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生如歌

笑傲江湖續之笑歌劍·文刀走雲·4,959·2026/3/26

第一章 人生如歌 衡山蒼蒼入紫冥,下看南極老人星。――《與諸公送陳郎將歸衡陽》李白 (一) 南嶽衡山山腳下,草木青蔥,花繁葉茂。正所謂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此刻日上東方,春暖人暢,山腳下的小鎮中集市漸繁,人頭攢動,商販、酒店也都開張迎接新一日的到了。 在鎮中心一條最寬闊的石板街上,走來三位揹帶蓑笠、衣袂飄颯、風塵僕僕的年輕劍客。此刻他們臉上神情凝重而略顯疲態,行步如風,相互間也不多說一句話。不一會兒三人來到一家酒肆前,其中身著灰袍的劍客說到:“大師哥,這趕了一夜路,人都倦了,就是一匹馬、一頭牛也頂不住啊,何況我們又不是做牛做馬的,要不進去坐下來休息一下,你看如何?”那被呼作大師哥的劍客頭帶金冠,身形偉岸,顯是比另外二人要長幾歲。他皺了皺眉,看了看另一位身著硃色長衣、為開口說話的劍客,說道:“在如,你看如何?” 那名叫“在如”的劍客也伸了下懶腰,說道:“大師哥,二師兄說得對,這趕了一夜路確實人都乏了,再說江湖傳言也不可盡信,又不是真要趕時間,不如就進去喝它兩杯再填報肚子吧。”那位二師兄一聽師弟也贊同,不禁跳手跳腳地,拍手叫好,一個箭步搶先進了酒肆找小二要酒。 “哈哈,天塌下來也當被子蓋,宗生這活潑脾性還真是難改,不知見了師父可會收斂一點?”那“大師哥”心裡暗道,便和那“在如”一同進了酒肆。三人在靠窗邊的桌邊坐下,取下包袱和長劍。小二很快端來幾斤熟牛肉,一盤饅頭和一壺二鍋頭,三人行了一夜路早已飢乏難奈,也顧不得吃相一頓鯨吞牛飲。 那酒肆旁外的大廟裡卻是一個說書場,此刻那場內已擠滿了尋常百姓,不管是閒著的還是忙著路過的,都探頭探腦聽那說書先生拍案而起,鏗鏘言道:“話說二十餘年前,中嶽嵩山張燈結綵,鑼鼓喧天,五嶽劍派相聚於此商議並派要議,其時少林方證大師和武當沖虛道長也到場觀禮,足見此百年盛會對武林影響之深遠......” 那說書先生正自顧著在臺上說得唾沫子紛飛,臺下最後邊的幾位沒搶著座位的閒人倒先吹起了法螺:“哼,那說書先生吹牛皮,當年我也上過嵩山觀會,去的人不過百十餘人,哪稱得上什麼百年盛會?” “就是,那小會我也去過,根本沒瞧見什麼方證大師和沖虛道長。” “誒,我說張老三兒,你今年也不過二十有六,那時你才多大?你怕是穿著開襠褲,去瞧那並派大會的吧,啊~” “是啊,就你那匹大點兒的身子,怕是跳起腳來也瞧不見裡面的情形,會不會急的尿褲子了,啊~”後面數人一時嬉笑不已,喧譁嘈雜,也惹來周圍人的白眼兒。 那叫做“宗生”的劍客正聽得興致盎然,說書人剛要說到那桃谷六仙登場打諢,便被那幾個吹法螺的閒人給鬧得什麼也聽不見了。一時好不高興,索性倒了一大碗酒,嘴裡塞個饅頭,正欲跑到那說書場門口。 “宗生,你幹嘛呢?”那“大師哥”吞下一口酒叫道。 “真是的,聽得好好的,被這幾個渾人攪了耳根子,我自己去進去聽個清楚。”二師兄宗生張口答道,不想嘴裡的饅頭卻掉了下來,他趕緊拾起在衣服上擦了擦,又含進嘴裡出了酒肆。 那大師哥和“在如”面面相覷,周圍幾個食客也暗暗好笑。他們二人只好自顧吃喝,裝作不認識那寶貝“二”師兄(弟)。過了良久,那說書人娓娓說道五嶽劍派比劍奪帥,其時正說到恆山派掌門令狐沖敗於華山派嶽靈珊手下,華山派掌門嶽不群大戰嵩山派掌門左冷禪,此處正說得精彩紛呈,氣氛緊張,場內外再無人喧譁,連酒肆內一眾人等也側著耳朵傾聽。 突然,那二師兄宗生跑進酒肆,神色緊張,雙手空空,想是情急之下連酒碗也未拿上。他附耳對大師哥和在如耳語幾句,那二人也是身軀一震,神色霎地一下擰緊,當下話不多說,背上包袱拿起劍,結了酒飯錢,就匆匆奔出門外。三人輕功了得,酒肆內眾人只感到三股薰風掃過,那三人便不見了蹤影。 見三人遠去,酒肆內的眾人又開始閒語了:“李兄,你可認識那三人。 “怎麼不認識?那是衡山派莫大掌門的四大關門弟子的前三位,那戴金冠的便是大師哥莫立人,穿灰袍子的便是二師弟莫宗生,批硃色長衣的便是三師弟莫在如。 “看來李兄見識不淺,據說這四大弟子都是莫大掌門收養的孤兒,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今日見得其中三位這般匆匆趕去衡山,不知是不是衡山派出了什麼大事?” “怎麼,你沒聽江湖上傳言?衡山莫大掌門數日前在洛陽被不明人士暗襲,身受重傷。想想莫大掌門年近九十了,這把老骨頭哪還經得起折騰啊,怕是......” 酒肆內眾人碎語翕然,說書場內卻一片叫好,只聽得那說書人道:“那華山派掌門嶽不群就此弄瞎左冷禪雙眼,力壓群雄坐上五嶽掌門人的寶座。那嶽掌門新任大位,將如何鞏固五嶽派在江湖中的地位?日月神教對此又會作何應對?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啪!......(二) 衡山派祝融峰上,雲霧環繞,群峰如屏如障。唐代文學家韓愈詩云:“祝融萬丈拔地起,欲見不見輕煙裡。”便是寫道祝融縹緲之境。 老聖殿外,會仙橋高架深澗之間,彷彿天上仙橋立於險峻幽幻之中。其時,但見三位劍客急匆匆的跑過會仙橋,一步十階的跨上長階,直抵南天門外。 “啊,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你們都一起回來啦。”守門弟子見三人一起而來,上前招呼道。 “小師弟,我們聽聞師父他老人家被人暗算身受重傷,不知現下他老人家可好。”莫立人上前急言。 “這我不知道,師父這幾天一直由六師哥在照料,不過......”那守門弟子神色委頓,不禁淚下。 三人心底大顫,似雷電交加,連忙上前問道:“小師弟,你這吞吞吐吐的急煞人也。有什麼你都一口氣說了!” “好,那日幾位師兄扶將師父回來,我只見得師父大口吐血,形容更顯憔悴,看情形傷勢極重。師父都一大把年紀了,我真怕.....”話至最後竟哽咽難語。 三人嘴角一陣抽搐,也話不多說,一起衝進殿裡找尋六師弟旋翼。只是四廂三房找了良久,才在後院廚房內見著旋翼正熬好藥熄滅爐火。 “啊,三位師兄,你們可回來了,師父,師父他......” “好了,那些客套話別多說了,情況我們大致都瞭解了,你快帶我們去見師父。”這次是莫在如搶先拉住旋翼,於是旋翼便端上藥壺,帶著三人到了莫大的臥寢之內。 一路上,旋翼將莫大的傷勢道來,原來在洛陽那賊人從背後偷襲,一掌擊在莫大後心。在送回衡山之時,莫大任脈盡斷,只是憑著幾十年的深厚功力硬是撐著老命回到祝融峰。如今莫大每日咳嗽不止,飯食難進,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聽得這些,三人既悲又恨,悲的是自己未能陪在師父左右護他周全,恨的是那賊人下手陰毒,卻不知和師父有何深仇大恨。 殿內氣氛沉寂,峰上不似山腳那般春意盎然,庭前古松上兀自掛這幾片殘留的霧淞。三人隨旋翼來到莫大臥寢門前,紛紛跪下叩見。 “是...咳咳...是立人、宗生和在如嗎?”屋內一垂垂彌音傳來,只憑這幾字,三人就知師父此際呼吸大亂,卻也快到了彌留之際,心下大痛,竟長跪不起。 “師父,徒兒不孝,未能陪在您老人家身邊,以致......以致那賊人得逞。”莫立人悲語道。 “好了,生死有命,老朽本就活了...咳咳...活了那許多年了,早就該去地府會會祖師爺了,立人,你且一人進來,我有話對你說。 “師父?”“師父?”“師父!”宗生、在如和旋翼同時呼到。“好了,你們...咳咳...你們都下去吧,我有些事,只能囑咐立人一人,若有他事自叫立人轉告。”莫大一聲硬起,立人當即揮手示意那三人只需守在外,一切皆有自己擔當。 莫立人當即推門進屋,一眼先瞧著莫大形容枯蒿、神色蕭索,正自在蒲團上打坐,身旁便是那陪伴了他一輩子、漆皮早已俱褪的胡琴。莫立人知道師父素以“藏劍於琴,劍發琴音”而聞名江湖,這胡琴自是師父的性命寶貝。 “師父,不孝徒立人叩見。”莫立人心中一酸,跑上前在莫大身前重重一磕頭。 “好了,立人,為師說過生死有命,你何必憂傷...咳咳...”莫大不住咳嗽,已鄒不可見的雙眼微微張起。 “師父!”立人驀地涕淚俱下,不住地搖頭。 “忘了師父怎麼教你的,大丈夫頂天立地...咳咳...哭哭啼啼的倒像個娘們兒了。你且聽好,我有幾件要事放心不下,須得由你去承擔了。”莫大拖音道。 “師父吩咐,不孝子自當盡心竭力、肝腦塗地。”立人說完,又是重重一磕頭。 “好、好!這第一件事,我已立下詔書,待得西去便由你執掌衡山一派,你不會推辭吧?” “啊!師父,我...” “我執掌衡山一派一向無為而治,幾十年來派中人才凋零。如今門下弟子中只有你處事沉著冷靜,謀事眼光深遠,這掌門一職不由你來坐卻由誰來呢?” “師父,我...那二師弟他們...” “宗生那頑童脾性你比誰都清楚,在如雖說也處世有道,但他性子偏躁,若是執掌大事難免被感情牽著了鼻子,至於你四師弟,咦...咳咳。” “哦,師父,天歌正領命尋訪少主下落,此刻應是在湘潭地界。” “哎,你四師弟天真爛漫、性子一向灑脫,倒也像我的一位故友...咳咳...我命他出去闖蕩一番,自是希望他開闊視界,在江湖上能有一番作為。其實,我那苦命的兒子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 “啊!” “立人啊,這秘密你可別告訴你的師弟們,我瞞說兒子隱居江南,自是希望衡山一脈不至斷送老朽之手。” “那師父,少主他...” “哎,一切都是冤孽,不說也罷。對了,我這裡有書信一封,正是寫給我那位故友的,他現正隱居西湖梅莊,你需親自前往將此信交於那莊主之手,一切前因後果,他自當明瞭。” (三) “啊,難道是令狐莊主?”立人心裡一喜,他自是知道令狐莊主和師父有過硬的交情,時常獨自上衡山和師父飲酒論劍,還指點過自己和幾位師弟的劍法,受益匪淺。 “正是,他和我已有二十多年交情了,老朽也常羨慕他千古情愁酒一壺的瀟灑豪邁...哎,不說了,這人生啊,就如...就如一首歌,可唱得婉轉悱惻、也可唱得蕩氣迴腸...全屏自己信念所致呀。”莫大喃喃囈語,竟似只對自己一人而言。 “啊,老朽又多感了。你將此信交與令狐莊主,他自當知道接下來如何行事。哎,他追問了老朽二十年了,我卻在此刻才將實情託盤道出,也不知他心裡,會不會怪我啊。”一時又委頓不語。 “咳咳...啊,最後還是要叨擾他的清靜,老朽也過意不去,若他有事相求,我衡山派就是舉全派之力,也當助他一臂之力。立人你當謹記呀”莫大手扶莫立人後腦,語重心長。 “師父,師父...弟子謹遵師父遺命。”從莫大那裡拿過書信,便將其置於懷內貼身而藏。 “這書信是其二,最後一件事...就是你四師弟天歌了,送過書信後你便去尋得他,將他安置在令狐莊主處,而且此生不准他再上衡山,也不准他再踏入江湖,你可謹記呀。” “啊,師父,這是為何...”莫立人大感驚訝,對其中真意不惑不解。 “哪這麼多話,你只管招辦就是,若...若迫不得已,你便親手廢了他武功。”莫大說完,又一陣咳嗽不止。 “是,是,師父。”莫立人幾乎是咬著牙齒,硬擠出這幾個字,腦海中卻浮現其兒時和天歌嬉笑玩鬧的場景。他情知師父那“迫不得已”一定自有道理。 “好了,立人,你且退下...啊,右面牆上那字畫你且為我取來。” 莫立人抬手右望,只見這幾乎四壁空空的屋內,只那張字畫和中間燒著檀香的香爐十分顯眼。他走上前,見那字畫上鐵畫銀鉤,龍飛鳳舞,字跡蒼幹挺立,卻是李白的一首《與諸公送陳郎將歸衡陽》:衡山蒼蒼入紫冥,下看南極老人星。 迴飆吹散五峰雪,往往飛花落洞庭。 氣清嶽秀有如此,郎將一家拖金紫。 門前食客亂浮雲,世人皆比孟嘗君。 江上送行無白璧,臨歧惆悵若為分。 莫立人將字畫交與莫大,莫大示意他退下。莫立人扣手再重重三拜,額頭早已磕破也不顧,起身走出屋外帶過門來。 隱隱間,莫立人聽到了他師父的哀嘆:“當日笑言摘南星,卻不知誰人能長壽如斯呢...” 門外,衡山派所有弟子,衣衫正襟、齊齊跪拜於門外那冰涼的石板上!立人轉身瞧見這悲壯景象,先是一愣,驀地心裡一震一酸,走下臺階,也跪拜於眾弟子列前。 其時雖是日上三竿,但峰頂雲霧環環,遮蔽天日,陣陣寒風颳面。莫大屋內,又傳來那曲淒涼哀怨的《瀟湘夜曲》,只是在此境之中,那哀怨意味之盛,怕是生平前所未有。漸漸的曲調趨於蕭瑟,幾不可聞。 突然,那胡琴落地磕碰聲傳來,莫立人淚涕俱湧,大叫一聲:“師父!”隨即叩首。 “師父!”衡山派眾弟子齊聲慘喚,紛紛叩首。 庭前,那青松上的霧淞紛紛震落.....預告:莫大為何要對莫天歌做出如此遺命?那莫天歌又是何許人也?他在江湖之中將會有怎麼的際遇?且看下章:意氣風發。

