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

相看兩相知·蘭思思·4,174·2026/3/27

方好一陣噁心,瞅著自己碟子裡肥嘟嘟的豬肘,頓時失去了胃口。 從前她還能吃點沾肥的肉,自從受了這次打擊,她根本連碰都不敢碰了。 不過,沈亮除了這點“職業”毛病外,其他方面都還不錯,為人隨和,性子不急不躁,跟方好這樣的好脾氣在一起,吵架的機率比買彩票中鉅獎的機率都低,短短三週的時間,兩人就已經處得相當默契了,“革命的情誼”突飛猛進。 沈亮是網遊迷,沒事喜歡上網打打遊戲,每每跟方好描述得手舞足蹈,順勢又拖她一起下了水,方好從前頂多玩玩“連連看”,“走出魔窟”之類的小兒科,如今跟著沈亮,層次一下子上去不少,還當真著迷了一陣。 春曉一直很關注兩人的進展,在她看來,方好就是一“情盲”,如果沒人帶著點兒,她能一直老小孩下去。 “你們倆到底怎麼樣了啊?”有一回散步,春曉忍不住問她。 “挺好啊!”她回答。 方好邊走雙手邊做伸展運動,常年坐在電腦面前,容易得腰痠頸疼的毛病,關海波辦公室倒有套豪華的健身器材,方好從來沒見他使過,像個擺設似的杵在那裡,她很垂涎,可當著老闆的面“嘿喲嘿喲”的總不是太妥。 春曉冷不丁又問,“打啵沒有?”她說起話來永遠都這麼直接。 方好聞言先是一愣,然後笑嘻嘻的回答,“我們不打啵,我們打遊戲!” 老跟著這幫說話喜歡赤裸裸的人混,她的臉皮也逐漸厚起來。 春曉用看怪物的眼神端詳她良久,下了最終定論,“你真沒救了,倆變態!” 方好卻毫不在意,她覺得自己跟沈亮的相處模式挺好,誰規定了情侶就非得一天到晚膩在一塊兒卿卿我我,談情說愛,上下其手了? 他們聊起來也熱鬧著呢,玩起來也瘋著呢,方好現在連加班都少了許多,從前那是無事可幹,整天耗在電腦面前。 一頓飯的功夫,手機裡就攢了四五條簡訊,她一一看著,有張面目模糊的穿了古裝,擺著怪誕姿勢的照片令她差點噴出來,手指飛快的按鍵回發。 “古裝造型的那張是誰?不要告訴我是你哦,我會暈倒的!” 十秒不到,沈亮的簡訊已經進來,“你暈倒吧!” 方好咯咯笑著使勁往後一仰,後腦勺驀地傳來軟軟的觸感,她驚詫的回頭,原來自己是撞到某人身上了,而那個站得離她過近的“某人”竟是老闆,正虎視眈眈的瞪著她――的手機。 方好趕緊放下手機,收起笑容,站起身來恭謹的問:“關總,有事嗎?” 關海波目光犀利的剜了她的手機一眼,那樣子彷彿跟它有仇似的,方好見此情形,下意識的將手機往桌子內側推了推,惴惴不安外加莫名其妙,一臉小職員的惶恐,公司的規章條文是她草擬並管理的,此時熟稔而飛快的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好像沒有不許發簡訊這一條啊,何況現在還是午休時間呢。 關海波一進門就看見方好對著手機一幅樂不可支的模樣,他不難猜出那是誰的功力,這樣的情形維持了近一週,他一忍再忍,還是按耐不住滿腔酸意,這時候竟有些管不住自己的腳直朝她走來,可真的站定了,卻又發作不得,他雖慍怒,但還不至於失去理智到在她發簡訊這件事上做文章,儘管他十分渴望將她的手機直接從窗戶裡扔出去! 目光掠過方好的桌子,很自然就注意到那盒只剩了一小半的冰激淋,他陰陰的開了口,“冰激淋……很冰是吧?” 方好覺得老闆越來越高深莫測了,開場白怎麼比星爺還無釐頭?! 她一頭霧水的點點頭,他的猜測完全正確。 關海波也不看她,眼神在辦公大廳裡睃來睃去,慢條斯理道:“可是它熱量高啊,吃多了,容易發胖!” 方好的面龐開始石化,下意識的低頭瞧了瞧自己。 關海波瞟了眼她惶惑不安的神色,唇邊含著一絲解氣的戲謔,低聲道:“沒事,不是說你,繼續吃吧。” 