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宴
第十一章 夜宴
婉兒做的膳食並不比宮中御廚做的要好看,但味道卻帶著一種很平實溫馨的感覺,流景低首安安靜靜的吃,這場景就好像回到了傅天把他剛救回來的那時那日;
傅天隔著桌子看著埋頭吃飯不語的流景,拿了兩個杯子,斟滿了酒,遞到流景手邊。
流景愣了下,其實想拒絕的,因為流景的酒量真的不是很好,但抬頭對上傅天微揚的眼角,還是拿起杯子,很豪氣的一飲而盡。
傅天將自己手中的酒喝光便給兩人又斟滿,流景放下筷子,端著酒杯想了想,再次仰脖喝下去。
一頓飯,流景不說話,傅天便也不吵他,不停的斟酒,不停的喝。傅天的酒量流景是不清楚,但他好歹是個江湖人士,估計差不到哪裡去,可流景又不想被傅天恥笑,竟然也就跟著他一杯接一杯的喝。
桌上的菜很快就見了底,酒也喝的差不多,流景便起身準備告辭,其實他也有點想不起怎麼就突然決定留下來吃這頓飯了。坐著的時候還不覺得怎麼樣,一起身才感覺頭重腳輕,太陽穴鼓漲漲的有點疼痛,不自覺的用手撫了撫額角。
“不舒服?”傅天很自然的也起了身,抬手就要去扶流景,流景下意識的躲了,然後才看清傅天懸在半空的那隻手。
“我要回去了。”流景放下扶在太陽穴上的手,低聲的和傅天告辭。
“我送你。”
“不用。”忽略皇帝這身份,流景也是堂堂七尺男兒,何須別人相送,努力穩了穩腳步,繞過桌子就往門外走,傅天跟在他身後幾步的距離,看流景已經開始有點搖晃的身體,不禁把嘴角的弧度又勾起了幾分。
江南的秋夜,風中是帶著點薄涼的,剛剛下肚的黃酒被風一吹,便是醉意更濃。流景知道傅天就在自己身後,可是沒再說話,從正院一轉卻沒有出大門,而是拐到了山莊的後院。
晌午還放著風箏的石桌如今已是空空蕩蕩,流景伸手摸到石桌之上,冰涼的手感很舒服。
“傅天。”
“我在。”傅天走近幾步,站在流景的身側,依舊是低著頭,看著流景在月光之下越發白皙精緻的側臉。
“你可知道那日死在你手下的都是些什麼人?”不知是不是因為略帶醉意的原因,流景還是把這問題問出了口。
傅天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心裡卻已經開始考慮,這小皇帝為何會問這個問題。
“你就不怕給你惹了麻煩。”流景沒有等傅天回答,而是自顧自的接著問了下去,可這話用的卻是一個肯定的句式,啟月教自那次暗殺之後便一路的南下,流景這幾個月心中一直都對這件事無法釋懷,再見傅天,他還是那個溫潤文雅的男子,沒了救下自己那時的滿身滿眼的嗜血煞氣,卻是另一種攝人心魂。流景想著,自己並不是在擔心他,只是不想連累他而已。
“救你,我沒後悔。”傅天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脫口而出了這麼一句,流景聽了便轉了身,面對面的看著傅天一臉的認真和堅定。
兩人對視了半晌,流景突然笑了,帶著點醉意的笑容,給他原本沒有太多表情的臉上平添了一抹媚意;
“你說權勢、金錢你都不需要,可我並不想欠著。”流景覺得頭還是有點暈,就往後把腰靠上了石桌,一手支著桌面,低聲的說。
“你肯回來,就夠了。”傅天沒有更欺進流景,只是站在原地,低著頭,一字一句清晰的說。背對著月光的傅天,臉上那溫潤的神情,此時卻莫名的帶了點蠱惑人心的味道,流景聽著他說話,半瞌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夜裡涼,回去吧。”傅天看流景似乎已經是徹底的醉了,就乾脆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半摟半抱的把流景又帶回了房間。
“我得回去,粽子還在等呢。”被傅天扶著坐到床上,流景口齒不清的嘟囔了一句,然後就歪了身子直接趴到床上,傅天剛想說什麼,耳邊就聽到流景已經開始變得平穩的呼吸,仔細一看,人已經睡著了。
傅天鼻子裡邊冷冷的哼出一個音節,臉上那溫潤的笑意卻已經不在。轉了個身,又坐回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酒。
手指捻著酒杯,心裡盤算著,如何才能讓流景更加的相信他。現在已經算是成功的第一步,可是不夠,還不夠。
他想要的不盡是奪回江山,更多的,是要報復。
傅天。
天下第一邪教啟月教教主,明月山莊莊主。聽著看著都是如此傲視江湖的身份,可從來都沒有人知道,在這些光環的背後,他傅天曾經經歷的是怎樣的嗜血殘忍。
年僅四歲的太子,若不是有忠心的太監護著,怕是早和父皇母后一起命喪黃泉。
可那太監也是短命,把傅天從密道中帶出,沒多久身上的傷口便感染,不消幾日便歸了西。那時傅天渾身上下,只有一身裡衣算是唯一的家當。為了躲避司徒相如的追兵幾日未食滴米,靠著雪水苟延殘喘。
寒冷和飢餓隨時都在威脅著他的生命,如果不是親眼看見父皇被殺時那種震驚和仇恨,恐怕他也挺不到第五天才昏迷過去。
醒來便是一室的漆黑,沒有光亮,沒有聲音,那種完全失明和失聰的感覺讓人遍體生寒。可傅天並沒有感覺到更多的恐懼,只想著也許就快要和父皇母后見面了。
命運總是不會按照既定的路線去發展,十年之後,當傅天再次以一個【人】的形式出現在世間,他只懂得了一件事,死,並不是最痛苦的,而活著,也未必就是幸運。
但他仍舊慶幸自己活了下來,所以他發誓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掌控自己的生死,十年非人的生活,傅天是拼著對於死亡的期待而練就的那身驚世的武功,而帝王的血統也註定了傅天的聰慧。
傅天用了兩年的時間遊歷江湖,給自己創造了新的身份和新的人生。
十六歲,明月山莊的少主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是江湖中人人稱讚將來必定有所作為的武林新秀。十六歲,傅天終於讓自己從新立足於人世。不再被人xie玩於掌心之中,不再只能靠tian著刀口過活。可唯一始終都沒有改變的只有那已經深入骨髓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