第一章 人生如歌

衡山蒼蒼入紫冥,下看南極老人星。――《與諸公送陳郎將歸衡陽》李白

(一)

南嶽衡山山腳下,草木青蔥,花繁葉茂。正所謂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此刻日上東方,春暖人暢,山腳下的小鎮中集市漸繁,人頭攢動,商販、酒店也都開張迎接新一日的到了。

在鎮中心一條最寬闊的石板街上,走來三位揹帶蓑笠、衣袂飄颯、風塵僕僕的年輕劍客。此刻他們臉上神情凝重而略顯疲態,行步如風,相互間也不多說一句話。不一會兒三人來到一家酒肆前,其中身著灰袍的劍客說到:“大師哥,這趕了一夜路,人都倦了,就是一匹馬、一頭牛也頂不住啊,何況我們又不是做牛做馬的,要不進去坐下來休息一下,你看如何?”那被呼作大師哥的劍客頭帶金冠,身形偉岸,顯是比另外二人要長幾歲。他皺了皺眉,看了看另一位身著硃色長衣、為開口說話的劍客,說道:“在如,你看如何?”

那名叫“在如”的劍客也伸了下懶腰,說道:“大師哥,二師兄說得對,這趕了一夜路確實人都乏了,再說江湖傳言也不可盡信,又不是真要趕時間,不如就進去喝它兩杯再填報肚子吧。”那位二師兄一聽師弟也贊同,不禁跳手跳腳地,拍手叫好,一個箭步搶先進了酒肆找小二要酒。

“哈哈,天塌下來也當被子蓋,宗生這活潑脾性還真是難改,不知見了師父可會收斂一點?”那“大師哥”心裡暗道,便和那“在如”一同進了酒肆。三人在靠窗邊的桌邊坐下,取下包袱和長劍。小二很快端來幾斤熟牛肉,一盤饅頭和一壺二鍋頭,三人行了一夜路早已飢乏難奈,也顧不得吃相一頓鯨吞牛飲。

那酒肆旁外的大廟裡卻是一個說書場,此刻那場內已擠滿了尋常百姓,不管是閒著的還是忙著路過的,都探頭探腦聽那說書先生拍案而起,鏗鏘言道:“話說二十餘年前,中嶽嵩山張燈結綵,鑼鼓喧天,五嶽劍派相聚於此商議並派要議,其時少林方證大師和武當沖虛道長也到場觀禮,足見此百年盛會對武林影響之深遠......”