他說完,利落的轉身,頭也不回的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方好又氣又怒的瞪著他的背影,她的嘴角還沾了一點巧克力醬,化開之後黏黏的有點癢,她抽了張紙巾憤憤的一抹,NND,還真把她當小強了,可著勁兒的奚落?! 重新落座,她吃得愈加兇狠,我胖死也跟您沒關係啊! 手機又響了兩聲,有新的簡訊進來,方好深吸了口氣,甩甩腦袋,她最近心情好,不跟老闆一般見識,不多時又咯咯的笑起來,很快將適才的“羞辱”拋諸腦後。 延綿的笑聲再度傳來,穿透牆壁,強硬的擠入關海波的耳朵,他再也看不進去東西,猛地將手裡的檔案重重的往桌上一摔,疾步走到門口,厲聲道:“陳方好,你進來!” 方好的笑聲當場噎住,遲鈍的瞅了瞅已經人跡皆無的總裁室門口,然後又扭頭看看齊刷刷射向自己的數雙眼睛。 唐夢曉語氣中帶著薄責道:“小陳,又怎麼惹關總了?不知道他最近正煩騰玖的事呢?你就不能省心點兒?” 方好連哭的心都有,無限委屈的回道:“怎麼又是我?我可什麼都沒幹呀!” 整個下午,方好都被關海波“鎖死”在總裁室裡,其實沒什麼她要乾的事兒,騰玖的招標會剛剛結束,最終的結果還沒有公佈出來,唯有等待。 老闆心情不好,她能理解,畢竟當出氣筒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可這一次,方好明顯感覺不太一樣,他竟彷彿是在生自己的氣似的。 方好猶豫了再猶豫,很想問問關海波自己到底哪裡惹到他了,可目光一觸及關海波那張烏黑的臉和根本不屑與她講話的神氣,就囁嚅得不敢開口了,埋著頭,老老實實按他的吩咐將檔案櫃裡的檔案清理了一遍,再重新一一編上標籤。 幾次經過那部她覷覦已久的健身器,發現上面雖然纖塵不染,幾處表面卻有輕微磨損,顯然有人經常在用,她從背後偷偷瞄了一眼關海波挺得頗為板正的後背,不免在心裡揣測,莫非老闆每天來得早,先鍛鍊過的?她知道他的辦公室往裡走,還有一個很袖珍的套間,雖然只是小憩用的,卻也設施齊全,有時候他留得晚,也會睡在那裡。 他的身材很好,肥瘦得宜,無論穿西裝還是休閒服,都相當有型,尤其夏天著T恤的時候,上臂健碩的肱二頭肌隱約可見,那絕對是鍛煉出來的。 她正胡思亂想之時,老闆忽然冷冷的開口道:“你傻站著看我幹什麼?” 方好著實嚇了一大跳,他根本沒回頭,怎麼對自己的舉動瞭如指掌?不過她是一向把老闆看成異類的,即使說他有特異功能她也信,當下偷偷吐了吐舌頭,訕訕的走回櫃子前,繼續佯裝認真。 等該做的都做完了,方好便請示能否歸位,關海波也不看她,直接把一份厚厚的文稿扔過來,讓她把上面的字都校對一遍,又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方好完全在老闆的監控之下,什麼別的心思也不敢有了,斂眉肅目仔細作業,期間跑出去一趟拿自己的新華字典,餘光掃到桌上的手機,差點就想帶進去,轉念一想,還是放下了,如果不是這倒黴手機,她也不至於進“看守所”,老闆今天根本就是在借她的手機出氣,為了不讓自己處境更慘,還是謹慎為妙。 偶爾抬頭,目光很容易就瞟到關海波,他似乎已經沉到某個細碎的事務中去了,一臉凝神思索狀,纖長的手指時而停頓,時而有力的敲擊鍵盤,“咔嗒咔嗒”清脆的打字聲彷彿打仗一般。 不得不承認,老闆認真工作時的樣子還是有幾分迷人之處的,尤其是臉部表情沒有過度武裝的時候,頗有些學者的氣度,那眼神,真是博大精深呃。 “幹什麼又看我?”他的眼睛還停留在電腦屏上,卻又是這樣冷不丁的給方好一個突襲,然而,這一次的問話卻失去了一些嚴厲,幾乎是帶著點溫柔的。 方好卻因為突然被他點醒,吃驚之餘,哪裡還顧得上他語氣裡的微妙變化,臉上立刻火燒火燎起來,趕緊低下頭,心中暗惱,真是鬼迷心竅,沒事自己看他幹嘛! 