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造反吧! 36不公
36不公
三十五
柳明月雖然對這位“閨蜜”的訊息非常樂於聽,從旁人口裡聽到跟她身邊貼身侍女口裡聽到的大不相同,後者更為翔實。
姚黃大約是憋久了,就算沈傳夫人進宮,也不敢將實話告之,況柳明月如今面上與沈琦葉仍是親如姐妹,這位一慣的憨呆傻,腸子直,柳相又是太子太傅,太子想拉籠薛寒雲為己用,姚黃講起來便不曾停過。
從沈琦葉進宮之後受的各種委屈,譬如被太子妃“那病胎子”各種擠兌,請安晚了,又或者去的少了,可是對東宮有意見?又或者每日只縮在自己殿裡,與“旁的姐妹”不曾往來,不合群等等……
這些話,偏還是對著前去探望太子妃的太子殿下講出來的。
太子妃一臉憂心:“沈妹妹往日在宮外也不知怎樣,可是自進了東宮,妾瞧著妹妹有時候神情鬱鬱,太子有空也要多去陪陪沈妹妹……”一臉寬厚大度之意。
司馬策拍拍太子妃的手:“你好好養著,這些瑣事也值得你勞心?”倒是夫妻相得。
溫青蓉如何會放過這個打擊沈琦葉的機會,立時掩口輕笑:“娘娘不知,沈妹妹往日在宮外,那是活潑的很,哪裡像如今這般鬱鬱呢?想是不能出宮呼朋引伴,殿下又忙於政務,竟然不能常常陪伴她,這才引得她容顏消瘦……”
司馬策婚前就將她釣到了手,許多事她竟由著司馬策而行,只為著洞房夜那素絹上好看,才不曾做足全套。如今聽得太子妃與溫青蓉這寥寥幾句,心裡頓然疑惑了起來:她這般隨便,當初可是隻同他一個人……
那臉色,立時便陰寒了幾分。
他是個素性多疑的人,只是旁人平日察覺不出,沈琦葉與他同床共枕這麼久,竟然慢慢的摸出了些他這性子。
當下一顆心便提到了嗓子眼裡。
尹素蕊端了藥過來,嚐了一口,親手服侍太子妃韋氏喝藥,柔聲細語:“妹妹若是在殿中無聊,可來娘娘殿裡,稍坐一二。娘娘長日無聊,還總希望妹妹能過來多坐坐呢。”
她這句話替太子妃說出來,既凸出了太子妃謙恭柔和的形象,又暗指沈琦葉不肯盡妾侍本分,不曾盡心服侍太子妃……
姚黃口舌伶俐,引的柳明月時而蹙眉憂心,時而柔聲安慰,又應下了明日便進東宮去開解沈琦葉,又令夏惠拿了對裝的鼓鼓的荷包過來:“知你在東宮不缺這些東西,拿著頑吧,你尋常跟在姐姐身邊也辛苦了。”
姚黃捏著手裡鼓鼓的荷包,心中一酸,稱謝而去。
她哪裡不缺這些東西了。便是沈琦葉在東宮,如今都拮据。
旁人原都以為天家富貴,花團錦繡之地,卻不知這富貴之地的艱難。沈傳不過一侍郎,雖然將女兒送進了宮,但宮中打點的地方反比嫁入平常官宦之家要多幾十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沈家如今唯有盼著沈琦葉的肚子爭點氣,每月往宮裡偷偷送的銀子便似流水一般,就這也不能換來沈琦葉在宮裡的格外榮寵。
太子待她,不過比宮中尋常奉儀昭訓之流親近些罷了。
這些,都是不可言說之處。
隔了半年光景,柳明月再見沈琦葉,也覺詫異。
當初明媚淑婉的少女,這才進東宮沒多久,雖然眉眼依舊精緻,容顏依舊俏麗,卻再無當初的瑩潤之色,反帶著些暮氣沉沉的感覺。
也不知道是要見她的原因,一向與之親近,還是她作戲作慣了,此次純以示弱博同情為主,眼角眉梢之間的疲累之意盡洩,若是她嫡親姐妹,恐早為她心疼不已。
柳明月上前見了禮,便被她拉著手坐在塌上。觸手冰涼,柳明月再打量她這殿裡,佈置的雖然富麗堂皇,瑞香嫋嫋,在近六月的天裡,透著些不同於此季的清冷寒涼之意。也許是殿閣太過闊朗的緣故?
殿中侍立的宮人盡數退下,只餘了沈琦葉與柳明月二人。
“姐姐怎麼瘦成了這般模樣?”