那說書先生正自顧著在臺上說得唾沫子紛飛,臺下最後邊的幾位沒搶著座位的閒人倒先吹起了法螺:“哼,那說書先生吹牛皮,當年我也上過嵩山觀會,去的人不過百十餘人,哪稱得上什麼百年盛會?”

“就是,那小會我也去過,根本沒瞧見什麼方證大師和沖虛道長。”

“誒,我說張老三兒,你今年也不過二十有六,那時你才多大?你怕是穿著開襠褲,去瞧那並派大會的吧,啊~”

“是啊,就你那匹大點兒的身子,怕是跳起腳來也瞧不見裡面的情形,會不會急的尿褲子了,啊~”後面數人一時嬉笑不已,喧譁嘈雜,也惹來周圍人的白眼兒。

那叫做“宗生”的劍客正聽得興致盎然,說書人剛要說到那桃谷六仙登場打諢,便被那幾個吹法螺的閒人給鬧得什麼也聽不見了。一時好不高興,索性倒了一大碗酒,嘴裡塞個饅頭,正欲跑到那說書場門口。

“宗生,你幹嘛呢?”那“大師哥”吞下一口酒叫道。

“真是的,聽得好好的,被這幾個渾人攪了耳根子,我自己去進去聽個清楚。”二師兄宗生張口答道,不想嘴裡的饅頭卻掉了下來,他趕緊拾起在衣服上擦了擦,又含進嘴裡出了酒肆。

那大師哥和“在如”面面相覷,周圍幾個食客也暗暗好笑。他們二人只好自顧吃喝,裝作不認識那寶貝“二”師兄(弟)。過了良久,那說書人娓娓說道五嶽劍派比劍奪帥,其時正說到恆山派掌門令狐沖敗於華山派嶽靈珊手下,華山派掌門嶽不群大戰嵩山派掌門左冷禪,此處正說得精彩紛呈,氣氛緊張,場內外再無人喧譁,連酒肆內一眾人等也側著耳朵傾聽。

突然,那二師兄宗生跑進酒肆,神色緊張,雙手空空,想是情急之下連酒碗也未拿上。他附耳對大師哥和在如耳語幾句,那二人也是身軀一震,神色霎地一下擰緊,當下話不多說,背上包袱拿起劍,結了酒飯錢,就匆匆奔出門外。三人輕功了得,酒肆內眾人只感到三股薰風掃過,那三人便不見了蹤影。

見三人遠去,酒肆內的眾人又開始閒語了:“李兄,你可認識那三人。

“怎麼不認識?那是衡山派莫大掌門的四大關門弟子的前三位,那戴金冠的便是大師哥莫立人,穿灰袍子的便是二師弟莫宗生,批硃色長衣的便是三師弟莫在如。

“看來李兄見識不淺,據說這四大弟子都是莫大掌門收養的孤兒,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今日見得其中三位這般匆匆趕去衡山,不知是不是衡山派出了什麼大事?”

“怎麼,你沒聽江湖上傳言?衡山莫大掌門數日前在洛陽被不明人士暗襲,身受重傷。想想莫大掌門年近九十了,這把老骨頭哪還經得起折騰啊,怕是......”

酒肆內眾人碎語翕然,說書場內卻一片叫好,只聽得那說書人道:“那華山派掌門嶽不群就此弄瞎左冷禪雙眼,力壓群雄坐上五嶽掌門人的寶座。那嶽掌門新任大位,將如何鞏固五嶽派在江湖中的地位?日月神教對此又會作何應對?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啪!......(二)

衡山派祝融峰上,雲霧環繞,群峰如屏如障。唐代文學家韓愈詩云:“祝融萬丈拔地起,欲見不見輕煙裡。”便是寫道祝融縹緲之境。

老聖殿外,會仙橋高架深澗之間,彷彿天上仙橋立於險峻幽幻之中。其時,但見三位劍客急匆匆的跑過會仙橋,一步十階的跨上長階,直抵南天門外。

“啊,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你們都一起回來啦。”守門弟子見三人一起而來,上前招呼道。

“小師弟,我們聽聞師父他老人家被人暗算身受重傷,不知現下他老人家可好。”莫立人上前急言。

“這我不知道,師父這幾天一直由六師哥在照料,不過......”那守門弟子神色委頓,不禁淚下。

三人心底大顫,似雷電交加,連忙上前問道:“小師弟,你這吞吞吐吐的急煞人也。有什麼你都一口氣說了!”