唉,再一次印證了她總結的真理――只要跟老闆的距離在一米以內,肯定要出點狀況! 關海波心裡其實矛盾得厲害,他一直掙紮在“戰”與“降”之間。 “戰”吧,顯然方好完全不在自己的軌道里執行,瞧她跟小男生你儂我儂的發簡訊就知道了,他的表白無疑會是一枚驚雷,硝煙過後,估計她得躲得更遠,他只能是白犧牲了自己的威嚴,一無所獲以外還令彼此尷尬。 可是就這麼不聲不響的“降”了,心裡又委實不甘,倒未見得他對這丫頭真就動了感情――他的生活本來就簡單明瞭,對女生也沒起過多少花花腸子,安分守己的只知道做學問,所以導師總誇他是個搞學術的好苗子,沉得下心來。自從跟施雲洛分手之後,他變得更加現實,找個女朋友無非是對大家,對自己有個交待。然而,他沒想到會在陰溝裡翻船,自己還沒開弓搭箭呢,天上那隻小白鴿就已經撲倒在別人的腳下。更要命的是,或許因為存了那份要“收攏”她的念頭,他的潛意識裡已經順理成章的把方好當成了自己的“私有財產”,自信滿滿的以為只要辦個過戶手續就萬事OK了,末了才發現,原來是自己會錯意,這份“財產”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份窩囊勁兒就別提了! 隔著遙遙的距離,兩人同時聽到方好的手機在歡快的唱歌,方好坐立不安,目光來回穿梭在門外和關海波的面龐之間,終於怯怯的問:“我可以去聽一下麼?” 關海波略微好轉的心情一下子又被破壞,他從來沒象今天這樣覺得她的手機鈴聲如此刺耳,而且直覺告訴他打來電話的人一定就是那個給她發簡訊的傢伙!當下虎著臉道:“不行!”完全不講道理的樣子。 他在方好面前是囂張慣了的,只有專政,沒有民主,方好除了感到委屈,一點辦法也沒有。 打電話的人彷彿很執著,一遍又一遍的撥號,耐心十足的等人來接。 方好如坐針氈,隔幾秒就去打探老闆的臉色,孰料對方象忘記了似的,面無表情的坐著,只管處理公事。 有悉悉索索的抽泣聲傳過來,關海波這才驚覺的望向方好,一瞅她臉上的動靜,立刻濃眉擰起,心裡一下子亂糟糟起來。 真不知道她除了哭還有什麼別的本事沒有! 可是,是誰說過的,哭是女人最好的武器,而且屢試不爽! 他的桌上有紙巾盒,他隨手抽了兩張遞給方好,無奈的放柔聲音道:“別哭,把眼淚擦乾淨……去吧。” 待到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關海波才頹然的仰倒在皮椅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幹什麼,這麼步步緊逼一個小姑娘,至於麼! 他也不是沒做過心理調整,說白了,方好只是他的一名員工,她有自己的自由和選擇,他沒有任何立場跟道理去幹涉。然而,不管怎麼說服自己,眼睜睜的看著她和別人那麼熱乎的樣子,他這心裡怎麼就這麼酸呢?! 方好紅著眼睛奔向自己的桌子,這個時候打來的一定是沈亮,他後來給方好發了許多簡訊,她都沒回,沈亮一定以為她出什麼事兒了呢! 所以她連看都沒看,就直接按下接聽鍵,趕在頭裡解釋道:“哎呀,不好意思啊,一直在開會……” 電話那頭卻不急於回應,沉默的時間完全超過了合理的停頓範圍,以至於方好以為他已經掛了,不免又“喂”了幾聲。 “好好,是我。”不是沈亮! 悅耳的男中音,永遠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這麼多年,竟然絲毫沒變。 這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如同一道霹靂在夜空中蜿蜒而來,瞬間擊中了方好。 “我回來了。”他繼續緩緩的說道,有種如釋重負又悵然的感覺。 方好表情僵滯的呆愣了片刻,突然將手機從耳朵邊撤下來,手指狠狠的摁下去,直接切斷了那個聲音的來源。