柳明月面上堆疊起憂心,握著沈琦葉的手追問。心內明鏡一般,前世她便是這般的安慰開解著自己。世事難料,如今她做起這種事情來,竟然也漸漸的駕輕就熟。
沈琦葉握著她的手,淚水簌簌而下,卻又露出個苦笑來:“我只是……有些想家。”
宮裡的女人,只要入了這道門,想回孃家那是千難萬難,除非位至妃位,還得聖寵,恐才有可能。沈琦葉如今還在東宮熬著,離妃位差的極遠,近幾年間她是別指望能夠回家了。
柳明月開解她:“我是聽說沈伯母有時候還能來宮裡瞧瞧姐姐,姐姐也別太傷感了。好歹太子殿下乃是你的良人,殿下與你深情厚誼,只要夫妻和美,沈伯母也高興,姐姐又遂了心願,正應好好愛惜身子才是。”
沈琦葉暗恨:夫妻這詞,這輩子她都不能跟司馬策相稱。司馬策與韋氏那才叫夫妻,她不過是妾,妾而已。
皇家的妾,連民間的妾都不如。
民間的妾哪怕得寵些,只要正妻不吭聲,便沒什麼麻煩,可是皇家的妾要是太過得寵,又似太子如今受制與今上,凡事不敢輕舉妄動的,到時候國法家法全兜頭砸了下來,就算是正五品的良媛,日子也不會好過。
——御史臺那幫人閒來就愛彈劾東家雞毛,西家蒜皮,連聖上多寵著吳貴妃,對楚王寵愛有加也要彈劾,更何況太子的私生活?
柳明月安慰沈琦葉一番,見她哭聲稍遏,她心中不知為何,忽湧起淡淡悲傷。至她重生,從始至終,她都憎惡著沈琦葉,沒辦法原諒她。然而看到她落於如此境地,竟不覺報仇的快意,只覺悲哀。
她憎惡的是沈琦葉的為人心機,她一腔赤誠奉上,卻換來百般算計,只為自己的算計,半點良知沒有。可是如今瞧著她在東宮過的這般日子,就彷彿瞧見當年的自己初初進宮,司馬策才登帝位……男女之情到得最後,抽身離步而去的總是男人,而放不下的卻總是女人……
這傷感不過一瞬,她重又起了話頭與沈琦葉閒聊。
沈琦葉見得她依舊這般沒心沒肺,彷彿永遠不會被生活的陰雲侵襲,心中暗恨。其實沈琦葉不知道的是,前一世也是這樣子。
沈父沈母巴不得她巴上柳相的女兒。不然憑她一介小小官員之女,如何同京中諸貴女打交道?
沈琦葉聽從父母之命認識柳明月之後,越熟識越覺得老天不公。她自詡智計千條,終究敵不過出身。而柳明月按她的說法,蠢鈍如豬,只知吃喝玩睡,柳相卻對這唯一的女兒寵的無人不知,更請了舒大家悉心教導。
沈琦葉便是想讓父母請舒大家來沈家教授她琴棋書畫,並諸多女子禮儀規矩,也出不起那樣貴的束脩。偏柳明月有一種天真嬌憨的美,驕縱任性,任何禮儀也無法束縛她一般,再繁瑣的禮儀在她做來,總帶著些微微的漫不經心,偏是那種隨意更添貴氣。
她苦苦求而不得的,正是柳明月不當一回事,可隨手輕拋的。
這一點,尤其令她痛恨!
後來眼見著柳明月視薛寒雲如無物,泥足深陷,為情為愛幾欲痴狂,又由她在旁挑唆,柳相終不得不將她送進宮。那時候沈琦葉雖憎恨她將來要與這樣蠢鈍的女子分寵,也堅信自己必能將她踩在泥濘裡,永無翻身之地。
事實證明,沈琦葉做到了!
不過命運厚待柳明月,又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沈琦葉永不知,她是經歷過了什麼樣的痛苦才蛻變成今天這般模樣。沈琦葉只是疑惑數月不見,柳明月似乎聰明許多。
談起薛寒雲來,也不再滿腔怨恨,而只是淡淡道:“婚事是阿爹作主。”其餘不再多談。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不曾相見的這半年時光裡,難道柳明月與薛寒雲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過從前她是不想薛寒雲與柳明月在一起,柳相又添一助力。這也是其父沈傳的意思。她自己單純覺得,柳明月這樣什麼都不缺又蠢的女子,是應該嫁進一門規矩極大的人家,上頭最好有兩層婆婆壓著,下面還有三五個刁蠻的小姑子挑刺,再讓婆婆塞一屋子的通房妾室,生出一堆庶子庶女來,讓她好好知道知道生活的厲害之處!
——話說沈傳的後院就不怎麼清靜,姨娘通房,庶子庶女,她同樣是沈傳的唯一嫡女,若非自己努力爭氣,自小又知道討沈傳的好,如何能得其父另眼相看?
偏柳明月命好,便是如今訂了親,也是無父無母的忠良之後,又有祖蔭在身,若是朝廷不能厚待薛寒雲,定教一眾文臣武將寒了心。
她將來不但沒有婆婆小姑子的刁難,而且……連薛寒雲也是柳相一手撫養長大,感激柳相高義,必會對柳明月如珠如寶。
想至此,沈琦葉更覺命運不公!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寫了點大綱,這是今天第一更,如果有時間,今天會不止二更,能寫三更就全部更上來,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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