“好,那日幾位師兄扶將師父回來,我只見得師父大口吐血,形容更顯憔悴,看情形傷勢極重。師父都一大把年紀了,我真怕.....”話至最後竟哽咽難語。

三人嘴角一陣抽搐,也話不多說,一起衝進殿裡找尋六師弟旋翼。只是四廂三房找了良久,才在後院廚房內見著旋翼正熬好藥熄滅爐火。

“啊,三位師兄,你們可回來了,師父,師父他......”

“好了,那些客套話別多說了,情況我們大致都瞭解了,你快帶我們去見師父。”這次是莫在如搶先拉住旋翼,於是旋翼便端上藥壺,帶著三人到了莫大的臥寢之內。

一路上,旋翼將莫大的傷勢道來,原來在洛陽那賊人從背後偷襲,一掌擊在莫大後心。在送回衡山之時,莫大任脈盡斷,只是憑著幾十年的深厚功力硬是撐著老命回到祝融峰。如今莫大每日咳嗽不止,飯食難進,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聽得這些,三人既悲又恨,悲的是自己未能陪在師父左右護他周全,恨的是那賊人下手陰毒,卻不知和師父有何深仇大恨。

殿內氣氛沉寂,峰上不似山腳那般春意盎然,庭前古松上兀自掛這幾片殘留的霧淞。三人隨旋翼來到莫大臥寢門前,紛紛跪下叩見。

“是...咳咳...是立人、宗生和在如嗎?”屋內一垂垂彌音傳來,只憑這幾字,三人就知師父此際呼吸大亂,卻也快到了彌留之際,心下大痛,竟長跪不起。

“師父,徒兒不孝,未能陪在您老人家身邊,以致......以致那賊人得逞。”莫立人悲語道。

“好了,生死有命,老朽本就活了...咳咳...活了那許多年了,早就該去地府會會祖師爺了,立人,你且一人進來,我有話對你說。

“師父?”“師父?”“師父!”宗生、在如和旋翼同時呼到。“好了,你們...咳咳...你們都下去吧,我有些事,只能囑咐立人一人,若有他事自叫立人轉告。”莫大一聲硬起,立人當即揮手示意那三人只需守在外,一切皆有自己擔當。

莫立人當即推門進屋,一眼先瞧著莫大形容枯蒿、神色蕭索,正自在蒲團上打坐,身旁便是那陪伴了他一輩子、漆皮早已俱褪的胡琴。莫立人知道師父素以“藏劍於琴,劍發琴音”而聞名江湖,這胡琴自是師父的性命寶貝。

“師父,不孝徒立人叩見。”莫立人心中一酸,跑上前在莫大身前重重一磕頭。

“好了,立人,為師說過生死有命,你何必憂傷...咳咳...”莫大不住咳嗽,已鄒不可見的雙眼微微張起。

“師父!”立人驀地涕淚俱下,不住地搖頭。

“忘了師父怎麼教你的,大丈夫頂天立地...咳咳...哭哭啼啼的倒像個娘們兒了。你且聽好,我有幾件要事放心不下,須得由你去承擔了。”莫大拖音道。

“師父吩咐,不孝子自當盡心竭力、肝腦塗地。”立人說完,又是重重一磕頭。

“好、好!這第一件事,我已立下詔書,待得西去便由你執掌衡山一派,你不會推辭吧?”

“啊!師父,我...”

“我執掌衡山一派一向無為而治,幾十年來派中人才凋零。如今門下弟子中只有你處事沉著冷靜,謀事眼光深遠,這掌門一職不由你來坐卻由誰來呢?”

“師父,我...那二師弟他們...”

“宗生那頑童脾性你比誰都清楚,在如雖說也處世有道,但他性子偏躁,若是執掌大事難免被感情牽著了鼻子,至於你四師弟,咦...咳咳。”

“哦,師父,天歌正領命尋訪少主下落,此刻應是在湘潭地界。”

“哎,你四師弟天真爛漫、性子一向灑脫,倒也像我的一位故友...咳咳...我命他出去闖蕩一番,自是希望他開闊視界,在江湖上能有一番作為。其實,我那苦命的兒子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

“啊!”