方好一陣噁心,瞅著自己碟子裡肥嘟嘟的豬肘,頓時失去了胃口。

從前她還能吃點沾肥的肉,自從受了這次打擊,她根本連碰都不敢碰了。

不過,沈亮除了這點“職業”毛病外,其他方面都還不錯,為人隨和,性子不急不躁,跟方好這樣的好脾氣在一起,吵架的機率比買彩票中鉅獎的機率都低,短短三週的時間,兩人就已經處得相當默契了,“革命的情誼”突飛猛進。

沈亮是網遊迷,沒事喜歡上網打打遊戲,每每跟方好描述得手舞足蹈,順勢又拖她一起下了水,方好從前頂多玩玩“連連看”,“走出魔窟”之類的小兒科,如今跟著沈亮,層次一下子上去不少,還當真著迷了一陣。

春曉一直很關注兩人的進展,在她看來,方好就是一“情盲”,如果沒人帶著點兒,她能一直老小孩下去。

“你們倆到底怎麼樣了啊?”有一回散步,春曉忍不住問她。

“挺好啊!”她回答。

方好邊走雙手邊做伸展運動,常年坐在電腦面前,容易得腰痠頸疼的毛病,關海波辦公室倒有套豪華的健身器材,方好從來沒見他使過,像個擺設似的杵在那裡,她很垂涎,可當著老闆的面“嘿喲嘿喲”的總不是太妥。

春曉冷不丁又問,“打啵沒有?”她說起話來永遠都這麼直接。

方好聞言先是一愣,然後笑嘻嘻的回答,“我們不打啵,我們打遊戲!”

老跟著這幫說話喜歡赤裸裸的人混,她的臉皮也逐漸厚起來。

春曉用看怪物的眼神端詳她良久,下了最終定論,“你真沒救了,倆變態!”

方好卻毫不在意,她覺得自己跟沈亮的相處模式挺好,誰規定了情侶就非得一天到晚膩在一塊兒卿卿我我,談情說愛,上下其手了?

他們聊起來也熱鬧著呢,玩起來也瘋著呢,方好現在連加班都少了許多,從前那是無事可幹,整天耗在電腦面前。

一頓飯的功夫,手機裡就攢了四五條簡訊,她一一看著,有張面目模糊的穿了古裝,擺著怪誕姿勢的照片令她差點噴出來,手指飛快的按鍵回發。

“古裝造型的那張是誰?不要告訴我是你哦,我會暈倒的!”

十秒不到,沈亮的簡訊已經進來,“你暈倒吧!”

方好咯咯笑著使勁往後一仰,後腦勺驀地傳來軟軟的觸感,她驚詫的回頭,原來自己是撞到某人身上了,而那個站得離她過近的“某人”竟是老闆,正虎視眈眈的瞪著她――的手機。

方好趕緊放下手機,收起笑容,站起身來恭謹的問:“關總,有事嗎?”

關海波目光犀利的剜了她的手機一眼,那樣子彷彿跟它有仇似的,方好見此情形,下意識的將手機往桌子內側推了推,惴惴不安外加莫名其妙,一臉小職員的惶恐,公司的規章條文是她草擬並管理的,此時熟稔而飛快的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好像沒有不許發簡訊這一條啊,何況現在還是午休時間呢。

關海波一進門就看見方好對著手機一幅樂不可支的模樣,他不難猜出那是誰的功力,這樣的情形維持了近一週,他一忍再忍,還是按耐不住滿腔酸意,這時候竟有些管不住自己的腳直朝她走來,可真的站定了,卻又發作不得,他雖慍怒,但還不至於失去理智到在她發簡訊這件事上做文章,儘管他十分渴望將她的手機直接從窗戶裡扔出去!

目光掠過方好的桌子,很自然就注意到那盒只剩了一小半的冰激淋,他陰陰的開了口,“冰激淋……很冰是吧?”

方好覺得老闆越來越高深莫測了,開場白怎麼比星爺還無釐頭?!

她一頭霧水的點點頭,他的猜測完全正確。

關海波也不看她,眼神在辦公大廳裡睃來睃去,慢條斯理道:“可是它熱量高啊,吃多了,容易發胖!”

