寒雲哥哥你拍的我都快斷氣了……”聽到了她想聽到的訊息,眨眼間她又是那個活潑嬌俏的女子了。
薛寒雲頓時懷中空空,惆然若失。
待到柳明月高高興興回房去,他才想起來要問一問夏家可有人來。
倒是連生替他解惑:“少爺昨兒不在家,夏夫人打發人來給老爺傳信,說是小姐的舅母帶著兩位表兄前來參加春闈,現住在夏府,因著避嫌,不曾到相國府來,說是好幾年未曾見過大小姐,明日便要接了大小姐去夏府住幾日。”
薛寒雲深悔方才摟著她的時候,不曾親下去。但是……在她純澈清透的眸子之下,竟然覺得自己的念頭意外的可恥……放著這樣天真無邪的小丫頭去夏家,他委實有些不放心。
“連生,你能不能明日跟車去夏家……這幾日就住在夏家,替小姐跑跑腿什麼的……”
連生不解:“少爺,小姐去夏家,只會帶丫環僕婦,便是趕車的老劉及府裡的護衛,將小姐送到夏家,也會轉回啊。”
在連生一再探詢的目光之下,薛寒雲轉過身去,輕咳一聲:“……你也知道明月喜歡街上的小玩意兒,萬一她想要什麼,不方便使喚夏家的僕人跑腿。夏家禮教又特別的嚴,聽說夏家幾位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要是住不慣,你也好買些小玩意兒給送進去解解心慌……”
連生恍然大悟:“這種事情我最拿手了,少爺放心!”
他哪裡知道,薛寒雲其實極不放心,見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少不得細細叮囑:“……去夏家機靈點兒,瞧瞧夏家少爺日日都做些什麼……要是他日日在內幃廝混……少不得我要去請教他一些規矩禮節了……
連生目瞪口呆:少爺您認真說起來,其實規矩禮節也是多有粗疏吧?
――只不過是,相府裡沒有女主人,相爺從來不肯著眼細處,才容得下少爺大小姐日常獨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