“立人啊,這秘密你可別告訴你的師弟們,我瞞說兒子隱居江南,自是希望衡山一脈不至斷送老朽之手。”

“那師父,少主他...”

“哎,一切都是冤孽,不說也罷。對了,我這裡有書信一封,正是寫給我那位故友的,他現正隱居西湖梅莊,你需親自前往將此信交於那莊主之手,一切前因後果,他自當明瞭。”

(三)

“啊,難道是令狐莊主?”立人心裡一喜,他自是知道令狐莊主和師父有過硬的交情,時常獨自上衡山和師父飲酒論劍,還指點過自己和幾位師弟的劍法,受益匪淺。

“正是,他和我已有二十多年交情了,老朽也常羨慕他千古情愁酒一壺的瀟灑豪邁...哎,不說了,這人生啊,就如...就如一首歌,可唱得婉轉悱惻、也可唱得蕩氣迴腸...全屏自己信念所致呀。”莫大喃喃囈語,竟似只對自己一人而言。

“啊,老朽又多感了。你將此信交與令狐莊主,他自當知道接下來如何行事。哎,他追問了老朽二十年了,我卻在此刻才將實情託盤道出,也不知他心裡,會不會怪我啊。”一時又委頓不語。

“咳咳...啊,最後還是要叨擾他的清靜,老朽也過意不去,若他有事相求,我衡山派就是舉全派之力,也當助他一臂之力。立人你當謹記呀”莫大手扶莫立人後腦,語重心長。

“師父,師父...弟子謹遵師父遺命。”從莫大那裡拿過書信,便將其置於懷內貼身而藏。

“這書信是其二,最後一件事...就是你四師弟天歌了,送過書信後你便去尋得他,將他安置在令狐莊主處,而且此生不准他再上衡山,也不准他再踏入江湖,你可謹記呀。”

“啊,師父,這是為何...”莫立人大感驚訝,對其中真意不惑不解。

“哪這麼多話,你只管招辦就是,若...若迫不得已,你便親手廢了他武功。”莫大說完,又一陣咳嗽不止。

“是,是,師父。”莫立人幾乎是咬著牙齒,硬擠出這幾個字,腦海中卻浮現其兒時和天歌嬉笑玩鬧的場景。他情知師父那“迫不得已”一定自有道理。

“好了,立人,你且退下...啊,右面牆上那字畫你且為我取來。”

莫立人抬手右望,只見這幾乎四壁空空的屋內,只那張字畫和中間燒著檀香的香爐十分顯眼。他走上前,見那字畫上鐵畫銀鉤,龍飛鳳舞,字跡蒼幹挺立,卻是李白的一首《與諸公送陳郎將歸衡陽》:衡山蒼蒼入紫冥,下看南極老人星。

迴飆吹散五峰雪,往往飛花落洞庭。

氣清嶽秀有如此,郎將一家拖金紫。

門前食客亂浮雲,世人皆比孟嘗君。

江上送行無白璧,臨歧惆悵若為分。

莫立人將字畫交與莫大,莫大示意他退下。莫立人扣手再重重三拜,額頭早已磕破也不顧,起身走出屋外帶過門來。

隱隱間,莫立人聽到了他師父的哀嘆:“當日笑言摘南星,卻不知誰人能長壽如斯呢...”

門外,衡山派所有弟子,衣衫正襟、齊齊跪拜於門外那冰涼的石板上!立人轉身瞧見這悲壯景象,先是一愣,驀地心裡一震一酸,走下臺階,也跪拜於眾弟子列前。

其時雖是日上三竿,但峰頂雲霧環環,遮蔽天日,陣陣寒風颳面。莫大屋內,又傳來那曲淒涼哀怨的《瀟湘夜曲》,只是在此境之中,那哀怨意味之盛,怕是生平前所未有。漸漸的曲調趨於蕭瑟,幾不可聞。

突然,那胡琴落地磕碰聲傳來,莫立人淚涕俱湧,大叫一聲:“師父!”隨即叩首。

“師父!”衡山派眾弟子齊聲慘喚,紛紛叩首。

庭前,那青松上的霧淞紛紛震落.....預告:莫大為何要對莫天歌做出如此遺命?那莫天歌又是何許人也?他在江湖之中將會有怎麼的際遇?且看下章: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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