方好的面龐開始石化,下意識的低頭瞧了瞧自己。

關海波瞟了眼她惶惑不安的神色,唇邊含著一絲解氣的戲謔,低聲道:“沒事,不是說你,繼續吃吧。”

他說完,利落的轉身,頭也不回的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方好又氣又怒的瞪著他的背影,她的嘴角還沾了一點巧克力醬,化開之後黏黏的有點癢,她抽了張紙巾憤憤的一抹,NND,還真把她當小強了,可著勁兒的奚落?!

重新落座,她吃得愈加兇狠,我胖死也跟您沒關係啊!

手機又響了兩聲,有新的簡訊進來,方好深吸了口氣,甩甩腦袋,她最近心情好,不跟老闆一般見識,不多時又咯咯的笑起來,很快將適才的“羞辱”拋諸腦後。

延綿的笑聲再度傳來,穿透牆壁,強硬的擠入關海波的耳朵,他再也看不進去東西,猛地將手裡的檔案重重的往桌上一摔,疾步走到門口,厲聲道:“陳方好,你進來!”

方好的笑聲當場噎住,遲鈍的瞅了瞅已經人跡皆無的總裁室門口,然後又扭頭看看齊刷刷射向自己的數雙眼睛。

唐夢曉語氣中帶著薄責道:“小陳,又怎麼惹關總了?不知道他最近正煩騰玖的事呢?你就不能省心點兒?”

方好連哭的心都有,無限委屈的回道:“怎麼又是我?我可什麼都沒幹呀!”

整個下午,方好都被關海波“鎖死”在總裁室裡,其實沒什麼她要乾的事兒,騰玖的招標會剛剛結束,最終的結果還沒有公佈出來,唯有等待。

老闆心情不好,她能理解,畢竟當出氣筒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可這一次,方好明顯感覺不太一樣,他竟彷彿是在生自己的氣似的。

方好猶豫了再猶豫,很想問問關海波自己到底哪裡惹到他了,可目光一觸及關海波那張烏黑的臉和根本不屑與她講話的神氣,就囁嚅得不敢開口了,埋著頭,老老實實按他的吩咐將檔案櫃裡的檔案清理了一遍,再重新一一編上標籤。

幾次經過那部她覷覦已久的健身器,發現上面雖然纖塵不染,幾處表面卻有輕微磨損,顯然有人經常在用,她從背後偷偷瞄了一眼關海波挺得頗為板正的後背,不免在心裡揣測,莫非老闆每天來得早,先鍛鍊過的?她知道他的辦公室往裡走,還有一個很袖珍的套間,雖然只是小憩用的,卻也設施齊全,有時候他留得晚,也會睡在那裡。

他的身材很好,肥瘦得宜,無論穿西裝還是休閒服,都相當有型,尤其夏天著T恤的時候,上臂健碩的肱二頭肌隱約可見,那絕對是鍛煉出來的。

她正胡思亂想之時,老闆忽然冷冷的開口道:“你傻站著看我幹什麼?”

方好著實嚇了一大跳,他根本沒回頭,怎麼對自己的舉動瞭如指掌?不過她是一向把老闆看成異類的,即使說他有特異功能她也信,當下偷偷吐了吐舌頭,訕訕的走回櫃子前,繼續佯裝認真。

等該做的都做完了,方好便請示能否歸位,關海波也不看她,直接把一份厚厚的文稿扔過來,讓她把上面的字都校對一遍,又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方好完全在老闆的監控之下,什麼別的心思也不敢有了,斂眉肅目仔細作業,期間跑出去一趟拿自己的新華字典,餘光掃到桌上的手機,差點就想帶進去,轉念一想,還是放下了,如果不是這倒黴手機,她也不至於進“看守所”,老闆今天根本就是在借她的手機出氣,為了不讓自己處境更慘,還是謹慎為妙。

偶爾抬頭,目光很容易就瞟到關海波,他似乎已經沉到某個細碎的事務中去了,一臉凝神思索狀,纖長的手指時而停頓,時而有力的敲擊鍵盤,“咔嗒咔嗒”清脆的打字聲彷彿打仗一般。

不得不承認,老闆認真工作時的樣子還是有幾分迷人之處的,尤其是臉部表情沒有過度武裝的時候,頗有些學者的氣度,那眼神,真是博大精深呃。

“幹什麼又看我?”他的眼睛還停留在電腦屏上,卻又是這樣冷不丁的給方好一個突襲,然而,這一次的問話卻失去了一些嚴厲,幾乎是帶著點溫柔的。

方好卻因為突然被他點醒,吃驚之餘,哪裡還顧得上他語氣裡的微妙變化,臉上立刻火燒火燎起來,趕緊低下頭,心中暗惱,真是鬼迷心竅,沒事自己看他幹嘛!

唉,再一次印證了她總結的真理――只要跟老闆的距離在一米以內,肯定要出點狀況!

關海波心裡其實矛盾得厲害,他一直掙紮在“戰”與“降”之間。

“戰”吧,顯然方好完全不在自己的軌道里執行,瞧她跟小男生你儂我儂的發簡訊就知道了,他的表白無疑會是一枚驚雷,硝煙過後,估計她得躲得更遠,他只能是白犧牲了自己的威嚴,一無所獲以外還令彼此尷尬。

可是就這麼不聲不響的“降”了,心裡又委實不甘,倒未見得他對這丫頭真就動了感情――他的生活本來就簡單明瞭,對女生也沒起過多少花花腸子,安分守己的只知道做學問,所以導師總誇他是個搞學術的好苗子,沉得下心來。自從跟施雲洛分手之後,他變得更加現實,找個女朋友無非是對大家,對自己有個交待。然而,他沒想到會在陰溝裡翻船,自己還沒開弓搭箭呢,天上那隻小白鴿就已經撲倒在別人的腳下。更要命的是,或許因為存了那份要“收攏”她的念頭,他的潛意識裡已經順理成章的把方好當成了自己的“私有財產”,自信滿滿的以為只要辦個過戶手續就萬事OK了,末了才發現,原來是自己會錯意,這份“財產”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份窩囊勁兒就別提了!

隔著遙遙的距離,兩人同時聽到方好的手機在歡快的唱歌,方好坐立不安,目光來回穿梭在門外和關海波的面龐之間,終於怯怯的問:“我可以去聽一下麼?”

關海波略微好轉的心情一下子又被破壞,他從來沒象今天這樣覺得她的手機鈴聲如此刺耳,而且直覺告訴他打來電話的人一定就是那個給她發簡訊的傢伙!當下虎著臉道:“不行!”完全不講道理的樣子。

他在方好面前是囂張慣了的,只有專政,沒有民主,方好除了感到委屈,一點辦法也沒有。

打電話的人彷彿很執著,一遍又一遍的撥號,耐心十足的等人來接。

方好如坐針氈,隔幾秒就去打探老闆的臉色,孰料對方象忘記了似的,面無表情的坐著,只管處理公事。

有悉悉索索的抽泣聲傳過來,關海波這才驚覺的望向方好,一瞅她臉上的動靜,立刻濃眉擰起,心裡一下子亂糟糟起來。

真不知道她除了哭還有什麼別的本事沒有!

可是,是誰說過的,哭是女人最好的武器,而且屢試不爽!

他的桌上有紙巾盒,他隨手抽了兩張遞給方好,無奈的放柔聲音道:“別哭,把眼淚擦乾淨……去吧。”

待到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關海波才頹然的仰倒在皮椅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幹什麼,這麼步步緊逼一個小姑娘,至於麼!

他也不是沒做過心理調整,說白了,方好只是他的一名員工,她有自己的自由和選擇,他沒有任何立場跟道理去幹涉。然而,不管怎麼說服自己,眼睜睜的看著她和別人那麼熱乎的樣子,他這心裡怎麼就這麼酸呢?!

方好紅著眼睛奔向自己的桌子,這個時候打來的一定是沈亮,他後來給方好發了許多簡訊,她都沒回,沈亮一定以為她出什麼事兒了呢!

所以她連看都沒看,就直接按下接聽鍵,趕在頭裡解釋道:“哎呀,不好意思啊,一直在開會……”

電話那頭卻不急於回應,沉默的時間完全超過了合理的停頓範圍,以至於方好以為他已經掛了,不免又“喂”了幾聲。

“好好,是我。”不是沈亮!

悅耳的男中音,永遠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這麼多年,竟然絲毫沒變。

這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如同一道霹靂在夜空中蜿蜒而來,瞬間擊中了方好。

“我回來了。”他繼續緩緩的說道,有種如釋重負又悵然的感覺。

方好表情僵滯的呆愣了片刻,突然將手機從耳朵邊撤下來,手指狠狠的摁下去,直接切斷了那個聲音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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